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的男生对于田口……不,是冒牌山本小铁(注:日本名摔角手,退休后担任摔角裁判及解说员)的声音报以粗鲁的欢呼,有人大喊:「杀呀」、「杀给他死啊」,有人嘴里说:「赔率一比三、一比三」,一边拿着桶子在人群中缓慢移动,还有人说:「听说有在招募出场比赛的人耶,我看我也去试试好了。」
「红队!日出之源的守护神,神武六千年的化身!王尊神宫!」
一个从出场花道上跑过来,步伐踉呛的男子嘴里大叫:「喝!」手攀住最上方围绳的同时纵身一跳,绘有鸟居的披风完整展开。紧接着,落到擂台上的至尊神宫举起双臂,向观众宣示本身的存在,但是观众对于得意洋洋的至尊神宫却是一阵叫骂。
「你这家伙,鸟居怎么画成红色的啊!」
「伊势神宫的鸟居是原木色的吧!」
「冒牌货!」
「无知!」
「不要脸!」
「滚下来!滚下擂台!」
「让五十铃川冲走,一路流到海里去吧!」
光是这一个错误,就让原本一副娃娃脸的至尊神宫,瞬间化身为反派摔角手。感受到周遭气氛的至尊神宫,开始对着团团包围摔角台的观众破口大骂、竖起中指,甚至还开始动粗踢人。
「滚,回,去!滚,回,去!滚,回,去!」
在这样的口号中,至尊神宫露出可憎的笑容,一边在播台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不久后田口洋介……不,是冒牌山本小铁指向蓝队那边。
「蓝队!伊势之祖!真正的太阳神!猿田彦大神(注:位于伊势神宫附近的猿田彦神社所供奉之主神,相传在伊势当地曾被视为太阳神崇拜,长相酷似猿猴。另有一说可能为日本古代有力豪族族长)!」
在出场花道上现身的是个覆面男,或者应该说是全身穿着猴子布偶装,可能是无法保持清楚视野,猿田彦大神没两三下就摔落花道,重复上演两次仰仗观众把他推上台去的丑态后,好不容易才站上擂台。感觉上虽然漏洞百出,不过这在学生摔角比赛中是家常便饭。
总而言之,如今擂台上双雄对峙。
伴随着观众所喊出的男人味十足的声音,开赛铃声终于响起。
﹡
「干嘛啦!?谷崎。」
突然被吵醒的夏目不爽到了极点,即便是夏目这种美男子,刚睡醒的尊容照样不堪入目。双眼只开了一半,头发乱七八糟,衬衫从头皱到尾,不知道为什么只脱了右边袜子。
「你一直到今晚夜班都没事吧?」
谷崎亚希子说完便打开车门,接着把副驾驶座放倒,喏一声指向后车座。
「妳管我有事还是没事,让我睡觉就是了。」
「好啦好啦!」
「怎样啦……别推,喂!叫妳别推。」
趁他睡觉发动奇袭这招,搞不好还挺管用的,这个夏目竟然就乖乖坐进后车座,好了,这样就OK了。
她绕到车子前方,坐进驾驶座。
瞄了一眼照后镜,可以看到坐在后座的两人,明美坐在右侧座位,缩成小小的一团,可能是因为倾慕的夏目就坐在身边觉得紧张吧。另一方面,左侧的夏目似乎也没注意到那副样子的明美,没规没炬地在座位上任意伸展四肢,仍是睡眼惺忪、一头乱发、右脚没穿袜子。
喏,她将袜子丢了过去。
「这掉在走廊上,袜子好歹也要穿上嘛!」
「喔,喔。」
他慌慌张张穿袜子的样子,居然像个大叔。她看准他弯身的那一瞬间,毫无预警地突然发动车子,一时失去平衡的夏目整个人就往明美身上倒。明美挡住夏目的身躯,面颊染上陀红。
「谷崎!起步慢一点啦!」
「谷……谷崎小姐!那个……!」
听到两人慌乱的声音,她便「啊哈哈」地大笑。
「啊,抱歉、抱歉,我就是这么粗手粗脚的。」
一看照后镜确认,明美仍旧满脸通红。嗯,就算是送妳的小礼物吧,这样不错吧。
她不时提醒自己要粗鲁一点,于是把车开得像是云霄飞车,害得夏目和明美的肩膀不时撞在一起。夏目还数度扶住东倒西歪的明美,虽然夏目本身没有意识到,不过明美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只见明美藉由照后镜,对她露出抱怨似的眼神,感觉上像是:「这样让人不知所措」,可是也不光是不知所措而已吧,应该也有点开心喔。
她很明白,所以又是一个紧急煞车。
「喂,谷崎。」
夏目不经意地伸手抱住明美摇摇晃晃的肩膀,发出抗议的声音:
「开慢一点!妳到底是在急什么东西啊!」
「再不快一点的话,戏就要开演了。对吧,明美?」
「戏?咦?高中的?」
「难得有机会可以跷班,那样也不错吧。只是去看看话剧而已,放轻松,就当喘口气啦,喘口气。」
「早……这怎么行……跷班竟然没有直接回家未免……」
「别那么正经八百的,是我批准的啦!」
「喂,什么戏啊?」
她对感到讶异的夏目大致说明事情经过,包括裕一和里香就读的学校举办文化祭,在那里有话剧上演,明美的学弟妹会登台演出。
「妳就为了这种事把我吵醒?」
夏目从头到尾听完后,以不爽的声音说。大概是自然演变的结果,又或者是也懂得细心关照人家,他从刚刚就一直用右手扶着明美的左肩。
陷入紧张的明美看起来还真可爱。
「里香或那个臭小鬼应该不会出来演吧。」
「大概不会吧,那些孩子又不是话剧社的。」
「那就跟我没关系吧,掉头啦,谷崎,我还想睡觉。」
「好啦、好啦,都已经到这里了嘛!」
「妳这家伙,干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给我装傻,就叫妳掉头。啊,不要自己随便加速啦。」
碰地一声座位传来一阵冲击。
「搞什么啊!你刚刚踢我座位喔!」
「那又怎样!」
「你敢再对我的宝贝车怎么样,就要你好看!」
「啊?妳这家伙,是存心跟我吵喔!」
「吵就吵,谁怕谁呀!」
两人开始隔着座位,一前一后地互相叫骂。他砰砰砰地猛踹座位,于是她在空荡荡的道路上就来个紧急煞车,重心往前倾的夏目,一张脸直接撞上座位。搞什么啊,他的抱怨都还来不及论完,又突然加速,猛踩油门。夏目这一次则往后摔到后方座位。呼、呼、呼,只要方向盘握在我的手上,你根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那……那个,夏目医师。」
在这样的骚乱中,明美忽然开口:
「很……很好玩的喔,话剧。」
「啊?话剧?」
感觉上似乎是此时才终于察觉到明美的存在,夏目将脸转向明美。当然,他之前也应该知道明美就坐在身旁——也都一直扶着明美的身躯——该说是此时才好好地意识到她的存在吗?
是的,明美点头。
「我想应该是值得一看的。」
对于明美认真的话语,就连夏目也不得不点头。
「是……是喔。」
亚希子面露微笑地凝视两人的模样,真有妳的耶,明美,大概是鼓起浑身勇气,才敢开口跟夏目说话的吧。所以,那声音才会显得大声了点、强烈了点、一点都不自然……同时也变成了最真实的话语。
「那个什么话剧的,有意思吗?」
「是的。」
「我对那方面不太懂就是了。」
为了想要守护对话僵硬的两人,还有那样的瞬问,她这次小心翼翼地操纵方向盘。稳稳地开吧,尽可能稳稳地开吧。
7
比赛和设定脚本不同,获得胜利的是猿田彦大神,他已经将刻意夸张挣扎的至尊神宫狠狠压进摔角垫中。等到裁判倒数完毕,猿田彦大神摇摇晃晃起身,全身穿着猴子布偶装果然很吃力,他的脚步都已经东倒西歪;另一方面,战败的至尊神宫那具孱弱的裸体仍旧陷在摔角垫中。将擂台团团包围的男生连续呼叫「猿田彦大神」这个名字。四眼田鸡实况转播访问小卷爆炸头解说,对于刚刚那场比赛,雅先生您觉得如何呢?哇,那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或许可以说是为长达六千年渊源的缠斗划上了休止符。喔,那是什么意思呢?伊势神宫之前就已经有猿田彦神社了吧。啊,有耶。是的,那座神社呢,有人说是猿田彦供奉大和诸神的象征,不过也有传说实际上猿田彦才是伊势本地的地神。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呀,因为伊势的豪族臣服于进攻的大和朝廷(注:日本三至六世纪以大和大王等有力氏族所组成的统治政权)军队,才会变成那样的呀。这么说来,猿田彦大神击败至尊神宫就是报答先祖在天之灵的胜利啰,也可以这么说吧。太了不起了,不愧是伊势,拥有历史的城镇。六千年后得以抚慰先祖在天之灵的猿田彦大神,已经因为太过感激而泪流满面,表面上虽然看不太出来,不过一定是在哭泣吧。他从花道上摔下来了,那是因为泪眼朦胧造成视线不清,请各位助他一臂之力,请大家对猿田彦大神报以掌声吧。好了,接下来众所瞩目的第二回合比赛即将展开。这一回合的参赛者并非山高摔角爱好会成员,而是临时参赛的一般观众。好了,红队是谁呢?喔,是覆面男,这也让人感到相当怀念,是「毁灭者」(注:The Destroyer一曾活跃于日本摔角界的美籍摔角选手,素有「白面具魔王」之称)。而且身材魁梧,真是不得了的肉体美,本校竟有如此的猛将。那也不是柔道社的山崎吧。应该不是吧,体格大了一号。那么,到底会是谁呢?该不会是鬼……不……不可能吧!可是,除此之外好像也想不出其它人了……原……原来如此!的确,那副背影还真是一模一样!该不会真是鬼……很难说,很难说喔,是个覆面男嘛。是啊。脱下面罩之前谜底都不会揭晓。啊,蓝队的对战选手出现了。两个人,这边有两个人。所以是要进行多对少的让步赛啰,这边还外加一名助手呢。啊,助手是山西保,三年级第二学期创下学习偏差值三十八超低记录的无敌猛者,山西保。啊呀,场内开始出现「偏差值三十八」的欢呼声,山西保也高举双手回应场内欢呼!真不愧是偏差值三十八!表现出无与伦比的蠢蛋精神!来了,在那偏差值三十八的欢呼声中,蓝队有两人入场了,那两人都戴着面罩。其中一个是马斯卡拉斯,雅先生。是的,面罩上那个M记号肯定是马斯卡拉斯不会错的。不愧是马斯卡拉斯,那个面罩真是太棒了。金光闪闪的呢。话说回来,雅先生,另外那个体型比较庞大的是谁呢?那个面罩平常比较少见耶。会不会是斯裴鲁-梭拉鲁呢?你说什么!是那个传说中的覆面男吗?据说一手栽培出马斯卡拉斯的那个传奇人物?嗯,我想是的。比赛出现了不得了的发展,第二回合即将上演覆面男之间的面罩剥除赛!啊呀,担任助手的山西保被毁灭者狠很甩了一巴掌!山西保!比赛开始前就已经被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全国的各位观众,听得到吗?这震耳欲聋的「偏差值三十八」欢呼声!
插图040
﹡
「我问你,裕一。」
司在身旁低喃的声音听来格外大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问我,我问谁呀?总之心里只想态意妄为,什么都行,很想大闹一场。为了心底的疙瘩,这心底逐渐消除的疙瘩……不,是始终想要消除的疙瘩,很想大声叫嚷。
我之所以会约司,也可以说是自然而然的发展。
但是,啊。
我说你啊,我说着仰望司。
「我是突然约你的,你为什么会有那个面罩?」
「咦?」
司大吃一惊,样子相当刻意……
「无意间带着的吧!」
「无意间?」
有人会无意间随身带着斯裴鲁-梭拉鲁的面罩到处跑吗?说到底,为什么是斯裴鲁-梭拉鲁?事到如今还想用障眼法掩饰吗?司的兴趣还是一样这么冷门,哪像我不过就是大家熟知的马斯卡拉斯。
跑去挑衅对手的山西,没两三下就被打趴,夹着尾巴逃回来。
「呜、呜……戎崎、世古口……去帮我报仇啦……」
竟然还哭了。
我和司立刻说:
「我是马斯卡拉斯。」
「我……我是斯裴鲁-梭拉鲁。」
面颊肿胀的山西狐疑地反问:
「你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啊?」
哪有、哪有,我们哪有高兴啊。
就在我们做这些无聊的事情的同时,选手介绍似乎已经结束,开赛铃声响起。一抬头,毁灭者正往我们这边冲过来,哇,已经来啰。但是,这家伙是谁啊?身躯怎么会这么庞大呢?全身上下都是隆起的肌肉耶,他绝对不是学生,肯定是个大人。这家伙该不会是鬼……
毁灭者的目标好像是司,我立刻就被撞飞出去。
「呜喔!」
还真是所谓的「不堪一击」。
我趴在擂台上,看着司和……不,是斯裴鲁-梭拉鲁和毁灭者在眼前展开大战。双手交缠的两人正在较量气力,两人同样肌肉隆起,全身逐渐涨红。起初虽然是毁灭者占优势,不久后斯裴鲁-梭拉鲁也开始反击。
毁灭者的手腕被往上扳,脸部随之扭曲,即便隔着一层面罩,隐约仍感觉得到他的面部变化。随后,毁灭者的双膝跪到擂台上,似乎相当痛苦地摇头。
还差一点点!加油啊,司,不,是斯裴鲁-梭拉鲁!
然而,毁灭者的手一抽离,就突然街上前去擒抱住斯裴鲁-梭拉鲁的身躯,斯裴鲁-梭拉鲁彷佛大树被砍倒一般随之倒下。毁灭者接下来的攻击相当精采,只见他以庞大的身躯将斯裴鲁-梭拉鲁压得死死的,然后藉由肩膀以及手臂紧勒住斯裴鲁-梭拉鲁的脖子。这是袈裟固定?使出柔道的技巧,所以果然是鬼……
当我茫然地想着这些事情时,山西对我大叫:
「你在干嘛啦!戎崎……不,马斯卡拉斯!快去帮忙!你们不是同伴吗!」
「喔!」
我忘了,既然是多对少的让步赛,我也可以加入的。
「喝呀!」
虽然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国语成绩,但我还是冲上去对毁灭者背部使出踹击。重复两、三次后,那稳固的袈裟固定终究逐渐松开,斯裴鲁-梭拉鲁也得以脱困。
「格拉西亚斯!」
走到我身边的斯裴鲁。梭拉鲁对我道谢。
「耶!阿米哥!」
「喔!阿米哥!」
「歇纽丽达!」
「探戈!」
「撒路莎!」
我们在不懂语意的情况下,一股脑地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西班牙文,然后相视而笑。是的,这样才是好伙伴嘛。
因愤怒而全身涨红的毁灭者,在高声吶喊的同时冲过来,相当惊人的压迫感,光是那样的魄力甚至足以让人发出惨叫。你让开比较好,斯裴鲁-梭拉鲁将我推到一边,与毁灭者正面对决。两个男人间炙热的肉搏战,让全场为之沸腾,这次还是毁灭者主动出招。我才想他怎么蹲了下去,下一秒钟只见他抓住靳裴鲁-梭拉鲁右手,一转身便以压低的身躯扛起斯裴鲁-梭拉鲁的庞大身体,让他的双脚腾空。就算是斯裴鲁-梭拉鲁,被这记漂亮的过肩摔摔到地上后,也会爬不起来吧。啊,会输,会输得一蹋涂地吗?
但是,真不愧是路加的始祖,光辉灿烂的黄金太阳——斯裴鲁-梭拉鲁,他的身躯在半空中一翻转,随即完美着地,而且还直接冲向毁灭者。接下来的攻防同样相当激烈,不论再怎么被摔,斯裴鲁-梭拉鲁都能在空中轻快舞动,一一化解毁灭者的攻击。终于,毁灭者脸上开始显露疲态,招式也不像起初一般强而有力。斯裴鲁-梭拉鲁仅在一瞬间,对着茫然观战的我使了一下眼色。什么?什么意思?角柱?原来如此,我懂了!
我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正持续激烈搏斗的斯裴鲁-梭拉鲁和毁灭者,一边爬上附近的角柱。将擂台团团包围的男生发出「呜喔喔喔~~!」的吶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只有正全心投入战斗的毁灭者。
「要去了喔喔喔喔;」
我大叫。
斯裴鲁-梭拉鲁在此同时对毁灭者使出背后紧勒式,然后将毁灭者转向我这边来。察觉事态演变的毁灭者拚命挣扎,企图脱离背后紧勒式的控制,却为时已晚。
我,马斯卡拉斯那时候已经纵身一跃。
「太阳光线式体落!」
那正是师傅所传授的太阳光线式体落。
﹡
唉呀,雅先生,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场拚搏呀。的确精彩绝伦。让人觉得看到墨西哥式摔角的精髓。是呀,特别是最后的太阳光线式体落!真是精彩绝伦呀!嗯,精彩绝伦!啊,获胜的马斯卡拉斯以及斯裴鲁-梭拉鲁意气风发地走在擂台上,两人牵手高举!两人看来似乎是在哭,不过大概是我误会了吧!精彩绝伦!阿米哥!格拉西亚斯!歇诺鲁!歇纽丽达!撒路莎!啊,两名优胜者将助手山西保抬起来了!各位,听到了吗!这「偏差值三十八」的欢呼声!山西保!哭了!看来似乎相当开心,又或是相当懊恼地哭了!咦,什么,雅先生?咦?面罩?啊,对了。这是场面罩剥除赛,胜者必须剥除败者的面罩,毁灭者的真实身分公诸于世的时刻终于来临。但是,这样好吗,我们是不是即将开启一扇禁忌之门呢?实在担心我们的国语成绩,不过还是必须严肃接受比赛结果才行。「剥除面罩」的呼声!现场响起「剥除面罩」的呼声!真的很担心大家的国语成绩呀!留级,会留级吗!目标锁定推荐甄试的三年级学生或许应该火速离开现场!校内评鉴报告的数字是非常重要的!平均评鉴需要四以上的人请立即回避!啊,怎么了!有群人突然冲进来了!这不是男性教职员队伍吗?有数体育的岛村!橄榄球社顾问加藤!教物理的田岛!教英语的仁志田!所有人一把抱起毁灭者,一溜烟地跑掉了!这样的话就无法得知毁灭者的真实身分了!为什么老师们会出手搭救毁灭者!这真是个谜!我们完全摸不着头绪!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即便如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们的校内评鉴报告得救了!谢谢马斯卡拉斯!谢谢斯裴鲁-梭拉鲁!谢谢毁灭者!谢谢男性教职员队伍!啊,全场气氛沸腾呀!
8
一回到休息室——其实是田径社的社团教室罢了——我和司将手高举,互相击掌,一边称赞彼此「干得好」。
「好厉害啊,裕一的太阳光线式体落。」
「还好啦!」
嘿、嘿、嘿,不自觉地笑出来,以我的程度而言算是完美演出了。
「真服了你敢那样跳下来,不怕吗?」
「那时候都已经浑然忘我了嘛!」
脑袋仅在一瞬间闪现美沙子带着笑容擦身而过的脸庞,我想把那副情景抹去,心底某处就是想做些什么,于是双脚在角柱上一蹬。也不是说这样就能够完全抹去,但是至少让整颗心轻松了点,大概可以像这样逐渐淡忘吧。
那样也好,或许,也只能那样了。
「你才厉害咧。」
所以,我发出更大的声音,一边笑。
「你和那个毁灭者不仅势均力敌,甚至更胜一筹!」
「那家伙很强。」
「嗯,真的很强,很厉害。」
话说回来,山西惨白着脸插话:
「那个叫什么毁灭者的果然是鬼……」
因为末段声音变小,听不见他在讲什么,不,是决定当作不晓得。我和司一边感受肚子底部的骚乱不安,视线有好一会儿持续在空间中徘徊。国语成绩不要紧吧?
「算了!反正,是我们赢啦!」
「是……是啊!」
「赢了就好!管他什么国语成绩!」
「戎崎,你说国语成绩……所以果然是鬼……」
「赢了!赢了耶!」
「是……是啊!」
正当我自暴自弃地大笑时,门突然被打开,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美雪。她双眼往上吊一边走近,同时把放在附近的上衣扔过来。
「这个,快点穿上!」
「怎……怎么了嘛?」
「要去保健室!」
「咦,保健室?」
我这么问,但是美雪没有回答,只是一脸严肃地凝视我。我的胃部突然揪在一起,慌慌张张地穿上衣眼。
「走吧,美雪。」
「咦,裕一,你来啦!」
里香正躺在保健室的床上,她将被子拉到脸庞附近的模样,和我在医院期间看过好几次的一模一样。我突然间有种错觉,开始以为学校的保健室就是医院,里香还没出院,我也一样还在医院里,亚希子小姐怒气冲冲地乱骂一通,夏目坏心眼儿地专搞破坏,然后多田先生就只会偷摸护士小姐的屁股……
不对。
这里不是医院。
是我和里香就读学校的保健室。
「要不要紧?」
我在床边的圆凳坐下。
嗯,里香颔首。
「我只是因为有点累,在休息。」
「那就好。」
「没想到排戏还真累人呢!」
「排戏?」
里香的病根本就还没完全痊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每一天的生活处处受限。她绝对不可能去上体育课,就连跑步都不行,而且只要稍微勉强自己,身体就可能撑不住,然后就要像这样躺在保健室的床上受人照料。
「我要在话剧里登台表演。」
「怎么会是妳?」
「听说演主角的女生跑掉了。那个角色几乎都只是站在舞台上而已,她们就拜托我代打。」
「妳现在这种情况,要不要紧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因为等一下要登台,现在就像是事先休息一下而已。」
别去了,我其实想要这么说。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她勉强自己的身体,但是里香不可能会听我的话。一旦决定,里香就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她就是这样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任性女。我能做的也只有像这样陪在她身边而已,然后顶多就是替她担心。
「妳不要太逞强。」
「我知道。」
「真的知道吗?」
我才以低沉的声音这么说,里香就露出闹别扭的脸。
「就说我知道了。」
或许是识趣吧,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保健室中只剩下我和里香。从窗户射进的秋阳在地板上闪闪波动,那是因为风从微敞的窗户溜进来,窗帘也随风晃动。我和里香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摇曳的光线以及窗帘。
裕一,里香呢喃。
「嗯,怎么了。」
里香看着我,她为什么叫我的名字呢?虽然不太明白,我还是起身凝视她的脸庞。我的手放上她的额头,拨起她的浏海,里香的额头真的很可爱。
在这里接吻的话,里香会生气吧。
虽然不确定,可是哪管得了这么多啊。
咚、咚……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在两人的唇办即将相遇的那一瞬间,不知是谁敲了门。我匆忙起身,里香则把脸藏到被子里,我很想知道里香此刻是什么表情,可是根本就没有那种多余时间去确认。
「请进。」
一回答,美雪就开门。
「小裕班上同学跑来说,希望你回去看店耶。」
「看店?」
啊,对了,都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班上开的吃茶店又轮到我看店了。呋,被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扰真是糟糕透顶了。
知道了,我点头。
「妳帮我跟他们说我马上过去。」
门被关上,室内再度仅剩我和里香独处。但是,那珍贵的瞬间已结束,现在得去看店了。
「话剧几点开演?」
「四点啊。」
「我会去看的,在哪里?」
「体育馆。」
四点,体育馆,我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忘记。看完店再过去,刚好赶得上开演吧。
「那,待会儿见。」
我正想离开保健室,里香却流露出似乎相当不安的眼神,大概是希望我待在她身边吧。我苦思再三,最后又坐回圆凳。
「你不去吗,裕一?」
「我再多待一下。」
「时间,没关系吗?」
「其实是不行,不过不要紧。」
我说出十分暧昧的话来,实际上根本就不行,现在已经完全迟到了,或许会被导师骂。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我跟妳说,里香。」
「什么?」
「妳希望我陪在妳身边的时候呢,就说『请再多待在我身边一下子』。只要是妳说的话,我几乎都会听的。」
里香保持沉默。
「知道了吗?」
里香还是不回答,只是专注地凝视我。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起来不是想哭、想发怒或是想笑。败给她了,不论她显露出哪种情绪,我这边也可以随之改变不同的应对态度呀。我在无计可施之下,也陷入沉默。
时间缓缓流逝,大概过了约五分钟,我才终于起身。说真的不走不行了。
「那我走啰。」
「不行。」
「咦?」
「给我多待一下子。」
突然被交付实行。而且还不是拜托,是命令。总觉得和我原先所期望的有一点不同……
「我说里香啊。」
「怎样啦……」
「好像应该要加个请字吧。」
我试着婉转订正。
但是,里香才不吃这一套。
「你坐那边行了。」
「行了?」
「不坐?那要站着吗?」
「真拿妳没办法,只能一下子喔。」
为了尽其所能地表现威严以及抵抗,我说出这句话后又坐到圆凳上。唉,算了,不过就是被导师痛骂一顿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9
抵达学校时将近四点,就快到开演时间了。三人将车停到学校附近的收费停车场后,走进校园。突然从外头进入节庆般的热闹喧嚣,一时之间很难融入那样的气氛,总觉得似乎格格不入。所谓的节庆活动,要真正投入才好玩。不论是以第三者自居,或纯粹只是当个旁观者,部只会觉得落寞而已。
「还真热闹啊!」
现在已经完全清醒的夏目在校园内东张西望。
「这是久保田的母校吗?」
「嗯,是的。」
「这学校感觉上挺不错的。」
「还好啦,只不过这学校历史悠久,所以有种很独特的味道吧。」
「啊,我懂,妳说的那种感觉。」
谷崎亚希子刻意走在两人前方,同时听着夏目以及明美并肩前进时的对话,她这个人好歹也多少懂得体贴别人。
夏目不久后就会到美国,虽然他本人仍坚持还没决定,不过应该会去吧。亚希子认为他最好去,夏目不是应该埋没在这种乡下地方的男人,最好有能力到哪里就到哪里去。
所以啰,明美,有机会就尽量聊吧。
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日后也都会成为回忆吧。
「喂,谷崎,干嘛走那么前面啊?」
「学姊,这边。」
「啊,抱歉、抱歉。」
她慌张地走回来,夏目则满脸惊愕地看向她。呋,出乎意料地还真敏锐呢,说不定被他发现自己刻意想让他和明美独处了。
她虽然想超前,却被明美留住。
「谷崎小姐,妳喜欢学校吗?」
「才不呢,我讨厌学校。」
「还真是斩钉截铁呢!」
她嗤嗤发笑。明美到学校之后,似乎开朗了些,感觉像是整颗心因为怀念而变得雀跃。
「妳以前喜欢学校喔?」
「喜欢。」
「我以前也喜欢。」
夏日加入对话。
「毕竟我那时候的成绩很优秀。」
「喔,这样啊,反正我是个只会拿红字的笨蛋啦!」
「红字喔,我好像连一次都没拿过耶,久保田应该也没拿过吧!」
「是……」
「一般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什么红宇根本就拿不到嘛!」
唔,气死人了,这男人是怎样啊,是在报复刚刚的事吗?报复喔?虽然想一脚把他踹倒的欲望高涨,可是在这边打成一团毕竟不象话。
她像个成年人般地暂时忍下这口气。
「明美,妳在笑什么?」
「学姊和夏目医师感情真好。」
「啥?」
「妳说什么?」
两人对于这出乎意料的话同时发出声音。
「可是,看起来就是这样呀!」
「妳眼睛不好吧?」
「我看妳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喔,下次就让我来帮妳检查视力吧?」
「还是配一副眼镜比较好耶?」
「对,我看妳需要一副眼镜。」
怪了,明美嘲弄般地呢喃。
「我的视力一直都是2.0呀!」
就在大家聊着这些无聊的事情时,体育馆逐渐出现在眼前。
﹡
结果,真美并没有回来,太棒了,实在太棒了。现在正在和那个男朋友卿卿我我,还是正在大吵大闹呢?总之,她人现在不在这,就只好让候补演员代打了。
柿崎奈奈站在布幕垂下的舞台上,城堡或树木的布景都已经设置妥当,现在只等开演。看看手表,三点五十五分,再过五分钟就要开幕了。高中生活最后的舞台,虽然一路波折不断,接下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怎么了?奈奈。」
千佳走过来,她穿着大臣的戏服,头上遗戴着白色假发,还真是气派十足的大臣扮相。
嗯,她说着环视舞台。
「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呢!」
「要退隐了嘛!」
「演话剧真的很有趣,虽然也会碰到麻烦就是了。」
「对啊!」
「学姊不知道会不会来看。」
「学姊?」
「我有跟久保田学姊说,就是暑假那时候来指导我们的校友啊。她那时候好热心,又教我们好多东西,所以我跟她说希望她能来看。」
「啊,如果能来就好了。」
穿着戏服的同伴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大概是希望尽可能融入演出的气氛吧,奈奈很喜欢开演前的这一瞬间。
内心骚动难安,不安以及期待等各种情绪翻搅奔腾。
「久保田学姊是护士喔。」
「这我知道。」
「我们呢,大概也会像她那样子慢慢踏入社会。就算去念大学,总有一天也会毕业。」
「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还用妳说啊!」
千佳似乎很受不了地笑了。
她也跟着笑了,自己现在或许有些多愁善感吧。
「要为观众演出一部好戏喔,千佳。」
「当然啦!」
不久后,二年级的社员来了。
「秋庭同学装扮好了。」
「是吗,请她过来。」
当秋庭里香现身的瞬间,舞台上不论任何一个人都倒抽一口气,就连轻声进行发音练习的人也在同时屏息噤声。
她简直像是沐浴在一团光芒之中。
在幽暗的舞台上,莫名地就只有秋庭里香所站之处看起来格外光亮。
「好厉害……」
千佳嘴里不禁溜出这句话。
秋庭里香静静地朝这边走来,每个人的视线都紧追着她的身影。她今天是头一次穿上公主的戏服,可是却很适合她,简直就像是个货真价实的公主,不论走路方式或是整个人的感觉都完美无瑕。
终于走到眼前的秋庭里香,微微屈膝,双手抓住裙襬,优雅地向自己致意。
「相多指教。」
整个人散发高雅尊贵的气质。
柿崎奈奈见到那身影的瞬间,就已经确定演出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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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崎同学!请将炒面和三明治送到五号桌去!然后把咖啡送到七号桌!」
「等一下!我一次拿不了这么多!」
忙得不可开交,我双手拿着盘子或瓶罐等,在店内——其实是教室——走来走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光顾的人潮从刚刚就没停过,由于采买出错等原因,后来超过规定时间仍然继续营业,结果客人就从其它地方不断涌进来。
我将炒面和三明治放到五号桌上,又把咖啡送到七号桌去。
「现在几点了!」
「三点五十八分!」
「真的假的!」
里香演出的舞台要开始了!我脱下围裙正想跑出教室,却立刻被导师逮个正着。
「站住,戎崎!既然迟到了,就好好做到最后!」
「我有要紧事!」
「亏你还比其它同学年长,不能这么任性,戎崎!你更应该以身作则,做全班的好榜样!」
「拜托饶了我吧!」
即便我苦苦哀求,导师仍再度把围裙塞给我。可恶,既然如此一定得赶快把客人全赶跑,尽快结束营业才行。还有多少人啊?还要等多少人吃完才能关门呀?
「戎崎同学,伊势乌龙面煮好了!」
「送哪边?」
「三号桌!」
我拿着碗公跑到三号桌。难得有里香演出的舞台,是的,有里香隆重登台演出的舞台,我说什么都绝对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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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场内座位坐不满一半,会特地跑来观赏话剧社演出的好奇观众仅止于此。而且其中还有一大半是演出学生的亲朋好友,纯粹的观众顶多就大概十个人吧。亚希子原本觉得自己也不是看戏的那块料,打算坐在最后一排看就好,但是明美却毫不迟疑直接往中间的座位前进,然后在那边坐下去。平常都是个乖乖牌的她,很难得地完全不在意周遭情况,由此可知她有多么热中投入了。亚希子和夏目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陪明美坐下。
「妳少给我多管闲事。」
夏目戳她的头说。
「什么啦,什么闲事啊?」
「妳自己最清楚。」
「你是指明美?」
唔,夏目低喃。
「我根本就没打算和久保田交往,也不想跟任何人交往。」
「这我也明白啦!」
「那妳干嘛还……」
「明美她自己也很明白你对她没意思,就算是这样也想体验一下心跳加速的感觉啊!当作以后的回忆也好,有时候只是远远凝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觉得很幸福吧!」
夏目胡乱搔头,一头乱发变得更乱了,好好一个帅哥就这么毁了。
「我搞不太懂。」
「这就是所谓的『女人心、海底针』,你不懂也是正常的啦!」
「有这种道理?」
「嗯,反正你只要和平常一样就好了。悠哉悠哉地当个和平常一样的讨厌家伙就OK啰,刻意装出温柔体贴的样子反而恶心。」
「妳很让人火大耶!」
即便如此,从他的声音却听不出真正的怒气,这也代表夏目的确对此不知所措吧。毕竟是「女人心」,被这些男人摸得一清二楚的话怎么受得了嘛。
他们三人排排坐,一边望着舞台。
「要开始啰。」
明美说着脸上散发光辉。
不久后绸缎布幕升起,眼前出现沐浴于闪耀光芒中的舞台,台上摆放着城堡、森林以及桥梁等布景。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少女。
咦,夏目发出声音。
「那不是里香吗?」
「嗯。」
她用力点头,的确,站在那里的的确是里香。
结果,我做到一半就扔下看店的工作逃跑。趁导师一不注意,从依然人潮汹涌的店内飞奔而出,虽然听到半途发现的导师大喊:「喂,戎崎!我会让你再留级一次喔!」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啊,再留级一次也无所谓,反正本人正有此意,这完全不会困扰我。
……我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在走廊上狂奔,一次跳下两阶阶梯,冲过连接走廊,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体育馆。一看手表,已经超过四点半,虽然不清楚这部戏多长,可是搞不好都已经演超过一半了。一推开沉重的门扉,里香的身影顿时跃入眼帘。
我马上就看呆了。
伫立于被光芒所包围的舞台上,里香看来格外光彩夺目,虽然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闪耀着光芒。长长秀发尾端很可爱地卷了起来,每当里香移动身躯时,那些卷卷的头发就随之轻轻摆动。
站在舞台上的里香简直是个住在遥远世界中的真正公主,就像是不论把手伸得多长,都触碰不到的高岭之花。而自己一定只是一介平民,像这样窥视公主说不定还会被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