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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半月的夜空8
Another side of the moon
——last quarter
桥本纺
Tsumugu Hashimoto
译者:郑晓兰
插画:山本ケイヅ
番外短篇集压轴登场!
我们的双手 就是为了
紧紧抓住什么 而存在的——
人绝对不会永远停留在相同场所,不论是一遍哭泣也好、大吼大叫也罢,
总之就是会持续不停往前走,有时候也必须舍弃什么,去选择其他的什么
——桥本纺
桥本纺
三重县伊势市人。荣获第4届电击电玩小说大赏金赏。最喜欢做的事是睡觉。据说可以轻轻松松睡上十二小时,所以人生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虽然自己也觉得浪费,不过有时觉得这样也是一种幸福。目前,两个人与两只猫同住在小小的房子中。
【Kadokawa Fantastic Novels】
仰望半月的夜空1 looking uo at thc half moon
仰望半月的夜空2 waiting for the half-moon
仰望半月的夜空3 wishing upon the half-moon
仰望半月的夜空4 grabbing at thc half-moon
仰望半月的夜空5 long long walking under the half-moon
仰望半月的夜空6 1ife goes on
仰望半月的夜空7 another side of the moon—first quarter
仰望半月的夜空8 another sidc of the moon—last quaarter
插画:山本ケイヅ
出生于1978年,目前居住在和歌山。另一个笔名为「超肉」,是个超爱李连杰、五脏六腑都快坏光光的茧居族。梦想成为插画家而苦修中。
仰望半月的夜空8
another sidc of the moon—last quaarter
山上祭第二天。在秘密拍卖会场,女生照片的竞标正趋于白热化,而在特别设置的摔角擂台上,传说中的覆面男斯裴鲁-梭拉鲁正连续使出华丽摔角绝技。另一方面,被话剧社长临时挖角的里香正以女主角的身分,准备站上体育馆舞台。夏目和亚希子也赶赴现场,当缎幕即将拉起的时候,竟出现谜样的不速之客……!?
除了全新未发表的番外篇「雨 fandango」的后篇,外加「蜻蜓」、「市立若叶医院淫书骚动始末记」以及「你的夏天、已然离去」等三篇番外篇构成的第二本(半月)短篇集。最受欢迎的系列小说,压轴好戏堂堂登场!
雨(后篇) fandango
1
文化祭第二天。秘密拍卖会场设于西校舍三楼的理化准备室,那里原本是摄影社的展示会场,如今在不知不觉中却被人贴上以丑字写成的「女生禁入」标示,入口还有摄影社男社员站岗监视。理化准备室……不,是拍卖会场简直就像个热气弥漫的箱子,穿着黑色制服的众多热血男儿挤沙丁鱼似地全塞在狭小的准备室中,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事先配发的那本多达十三页的黑白印刷目录。那本目录也真够扯,虽然号称是「目录」,但前两页却密密麻麻写满摄影社长的慷慨陈辞。文中对于近来摄影状况,也就是数字相机的普及以及传统相机的衰退忧心忡仲,不久又将批判矛头指向促成这种状况的社会情势,护骂右翼、痛斥左翼、诅咒衰退的乡下、怨恨繁荣的都市,最后的总结是以某国民电视台晚间七点新闻的气象预报姊姊引人遐想作为结论,实在是篇支离破碎的文章。
必须特别一提的是,印刷出的参考图样尺寸迷你到长、宽只有约两公分,而且画质非常粗糙,根本看不出构图。更扯的是,照片下方的补充信息就只有英文人名的开头字母,这样不就没办法知道是谁的、又是什么样的照片了吗?但是正由于看不清楚,所以妄想反而更能引发另一串妄想,因此这群热血男儿在持续膨胀的性欲驱使之下,张开鼻孔、紧握双手,拚命想看到从那些粗糙的图像中根本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不久后,当时间超过预定时刻约七分钟时,摄影社长站上准备室中央的桌子,夸张地张开双臂,突然展开演说。
首先,要向齐聚一堂的各位朋友致上谢意,接下来所提供的照片为本摄影社狗仔队半年以来持续收集到的珍品。诚如各位所知,本校约有五百名女生,其中近一半已为本社的囊中之物。而且我们所拍摄的并不仅止于一般普通姿态,那珍贵的一瞬间——相信各位齐众于此的睿智朋友应该都非常了解本人言下之意,那极度珍贵的一瞬间都已被撷取在底片当中。当然,照片这种东西要洗多少就有多少,但是我们不做这种没品的事情。每一格负片都只冲洗出一张照片,得标者可以一并得到负片以及照片,因此那将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负片和照片。也希望这样的考虑能让作品得到应有的适当价格。吾友啊,齐聚于此的勇者啊,请回报我们的劳苦吧。我们是在校门的阴暗处、在茂密的树丛中、在校园滚动的铁桶里,时而忍受夏季烈日灼身、时而承受冬季寒风刺骨,一边扛着三百公厘望远镜头的重量,才总算得到这些美女的倩影,以及随着照片鼓动的性欲。也唯有在那样的时刻,我们的灵魂才能够融为一体——
起初还乖乖听讲的热血男儿,当演说超过三分钟后变得愈来愈焦躁难耐。「吵死了,少在那边啰唆个没完」,某人叫嚷。「滚下来啦」、「我们又不是来听你演讲的」、「对啊、对啊」、「反正你们一定会用赚来的钱去买什么很贵的酒吧」、「好啦,快开始啦」、「让我们买啦」。「下台、下台」的合唱逐渐高涨,不久终于变成整齐统一的口号,呼声响遍会场。卷起的手册齐飞,纷纷砸向摄影社长,他就在双眼浮现血丝的热血男儿的嘘声中,连滚带爬地冲下台。紧接着上台——呃,不过就是张桌子罢了——的是摄影副社长。目睹社长惨状的副社长,很明智地不再以身涉险,立刻把东西秀出来。
第一件拍卖物件是一年三班的高木美惠,她是女子网球社的希望,一百六十一公分的身高,苗条的身躯没有丝毫赘肉。副社长举起的10×12照片,完美捕捉那个高木美惠的胸部,从角度推测,应该是在东校舍三楼架设望远摄影机,瞄准网球场所拍下的。话说回来,不愧为第一拍卖物件,还真是精彩绝伦,不论是曝光或焦距都很完美。只不过,放大的照片中几乎看不到脸,能确认的仅止于脖子和下巴,另外就是锁骨以及胸部。她的V领制服领口稍微敞开,从中隐约可见胸部。「黑色的耶,」某人恍惚地呢喃:「真的,是黑的。」「好猛,黑色的。」「长相清纯乖巧,竟然穿黑色胸罩。」「你看,那蕾丝,怎么说,很让人想入非非。」「我还以为高木是清纯派,没想到竟然是黑的。」「笨蛋,都什么时代了,别再用『清纯派』这种字眼了。」「不过,黑色还真猛。」「嗯,黑色好猛。」热血男儿在高举的照片前七嘴八舌地鼓噪,摄影副社长在逐渐高涨的声音中宣布,底价从三百圆起跳。某人立刻喊出三百,三百一十、三百二十、三百三十——热血男儿的热情以一发不可收拾的气势一路沸腾。
二年四班,朝永爱子,那是在楼梯间想捡笔的那一瞬问。因为蹲下身去,裙子也随之往上缩,从背后拍摄的照片可说是极度游走于尺度边缘,这其中包含各种含意,总之就是游走于尺度边缘。因为有三个人缠斗不休,最后的得标价格超过两干圆。
一年二班,佐伯由佳,是个男孩子气的美女,这张一改之前风格,影中人表情爽朗,就只是在笑而已。但是,桌球社的制服却湿答答,大概是被谁泼水,又或许是被什么饮料弄湿的吧。蓝色蕾丝透过紧贴在身上的制服隐约浮现,开始喊价就已经突破一千圆。
三年三班,村上玲子,学习偏差值七十三,运动万能,学生会副会长,活像是画中所描绘的那种资优生,而且还容貌端庄秀丽,可说是得天独厚的特例。但是,照片亮出来时却无法炒热气氛,或许是照片似乎缺乏某种能够撩拨性欲的要素,得标价格未能达到四位数。
白热化的拍卖持续进行,社长坐在桌底下数着不断涌入的现金,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么一来,等于确保今年有足够经费购买相纸了。另外,也买下高价的正片吧。不、不,应该买全新的望远镜头吧?或是要把那台用得差不多的放大机换新的?此时仿佛是要摇撼妄想正持续膨胀的他,现场突然响起一阵欢呼,粗鲁的声音摇撼着准备室的墙面、地板,和他自己。
终于上场了吗——
呵、呵、呵他边笑边从桌底下爬出来,同时望向台上。果不其然,副社长自豪地高举一张照片,虽然已经是看过好几次的照片,社长的目光仍被那张照片深深吸引。
那是秋庭里香。
那张在拍卖会最高潮的热烈气氛中秀出来的珍品轰动全场,有人忙着确认钱包还有多少钱,有人使劲把千元钞票握得皱巴巴,还有人提议要合作共同集资。和他们兴奋的样子对照之下,副社长秀出的照片却平凡到了极点。就只是走在走廊上的样子而已,裙子没有翻起来,相机也没有拉近胸部。不过,这兴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或许是秋庭里香的某种特质正驱使着他们吧。
「最低起标价格——一千圆。」
起标价格头一次,而且也是唯二次超越四位数。但是,就在副社长的声音完全消失在空间中之前,二午五班的榊原信吾就已经大叫:「一千圆!」三年一班的西原武也大叫:「一千两百圆,二年级小鬼少搅局。」一年五班的石桥清治大叫:「一千五百五十圆,这个月预定要买的书全部放弃后的总财产。我是不会输给你的,学长。」那个好像叫什么十和田幸雄的竟然随即叫道:「两千圆。」大概是想一口气喊高价格,把对手抛开的作战策略吧,但他太天真了。紧接着又有声音大叫两千一百五十圆、两千两百、两千两百五十、两千三百……价格以五十圆的差距节节高升,终于到了第十七人,由一年四班的都筑功喊出三干圆大关的纪录。
这是个轻而易举便打破之前最高得标金额记录的瞬间,但那不过是场恐怖缠斗的开端罢了。
三岛纯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火速喊出五千圆,价格一下子暴涨两千圆。粗嘎的叫嚷淹没整个会场,仅仅五秒后,沟口润一便宣布出价五千五百圆。当价格涨破五千圆的瞬间,不知不觉中每次喊价已经变成以五百圆为单位。虽然现在已不再是高中生能轻松给付的价格,然而情绪亢奋的热血男儿的好胜心以及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价格涨到六干圆、六干五百圆,没一会儿功夫就涨到七千圆。当三年二班的木元义一喊出「七千圆」这个数字时,一年二班的大冈幸惠和她的数名女性友人误闯拍卖会场,也就是理化准备室。都怪那些负责守卫的摄影社员怠怱职守,竟也出神地观看拍卖情况。于是高举着的秋庭里香照片、大声喊价的男学生、如漩涡般打转的兴奋等景象,让大冈幸惠那些女生当下立刻了解会场中正在进行什么样的活动。就在她们很受不了地想说男生还真是白痴,这么容易骗啊?一边正想要离开会场时,大冈幸惠却怱然在大叫的男学生群中,发现不过三天前才来跟自己告白的高桥泰西。如果真要勉强帮高桥泰西说句公道话,那就是他喜欢的始终是大冈幸惠,换句话说秋庭里香就像是电视上的偶像一般的存在,不过就是内心的憧憬罢了。但是,大冈幸惠当然不可能了解男人这种纯情,对着慌慌张张跑过来想解释的高桥泰西,挥手就赏他一个巴掌,让他的面颊染上一阵火红。就这样,他被甩了,还真是干脆迅速。
恶心,别靠近我!
大冈幸惠的话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宽容,高桥泰西当场被击倒,包围在他四周的男生异口同声地出言表示同情,说什么「太过分了,女生还真恐怖,有必要说成这样吗」,相反地女生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边走出准备室。倒在那边好一会儿的十六岁游泳社员高桥泰西,突然一起身,没让人看见他拭去满脸滂沱热泪的举动,便直接喊出新的数字——也就是八千圆,他的所有财产。周遭男生全都发出「哇」的惊叹声:「干得好,一年级小鬼」、「这样才是男子汉」。当大家都以为终于要尘埃落定的瞬间,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的是三年一班,已自棒球社退隐的芝野真澄。他仅在短暂的瞬间想起今年秋天即将上市的美少女电玩,那是传说中的剧作家耗时三年完成的新作,而且还是限定贩卖三千套的珍贵电玩。好想要,想要得不得了,不论如何都想弄到手,一旦转卖绝对可以卖到好几倍的价钱。当然,他不会转卖,他打算走过各种不同剧情后,很宝贝地保存下来,甚至都已经决心将来和谁结婚时,都要把这套电玩当作入赘「嫁妆」。然而,如今他的眼前是秋庭里香的照片。
犹豫再三后,芝野真澄才这么脱口而出,八千五百圆,放弃美少女电玩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所谓的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得到某种东西,就必须失去某种东西。局势演变至此,终于开始呈现出消耗战的迹象。八千六百圆,高桥泰西不肯放弃,计算上个月零用钱余额后一边追加预算。前棒球社芝野真澄立刻提出八千七百圆的价钱。高桥泰西确认过钱包中的数目,喊出其中总额八千八百七十三圆,但是前棒球社芝野真澄却露出冷笑,实在非常坏心地喊出八千八百七十四圆。高桥泰西脸上流露出懊恼的神情,对背后朋友哭诉,嚷着要借钱,却被晓以大义一番。「你表现得很好、真的表现得很好喔」、「你已经努力过啦」。「呜、呜」,高桥泰西呻吟。「干得好」、「你真的很努力耶,一年级小鬼」、「你是最棒的啦」,响起的掌声及口哨声,赞扬失败者的爽朗热血男儿。然后,在羡慕、憎恨以及反感的情感漩涡中,映着秋庭里香的照片即将落入前棒球社芝野真澄手中的那一瞬间……
「一万圆啦啊啊啊啊啊!混蛋——!」
有人大声嘶吼。
是戎崎裕一。
顺道一提,已经快哭出来了。
2
A、E、I、U、E、O、A、O,社员进行发音练习的认真声音响彻音乐教室,KA、KE、KI、KU、KE、KO、KA、KO,距离正式开演仅剩三小时,社员脸上也差不多开始陆续显露紧张神色。虽然每个人表情都还挺从容的,也会玩耍嬉闹、开开玩笑,不过气氛果然和平时不同。时而声音过大,时而声音过小,有时笑得太夸张,相反地有时则完全笑不出来。不论经历过多少舞台经验,仍然无法习惯这种正式开演前的气氛,毕竟是要站上舞台,演出不是自己的另一个某人,扯开嗓门,或哭或喜,和他人相互拥抱或打架。这是在这种所谓「戏剧」的制度之下,所公然允许的非日常生活,也就是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
但是,这里却有一个人完全没有紧张的感觉。
「所以说嘛,真美呢……」
她听到这样的声音。
柿崎奈奈将脸转向声音来源,轻叹口气,真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讲手机。听她那撒娇的声音有时哽咽,还掺杂仿佛低声下气的请托之感,对方大概是要分手的男友吧。她也没打算要偷听,不过真美的声音很大,一字一句全都传进自己耳中。分手的理由似乎是在对方那个男生身上,因为他喜欢上真美以外的其它女生了,真美因为这样被甩了、被抛弃了。这对自尊心强烈的真美而言,是完全无法接受的状态。
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来……
真美真诚倾诉的声音听来还相当坚定,在那声音的推波助澜之下,大多数男生肯定都会心头一揪,感动不已。真不愧是话剧社的人啊。
回首真美过去的恋爱史,她恐怕已经不再喜欢对方那个男生了。只不过因为被甩、被抛弃,自尊受到伤害,所以才想重新夺回那个男生。她甚至可以断言,如果那个男生回头,真美三天之内就会把他给甩了吧。这不是复仇,而是捍卫本身尊严的行为。简而言之,真美就是这种女人。
真受不了耶,她边想,才刚刚再度叹气时,副社长相马千佳走过来。
「我们那位宝贝公主是怎么回事呀?」
她装男声是因为千佳的角色是大臣,剧本设定是比国王还有能力,实质管理国家运作。她到底是想讽刺什么呀?
奈奈夸张地双手一摊。
「诚如所见,她如今可谓鬼迷心窍了。」
「喔~~」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大臣?」
「本人职务是治理国家,劝谏公主则必须仰赖身为父皇的国王了。」
国王?是指我这导演吗?
千佳还真是个坏心眼儿的女人耶。
﹡
「你是白痴喔你。」
我假装没听见山西的数落。如今,走在走廊上的我,手上正拿着里香的照片,那是在秘密拍卖会上标到的东西。
「那些什么照片,你不是已经照了一大堆了吗?」
山西啰哩啰唆地唠叨个没完。
我听着听着也开始火大,不禁反驳:
「是没错,可是就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让这张照片被其它人买走。」
「你的心情我也了解,可是一万圆耶!一万!」
「……那又怎样。」
「有一万圆的话,大概什么都买得起了吧!这样很浪费耶!」
唔,他说得没错。
管他是电玩、书或是底片都买得到,另外也可以当作昂贵望远镜头的购买基金,的确花这一万圆实在有够心痛。
可是呢,仔细想想。
自己可以忍受这张照片被哪个家伙贴在房间里吗?
不可能的吧?无法忍受吧?就算得标价格超过十万圆,我也一定会拚命把东西买到手吧。
或许是察觉到我这样的心思,山西彷佛难以苟同地叹一口气。
「有什么关系,就照片而已,给其它什么人又怎样。」
「绝对不行。」
「可是,那是照片耶?又不是里香本人。」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受不了耶,山西大声说:
「难怪人家会说因嫉妒而发狂的男人最恐怖了!」
「你说什么!」
两人已经稍微打了起来。让他尝尝腋下锁头功的厉害,我使劲紧勒山西脖子,山西一边发出呻吟,朝我右侧腹部的肝脏打下去。可恶,这家伙明知我的肝以前出过问题,还故意打肝。
「放开!叫你放开啦!住手!」
「你才是!」
「头断掉的话怎么办!」
「肝炎复发的话你要负责!」
「笨戎崎!」
「臭山西!」
山西在焦躁之余,突然一只手伸向我的腹部,另一手随之缠上我的左脚,接着直接弯下腰去。他该不会是想要就这样使出原爆固定式吧!?会死人的,这招弄不好的话会死人的。我将重心往前移,抵抗山西的企图,哪有那么简单被你摔出去啊。
「你们在做什么啊——!」
突然一阵怒吼之后,啪答啪答的脚步声随之冲过来,我和山西顿时就被分开来,或者该说是被弹开来。臀部重重摔到地面上后,抬起头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鬼大佛就站在面前。国语教师,近本觉正四十三岁。
「你们在做什么!戎崎!山西!」
「对不起!我们只是玩一下而已!」
「站起来——!立正站好——!」
「是!」
「喔!」
我和山西保持立正姿势,如果再惹恼鬼大佛就大事不妙了,顺带一提,昨天才被命令做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视听教室的攻防战,非常理所当然地以我们的战败划下旬点。男教师队的挽臂联队攻击终于破门而入,把死守到最后一刻的我和山西撞得趴到地上。不过呢,那也算是我们的胜利,毕竟当时视听教室的屏幕正在播放美丽的俄罗斯电影,棘手的东西也全被偷渡出去了。
审问相当严厉,而我们当然是装傻到底。
「老师,怎么啦?」
是的,我还爽朗地这么说。
「我们只是在看电影啊?」
你看,我说着望向屏幕。老掉牙的黑白电影中,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正在唱歌,少年所吟唱出的高音乐曲真的好美。鬼大佛露出懊恼的神情,一边指示男教师队员彻底搜查,但是搜出来的全都只是俄罗斯电影而已。
「为什么不立刻把门打开?」
「我们吓了一跳,没发现是老师。」
「不可以说谎!」
「没有啊,是真的。」
虽然鬼大佛逐一质问学生,但是我们在所谓「友情与保身双赢」的强烈牵绊连结之下,个个守口如瓶。
结果,鬼大佛也只能懊恼离去。
我和山西只不过稍微打闹一番就换来一阵怒骂,大概也是因为昨天的余怒未消吧。这样是很没天理没错,不过对于这种程度的对待姑且一笑置之吧。
当我心底正涌现胜利者的宽容时,鬼大佛庞大的身躯倏地挨近。
「戎崎,我可没忘记昨天的事情。」
他以仿佛要舔遍我全脸的极近距离这么说,还真是魄力十足。
我毕竟受不了,忙把脸往后缩。
「您……您是指俄罗斯电影放映会吗?」
「还想装傻?」
「什么意思啊,装傻?你知道老师在说什么吗?」
我转向山西。
当然,山西也是极度夸张地装傻充楞。
「不知道啊,什么?老师,您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这些小子还挺有种的嘛!」
鬼大佛的脸上显露焦躁,平常已经瞇得很细的双眼,现在瞇得更细了,各种情绪在他眼中燃烧。虽然那惊人的魄力让人几乎吓得发抖,不过我和山西仍凭借仅存的从容嘻嘻哈哈傻笑。
「可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
鬼大佛抛下一句老掉牙的台词后离去。我和山西望着他的背影,互相对望了一眼,接着便笑了出来。
鲜少有机会能把鬼大佛整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戎崎,不觉得饿了吗?」
「嗯,对耶。」
「那到模拟小吃摊去吃点东西吧。」
﹡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小小的偶然堆砌而成。向世古口司拜师学料理的竹内惠那,后来决心要开个人小摊,而且还很拚。那是间提供手工意大利面的正统意大利料理小摊,世古口司也帮忙构思菜单。但是,竹内惠那却突然因为头痛向学校请假,当然也就没办法开什么小摊,走投无路的竹内惠那只好打电话给世古口司,以噙着泪水的声音拜托他,希望他把小摊接下来做。
「如果是世古口学长,就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既然对方都以噙泪的声音拜托,怎么可能拒绝。就这样,他就在聚集于中庭的「小摊村」一角,开起「世古口餐厅」。
只要是女生,一提到料理人世古口的手艺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摊才开店没多久,立刻形成长串人龙,光是世古口司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最后只好请因为放心不下,陪着一起过来的水谷美雪帮忙。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店。
水谷美雪拚命工作。
「可不可以请妳帮我下两人份的意大利宽面,水谷?」
「好。」
「海鲜炖饭和起司培根意大利面煮好啰。」
「好。」
她将两盘料理递给客人后,同时结帐收了钱。然后边望着世古口作菜的情况,边听下一位客人点菜。
「有人点海鲜炖饭喔。」
「知道了,海鲜炖饭。」
「还有,意大利宽面煮好啰。」
「嗯,我知道了。」
起初虽然因为不了解工作顺序而感到困惑,不过逐渐习惯后,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一种节奏。接受点菜、煮面条、将世古口做好的意大利面递给客人,算帐。不能太急躁、同时也不能太慢条斯理,必须好好地配合呼吸动作才行。
两个人简直就像真的在开店做生意一样……
辛苦是辛苦,但是好开心。只要是和世古口一起做什么就会让人好开心。把他做好的料理送出去也很开心,听客人称赞料理「好好吃」时更开心。
像这样也不错呢,她想。以后总有一天,就会像这样和世古口一起经营一家店,现在这么想可能像是白日梦,可是十年或十五年后,说不定真的会实现。
好不容易,客人不再上门时已经将近下午两点。
「休息吧,水谷。」
世古口的声音有些疲惫。
「嗯,说得也是。」
她点头,自己的声音果然也显露疲惫。
两人在狭窄的小摊中,并肩坐在圆凳上。由于世古口身躯庞大,两人只好紧紧靠在一起。
虽然不好意思,也觉得很高兴。
「很累人喔,世古口。」
「对啊,还好水谷在这边,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会碍手碍脚的吗?」
「哪会,妳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水谷不在的话,就不能这么顺利了。」
嘿嘿嘿,两人相视而笑。
虽然不好意思,也觉得很高兴。
两人拥有一家店的白日梦,也逐渐让人感到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两人一起工作、做料理,守护店铺。
应该会很开心吧,一定的。
「喔,打烊啦。」
不久后,戎崎裕一来了,山西保也在一起。
「还在营业呀。」
世古口立刻起身,紧挨在一起的肩膀离自己而去,虽然感到落寞,可是有时候好喜欢看着世古口为了做料理而站起来的身影。
「欢迎光临。」
水谷美雪一起身,刻意试着以店员的口吻说:
「相问要点些什么呢?」
戎崎裕一狐疑地盯着她。即便迟钝,后来似乎也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于是假装有点犹豫,一边以顾客的口吻说:
「有没有推荐的菜色啊?」
他还刻意装出苦恼的神情。
她得意洋洋地试着说:
「本店的料理都很好吃喔,因为主厨的手艺很好。」
「喔?是吗?」
「嗯,不管哪一道都很好吃喔。」
世古口很老实地害臊起来,只见他满脸通红地呢喃什么:「没有啦,哪会啊,我还差一大截呢……」他懂两人是在开玩笑吗?还是不懂呢?那反应实在太像是世古口的风格,惹得所有人当场都笑了出来。
「那就茄汁蛤脷意大利面。」
「我也要点那个。」
两人点了相同的菜。
她姑且在点菜单上记下来,拉开嗓门说:
「客人点菜,麻烦你了!茄汁蛤蜊意大利面两份!」
「茄汁蛤蜊意大利面两份!」
两人互相重复固定的台词后,世古口随即手脚利落地开始作菜,戎崎裕一在一旁斜眼看着他那样子,这才好不容易恢复普通口吻开口说:
「美雪,妳来帮忙店里的生意喔?」
「嗯。」
「好像做得很开心嘛。」
「是挺开心的。」
最基础的西红柿红酱已经事先做好,所以茄汁蛤蜊意大利面没两三下就完成了。世古口一甩锅,面条和酱汁剎时融为一体,他以面杓将料理移到盘中,淋上特纯顶级橄榄油就完成了。
「喔,好吃。」
「好厉害,味道很正统。」
戎崎裕一和山西保像饿犬般狼吞虎咽,将面大口大口塞进嘴里。说真的还真希望他们能好好品尝料理的美味。
「喂,小裕。」
「干嘛?这真的很好吃。」
「里香呢?」
「不知道,被一个叫做柿崎的女生叫去,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司,你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啦?」
「咦?有吗?」
「嗯,这比车站前那家店还好吃。是吧,山西也这么觉得吧?」
「是呀、是呀。」
「你啊,吃的时候也稍微品尝一下味道嘛!」
「啊呦,干嘛啦,笨戎崎。别摇,我这样很难吃耶。」
「吃完要不要来杯冰红茶?免费招待喔。」
「喔,赚到了。」
「不愧是司,真慷慨!」
三个男生似乎很开心地闹成一团,看着他们总觉得有点羡慕,男生为什么可以像这样打打闹闹的呢?和女生之间的交往模式还真有点不一样。
话说回来……
里香是打算作什么呢?
被话剧社的柿崎叫去,应该是为了上次那件事吧。
3
暂时先秘密行动。现在也只有告知社员剧本有所变更而已,真美如果真的不能用,就打算派她上场。她心底大概就是这样的盘算,柿崎奈奈因此把秋庭里香叫到目前充当大道具放置场的体育馆用具仓库。跳箱或体操垫之类的东西问,塞满城堡、树木、桥等布景。把这些布景随处摆到台上,就能创造出一个舞台。
「不好意思,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柿崎奈奈觉得很抱歉地说:
「而且说到底也只是候补演员,不一定能上场的。」
秋庭里香仰望城堡的布景,那是最大的舞台装置,高将近三公尺。话说回来,真的是好长的头发,一旦站上舞台,光是这头长发就够光彩夺目了吧。
「不要紧,我明白。」
看着回过头来的她,柿崎奈奈随即否定自己方才的想法,不只是黑发呀,不论是容貌、姿态,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光彩夺目,具有了不起的存在感。即便被委托这么一个为难的差事,又被叫到这种地方来,却没有显露丝毫动摇。她那堂堂正正的凛然姿态,似乎此时此刻已经站上了舞台。
真美根本就难以匹敌……
当然,真美她也有两把刷子,即便找遍附近高中话剧社,拥有真美这种等级演技的社员还真没几个。不过,就算是那个真美,大概也远远不及秋庭里香。她具备某种决定性差异的特质。至于那所谓的某种特质到底是什么,柿崎奈奈自己也搞不清楚。
插图020
「那么,台词方面……」
「今晚你伫立窗边,只要能让我窥见你的身影,仅仅如此或许就能让我领略幸福的滋味。从世界的这一端到另一端,所综合起来的所有幸福,全都能够随之握人手中吧。」
秋庭里香说出的是变更后的台词。
虽然台词经大幅削减后,公主已经几乎不需要说话,不过公主好歹都是主角,多少还是有一点台词。她是在昨天傍晚把剧本交给她的,所以背台词的时间只有区区一个晚上。如果不习惯的话,背台词是相当吃力的,这种事情需要独特的记忆力,该说是需要诀窍吗?她本来也觉得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大概没办法背熟吧,所以也都打算要用提词海报了。但是,秋庭里香刚刚所说的台词完美无瑕,一字不差。
她有些惊讶。
「妳该不会全都记下来了吧?」
「记下来了。」
「每一幕的连接也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演技说明呢?」
「舞台、演出附注说明里有写的全都记下来了。」
「全部?」
「嗯,记下来了。」
为了测试,她试着念出第二幕下臣的台词,秋庭里香也准确说出对应台词。而且,不只是念台词,还以语句段落、抑扬顿挫,精彩表现出公主的情感。
太完美了,不对,大概已经超越自己一直以来所想象的完美。
「真惊人……」
她不禁如此呢喃,但是秋庭里香没有害臊,也没有洋洋得意,只是沉稳地站在那里。
导演的血液为之骚动。
好想训练这女孩的演技,然后把她推上舞台,让她吐出台词,那大概会是最棒的舞台吧。不会错的,只要有这女孩在,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唉,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这女孩呢,这个无与伦比的宝物。
柿崎奈奈压抑着满心兴奋说:
「我们就大概来排一遍吧。戏里每一幕都有主轴诉求,我希望妳能依此来发挥演技。」
说不定……柿崎奈奈脑中浮现某个想法,这女孩说不定比我还了解公主吧。
所谓的演技,不仅止于高声念台词,也不是大哭大叫,而是在了解出场人物的心以及存在后,将之传达给观众。所以演戏最重要的是,演出者必须了解出场人物。
我知道了,秋庭里香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柿崎奈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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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以悠久历史自豪的学校,有许多来宾莅临山上祭,其中大部分都在感叹学校的没落。校长只觉得颜面无光,但是总不可能说什么「我走马上任时已经没落到想救也救不回来的地步了」,所以也只能对毕业校友的挖苦挤出和蔼笑容。
总之,为了那些所谓的来宾,停车场规定禁止一般人使用,还竖立告示牌写着「禁止使用停车场」。但是,有辆黑色跑车完全无视告示牌的存在,硬是开进停车场。不知道是神经太大条,还是单纯是个笨蛋,车主还先把告示牌移走,把车开进停车场后又再次把告示牌放回原位。
坐在车上的是个男人,顶着一头与今时今日格格不入的卷发。虽然品味差到极点,全身上下却全是高级品,手腕有只法兰克穆勒的手表闪闪发光,他正是地方上少数有力企业的小开。
「来,请。」
在那个笨小开的引导下,步出车门的是个裙子短到不能再短的女人,大幅敞开的胸前挂着一条镶钻的项链,那是一旁的笨小开送的礼物。不管是L V名牌包、白金脚炼或是TIFFANY项炼,全都是那男人送的东西。只不过,唯独那只符合左手无名指尺寸的戒指还没收,虽然对方曾经想送,不过察觉到的女人巧妙拒绝了……不,是持续回避。
他不仅有钱、有头有脸地也很吃得开,当作玩玩的对象再好不过,不过她可没打算和这种乡巴佬结婚。
「这学校,之前我念的时候还是一间名校,现在水平都趺得一场胡涂了。」
男人很了不起地说。
哇,这样喔,女人很夸张地流露钦佩神情,以甜腻腻的声音说:
「好厉害喔,慎治的脑筋好好喔。」
「那也没什么啦。」
的确,那根本就没什么。以男人的年龄推算,当他就读时,这间学校早已经不再是名校,大概算是差一点三流或是二流的学校。自己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会说出这种立刻就会被拆穿的谎,死撑着这样肤浅的虚荣,应该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吧。唉,实际上本来就是个笨蛋了。
虽然心底这么想,她还是挽住男人的手臂。
「好了,走吧。」
「我老爸也会以来宾身分过来,等一下再帮你们介绍。」
「咦,怎么办,人家觉得好烦恼喔。」
「不要紧,之前不是见过一次面了?我老爸对妳也觉得很满意,用不着紧张啦。」
她不是在烦恼那个,是根本就不想见那种低俗的笨老爸,还会用色瞇瞇的眼神盯着自己呢。
差不多该分手了吧。
下次再来撒撒娇,缠着他买钻石耳环,等到东西买到手后就立刻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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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谷崎亚希子双眼有些充血。平常就已经人手不足,偏偏值早班的久保田明美又昏倒了,
看来应该是贫血。拜她之赐,工作量是平常的两倍。一整天都是打不完的点滴,还得帮忙那些只有自尊很高的阿呆医师,一边还要全数击退色瞇瞇患者的偷摸攻击,总之忙得昏天暗地。
「吉田先生,量体温……」
屋漏偏逢连夜雨,吉田先生突然就是一阵呕吐,觉得恶心也要早点说嘛,那样也可以拿盆子来啊。
清理呕吐物当然也是护士的工作。
变得更忙了。
头昏眼花。
她一边承受各种事情,又擦、又丢、又洗,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气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今天是值白天班,再一个半小时就下班了,没办法也只能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抽空休息。她全身疲惫,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她一边啜饮泥水般的咖啡,走向休息室。
「身体觉得怎么样?」
「啊,谷崎小姐。」
横躺在沙发上的久保田明美想要起身。
亚希子当然要她别起来。
「好好躺着。」
「对不起。」
「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嗯,好一点了。」
「来量量血压吧。」
「可是,谷崎小姐应该是在休息时间吧。」
「没关系啦。」
血压数值收缩压八十九、舒张压五十七,很明显是低血压,如此看来会昏倒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