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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口仙年堂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4

那么,为什么要把血液留下来呢——这是链金术师的本性吧?

那名古科学者一定跟杉田一样拥有变化身体的能力吧。师父认为分析血液成分能有助於自己的研究,也可能判断以後会有用处,所以才小心保存下来。

或许有人认为是邪门歪道,但追本溯源链金术就是一种分析物质的学问。只要遇到稍微稀有的物质,就忍不住调查。结果很可能会灵光一闪,出现有趣的发明或创意。

我就算跟古科学者对战,也没这闲工夫。看来我离成为独当一面的链金术师还早得很呢。

无论师父或希沙姆大叔,我都望尘莫及。

「哎呀,这个人在动的哟。」

希沙姆大叔指著罗盘。

红点指著东北方,距离满远的,大概在东北或上越地区一带吧。从这里过去……车程在三小时左右。

「好啦,赶紧动身啦,加助!」

『收到!』

不管在日本,不对,在世界哪个角落都要追上去。

因为这个红点是我剩下的最後一条线索。

一打开轻型汽车车窗,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高速公路缓弯道前方,出现落叶後呈现浅焦褐色的山头,山顶积了一片看起来宛如刨冰的白雪,呈现隆冬的景色。然後,觉得在寒冬里还能想到刨冰的我还真厉害耶。

不过,这辆车的空调实在太强,害我整个脑袋变得呆呆的。但温度稍微一降又会冷到发抖。

「请不要抱怨哟!这是我的爱车哟!」

驾驶座上的希沙姆大叔在这种时候依旧情绪高昂。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开车哟!?」

『因为只有希沙姆老兄一个人有驾照啊。』

停在我头上的加助说出正确答案。

「骗人哟!板垣老板和伊藤先生也都有哟!」

「啊,还要加上『闲闲没事干』的条件。」

「NO——!」

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他这种仰天长啸的心情。

接下来要见的不是善良小市民,而是古科学者。把所有古科学者都视为具备危险技术,应该没问题吧。对方也可能是跟阿七一夥人站在同一边,实际上这种机率反而更高。

『对了,希沙姆老兄。上次说要你带的「好料的」有带来吗?』

「我今天有在公园扫落叶哟……」

到底是什么好料的东西呢?真令人好奇得不得了。

「我,很不会吵架哟!这种事,全交给小光的哟!」

「真拿你没办法。」

话虽如此,毕竟链金术师不是战士。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要求药剂师或科学家得具备战斗力吧。古科学者原本应该也是这样。

就连加助命名的来源——加古鲁,最先也是以「每个家庭一台」的构想开发的防盗设备。

「所以,我们就乖乖待在车上哟——!」

「好啦好啦,希沙姆大叔和千秋,就由我和加助保护。这总行了吧?」

「咦?」

後座突然响起个高八度的惊呼。

『唉……千秋啊,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起来吗?』

一转过头,就看到千秋躺在後座下方。她大概打算躲起来,但当拐杖从座椅阴影处露出来时,早就已经被揭穿了。

「呜……既然已经发现,大家怎么都不吭声呢?」

「不是啊,这样就让你好不容易的努力都白费了……」

『还以为有这种腿部训练方法咧……』

「我还以为有鬼坐在椅子上的哟……」

千秋一脸涨得通红。

「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咧!」

『喂,快住手啊!笨千秋!』

千秋从後座後方的行李架上拿出拐杖乱挥。这小女生明明双脚不方便,或者正因为这个缘故,她的斗志和活力总比任何人高昂。所以周遭人们也不会对她表示莫名其妙的同情,而保持一般态度。

(插图26)

她就在车子里抓狂闹了将近十分钟,眼看总算平静了下来,我才马後炮似的问她一起前来的原因。

「我是为了彦左卫门。」

千秋肩上有只小小的巴西乌龟。

可能有人认为不卫生或危险,但这只叫做彦左卫门的小乌龟却很特别。

彦左卫门是只运用古科学改造过的巴西乌龟。先前提到的杉田,本业是个医生,他将生化科技运用在古科学上使用,结果造就出现在的彦左卫门。外观虽然是一般巴西乌龟,但智力比人还高,以前更拥有长达几公尺的硕大身躯。

「那个……我有点疑惑,不知道用饲养一般乌龟的方式恰不恰当,既然经过古科学改造过,

勉强让它恢复成普通乌龟好吗?」

千秋的态度非常认真。

先前彦左卫门还是个庞然大物时,外观显得十分丑恶,当时彦左卫门受伤时,唯一担心它的只有千秋这个小女孩。只有她肯关心这只连我也完全视为敌人的彦左卫门。

我打从心底尊敬这份情感。

『难道你为了饲养彦左卫门想研究古科学吗?』

「研究古科学嘛——我只要学饲养彦左卫门的方法就好了。」

千秋虽然笑得含蓄,笑容中却有著怎么游说都无法动摇的决心。话虽如此,也不能在这种地方丢下她不管。

「真拿你没办法。那千秋要跟希沙姆大叔一起乖乖等著哦,无论有什么状况都不能下车。除非确定安全,到时要下车也行。」

「太棒喽!谢谢小光!」

千秋高举双手欢呼。真是的,这家伙还真现实。

当视线从後座栘回前方时,刚好看到罗盘,红点恰巧在瞬间停止。对方大概在某个地方休息吧,对我们来说正是好机会。用罗盘来替代车用卫星导航,师父的手法果然厉害。

一旦抓到人,就能问出太阳能天秤和彦左卫门的饲养方法。

「啊,对了。」

千秋举起手。

「难得有机会,我也想知道太阳神天秤的事。」

「Hahaha!包在我身上的哟!」

希沙姆大叔信心满满。

没错,太阳神天秤的相关细节由他来说明最恰当。

「太阳神呢,是古埃及的神哟。」

就是这样。

原文Ra指的就是太阳神,就跟日本的天照大神(注:日本神话中,掌管太阳的神明)差不多伟大。这位拥有隼型头部的神,一天之中早、中、晚的外型都不同。

但那就是太阳神手持的天秤吗?并不是。

阿努比斯(注:AHbis—也称胡狼神)这位神明拿的才是太阳神天秤。阿努比斯拥有类似犬型的头部,是冥界的神,当他测定死者灵魂时用的就是太阳神天秤。简单来说,就像阎王爷的生死簿啦。

「那,这个太阳神天秤是用在死者身上的道具吗?」

「这就不知道了哟。刚才说的只是神话里的太阳神天秤故事,至於是谁制造的也不清楚,在我生长的故乡埃及,也没找到这种道具的哟。」

『是不是本来就不存在啊?全是阿七那老太婆虚张声势?』

「不会吧?要不然光秀出一个名词也没意义呀。」

「既然叫天秤,是要秤什么吗?」

大家各自提出意见,但当然不可能得到结论。

Ra。太阳神。阿努比斯。冥界之神。他们都是各自代表多种意义的神,加上还有其他神明引申这些神名字的由来。埃及神话、希腊神话及日本神话差不多,都有众多神明,其道具效果也难以想像。

原本聊著太阳神天秤,不知不觉话题转到埃及,然後又说起希沙姆大叔。

外表看来只是个怪怪外国人的他,其实是名植物学权威。希沙姆大叔将学生留在故乡,似乎对於丢下他们的研究不管感到相当内疚。

接著话题又从希沙姆大叔身上聊到链金术师,听希沙姆大叔讲到师父现在的状况,下次要拿这些把柄来笑他。

一路上边走边聊,罗盘上的红点反应越来越强。

下高速公路时已经来到隔壁再隔壁的县分,由於并不是横跨类似东京的狭长县分,感觉实际上差不多走了本州地区的六分之一。

「希沙姆叔叔,今天来得及回去吗?」

「我最擅长在野外露宿的哟!」

「喂欵欵欵……」

我和千秋同声抗议。

『好吧,那就尽速解决,尽量不露宿野外。』

暂且不管说得有道理的加助,车子逐渐逼近反应古科学者的所在。下高速公路後是大楼林立的街道,接著穿过住宅区,虽然两旁的住家也变得越来越少,却反而出现了田地和果园。刚看到满树鲜艳欲滴的苹果,感觉真美时,立刻就被加助警告我流了口水。回去前一定要顺路去买。

「快到了哟。」

希沙姆大叔刚说完,就看到果树园旁有一栋孤零零的公寓。为了谨慎起见,我要加助侦测一下附近是否有敌人。

『有点怪,不过只有一个人。』

宾果!罗盘显示正确。

我们把车停在离公寓梢远的地方後,我一一确认道具。战斗用的、捆绑用的、拷问用的、逃命用的,还有其他用途的也全都塞进围裙口袋里。这些全部都是链金术道具,就算连我也懂得使用不少种。

「小光。」

千秋一脸担忧地看著我。

为了让她放心,我笑咪咪地摸摸她的头。

「不要紧,我去去就回来。」

『重要的是千秋啊,如果有什么紧急状况,希沙姆老兄就拜托你啦。』

「思,好!」

千秋握紧拐杖,用力点点头。她真是个好孩子。

「要小心的哟。」

希沙姆大叔挥著手帕目送我们。光是把我们大老远送到这里就够感谢了,真的万一有紧急状况就靠他了。

「啊,啊!你们!」

坐在公寓阶梯上的人,一看见我和加助就跳起来。那个人看来先前似乎坐在阶梯上打瞌睡。

原来如此,加助说得没错,的确很怪。

这个人穿著毛帽风衣,不,是件连帽的外套。帽子遮住脸,但从身高和声音能判断出是个孩子。至於是男是女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呢?因为对方戴著面具。

这是一款感觉上比较像东洋图案,非西方款式且从未见过的面具。既非狐狸造型,也不是火男(注:形似中年男子的日本传统面具,特徵为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向一边)或般若(注:日本能剧中的女鬼面具),而是类似歌舞伎演员的脸谱。大概是这个孩子自己的原创图案吧。

而这副日式面具正表明了自己古科学者的身分。

「你该不会就是东宫光吧::」

我还没发问,那孩子就迳自说了起来。

「是啊,那你又是哪位?」

「你来做什么!?我可先告诉你,再过去什么都没有哦!」

戴著面具的孩子站起来,从阶梯扶手上跳下来。

那孩子刚才站在楼梯上方,距离绝对超过两公尺,从这个高度跳下来一般人保证受伤。

但对方却轻松落地。

『如果什么都没有,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加助悬停在我头上。

他在我头上静止不动,对那孩子提高戒备。我也把手伸进口袋,进入备战状态。

楼梯上方一定有什么,或是有哪个人。

罗盘指出的目标是这孩子吗?还是另有同党呢?而这孩子又是阿七的同路人吗?

论年龄和战力都是我占上风吧。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连我也不知道古科学者会使出什么手段。

「我还以为根本不会有人来,才答应在这里留守的……可恶。」

那孩子咒骂了几句,手也同时缩进袖子里。

加助嘴里含著光线,我的口袋里藏著武器,那孩子袖子里也有东西。

我们就在这个状态下对峙了好一会儿。

「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事来啊?」

对方似乎心急了起来。难道我们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吗?而且看看他那紧张的模样,是否表示那孩子真的满弱的呢?

「嗯……有很多事情想打听啦,可以告诉我们吗?」

「什么事?要问苹果的话,可以在那边的自助贩卖摊上买啦。」

原来是这样呀!那我待会儿去买。

「其他就不能说了,想知道的话要徵求我的许可。」

「给我许可。」

「不要!」

只见那孩子外套袖口一甩,竞有东西飞出来。

一枚——不对,有三枚!

『你这小子!』

就在我感觉加助嘴巴亮起的一瞬间,他已将那孩子掷出的东西打落。一枚掉在加助脚边,一枚从我背後闪过。

最後一枚刺在我手上的棒子上。

「哇呀呀呀!大姊姊好厉害!」

「喔喔喔喔,好险……」

如果没挡下来,就正中我脑门啦。

想不到,那武器竟然是手裏剑。而且还不是类似苦无的笔直样式,而是像一般忍者使用的十字手裏剑。

不过,仔细一看,这不是折纸吗!?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纸张能刺人!?」

我大感惊讶,但想想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大概是特殊材质的纸张吧。还有,折法也有关,听说用某种特殊的折法,就连报纸也能承受得了一吨的重量。

「居然有这招——!」

我拔起纸制手裏剑,拿著棍子重新摆好架式,打开开关後电流瞬间包覆这根可当强力电击棒的棒子。它不但有特殊警棍的强大威力,还有其他各项优质功能,是我非常中意的一款武器。

小孩子退後一步。

「加助!」

我大喊一声迈步往前跑。

『这个笨蛋!』

头发随风乱飞。头上的加助会想办法帮我才对。

那孩子瞄准直往前冲的我,再次投掷出手裏剑。不过,所有的手裏剑都被加助从上方发射的光线击落。

正因为相信加助能一一击落,我才会全速往前冲。

「对坏孩子就要这样!」

果然还是那孩子的折纸,承受用力一挥的电磁警棍。

啪擦!一阵火花四散,但挨了我一记警棍的纸飞机却没有任何焦痕。

「哇呀!」

等到那孩子发现後高声尖叫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根警棍之所以厉害,就在於可以单手使用。

也就是说,另一只手还能抓著别的东西!

「给我乖一点啊!」

左手丢出一只类似糖果的小球击中那孩子。小球立刻结冰,一瞬间冰层覆盖整件外套。整个过程就像从地球一角飘雪的景象浓缩。我一看到就想到一个名字,却被加助气得大骂「这根本是抄袭!」所以目前还在徵求名称。

冰层已经完全覆盖那孩子全身上下。

「太慢了吧!」

我正这么想时,背後又飞来那孩子的手裏剑。

「咦咦!?」

因为太惊讶了,使得我无法前後张望。手裏剑没两下就被加助击落。

原来我以为已经冻结的,是一尊人偶。

而且是用折纸做成的小人偶。这是类似分身术的招数吗?的确让人吓一跳。

也就是说,现在投掷手裏剑的也可能是那孩子的分身……本尊在一旁观察吗?再想下去就没完没了。

「加助,这个也是分身吗?」

我乾脆直接问。

『你问老子,老子也不知道啊。不过,手裏剑是真的啦。』

「该怎么办咧——」

伤脑筋也无济於事。

「加助,就拜托你啦。」

『好啦好啦。』

「嘎呀呀呀呀!」

才刚听到加助回答,那孩子就倒在地上。不用说也知道,他遭到加助的光线攻击。

加助若拿出真本事,可以发射出快过音速的光线,没有人能比他快。隐形水银发挥到极致好像能达到亚音速,但在正常状况下大概不可能吧。

「好痛痛痛……」

小孩子按著头站了起来,看来这次应该是本尊了。

「痛死啦,真是的——」

「好了好了,死心吧。」

我拉著站起身来想抗议的小孩子双手,扭著架到身後。二楼设乐大哥传授的防身术刚好派上用场。

「哇——!认输认输认输!好痛好痛好痛!」

小孩子双手拍地认输,但我还是没放开。

因为刚才手裏剑迎面攻击的心头之恨还没消,得让这孩子陪我「解解闷」。

「就这样算了吧。」

上方传来另一道声音。

听到那道声音,我不禁松开了手。从控制关节的绝招下得以获释的小孩,缩著身子往後退几步,恶狠狠地瞪著我和加助,似乎把我们当成怪物。

我之所以松开手,是因为那道声音听来有些熟悉。

『什么嘛,果然是你这家伙。』

加助的声音听来有些惊讶。

从公寓二楼低头望著我们的,是个身穿军装的男孩。

他头上的军帽压得老低,松垮垮的军装披在肩上,看来就像斗篷般随风翻飞。

「什么嘛……」

我就跟那孩子一样,腿都快软了。一看到那个人出现,我和那孩子一定都心想「得救了」。

「我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才来看看……你总是引起骚动的原因啊,东宫光。」

冰冷的声音中,感觉到一丝亲切。

古科学者高原喜一郎,看到我这副窝囊样後微微一笑。

除了一个人之外,再也没别人。

占地四张半榻榻米的空间。

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的房间。

一名男子抱著人偶坐著。

是个老人。

他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像是死了,其实不然。

应该说他活力十足。轻轻睁开的眼底充满喜悦。

表现出如愿以偿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是个古科学者。

仅仅为了制作一具人偶,耗费了半生。

就是此刻在他怀中的人偶。

外型看来像一般市松人偶(注:用锯屑或泥土等材料制作的日本传统人偶)。一头长发加上西瓜皮的浏海下,有张瓷器般白皙的脸。只不过血色般的嘴唇格外醒目。

嘴唇下方也是红的。加上刚完成的缘故,朱红色的和服一尘不染。老人紧紧抱著以直立姿势站立的人偶。

古科学者将人偶放到榻榻米上。

「醒来……老朽,可爱的,狛……」

他摸摸直立人偶的背,找到发条转了几圈。

这个名叫狛的人偶发出了声音。

叽叽叽叽叽——

听来如同小虫在体内蠢动,这是在狛体内无数小齿轮启动的声音。

咚!狛的身体跳了起来。

『……啊。』

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好像正在确认发音功能。

发出声音之後,指头动一动,手臂动一动。

脚踝动一动,背部动一动,脖子动一动。

最後,眼珠子转了几圈动一动。

——的目光停留在墙壁上一张用图钉钉牢的照片。

「听好了,狛。这张,照片,就是目标。懂吗?」

老人用沙哑的嗓音低语。接著塞给狛一样小东西。

是一把刀!以狛的身材看来刚刚好,与其说是匕首应该说短刀比较恰当。这种东西能砍什么呢——这种想法是杞人忧天。

——接过短刀,从刀鞘拔出,再收入刀鞘。三个动作结束後,照片被一分为二。

「很好,狛。老朽,可爱的,狛。你是,最,强,的。」

面对静静微笑的古科学者,狛没有任何回应。

「好啦,狛,接下来是实战。拜托你喽!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实力。」

瞄了一眼拍著手的古科学者,狛以自己体内设定的范本模式回答:

『——了解。』

(插图34-35)

二 冲啊 老爷车

高原喜一郎。

古科学者。

虽然老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但实力却超强,还有不死之身。

怪了?仔细想想,我对喜一郎的认识只有这样呀。

「钦,欵,喜一郎。这个人就是那个东宫光对吧?」

在一问三坪大小的房间里,戴面具的孩子扯著喜一郎的衣袖。

「没错。」

「介绍一下嘛!我完全不认识她呀。」

喜一郎听了便看著我。

「……她是东宫光。」

「就这样而已哦?」

小孩子立刻吐槽。其实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什么嘛!其实仔细看看,她跟平常的朋友没两样啊!都怪你什么也没说,害我以为一定是敌人咧。」

「是吗?」

喜一郎的态度看来不是装傻,而是真心这么认为。看来应该不是由其他人假扮的,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了。

「啊……说起来真不好意思。都是这个二楞子害的,让我以为你是敌人。」

戴面具的小孩转向面对我,恭敬地行个礼。

虽然喜一郎也是,但这孩子的姿势更标准。或许因为古科学是日式的学问吧,连平日学习时对姿势也特别讲究。

「哦哦,嗯,不要紧,别在意。」

接下来我和面具孩子同时瞪著喜一郎。

只不过弄错一步就造成严重的後果。

喜一郎大概无法忍耐四只眼睛的目光吧。

「……抱歉。」

他总算低了头。

「好啦,喜一郎,那这个小朋友是谁?」

「啊啊,让喜一郎介绍一定又会跟刚才一样,我自己来吧。我叫秋里完次。如你所见,我是个古科学者,不过往後不会再对你出手啦。我的任务大概就像喜一郎的保姆吧。」

小朋友为自己刚才的失态道歉。

既然对方慎重其事地自我介绍,我也回了一礼。

「我叫东宫光,是个链金术师。当然,我也不会出手伤人。」

感觉好像宣誓哦。

「哦哦,在我头上的是加助。」

『哦,刚才抱歉啊。』

「两位真的别在意,追根究柢都要怪那个木头人啦。」

全日本有几个人敢叫喜一郎「木头人」呢?这孩子要不是有力的高层,不然就是两人感情非比寻常。

看喜一郎的表情没有杀气,只有狼狈,一定是後者吧。

「啊,对了。」

名叫完次的孩子转过头看著厨房,准备介绍另一个人。

「啊啊,不好意思!等我一下啊!」

豪爽的大嗓门传来时,出现了一个端著托盘的老人。

对方头发剪得短短的,一脸精悍。身上穿著一件类似睡衣的居家服,外面罩著棉袍子。乍看之下是个一般的老爷爷,但雷朋墨镜却散发出异样的气势。只是一个小配件,为什么整个人就变成放客(Funky)的调调呢?

「喜一郎和完次都喝普通的茶就行吧?链金术师小姐呢?」

「啊,不好意思。我没有特别讲究。」

「好,这位鸟兄呢?」

『老子是自动机器人,不需要吃暍唷。』

「什么,这样啊。那你的人生不就亏大啦。」

放下托盘的老人,露出一副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态度。喜一郎沉默地拿起茶壶,替每个人倒一杯茶。

搭配的茶点是苹果,跟刚才在果园里看到的一样。

「我叫青江,负责的工作就像你看到的。」

从喜一郎手上接过茶之後,老爷爷做了自我介绍。

至於我所看到的工作内容,环顾一下房间就能了解。

整面墙立著一排刀。

其中有的收入剑鞘,也有拔出来刀刃直接插在榻榻米上的,几十把刀拥挤排列。大概顾虑到地震的关系,倒没看到放在高处。

他是铸剑师吧。

「青江先生也有帮我铸刀。」

喜一郎罕见地接话。能让他这么珍爱一把刀,可见对方是个有恩於他的人。

『这个,砍起来很厉害哦。』

头上的加助做出单纯的评价。

我伸出手想摸摸看。

「别碰!手指会被削掉哦。」

喜一郎赶紧阻止。

虽然我连刀也没碰过,依旧感觉陈列在这里的刀有种压迫感,仿佛连魂魄都能斩断。

「不要紧。小光年纪也不小了,不会做出徒手触摸刀刃这种傻事吧。」

青江笑著递给我一柄刀。

我轻轻从刀鞘抽出来,用个比较怪的形容,散发出来的是一股类似新鲜鱼类的漂亮光泽。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知道刀刃应该真能简单砍掉手指。

我连忙将刀收回刀鞘,放回原本的位置。旁边还有一把抽出的刀刃,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碰到。

这时,我看到那柄刀刃上刻著文字。

哦哦,原来是这个呀。听说有人会在刀上刻字。那排字刻著「森花处女林」。还真是个怪名字。咦?这是——

啊,果然没错。旁边那把刀刻的是「说谎的钻石」。(注:「森花处女林」和「说谎的钻石」都是日本歌手井上阳水的歌曲)

「钦,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法则呀?」

完次在我耳边低声问道,我只能苦笑以对。

对啊,现代的小朋友不知道呀……话说回来,照理说我的年代应该不知道这些歌曲才对,应该是受到师父个人兴趣影响吧。

「我是搞不太懂啦!不过青江爷爷的兴趣就是刻这些怪怪的名字,别管他。」

面具下的完次也在苦笑吧。不过对刻字不太懂的我,倒还满喜欢。

等等!这么说来,喜一郎的刀上刻了什么字呢……?

「东宫光,自我介绍的时间这样差不多了吧?」

喜一郎眯起眼看著我。

「你也该老实说了吧?你怎么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嗯,这倒是。喜一郎等人不但把我们当客人招待,而且还送上茶水,当然得清楚告诉他理由才对。

总之,先从方法说起。

我说了使用链金术的道具侦测古科学者的血液,然後就找到这里。结果不只喜一郎,就连完次也大感惊讶。

「这表示你们这些小鬼跑到那个什么町的小镇吗?然後还被链金术师撂倒了吗?」

「没、没这种事!我只有——」

完次急得起身抗议。

「欵,喜一郎!你也说说话呀!」

「……呃,我想那大概是我的血吧。」

喜一郎却非常乾脆地承认。

「跟东宫家自动石像动手的是我,被打得一败涂地。至於血呢,说不定流了一公升,但没想到会被拿来这样用。」

『东宫家的自动石像啊……』

加助心有不甘地说。

喜一郎很强,任何人看来都觉得他很强。大概我跟加助联手也胜不了他。

能让喜一郎被「打得一败涂地」的对手,就是我师父的作品。这点当然让我感到有些自卑。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目标,总有一天我们也能达到那种境界。

『完次也跟链金术师交手过吗?』

加助不知何时飞离我头顶,停在竖立一旁的刀柄上。

「我不是找上链金术师——怎么说呢,是个奇怪的家伙啦!」

完次茫然地凝望远方。啊、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这孩子的想法很容易懂。

为什么要戴著面具呢?是不是面具下的脸不能看呀?还是只要戴上面具就会产生某种力量?

「那个小镇是链金术师之镇,我和完次虽然是局外人,但依旧打算改天再回去。」

「各种爱恨交错呀。」

果然看来跟师父有诸多牵扯。

对了,我还没从师父口中听到有关喜一郎的事呢。我明明跟他说过见到喜一郎的事呀,显然他隐瞒了一些事。

「不过啊,喜一郎。」

青江爷爷指著喜一郎的腰部。

肉眼看来空无一物,但我知道喜一郎腰部挂著隐形刀鞘。我看过好几次他从腰部拔刀。

「那把刀不能用在复仇上哦。」

「……我知道,但这不是复仇。」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甚至透露著期待。我想他在师父住的小镇上,虽然有些不堪的回忆,但也遇到有趣的事吧。说不定他认识了好人。

「完次也一样哦。」

「咦?我又没用刀呀!?」

「一样的道理,心里的刀也不能为了复仇之用。」

「好——啦!」

完次的态度和喜一郎不同,显然不太开心。

彼此对话到一段落後,众人吃起当作茶点的苹果。

「我是为了寻找古科学者才来这里。」

我坦白说了。

现阶段我相信在场所有人。

虽身为古科学者,但先前曾助我一臂之力的喜一郎。他的夥伴(是吗?)是稍微少根筋的完次。还有两人的恩师青江爷爷。每个看起来都像好人。

至少喜一郎和阿七是敌对关系。看他这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当然值得信任。

「虽说是古科学者,其实就是阿七婆婆他们啦。我要找出他们锁定的东西是什么,以及人在哪里。」

一提到阿七的名字,喜一郎就和完次对望了一眼。

再说到「东西」後,连青江爷爷都眯起眼。

「意思就是说,小光跟喜一郎你们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这里呀。」

「咦!?」

这次轮到我和加助对看。

怎么回事?这么说来,喜一郎、完次和青江爷爷原本并不是同一组人马呀?

「……我们也同样在追查阿七那夥人。」

喜一郎喃喃低语。

「哎唷,老实说啦,其实我们对阿七婆婆那夥人掌握的情报不多,所以才要问问剩下的古科学者。」

完次替不善言词的喜一郎说了。

『剩下的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阿七他们几乎网罗了所有古科学者。」

完次显得垂头丧气。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挖角哦!感觉所有古科学者消失前,精神状况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是被掳走的吗?」

「不知道,这也是要调查的内容。目前只知道跟某个古科学者有关,听说那个人是古科学者的领导人物,但也到他们的阵营去了。」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古科学者都一起追随那家伙了?』

「嗯。」

感觉当古科学者也满辛苦的呀。

最初,因为古科学伤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有段时间我认为古科学者是个邪恶集团。但这想法似乎刚好相反,应该是邪恶集团中有许多古科学者。

『那你们怎么没被挖角?』

「啊、大概是这家伙害的吧?」

完次竖起拇指,指了一下喜一郎。

「……我大概是古科学者中的极端异类吧,所以特别讨人厌。」

「我才不这么认为呢。」

青江爷爷抚著下巴打圆场。

「完次老跟著我,所以才遭受池鱼之殃。我觉得很抱歉。」

「没这回事,我也不想跟那群人混在一起。」

完次耸了耸肩,一副小大人的态度。

「就是这样,我们也拚命寻找剩下的古科学者。但因为绝大部分都失踪了,找得很辛苦呀。」

「所以,小光,待会儿可以跟你借用那个仪器吗?」

喜一郎竟然罕见地提出请求。

「我是无所谓啦……」

「多谢。」

喜一郎低头道谢。难道情况真那么紧迫吗?

会让他陷入这等窘境,表示古科学者的失踪人数相当可观吧。同时也代表威胁不断增加喽?

『嗯?那青江老爹一无所知吗?』

加助毫不在意地提出的问题,正是在场所有人的最终目的。

从刚才只在一旁聆听的青江爷爷,面露难色抚摸著下巴,频频点头。

「嗯……这个嘛,就像喜一郎他们刚说的一样,对方也找上我啦。」

「什么!?」

「别这么惊讶,喜一郎。你们说的那位叫平贺吧?」

平贺——头一次听到个这名字。

就是那个古科学者中的领导人士吗?

「来找我的并不是平贺本人,而且也不是日本人。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咒术师,就是他提到了平贺的名字。」

「咒术师!?」

哇,居然还有这种职业呀。真感到不可思议。也不想想我自己就是个链金术师。

这世界充满了各种人呢!

「我敷衍了一下,说给我点时间考虑,对方就很乾脆地离开。啊,对了,听他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是什么呀?』

「嗯嗯。我记得好像什么埃及的——」

埃及!

太阳神天秤也是引用埃及的名称……

「青江爷爷,那个什么的——」

我正站起身时,有道黑影罩了过来。

「快趴下!」

喜一郎的斗篷罩在我身上覆盖。不、不对,是喜一郎整个人按倒我和青江爷爷。

一瞬间,某个东西伴随著玻璃窗碎裂声从头顶上飞过。

因为喜一郎的语气相当严肃,我还以为有人开枪,但看来不太像。

我坐起上半身,确认刚才飞过的是什么。

「……?」

什么都没有。

炸弹吗?还是装有毒气瓦斯的瓶子?要不然就是本人飞进来。但全都不是。

唯一出现的状况是墙壁湿了。感觉像是强力水压喷射的结果。

「什么……?」

又响起一阵玻璃碎裂声,我赶紧转头望了过去。

这次真的有人侵入。

一尊站在窗框上低头俯视的——人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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