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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的——第一回合比赛——!」.2

作者:日-桥本纺 当前章节:145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4

不,不对。

不是这样的。

那个女孩是我的。

保健室中的情景再度浮现脑海,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接吻了,而两颗心已经紧紧交会。

比任何一切都还重要,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当我脚步踉舱地往舞台走去时,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我想是谁呢,原来是亚希子小姐。

我吓了一跳。

「妳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慌张询问。

亚希子小姐很夸张地耸耸肩。

「这个嘛,我自己也搞不懂。」

「戎崎,你还是一样呆头呆脑的。」

以含着笑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来的,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我瞇着双眼凝视那家伙。

「头发,乱七八糟的。」

「啊,是喔。」

「你这个样子怎么觉得好像是刚起床?」

「实际上也是。」

「最起码头发还是整理一下比较好。」

「没关系,头发就算像这样乱七八糟,也比你帅气体面多了。」

唔,虽然他说得没错,可是实在不甘心。

「你知道吗?」

「啊,什么事?」

「听说这部戏最后有接吻场面喔!」

「真……真的吗?」

我一问,坐在夏目身边那个看来很文静的女人对我说:

「有喔!」

「那是在很后面的结局部分就是了,那个……」

「怎么办?」

夏目不怀好意地好笑。

「你要在这边看她跟其它男生接吻吗?」

「…………」

「唉,这也没办法,毕竟你又不是演员。」

「…………」

「听说好像是很热情的接吻,就是那种热吻吧。这种戏为求逼真,都会真的亲下去。」

「…………」

「来,戎崎,坐这边。我们一起来看里香的接吻场面吧。」

夏目始终不怀好意地好笑,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讨厌鬼。我或许有犹豫个一、两秒吧,然后将手伸向夏目的手臂,随即硬是把他拉出座位。夏目嘴里直嚷:「你这个小鬼想干嘛啦!」我还是拉着他直往后台走去。

「夏目……医师。」

「干嘛啦!?臭小鬼。喂!很痛!放开!叫你放开!」

「有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啦!?」

「你好歹也是个医师,应该有权力基于医师的立场,对病人下达活动禁令吧?」

「说是接吻,不过也只是假装而已呀。」

久保田明美在两人离去后的座位上说。她刚刚正想告诉少年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却被谷崎亚希子制止。

谷崎亚希子露出恶作剧的表情。

而且看起来还特别开心。

「没关系,只管看好戏。」

「看什么好戏?」

「夏目医师似乎也在打同样的主意呢!」

「夏目医师也?」

谷崎亚希子又笑了,这次看起来更开心。

「这部戏应该会变得很精彩吧!」

二年一班的田村博好很紧张,那一刻总算要来了,他首度担纲演出第一男主角,光是那样就已经够让人紧张的了,结果竟然还有跟那个秋庭里香接吻的场面。

举凡和龙搏斗、和巫师之间的相互斗智等场面部已经顺利演完,最后就剩下那一场戏了。

紧张归紧张,却也感到很开心。

「和秋庭同学接吻啊……」

他不自觉地如此呢喃。

虽然只是假装的,不过确实会和她互相拥抱、手臂交缠、脸庞靠近,光是如此就够让人心跳加速。自从她入学以来,他始终注视着她的身影,他也知道她有个叫做戎崎的男朋友,可是纯粹站在赏心悦目的角度应该没关系吧。

当他正准备换上最后一幕的戏服时,有个成年男子进入更衣架所区隔出的空间,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白袍。

咳、咳,男人很刻意地清清喉咙。

「有什么事吗?」

是来宾吗?还是爱唠叨的校友呢?如果是校友,应对进退还是必须注意礼貌才行。

他正这么想时,男人高声说:

「啊,不行!」

「什……什么事?」

「你脸上不是有长湿疹吗?那个红色湿疹说不定就是法礼欧-菲鲁多-纳科斯症的症状喔。」

「咦,湿疹?真的吗?」

「是啊,很严重,这实在很严重。我是个医师,你知道市立若叶医院吗?」

「知道,那个,我曾经去那边看过感冒。」

「那时候说不定就是我帮你看诊的,来,我帮你诊疗一下发疹状况。嗯,我看还是去检查一下可能比较好喔,可能会有传染性。」

田村博好本来也觉得对方是在骗人的,但是靠过来的男人身上的白袍,的确散发出消毒水的味道,他也随之感到不安。

「传……传染性吗?」

「要避免跟别人接触比较好。」

「可是,演出……」

「那没关系,还有候补演员。」

「候补演员?」

世古口司以及水谷美雪从角落的座位眺望舞台,这出戏还真有意思,虽然演出仍属业余演技,不过剧情高潮叠起,最重要的是,里香的存在牢牢吸引观众的目光。

舞台上的里香几乎都没说话,只在中途回忆的场面说过极为少数的台词,其它时间都只是沉默地站在舞台上。

即便如此,悲伤场面中的里香看起来是那么地悲伤。

仰望天空的侧脸弥漫悲伤的氛围。

就算少了言语,里香的,不,是公主的心情仍旧强烈地传达出来,甚至让人感到心痛。

「好厉害。」

世古口司呢喃。

「里香的演技好棒。」

「当然棒啰!」

水谷美雪很受不了似地这么说。

「咦?这话怎么说?」

「里香她那个人,一直以来始终都像在演戏一样啊。医院里不是都只有大人吗?所以据说长期住院的小孩久而久之就会学着用动作或讲话来操弄大人。那就像是在演戏一样,所以里香在住院期间等于一直都在演戏啊!」

「是里香这么跟妳说的吗?」

「嗯,她说要装哭轻而易举,如果装哭可以逃过很痛的检查,要她怎么哭都没问题。」

思考了好一会儿,世古口司问:

「难道说里香她,个性糟到不行?」

水谷美雪相当惊愕。

「世古口同学,你现在才知道啊?」

「安排好了。」

夏目吾郎说着回到座位。

一脸好笑。

谷崎亚希子也带着同样的笑容问他:

「进行得还顺利吗?」

「完美妥当。」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坏东西耶,干得好。」

「彼此彼此。」

两人说完一起笑了出来,久保田明美见状不可思议地问:

「怎么回事啊?准备什么?」

夏目吾郎和谷崎亚希子互相张望,彼此推托硬要对方先开口,结果最后由谷崎亚希子回答:

「嗯,妳马上就会知道了。」

精彩绝伦的舞台,从配角乃至于灯光负责,今天的张力就是不同,所有人都很进入状况。所谓的舞台演出很不可思议,并不是说好好练习就能完美演出,不论平常重复练习过多少次,不论剧本如何,演技本身都是即兴的,所有参与成员的意识都将决定舞台的优劣。

秋庭里香伫立于此,她的悲伤、痛苦,那些情绪再再搅动站在舞台上的演员的心。

不论任何人都比平常发出更响亮的声音。

动作也好大。

而且,那样的声音动作绝对不能以夸张形容,而是真心诚意的诉求。

这样的气氛也感染到台下观众,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半途离席。不仅如此,无意问进场窥探的学生一旦看到舞台,就会立刻就座,目不转睛地直望台上。

一般在文化祭,戏剧表演的台下观众都是稀稀落落,如今却几乎座无虚席。

「奈奈,麻烦给我毛巾。」

演完自己戏份的千佳退到后台。

她将拿在手上的毛巾递出去。

「来。」

「谢谢。」

千佳轻轻按压额头冒出来的汗,因为脸上还化着舞台妆,她小心翼翼地避免把妆擦掉。呼,她的嘴里冒出炙热的气息。

「就快到最高潮了呢!」

「嗯。」

「这次的舞台应该很棒吧?」

「真的耶,是最棒的。」

两人都非常兴奋,虽然有时也会被糟糕的舞台搞得烦躁难耐,不过正因为有这样的瞬间,才能打死不退地坚持至今。

「千佳,差不多该去换装啰!」

「啊,对耶!」

「妳穿燕尾服一定也很好看。」

千佳夸张地摊开双手,做出滑稽的动作后离去。现在这时候,更衣那边一定乱成一团。

毕竟是最后一幕了嘛。

10

「听好,戎崎,别犹豫。大胆走过去就是了,大胆一点。」

夏目这么提醒。

我在幽暗中前进,因为这边没有光线照明,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穿什么燕尾服啊,剧情设定是在办舞会吗?夏目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也搞不清楚。

「反正一出场就会明白了。」

夏目是这么说的,不过是不是真的呀。

好不容易,眼前隐约看到人影,对方手上拿着卷起的剧本,所以是演员没错。

四周一片幽暗,看不清楚长相。

「马上就是最高潮啰,要好好地让整出戏精彩落幕喔!」

由于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是顶替出场,我姑且默默地点头。

「要开始了,还有五秒,灯光一亮就立刻出场。」

我又点头。

「好了,灯光亮了!去吧!」

我踏入眼前的光亮之中,因为灯光过于刺眼,双眼什么都看不见。舞台比想象中还要热,就在我频频眨眼的同时,脖子已经渗出汗来。可恶,强烈的光线迎面而来,啊呦,看不到,看不到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咦?是小裕!水谷美雪发出惊讶的声音。裕一!世古口司也叫道。谷崎亚希子和夏目吾郎满脸好笑。搞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久保田明美,看到刚刚那名少年出现在舞台上大吃一惊。演王子的应该不是他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现在要开始演出的是一场婚礼耶。

以柿崎奈奈为首的话剧社所有成员,一时之间都哑口无言,因为穿着王子戏服的戎崎裕一突然在最后一幕的婚礼上现身。你在做什么啊……柿崎奈奈虽然想这么大喊,却硬是强忍下来。现在出声的话,难得的精彩舞台就会顿时化为泡影。现在也只能祈求一切进行顺利了。进行顺利?什么东西顺利?

我数度眨眼,双眼在逐渐适应后,这才终于看清楚整个舞台。布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换了,这里变成好像是城堡的大厅。几乎所有的演员都齐聚一堂,男生穿着燕尾服,女生穿着美丽的礼服。他们全都一样瞪大眼睛,似乎对于我的突然现身感到讶异。唉,那也是当然的吧,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大厅呀。夏目那笨蛋说我一出场就会知道,我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是要和对手决斗吗?还是要把巫师给解决掉呢?

但是,我明白了。

因为音乐突然流泻而出,曲子呢,简单来说就是那首结婚进行曲。随着那首耳熟能详的高昂乐曲,大厅中央的一扇门开启,所有灯光同时集中于该处。接着,里香沐浴于灯光中现身,她穿着洁白的礼服,罩着面纱,长到垂地的裙襬由两名侍从撩着。然后,里香的双手捧着一束玫瑰做成的捧花。她真的是美若天仙,简直就像是个新娘子。

「咦——?」

我此时才终于察觉。白色礼服、面纱、捧花,不是新娘子还会是什么?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所有人都穿燕尾服或礼服了,也就是说在举行婚礼啊,里香是新娘,那新郎应该也在这里。

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想起母亲不知道何时说过,她受邀去参加堂弟的婚礼时,烦恼该穿什么出席,我一说「穿那件白色和服不就好了」,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教我,在婚礼中穿白色的就只有新郎新娘而已。

我如今身穿纯白燕尾服,在场也没有其它人穿白色的了,简而言之,换句话说,那就是,嗯,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我一脸愕然地望向观众,夏目和亚希子捧腹笑成一团。

被骗了……

夏目明明说这一幕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出场做做样子就行了。

啊,好像隐约有感觉到那么一点征兆。

「听好啰,戎崎,你只需要一句魔法之语。」

莫名其妙!什么嘛!什么魔法之语啊!虽然疑惑过,我还是一步步走到眼前这样的局面。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即便不想明白也明白了。

我想要逃,眼神却突然间和里香对上。穿着洁白礼服的里香一看到我,大吃一惊地双眼圆睁,然后笑了,是的,很开心地笑了。

我魂不附体地往前走去。

在里香的吸引下走了过去。

我事后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身体当时为什么会那样移动,一定是注定好的吧,是的,所有一切早已经注定好了。

就在我往前迈出脚步的瞬间,舞台上所有人都开始拍手,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很困惑,不过好像还是要把戏继续演下去。里香同时走向我,我们在舞台中央彼此凝视,掌声不绝于耳,舞台充满光芒。

里香面纱后的双眼感觉上似乎有些湿濡。

里香真的、真的好美。

比世上的任何事物都还要美丽。

掌声终于停歇,寂静随之降临,所有人的视线都停驻在我和里香身上,轮到我们演出了。

里香向我伸出手。

我当然伸手握住。

然后,我说出这句打从心底涌现的话语:

「请嫁给我吧!」

是的,我念出这句魔法之语。

里香低下头,有好一会儿动也不动,从我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面纱,里香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好不容易拾起头来的里香开心地笑了。

插图061

「好。」

里香说。

「好。」

她还说了两次。

周遭的大臣或随从立刻发出惊讶的声音。

「公主又找回她的声音了。」

「可以说话了。」

「公主的声音又回来了。」

我也搞不清楚剧本设定是怎样,不过那无所谓。将手交给我,微笑的里香就是我的一切。

柿崎奈奈当场瘫坐下去,当她发现王子一角被换成戎崎裕一时,本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会被吓停,心情随之荡到谷底。学生时代最后的舞台,久保田学姊特地来捧场的舞台,全都要一败涂地了。但是,舞台演出顺利迎接大团圆。而且,看看秋庭里香那开心的脸庞,光是那张笑脸,似乎就已经让一切满载但顺,不是吗?演员虽然困惑却也感到欣喜,观众甚至不曾察觉舞台有出状况吧。好了,舞台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当王子准备亲吻公主时舞台布幕就会降下。大家,要尽情鼓掌喔,差不多要开始播放终场音乐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咦?戎崎裕一想要做什么?他掀起面纱了?等一下!太快了!咦?不会吧?

「夏目医师!你没跟他说接吻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吗?」

久保田明美大吃一惊。

「裕一该不会真的想要亲下去吧?在大家面前?」

夏目吾郎满脸好笑,双臂在胸前交叠。

「婚礼还是得用接吻收场才行吧?」

「接吻当然是不能少的啦!」

表示同意的是谷崎亚希子。

两人真的是很开心地笑了。

一掀起面纱,里香猛眨眼睛,虽然看来很惊讶,不过一定是因为光线太刺眼了吧。嗯,算了,总之得照夏目所说的必须接吻才行,听说接吻后,这出戏才终于能够顺利落幕。啊呦,话说回来还真不好意思,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接吻啊。不过,比起别人代劳要好多了。毕竟,里香可是我的,我哪受得了别人碰她一根手指头。

「里香。」

我轻声说完把脸凑近,自己的嘴唇慢慢靠近里香的嘴唇,基于礼貌,我中途就闭上眼睛。

一阵冲击随后降临。

演出一塌糊涂。都已经到了最后一刻的大团圆,怎么可能会有公主一巴掌就从王子脸上打下去呢!?就在那时候,感人肺腑的巨作立刻变成一部喜剧,体育馆也因为猛烈的爆笑声而膨胀。每个人都大声狂笑,其中笑得特别大声的是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和隔壁一个看来个性刚强的女人。一个体格庞大的男学生和一个看来文静柔顺的女学生也在笑。望着果然也笑个不停的久保田明美,柿崎奈奈也笑了。学生时代最后的舞台大大成功,只不过,是以喜剧的形式收场就是了。

11

文化祭就这么结束了,对于里香而言,这是生平第一场文化祭。我的手上留下两张照片,一张是标到手的偷拍里香的照片,另一张是演完戏大家一起拍的团体照。团体照是夏目用我的相机帮忙照的,照片中穿着白色燕尾服的我,和穿着白纱的里香站在正中央。其中有亚希子小姐,有山西,还有司和美雪。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照片中的我面颊红肿,不过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所以也无所谓啦!那张照片还拍到许许多多白色的小颗粒,那是大家所扔掷的米粒,也就是所谓的「撒生米」,那是一种祝福婚礼的仪式,幸福以及繁盛之雨。

「喂,裕一。」

我不自觉地面露笑容,一边盯着照片时,里香叫我的名字。我和里香正在五十铃川河畔,深水染上绿色,夏天时周遭总是回荡着孩子热闹的戏水声,时值秋天的如今则是一派宁静。我将脸转向右边,内宫的宇治桥映入眼帘,看得到一、两个参拜香客。

站在沙洲上的里香走到水边,偶尔用纤细的手指触碰河水,做那种事情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像这样看着随便晃来晃去的里香也满好玩的就是了。

「口渴了,去帮我买果汁。」

「我说妳啊,买瓶果汁而已,自己去。」

「什么?你不去?」

「知道了、知道了,给我一百二十圆。」

「帮我出。」

「喂,叫我去帮妳买,还要我请妳!」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

「妳别以为笑一笑就可以混过去喔。不然,一起去买,那样总行了吧!」

「呋,真拿你没办法耶。」

受不了耶,这个任性女。

我把走过来的里香一把拉近,这边的话就没人会看见了。啊,从宇治桥上说不定会看到。算了,没关系啦,反正又不是在舞台上,里香这次应该不会扁人了吧。可是毕竟是里香,实在没办法断言。手里环抱的里香的腰感觉好纤细,长发搔弄着指甲。

我一边祈祷不会挨揍,一边闭上眼睛,将脸凑向里香。

蜻蜓dragonfly

1

本人泽木勇二郎终于抵达伊势之地,神州日本之祖,举世敬畏之天照大神坐镇之处。吾深知,如今首要之务须向祖国之母的大神致敬,于是乎甫抵一座饶富趣味之建筑物——宇治山田车站后,随即直奔伊势神宫。吾人脚步迈入宏伟绝美神域瞬间,身躯不由颤抖,通体沉浸于双眸噙泪情怀之中。

呜呼,神国万岁!

诸神万岁!

大神万岁!

王于本身任务,事实上简洁明了,即为惩罚与吾人结下仇恨之大敌。勇二郎蒙上宫大人托付重任,决心誓死一战,断不辜负上官大人期待。启程前往伊势之前,吾于靖国神社(注:位于东京,主要祭祀为国捐躯亡灵)前伏首,未了又参拜过伊势神宫,如今心中了无遗憾。勇二郎一介勇夫,将凭此肉身深入敌营,轰轰烈烈地对可憎仇敌迎头痛击,尽其所能大闹敌方,除此之外别无报答君恩之法。堂堂男子汉生平所愿,唯此足矣。

话说驶向伊势火车之上,坐在身旁之老头……不,是一位老者似乎正在食用某种看似美味绝伦之食物。吾当时正巧饥肠辘辘,腹部咕地一声高鸣,即便此事令人实在羞愧至无地自容,不过毕竟是身体自然反应,盼请见谅。吾询问老者所食何物,老者答日:「松坂名产的牛肉。」定神一看,岂非看似美味绝伦之牛肉是也?腹部不禁再度高鸣。但是兄长,虽说伊势之人皆为居住于祖国之母脚下居民,实则心肠狡诈。老者就在对于美食垂涎三尺之吾人眼前,持续大口吃肉,一片都不愿分享。迫于无奈,此举实非本意(绝非情不自禁贸然出手),勇二郎对于老者略施小惩,教导他明白为人道理。勇二郎即将为祖国鞠躬尽瘁:心肠狡诈之老者此后也将为此痛哭流涕,与吾分享一片牛肉必将深感喜悦。不,如今回想往事,当时使出一记铁拳之时,老者早已泪流不止。呜呼,兄长,驽钝勇二郎如今终于恍然大悟,那也就是所谓的喜悦之泪呀。吾深深、深深体悟,本身所为如此美好,此等举止亦是平日深受兄长熏陶之结果啊。

兄长万岁!

勇二郎亦万岁!

老者之泪亦万岁!

即便如此,此老头……不,老者亦属顽强不屈之辈,即便勇二郎也感到些许棘手,对方必定也是个叫得出名号之人物。

兄长,出征时间即将来临,头号目标便是名为「满腹亭」之店家。据传,该店所谓「炸鸡丼」之食物实在美味,却因其不稳定之调味,导致数字臣民泪流。吾意欲顺利吃下炸鸡丼,让该名恣意妄为之店主泪如泉涌。在此出征前夕,自当留下辞世遗言,即便心中盘算应能轻松得胜,然战争过程之突发变量恐难预料。此强韧躯体,只消一发流弹即刻灰飞湮灭,哀哉,正所谓战火无情。什么?请勿挂心操烦,为国捐躯本为心所向往,毕竟此肉身早已奉献给靖国,无须挂心操烦。若无法平安归来,请赴靖国神社参拜,流下喜悦之泪,同时赞叹:「干得好呀,勇二郎。」

辞世遗言——纵然化身安息靖国英魂、矢言为国捐躯永世不悔

2

我那天去补习班,也就是所谓的「夏季讲习课程」。虽然学校也半斤八两,但补习班似乎是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地方,而且和学校不同的是,我去上的补习班会放任学生睡觉,感觉上就像是只要那些有拚劲的学生跟上来就行了。

要睡就睡吧,补习班里的气氛仿佛就是这样。

就这样,我今天当然睡死了,前一天才在朋友司的家中熬夜进行电玩大会,总之就是睡眠不足,昏沉沉的脑袋始终回荡着赛车电玩的引擎声响。

我直到上完课才清醒,而叫醒我的是讲师岸田麻理子老师。

「我说啊,可不可以醒一醒呀,戎崎同学?」

她以带点鼻音的可爱声音这么说,我此时才终于睁开双眼。

「早啊,戎崎同学。」

「嗯,我……」

我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花了将近十秒,才终于发现这里不是首都高速公路,也不是大阪环状公路,更不是名古屋高速公路。

书桌。

黑板。

粉笔粉粉的气味。

讲师。

毫无疑问的,这里是补习班的教室。

「看你那张脸好像睡得又香又甜耶。」

「……早。」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

我睡得实在太沉,醒来后,一时之间甚至都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唉,理所当然这里是补习班,而在眼前鼓着腮帮子的是麻理子老师。

麻理子老师正就读于本地大学的教育学系。

所以说,来这间补习当讲师是打工性质。

「今天呢,是古文课,上的是更级日记(注:藤原孝标次女所作,日本公元七九四至一 一八五年平安时期的著名女流日记文学之一)喔。更级日记的开头,戎崎你说得出来吗?」

「这个嘛……」

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我刚刚睡死了,完全没听到上课内容。当然,麻理子老师应该也明白这点,既然如此还这么问我,大概是故意想要整我吧。

我决定乖乖道歉。

「对不起。」

我把头低到彷佛都快碰到桌面上,一边道歉。

一抬头,麻理子老师果然还是鼓着腮帮子。话说回来,说麻理子老师是大学生简直像在骗人,光从外表根本就不觉得她的年龄超过高中生。只要让她装扮得稍微可爱一点,一不小心看起来甚至像国中生,总之就是一张娃娃脸。

插图068

今天她的头发绑成左右两撮,看起来感觉年纪更小了。

「戎崎同学,你是二年级吧?」

「算是啦!」

「那差不多也该锁定志愿学校了吧?」

「嗯,说得也是。」

「已经决定怎么办了吗?」

「没有,可能之后再说吧……」

「你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这个嘛……」

「你作过梦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

「我刚刚就一直在作很棒的梦啊!我开着GTR(注:日产的一款跑车)在首都高速公路上狂飘,而且是用破纪录的高速,什么隐藏车款巴Black Countach(注:林宝坚尼的一款跑车)也不是我的对手……」

「不是那种梦,是梦想的梦!」

她以毫不修饰的强烈语调说:

「对于将来的那种梦想!」

我知道啊,废话。

所以才故意装傻充楞,拜托眼睛睁大点,看清楚其中的微妙之处。但麻理子老师不但看不清楚,反而以认真的眼神直盯着我。麻理子老师还真像是典型的补习班老师,挺认真的。

甚至有点认真过头了。

「戎崎同学,我看你没有梦想吧?」

看我沉默不语,麻理子老师用叹息似的语气说:

「所以才会这么吊儿啷当的吧!」

「唔……」

「我说你啊,只要肯做,就不可能做不到吧?可是你却完全没想过、也没有任何目标吧?」

真受不了,把那些东西毫不留情地一股脑全说出来,叫我怎么反应啊。不可能发脾气,但是也不可能乖乖点头说「是、您教训的是」。而且说到底,光听人家连珠炮地什么「梦想」、「目标」说个没完,就觉得不好意思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全教室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要不要找点目标来努力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帮你的。朝某个目标前进,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糟喔。」

「嗯,的确。」

我仿佛事不关己地呢喃,麻理子老师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她还是继续问:

「那你的兴趣是什么?有没有喜欢做什么?」

喔,这人还真坚持耶。

哪像一般大人,每次看我一副随便听听就算了的样子,多半没多久就会知难而退。

「兴趣……顶多就是打电动吧。」

「那想不想努力做个电玩创作者?」

「不了,我想电动还是玩一玩就够了。」

「可能创作也会很好玩啊。」

「我对那方面最不拿手了,而且我本来就是文科的。」

「那要不要试着写剧本呢?」

「剧……剧本喔。」

「画画也行啊。」

麻理子老师相当热心地逐一列举各种职业,然后滔滔不绝说什么为了将来必须努力用功,现在辛苦一点,学到以后的东西部是自己的,唉,反正就是那些老生常谈却又不无道理的话。而我呢,就只会嘻嘻哈哈傻笑,到后来连嘴角肌肉都已经发疼了。麻理子老师竟然是在大概十分钟后才终于放弃。

「戎崎同学还真倔强耶!」

她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一边摇头。

我仍旧挂着敷衍的笑容。

「哈,哈哈哈。」

「不过,你不可能永远都这个样子的。」

麻理子老师威胁似地说:

「你最后绝对会被逼得无路可退,所谓的现实可是跑得很快的喔!」

「现实啊~」

终于从麻理子老师那边解脱后,我漫步在铁轨旁的狭小道路上,往家的方向走去。今年夏天因为气候异常等因素热不太起来,每天都是像梅雨季一般的天气。不过,今天很难得地头上顶着一片很有夏天感觉的朗朗晴空。可能是因为不习惯炎热,整颗头有点恍恍惚惚,身体彷佛变成炙热的团块,就连吐出的气息都好热。停下脚步一仰望天空,汗珠便从脖子附近滚落。

「这个嘛,可能真的很快吧。」

不论再怎么拚命跑,现实总有一天都会追上我,不论双腿拾得多高,双手多么用力挥动,拚尽全身上下最后一点一滴的力量,结果都是一样。

麻理子老师所言的确是事实。

像我也只活了十七个年头,不懂的事情还真是多如牛毛,而现实的残酷正是我所不明白的事情之一。话虽如此,我当然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是不是事实至少还分得出来。

事实是,现实的确很快。

比我们都还要快。

话虽如此,即便明白总有一天肯定会被逮到,但是我觉得能逃一天是一天也是一种选择。

像这样大概就叫做「延期给付(moratorium)」吧。

就在我脑袋里想东想西的同时,来到一座跨越铁轨的巨大天桥,我慢慢爬上阶梯,每次移动脚步就感受到一股飘荡于周遭的闷热热气,全身汗如雨下。一回家就先吃个冰淇淋吧,应该还剩一个才对,希望别被老妈先吃掉才好。

爬完阶梯后,眼前是一条笔直往前延伸的柏油路面。

然后,就在融成一片漆黑的柏油路那头,是一团团涌起的庞大积雨云。

今年头一个像夏季的日子。

「夏天总算到了……」

我仿佛要直冲进积雨云一般,满身大汗地走在往前延伸的柏油路面上。

隔天——

我把麻理子老师问我的事情,照本宣科地试着问司:

「你作过梦吗?」

司的脸皱起来。

「梦……梦?」

「对,梦。」

「我昨天晚上就作到一个很棒的,好像拿着一把好大的剑,在像洞窟一样的地方战斗,那些敌人看起来实在很恐怖……」

司微妙地闪避我的视线,迅速说出这些话。看吧,这果然是一般的正常反应。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问了。」

「怎么了,裕一。」

「没有啦,就补习班的老师热心地要命……」

我们如今相隔一张廉价桌子而坐,地点是在车站后面的满腹亭。满腹亭店如其名,总之就是份量十足,而且价格低廉,所以是我们学生的用餐首选。店内不论墙壁、地板或天花板全都油腻腻的,天花板还吊着一个同样沾满油渍,早已褪色的未来制猫型机械人的造型气球(附头顶装置式螺旋翼),一旁大概有十张肮脏捕蝇纸摇曳摆动,店家一旁是堆积如山的报纸或杂志之类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上头还放着一颗脏兮兮的排球……就算是表面应酬话,也称不上是间称头的店。虽然不想点明,但是对我们而言只要便宜、量多、味道好,其它的根本就不成问题。

但是,事实上也不能说完全没问题就是了。

「那还真让人受不了。」

从我这听完来龙去脉后,司衷心感到同情。

「不过,讲起来算是很好的老师吧。」

「嗯,说得也是,可是一直碎碎念什么梦想啊、目标啊,也实在是……」

「裕一,你真的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嗯,我低吟。

「没有。」

「完全没有?」

「没有,说真的。你有吗?」

「也称不上梦想啦,可是我想要试试地球科学方面的工作,还有当个蛋糕师傅也不错。」

世古口司简而言之就是个怪咖,明明有副摔角选手般的身材,兴趣却是做蛋糕。而且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超级天文迷,他的学生制服口袋里常常放着计算轨道用的函数计算器。

「那你以后升学就是要走这方面吗?」

「还没完全决定,其实我本来是想往地球科学发展,可是念地球科学出来也找不到工作吧。我查了很多资料,听说只有一小撮人能当上研究学者,如果真是那样,好像还是以蛋糕师傅为目标才活得下去吧。」

「喔。」

我说完,顿时哑口无言,我没料到会从司嘴里听到这么具体的事情。怎么会这样,这家伙连将来靠什么谋生都考虑到了喔。的确,所谓的决定出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毕竟我们都是高中生,感觉上一毕业就必须选择要就业、念专科或大学,不管选择哪条路,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专业性……这和从国中升高中基本上完全不同。

人生的宽度、可能性,都已经被大幅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司看起来虽然呆呆的,一方面可能因为那张脸天生长得像大佛,另外也可能是因为个性温柔善良吧。不过,真正的司其实是个很会打算的可靠家伙,他那双细,细的眼睛似乎已经专注地看准了那所谓的将来。

(败给他了……)

每次、每次,总是这样。

就连非常了解司的我,也会完全忘却那潜藏于最底层的事实,然后一回神,距离已经被拉开一大段。

司他不论任何时候都是走在我前头。

而我就只有被人抛在后面的份。

(真是败给他了……)

刚开始体认到这个事实的打击似乎真的很大,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而拯救我脱离困境的正是满腹亭的大婶。

「来,久等了!」

砰!

随着那粗鲁的声响,一个碗公被放在我们的桌上,散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那叫做「炸鸡丼」,是这里才吃得到的著名料理。简单说来,不过就是把刚炸好的炸鸡块与鸡蛋混合后,倒在白饭上的食物,可是却是人问美味。

「好,来吃吧!」

我把那些麻烦事全扔掉,拿起免洗筷,随即把炸鸡丼扒进嘴里。就在那时,我呛到了。

「呜……」

被……被摆了一道。

「哇,今天中奖啰……」

司那双细眼瞪得老大一边问。我沉默点头,嘴里和喉咙阵阵刺痛,那全都是胡椒搞得鬼。不知道为什么,这家满腹亭的炸鸡丼会撒很多胡椒,而且量每次不同,偶尔还会多到吓人。胡椒份量的多寡似乎和大婶的心情成比例,大婶心情好时,好像就会莫名其妙地激烈挥动胡椒瓶。

「最……最高等级的。」

我评估嘴中的痛楚,一边呢喃。

「今天的大婶拚劲十足。」

司垂头丧气地凝视自己的炸鸡丼。

「那今天就慢慢吃吧!」

「是啊!」

「我们是已经习惯了,但是不知道那个人要不要紧?」

「那个人?」

「嗯,你看。」

顺着司忧虑的眼神望去,那边有个老爷爷。他坐在柜台位置,一碗炸鸡丼就那么「冻」在面前,全身汗如雨下,拿筷子的右手还频频颤抖。看起来似乎和我们陷入同样状况,话说回来那种老人家吃这种炸鸡丼,简直像在挥霍所剩无几的寿命一般。毕竟只点普通碗,装在里头的白饭就已经堆积如山,可是那个老爷爷好像是点大碗的,而且还是叫那种特大碗的。特大碗所用的碗公尺寸,大到甚至让人犹豫该不该用「碗公」这样的词汇,真说起来的话还比较接近脸盆。因为那碗不是陶器而是塑料制品,所以搞不好真的是脸盆呢。那种份量,再加上这样的辣度……光想象就觉得恐怖。大概是外地游客,搞不清楚状况就随便点了吧。

「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心脏麻痹耶!」

我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说。

司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希望不要真的发生那种事就好了。」

「我看寿命至少会短个五年。」

我们边说着这些无聊话,同时开始小心翼翼地吃起自己的炸鸡丼。和老爷爷面前放的那东西比起来,这简直像儿童餐。但是,也够吃力了,而且为什么要放胡椒啊?怎么觉得这道料理根本就不需要放胡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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