凤珏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古代寿宴啊,她还是第一回见着呢….28
不过这偌大的一个酒楼居然没有半个客人?这倒是让人好奇。
严将军在门口停住,跟在他身后的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停下,只是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小姐,老爷在二楼竹园。”
凤珏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往梯子方向走去,这圆滚滚的几个竹竿,让她一阵无语。
二楼格局更是简单,楼梯处就写着,菊、竹、梅、兰,四个房间,凤珏走到竹园房门口,暗自嘟囔一声,“挺会享受的。”
确实很享受,房门从里自动打开,没有任何迟疑,凤珏走了进去后,竹园房门便再次关了起来。
后背贴着竹门,视线扫过四周,这房间不是很大,物品摆放更是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只不过这里除了是用竹子装饰的外,竹墙上,更是挂满了青青郁葱的竹画,还有百鸟争鸣。
在靠近街道窗子旁,坐着一个头发白发的老人,白色锦衣,身子背靠着她,看不清真容,凤珏无聊的拉了拉眼皮。
他就是重城城主吧?凤珏想,往前走的动作却未停歇,只是在看到侧墙上挂着的那副在竹林下翩翩起舞的少女画像时,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视线黏在上面不舍得移开。
其实之前那严将军就给她看过一张画像了,本该不这么惊讶,奈何在看到画里的少女还是为之一疼,她是那么无忧无虑,眉宇间全然是开心…
“她最喜欢竹林了,成天喜欢在那谈情,弄鸟,更喜欢在竹林下起舞。”
是个老者的声音,苍老中有股强劲,凤珏赞同的点了点头,她娘确实喜欢竹子,为此她从来不吃笋,“可是,现在她在没跳过剑舞。”
坐着的老人起身,往凤珏的方向走去,停住,目光却是随着凤珏的目光黏在画上不舍得移开。
凤珏想,他很爱他女儿吧?不用想,这园亭也定然是为了她而建的。
“你在怪我?”老人问得有些僵硬。
“不敢。”
老人叹息,怜爱的摸上画着女子,“她太倔强,说走就走,只留下十八年之约。”
或许老人也是后悔的吧?凤珏歪着头想。
画上的女子嫣然浅笑,右手持剑反手贴在背上,双曲下盘半蹲着,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前,神韵利剑出鞘,柔中带刚,周身的竹树随风摇摆…
凤珏抬头看向他,有七分娘亲的影子,只是这张脸要苍老、沧桑锋利得多,但也掩饰不住他眼里的悲伤,淡然的勾了勾唇角,“她只是因为自己曾伤过您的心,所以自责。”
因为过得不好,更不想让他为她伤心…
自己女儿的脾气又何尝不知?段鹰收回手,这才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娃,目光锐利,锋芒不盖,凤珏眯着眼和他对视,同样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对方。
这或许就是血缘关系吧?凤珏有些无奈的想,他,居然看着还挺让人舒服的。
段鹰轻轻叹息一声,双手背握,对小丫头的无畏又满意,又是惋惜,“你比你娘亲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这些年来敢与他直视且无畏的,她是第二个。
至于第一个,自然是她那能忤他意的娘亲。
凤珏挑眉,“这算是赞赏?”
“哈哈。”段鹰大笑,眼角的皱纹也跟着紧缩,往窗口竹桌走去,“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凤珏跟上自然的坐在老人的对面,“要没胆子,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哦?”段鹰发现这小丫头不仅胆子小,而且挺有意思的,眯了眯混白的双眼,不得不承认,他是高兴的。
凤珏也不跟他打哑谜,“你找我来不会只为了让我看墙上的这些画吧?”慵懒的将身子靠在椅子上,双眼渐渐的半眯起来,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淡然的睡意,“说吧,老头。”
段鹰不满了,瞪着小丫头,“叫外公。”没礼貌。
凤珏动了动身子,声音渐渐的飘远,“容我提醒你,十六年前,你便和我娘划清界限了。”
段鹰冷哼,“我们未击掌为盟。”所以不算,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十八年之约。
“老头,做人不能没信誉的啊,口说也可以为凭的。”
“叫外公。”
凤珏动了动快要合起来的双眼,正不巧的看到段鹰瞳孔暴睁,朝他怒目而视的摸样,困惑的眨了眨双眼,突然将身子往桌子前倾了倾,在努力的看清对方眼里的东西时,这才恍然大悟般咦了一声,“原来你有白内障啊。”
她就说刚刚看着他的双眼有些不对劲,只是现在身子犯困,没注意罢了。
段鹰惊奇她的动作,对她的话更是奇怪,“什么是白内障?”
“白内障啊。”说话间脑袋又开始乱哄哄的,只是下意识的回答着,“白内障是一种发生在眼球里面晶状体上的一种疾病,这种病症呢,没事,只是老了视力会下降,经常无故流眼泪,看东西会时不时的模糊罢了。别担心,这病死不了人的。”
段鹰听着脸色难看了下,但她说的话,他倒是时有发生,“小丫头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凤珏摆了摆手,除了本着医生的本能外,还因为她娘亲的身子,这些年来她对病有着莫名的抵触,这也是为何她会点出这老头有白内障的原因,“行了,你快说,找我来的目的,说完我好回去睡觉。”
段鹰轻笑,她的几个舅舅都不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奈何这小丫头却是一点没将他放在眼里,眸色也不由深了些,“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凤珏。”
“凤、珏、”段鹰将名字含着嘴里咀嚼,记忆再次混沌了些,“珏为玉,凤为倚龙。好名字。”
凤珏眼皮都懒得翻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这话说得就自负了些,段鹰心情高兴,也不跟她计较,“小丫头还是不肯叫我外公?”
“既然你都知道你是我外公,那叫不叫又有何分别?这摆在面前的身份能改变?”
段鹰笑着摇头,是啊,他怎么老糊涂了,即便她不愿承认,那她身上流的血脉也是他段鹰身上的啊,更何况这小丫头现在不肯叫他,也只是想要为她娘亲委屈摆了。
罢了罢了,等她什么时候想叫了,在叫也不迟。
“外公想接你回段府住。”
凤珏这才睁开双眼,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你还在怪外公?”段鹰心中着急,但面上仍是平静的。
“没有。”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也只能解释道,“我来重城有事要办,不方便。”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外公说,这重城里的事有你外公做主。”
“不用了。”想都没想就拒绝,她不愿将他牵扯进去,有些动机本就不单纯。
他虽说是她亲人,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两人话说得本就奇怪,这重城情况她又一时半会不能摸透,凡事小心为上,总是好的。
“小丫头信不过外公?”段鹰这下可谓是真的受打击了,想当然的,只有人巴结着他,他亲口允诺帮忙,她居然不领情。
凤珏揉了揉肚子,这才发现刚刚没吃饱,“如果信不过,我又何必跟你耗着这?”
段鹰想着,这小丫头可要比她娘亲聪慧百倍啊,这话绕着圈就是不说重点,可那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小丫头心眼倒是挺多,但也不可大意,在这重城里可不比你东浩皇朝,人多口杂,行动自然也就不方便些。”
谨慎在脸上一闪而逝,这倒是提醒了她,她这才来重城就被盯上了,而且她们几个居然没有丝毫的发现。眉宇皱了皱,这种感觉很糟糕,眼前这老头或许还是有些用处的。
“我想知道武林盟主楚云襄现在人在哪。”
段鹰浅笑,对小丫头的识时务算是赞许,“小丫头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凤珏也笑了,但眼里却有冷意,“我到他家宝库借了点东西。”
不用说这东西一定不是普通东西,要不然小丫头也不会追着楚云襄了。
“外公倒是前些日子接到楚盟主来到重城的消息。”口气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清了,他就告诉她这楚云襄此刻在哪落脚。
凤珏腻鄙视这老家伙了,只能将事情的始末缓缓道来。
“小丫头喜欢那个叫贺义的?”
凤珏一口气没上来,半噎着,这人能不能将事情的重点搞清楚?
“你别尽扯些有的没的,告诉我,他在哪?”
段鹰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艾,那‘龙凤呈祥’可是楚云襄的父亲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就这么被你顺手拿去了,又怎么能甘心?”
凤珏嗤之以鼻,“选上他那是他的荣幸,更何况也只是为了讨个吉利,至于那‘龙凤呈祥’锁下的宝藏什么的,我还看不上。”
段鹰深深的看着他的外孙女,口气倒是大,她可不知这‘龙凤呈祥’除了宝藏外,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也是为何楚云襄虽然得到龙凤呈祥,却仍是不能动那批宝藏的原因。
“小丫头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要有一天或许你也会有用到那批宝藏的时候也指不定呢。”
她还不两定呢,要钱她不会自己赚?
“我没兴趣,如果楚云襄不是抓了我的人,我还懒得瞧着这人。”
武林盟主?
嗤,她只觉得好笑。
话题绕回来了,段鹰又有些吃味了,“小丫头果真喜欢那叫贺义的?”
这话,怎么听着都有股酸酸的味道?凤珏疑惑的看向面前这个老头子,因有白内障的双眼微润着,眼中的锋利也弱了几分。
“老头,我发现你不仅眼睛有毛病,这耳朵也有问题。”他应该还不知道她早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吧?要当他知道的那天,那是得用几缸醋来浇灌啊?女儿控。
段鹰很不满,但又不舍得跟小丫头发脾气,“外公耳朵很正常。”
凤珏翻白眼,敲了敲桌面,“告诉我,楚云襄在哪。”
“这事交给外公来就好,外公跟你保证会将那个叫贺义的人给你送回去。”当然,说着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后糟牙的意味,口气也中了些。
“你老现在高寿几何?”对她娘当年的事万般阻扰,现在可是轮到她了?
“小丫头没你娘亲一分的知书达理。”
“那东西能吃吗?”知书达理?她本就不是淑女。一老一少齐齐瞪眼。
“扣扣”
“老爷,小小姐的朋友在隔壁候着。”
段鹰眼神一闪,在看向凤珏时眼中无声,后者耸了耸肩,没理会门口的人,“这重城里还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你的双眼的?”
段鹰很给面子的想了想,“还真有。”跟这小丫头谈天不为是一种享受。
比起家里那群‘不孝子’来说,是云泥之别。
对他的话,凤珏就连鄙视都给直接省略了,直接起身往门口走去,“老头,别打她们的主意,我、不、许。”
段鹰转头看向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街角的繁华景象,也能看到各色各样的人和物。
她说得对,这重城,没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他的双眼的,只是…
“小丫头,外公在家等着你。”
竹门是自动打开的,凤珏已将一只脚踏出了门外,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脚步顿了顿,轻笑了声。
“外公,你该将墙上的画般回家了。”娘亲也该回家了。
门口候着的是严将军,凤珏越过他往下走去,严将军自然跟上。
门内,段鹰直接僵在原地,双眼瞪大手掌轻微的抖动着,脸上的表情过于滑稽,他这把老骨头了,既然在听到那声外公后,激动得泪流满面…
“小小姐,楚盟主在西侧别院,但,只怕小小姐要找得人,不在。”
凤珏脚步一顿,猛地转头双眼冷冽的盯着眼前的人。在喜福客栈里她就知道,眼前这男人在重城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至少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只是她还真不知道这人还有如此神功,居然能偷听到她和那老头的对话…
严将军恭敬的站在一旁,解答她的疑惑,“这里有机关,可直接通音。小小姐在问起楚盟主的时候,老爷就将按下了机关,让属下等人找到楚盟主的下落。”
凤珏眉头紧皱,心中大骇,她居然不知道这房子中还装有这些功能?
她现在才猛然觉得,那老头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那老头在打什么主意?”她当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严将军会不知情。
哼。
严将军在心中暗笑了声,只是面色依然不变,“小小姐,老爷给了小小姐两日时间,和楚盟主碰面后便直接回段府。”
凤珏嘴角抽了抽,“你别告诉我,他跟我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让我回段府?”
严将军点头,“老爷只是担心小小姐亲口拒绝回段府,所以才绕了这么一圈。”明明想要直接将人接到段府,可却又担心小小姐会反感,更重要的怕小小姐会因她娘亲的事而记恨老爷,这才让小小姐来园亭。
这园亭可是除了老爷和几位少爷外,外人可是不得踏足一步的。
凤珏再次翻了翻白眼,嘀咕一声,“还以为他脸皮多厚,原来也跟张白纸一样的薄。”
严将军闻言轻笑了声,凤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这人除了面色平淡外,在没有其他表情了呢。
严将军也不尴尬,“小小姐,属下护送小小姐回喜福客栈。”
其实花沐云就在不远处,但凤珏依然没拒绝他的要求,想来他也是受了那老头的意才这般做的。
“对了,你是这重城里的将军,看你穿着普通护院的服饰,你这将军是当了几品来着?”
严将军一愣,知道定是自己的名字让她误会了,当下解说道,“小小姐,属下名叫严将军。”
“咦?”凤珏侧头视线在他身上溜达了一圈,随即轻笑,“你的父母是有多想看你出人头地?给你取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严将军,晕了。
“娘亲识不得字,属下是在郊外树林临盆的,当时恰好有未将军携着家眷路过,救了娘亲和属下,后来娘亲听那些家眷唤救命恩人为将军,便给属下取了这个名字,意让属下不忘报恩。”
真是狗血,凤珏嘀咕,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道上,这时街上两旁早有叫卖声,行人也渐渐稀松起来,不是很拥挤。
凤珏走着突然觉得有股不舒服的感觉,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尽相同,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敏感,总感觉身后有几道锐利的目光时不时的就若到她身上。
“对了,严将军,这重城什么地方最热闹?”话说得及其的漫不经心,脚步也渐渐的慢了下来,好几次余光闪过,那锐利的光芒从身后消失殆尽,眨眼便再次回到身后…
“重城最热闹的要数奴刑街,里面有拍卖商行,最大的赌场,最奢靡的烟花之地,也有最不公平的黑奴交易。”
“奴刑街?这名字倒是取得有趣。”只是没想到这里能玩的地方还真不在少数。
严将军没回话,估计他也不喜欢这奴刑街这名号吧。
“这奴刑街里所有的热闹场所你都到见识过?”
严将军脸色一僵,口气也粗劣了些,“没有。”
凤珏憋住笑意,就他长成这副摸样,闭着眼睛想也知道,他不是乱玩,随便的人。
“小小姐,属下还是尽快护送小小姐回去,在过一刻钟,这街道热闹起来后,想要平安回去只怕是不易。”
“公子,这葫芦是你弄碎的,你怎么能不陪银子?”
“姑、姑娘,我想是你搞错了,这葫芦小生只是看了看,并未、并未…”
“好啊,想你一介书生,弄坏了人的东西还敢在这耍赖,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是女人就好欺负,今儿个,你要是不赔这葫芦的钱,就休想离开。”
“姑、姑娘,放、放手,你一介女流,不可这般粗鲁,小生宁在直中曲,不向曲中求,这不是小生打碎的。”
“你还有理了啊?这葫芦是在你手中掉到地上才碎的,你还敢说不是你弄碎的?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大伙来瞧瞧这人,长得眉清目秀,既然也是个无赖。”
“姑、姑娘,你别含血喷人,这葫芦明明就是你…”
“我,我怎么了?啊?告儿你,老娘做的也是小本买卖,要每个像你这样的无赖都来将老娘的葫芦砸到地上不赔银子,老娘还能喝了西北风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迎来了不少看好戏的目光,当然这并不包括凤珏,本想绕开往喜福客栈走,可在看到那女人双手叉腰,朝她面前怒指着手指的男人看去时,脚步也自发的停下,安静的站在一旁看起了戏。
确实如那女人说的,这男人长得一副白白净净的,一身淡色衣裳,浑身散着一股书香卷气,脸上明明是脆弱又害怕的,可那眼神却耿直,又倔强,更多的的坚定。
“姑、姑娘,家父教导,宁在直中曲,不向曲中求,这葫芦不是小生打碎的,小生没必要赔给姑娘银子。”
“哎,老娘今日算是看走眼了,枉你读得可是圣贤书,竟然欺负到女人身上了,怎么着,今日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赔了是吧?”
女人朝着男人大叫,还不忘朝一旁围观的众人抖了抖手,让人来评评理。
严将军看着不觉新鲜,肯能这种闹剧看多了,只是倾身朝凤珏说道,“小小姐,该走了。”
凤珏挑眉,“听说重城是个极其乱的地方,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这大白天的就直接上演这讹人的一幕。”
那男人真是个傻愣子,明明不是他的过错,嘴上来来去去就只会那几句,神色明明不比那女人差多少,但愣是没那女人一般彪悍。
熊是怎么死的?就是像他这样给愣死的。
严将军看了那男子一眼,在看向他对面的女人时,眼神却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小小姐,这都是小事,过会就好了。”意思是,重城对这些小打小闹从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男子来重城才几天,但因他闹的事情用两只手指头来数也数不过来,他们没那么多空闲来管这些街道小事。
凤珏抬眉扫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是前几日来重城的一书生,平日里找的麻烦不在少数。”
凤珏嗤笑,就他这软蛋的摸样,还找麻烦呢?“是麻烦找他吧?”
严将军不置可否,这跟他找麻烦有区别吗?
“姑、姑娘,你不可蛮不讲理,你这不仅侮辱了先祖,更是对小生的大不敬,小生可…”
“不过,他倒是有趣不是吗?”凤珏看着男人渐渐涨红的脸庞,啧啧两声,还真是纯情呢,“宁在直中曲,不向曲中求?请问这两句跟这葫芦有关吗?”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原本骂骂喋喋的女人住了嘴,当然这不是因为凤珏本身,而是跟在她身后的严将军。
曲中直本暗淡灰败的眸子却因这两句话瞬间亮了起来,转头,涨红的脸颊因激动更加红润了些。
“自然,这所谓宁在直中曲,不向曲中求,是指凡事一是一,二十二,不走弯路,没有欺骗,这便是祖父教导小生做人之道理,这葫芦既不是小生打碎,小生又岂能承认是小生所为?又怎么能无故赔了银子?姑、姑娘,你认为呢?”
凤珏赞同的点了点头,在看向那个自称老娘的女人,话语里尽是幸灾乐祸,“可是这位大婶说了,那葫芦就是你打碎的。”
大婶?
站在一旁的女人瞪大双眼,视线在自己身上逗留了一会,双目愤怒之极,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既然被这小丫头喊着大婶?
咯咯,后糟牙用力的咬了咬,盯着凤珏的目光简直能吃人。
曲只直有些后怕的往凤珏身侧移了半步,这卖葫芦的女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头能发狂的母老虎,他还是少惹为妙。
“不,姑、姑娘,小生没碰过那大婶的葫芦。”这话是对凤珏说的。
凤珏闷笑,她觉得这男人简直有趣透了,不仅说话特别有意思,就连这神韵也有趣极了,明明对那卖葫芦的女人害怕得发抖,却又不知死活的乱说话。
这大婶是人都能叫的吗?
你这是有眼睛看呢还是有眼睛看呢?她那表情都能吃人了,你还往她枪口上撞。
“你,叫谁大婶呢?啊?老娘今天十八?十八懂吧?十八一枝花没听过啊?居然敢叫老娘大婶,你找死啊?”
曲中直很没出息的抖了抖他那单薄的身子,刚耿直的脖子瞬间焉了下去,但双眼却扔直视着对方,“小生只是随着这位姑、姑娘唤的,大婶你…”
“给我闭嘴,你还敢叫,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女人叉腰威胁。
凤珏绝对是佩服这女人的,瞧瞧这架势,比她彪悍多了啊,想着梅惜那彪悍的个性,到了这女人面前,估计都无地自容。
果然,男人很出息的再次被吓到了,后怕的想要往后躲去,却没想一脚踩到了摆着的葫芦地摊。
咔嚓一声。
男人身子明显僵住,凤珏在心底狂笑,低头看向他脚下,果然,这下完好的一个葫芦成了无数瓣,算是寿终正寝了。
卖葫芦的女人的脸这次算是彻底黑了下来,一声河东狮吼,“小、白、脸,你赔我葫芦。”
曲中直身子颤抖得厉害,满脸哭丧,低头看向自己脚边,像极了做错事被训的孩子,脸上有着愧疚和焦虑。
严将军这下皱起来眉,看了几个一眼,最后停在那卖葫芦的女人脸上,“胡小妹,你够了,不可再胡闹。”
凤珏意外的看了严将军一眼,瞧着这两人的口气,貌似两人还是大熟人啊?
胡小妹脸色发青,估计是看着那曲中直肝火太旺,直接转移阵地,手指着严将军怒斥,“严将军,你才够了,没看到你未婚妻被人欺负到了脸上了吗?啊?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光明正大的带着个小丫头来老娘面前晃悠?怎么?我胡小妹的娘死了后,你就不把老娘当一回事了?”
凤珏眨了眨无辜的双眼,她这是站着也中枪吗?心中呐喊,小姐,你还可以在彪悍些吗?
严将军脸色沉了沉,朝胡小妹道,“你先回家去,我送完小小姐就回去。”
这句话是解释,但显然那胡小妹不是这么想。这人是什么性格脾气她自然清楚,以前无论发生何事,他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表情,现在却为了一个小丫头对她沉了脸色,这还了得。
“严将军,你好样的,居然为了她这个黄毛丫头来指使老娘来了,哼,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将老娘给踹了,好攀上高枝当乌鸦吗?老娘告诉你,你做梦去吧,只要有老娘在,你就别想这么容易得逞。”
胡小妹真是气得不轻,阴着脸放着狠话,当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肝脾胃肺也是啾啾得疼着。
黄毛丫头?凤珏左右揪了揪,周围的人群早退到了五米安全范围内,只周围就他们四个人站着,显然这句黄毛丫头是针对她来着的。
嘴角狠狠抽了抽,睨了眼双手叉腰,咬牙切齿的某葫芦小妹,嘿,她还真是谢谢她了,给她取个黄毛丫头的名字。
“胡小妹,你不要这么野蛮?这是在大街上,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严将军也怒了,倒是刚还在一旁害怕的曲中直暗中拉了拉凤珏的衣袖,凤珏疑惑的看向他,往他身边移了移。
曲中直小心的凑到凤珏耳畔前,“姑、姑娘,他们为何要吵了起来?”这声音问得很小声,旁边又是两人的大吵,所以凤珏也只是勉强能听到。
“呃,估计是,她出门忘了吃药吧。”当然,你出门也忘了吃药,这局势都看不明白,你说你是能有多傻?
“可是,那大婶不是因为小生弄碎了她的葫芦才跟小生吵的吗?为何她又跟那位大哥吵了起来?”
凤珏两眼望天,“对了,他们现在正吵得不亦热乎,暂时不会注意你这头,你要不要趁着那女人没功夫理你的空挡,快点闪人啊?”
曲中直揪了眼那胡小妹因怒吼吵架涨红的脸色,在看看自己脚边被踩碎的葫芦,摇了摇头,“不行,我踩碎了她的葫芦,应该赔给她银子。”
凤珏耸了耸肩,这人果然不是一般的二愣子,“你可以将银子放在她的摊子上,等她跟那位大哥吵完了自然能看到你给的银子。”
曲中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可下一秒却道,“宁在直中曲,不向曲中求,小生还是亲自将银子交给那大婶才放心,这里的人都太恐怖了,这银子要是放着那大婶一时没注意,保不定会被人偷偷拿走,倒是那大婶不就要伤心了?”
咳咳。
凤珏干咳了两声,忍住笑意点头,“行,那你在一旁乖乖的呆着吧。”估计等那叫胡小妹修理完严将军后,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至于她吧,留下来看戏岂不妙哉?
正文 095郎意妾情,曲家家训
至于她吧,留下来看戏岂不妙哉?
“胡小妹,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啊?”
“老娘怎么了?老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能当面顶撞老娘的也只有你,严将军,老娘告诉你,今儿这事,没完。”
严将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凤珏注意到了,站在外围围观的民众没有一个是重城本地的,从服饰上来看就知道都是些外来人,且全都是朝着胡小妹指指点点,看向严将军的目光只有同情,而对于偶尔路过的人也只是看一眼,便继续赶自己的路,仿佛对这两吵得面红耳赤的人见怪不怪了似的。
凤珏歪了歪头,在认真的看向胡小妹,她长得不错,眼睛大又亮,瓜子脸,穿着灰色绒绵衣,梳着发鬓,身子小巧,看着挺小鸟依人的啊?怎么这副嗓门就这么大呢?
瞧着这气势,这两人要真在一起生活,严将军指定是被压的那个,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
当然,不久后她这猜想就得到了证实,当时没笑喷了她。
“胡小妹,我不想跟你吵,你先回家。”
严将军啊,你这话放谁身上都没有半点气势啊,瞧你在这重城地位还是挺高的嘛,怎么就一个女人你都搞不定?
严将军要知道凤珏心理在想些什么,他一准朝她大吼,你懂什么?什么叫他搞不定一个女人,他只是搞不定一个胡小妹的女人。其他人,放他面前,能有这架势?
胡小妹嗤笑,也不在跟严将军怒目对峙了,转而将目光投向凤珏,脸上是不屑,只是目光却是看得及其的认真。
凤珏被她看得心中发笑,“胡姐姐,你可看仔细了?”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可认为她有做‘狐狸精’的资本。虽然这狐狸精听着挺不爽的。
胡小妹双手叉腰改为双手抱胸了,下巴抬高了一分,“这呆瓜说要去接的人就是你啊?长得还挺漂亮的。”
我谢谢你哦。凤珏闷笑,“谢谢胡姐姐夸奖。”
胡小妹没想到凤珏脸皮这么厚,被自己给噎了下,朝严将军烦躁的摆了摆手,“行了,严将军,带着你的人速度点从老娘面前滚蛋,别妨碍老娘做生意。”
严将军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想提醒小小姐他们该走了,但看着后者的态度,他选择沉默。
凤珏脸色一直都保持着笑容,这很难得,转头瞄了眼身后地摊上摆的一堆葫芦,有大有小,每个葫芦上都雕刻着不一样的图案,看着还挺可爱的。
“胡姐姐,你这葫芦怎么卖啊?”
曲中直也看向凤珏,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被他踩碎的那个葫芦碎片他已经捡到手中,正在把玩。
严将军置身事外,除了刚刚这两人吵架的时候说了几句外,此刻又是站在一旁做雕像。
胡小妹当时一愣,随即双眼猛地亮了起来,听到买卖的声音来了,烦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看到银子已经入口袋了似的,放下双手扭着腰热情的拉过凤珏的手腕,心情那叫一个大转弯,直接从雷阵雨到万里晴空,这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
“哎呀,漂亮妹妹,你要买葫芦啊?我告诉你哦,我胡小妹的葫芦可不是吹的,那可是全重城价格最便宜,最实惠的,保管你买了不吃亏。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们家葫芦。”
凤珏心觉好笑,也弯了嘴角,没有挣脱被突然抓住的手腕,随着她一起转身走到葫芦摊前,“胡姐姐,你的葫芦很特别。”
她挺喜欢胡小妹的,这人彪悍了些,但是也真实,就像那个书生所说,凡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许多歪歪肠子,这人的心思很单纯,想什么都出现在脸上。
她向来讨厌跟陌生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但,胡小妹她不讨厌,反而觉得舒服,因为,她太像梅惜。
“对啊对啊。”胡小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般勤快,“就数漂亮妹妹你有见识了,老娘,不是,我这葫芦啊可是全重城最好的葫芦,可用作欣赏,可实用,也可买来送给亲戚朋友。”右手牵着凤珏的手腕,身子下蹲,捞起地上的一个小葫芦,放到凤珏面前,让她观赏。
刚还彪悍不待见人呢,现在就一副两姐妹好的摸样,让站在一旁的曲中直瞪直了双眼,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一个字来。
凤珏接过手中的葫芦,像个小娃娃,拇指触摸过葫芦顶端的盖子,眼中有欣喜。
“胡姐姐,这些葫芦我都要了。”
胡小妹听着一愣,往地上捞起葫芦的动作也是一顿,侧头看着凤珏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忙起身,皱起了眉头,“小妹妹,这…”
“胡姐姐叫我珏儿就可以了。”小妹妹她听着还真是恶寒了下。
那胡小妹有时候也是一根筋,顺从的点头,“那珏儿,我这葫芦这么一堆着,至少也得有个两三百个吧?珏儿买这么多葫芦也用不着,到最后也只能浪费了,我看这么着吧,珏儿要是想多买些,那就十几二十个就够了…”
凤珏轻笑,说她彪悍吧,这人也能有贤淑的时候,说她贪钱吧,她这还真不贪心呢。
“胡姐姐不是说过,这葫芦也可以买来送人吗?”凤珏看了眼地上的葫芦,笑意更深了些,“我家亲戚挺多的,这么一点葫芦估计还不够送。”
远在几米开外的花沐云听着主子这话,那是相当无语啊。
胡小妹再次闪亮了双眼,“真的?”
“真的。”
“那好,既然珏儿买将这葫芦全都买下了,那么胡姐姐就给你打个折,我来算算啊。”
“不急,你慢慢算。”
严将军走到凤珏的身侧,不赞同道,“小小姐,您不该买这些葫芦的。”
一句话惹来两女人的目光,一个愤怒,一个翻白眼。
只不过这刻胡小妹估计卖了葫芦心情好,就算是愤怒也没跟他计较着,扔低头啪啪啪的算起帐来。
“严将军,她真是你的未婚妻?”
严将军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但他耳根乍然出现的红潮,凤珏还是没能错过,在回到胡小妹身上时,笑意更加深了。
郎有意妾有情。
“是的,小小姐。”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她想着该不该送一份厚礼给胡小妹,难得遇到一个跟梅惜性格相同的人。
“下个月十五。”这话是胡小妹答的,“我们两个是指腹为婚的,珏儿,到时记得来喝杯胡姐姐的喜酒。”
凤珏点头,胡小妹彪悍也豪爽,“胡姐姐,你每天出来卖葫芦辛不辛苦?”
“不会,她是胡家小幺,家里人都宠着她,本不让她出来卖葫芦的,只是她不听话。”这话是严将军回答的,可他的眼神却一直都落在胡小妹身上。
凤珏挑眉,原来她的彪悍是被家里人给宠出来的啊。
“严将军,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敢捅到我大哥二哥面前,我跟你没完。”胡小妹将所有的葫芦都打包装好了,直起腰身对严将军怒目而视。
凤珏闷笑,她还是喜欢她彪悍的时候。
严将军移开视线,只当没看到,看了眼被遗忘在一旁的书生曲中直,也正认真的看着那碎片葫芦上雕刻的图案;胡小妹却是又接着道,“今儿一大早,严将军还在家吃早饭呢,就被他的两个兄弟给叫走了,说是小小姐回来了,让去接人。没想到接的就是你啊,哎,珏儿,你要比其他千金大小姐有意思多了,身上没有一股刁蛮的气息。”
凤珏好笑的看向胡小妹,“那你刚刚还那么不待见我?”这话说得就有些委屈了。
胡小妹脸红了,支支吾吾,“我、我也没不待见你啊,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严将军。”
严将军无语的将头偏向一旁,来个眼不见为净,正好和看向他的曲中直对视,一愣,他眼里的那是同情吧?
呃…凤珏要在不懂她的心思那就真白瞎活了这三十几年,没谈过恋爱,还没见过谈恋爱的?
感情她这是不满严将军吃饭吃得好好地,就将她丢下走了啊?这才有了刚刚那吵架的一幕?
无语的同时也忍不住调侃一声,“那胡姐姐见到我本人了,现在该放心了吧?”
胡小妹闹了个大红脸,又恼羞成怒了,瞪着凤珏,“小丫头话真多。”
凤珏抗议,“喂喂喂,我哪点像个小丫头了?”怎么大家都喜欢叫她小丫头?
胡小妹算好账,将一袋子的葫芦放到她脚底下,“总共五十二两,给你打个折就算是整数吧,五十两。”将袋子口系好,接着道,“你全身上下看着都是个小丫头片子。”
凤珏伸手掏银子,可掏了半天这才想起来,她出门一向不带银子的,顿时愣了下,有些尴尬的看了眼胡小妹。
胡小妹看到她的动作,笑道,“银子被贼人摸去了?”
这话说得多自然啊,像是这重城里满大街都是小偷似的,凤珏摇头,“不是,是我没有带银子在身上的习惯,一时忘了。”
严将军伸手掏出一定五十两的银子,递到胡小妹的跟前。“给你。”
胡小妹瞪着他,这亏本生意能做吗?严将军的银子也是她胡小妹的。
曲中直看到这里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忙掏出银子递到胡小妹的面前,“大婶,这银子给你。”
一句大婶惹得胡小妹再次暴躁抓狂,“你个小白脸,说了让你闭嘴,不许叫老娘大婶。”
曲中直被吼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真个后背撞到身后的小柱子上,瞬间垮了脸色,呲牙咧嘴细痛呻吟。
胡小妹双手叉腰,依然怒目而视,磨着后糟牙。
凤珏瞄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书生居然还站在旁边?轻咳了两声,将胡小妹的视线给拉了回来道。“不用了严将军,待会会有人送银子过来。”
“小姐,该回去了。”话刚落下,花沐云来到凤珏身侧,将手中的五十两银子递到胡小妹手中,在弯腰将地上的一袋子葫芦拧了起来。
胡小妹愣愣的接过银子,本尴尬的脸色变成好奇的看向突然出现的女人,又是一个漂亮的妹妹。
凤珏摆了摆手,“花姐姐,你在给胡姐姐一定银子,算上那个书生不小心踩碎葫芦的银子。”
花沐云点头,拿出银子刚要递过去,那胡小妹立马摇手,“不,不,不,这书生弄碎的今天就算了,算是看在珏儿的面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呵呵。”
严将军看了眼曲中直,那书生依然没有收回递着银子的右手。
只是听到这话却是皱起了眉头,“姑、姑娘,小生既然踩碎了你的葫芦,就该赔偿,这是小生的银子,请你收下。”
那胡小妹瞪着曲中直,这人她也是不待见的,她都说了不要他赔银子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胡小妹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吗?
你是,严将军很不给面子的在心中回了句。
“哎,我说你这个书生是怎么回事?都说不用你赔了,你当我胡小妹贪你这么点银子?”
曲中直窘迫的摇了摇头,“可是,姑、姑娘,这本就是姑、姑娘你该得的。”
胡小妹怒极反笑,“要你赔的时候你不赔,这不要你赔了你却巴巴的送上来,你说,你这书生就是欠抽的啊。”
“噗嗤。”凤珏笑出来声,这胡小妹不仅有意思,这书生真逗。
花沐云也想笑,但却无奈的看了眼凤珏,提醒道,“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嫣儿还等着呢。”
凤珏点了点头,“将葫芦拿着,走吧。”出来得太久却是该回去了,这身子站着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