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次代替所有人说出心声。
那个样子看来真怪异。
怪异的并不是外型,而是那头整齐的瓜皮长发、细致的五官,还有身上完整如新的和服,若以商品价值估算,应该所费不赀吧。
这样的人偶居然打破玻璃站在窗框上。
如果这不叫怪异,世界上还有什么叫怪异?
再说,这具人偶左手还拿著刀。拿刀的应该是五月人偶(注:五月五日男孩节装饰的武士人偶)才对,怎么是市松人偶呢?
『……』
人偶环顾了屋内一圈,侧著头不知道要采取什么行动。我真想逃掉,但整间屋里的碎玻璃碍手碍脚,不方便行动。
『臭家伙!』
加助的行动十分迅速。只见他双翼亮起青白色,让榻榻米上的玻璃碎片一下子浮上半空,像小刀般朝人偶飞去。无数利刃如同格林机枪往人偶集中发射。
『……』
但是窗框上却不见人偶的踪影。
「在这里!」
喜一郎面朝上方喊道。
人偶居然一晃眼就贴在屋内天花板上,视线对准著青江爷爷。
屋里弥漫潮湿的空气。
正纳闷著那到底是什么时,人偶立刻张开嘴,从嘴里发出烟雾——不对,看来是蒸气。
「青江先生!」
我和完次直觉性地往後退,喜一郎反而朝青江爷爷身上飞扑。
磅!传来东西击落的声音,随即看到人偶口中发射出类似雷射光线的物质。
「哇啊啊啊啊啊!」
淋了喜一郎全身的东西,闻起来好香。
『这是……茶吗!?』
试著舔舔嘴唇上沾染的湿气,味道确实不错。是绿茶。淋在身上的是高温高压下冲的茶。真不愧是日式人偶。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喜一郎在地上不停打滚。
这是当然的。就算肉体是不死之身,被淋上这么烫的热茶,任谁也不可能安然无事。
「搞什么呀!」
「想干什么!」
完次的手裏剑和我的冰球同时出手。
不过,大概我们的速度都不及喜一郎,人偶轻松闪过落在榻杨米上。
『……』
人偶拔出刀。
目光依旧盯著青江爷爷,看来目标就是他。
人偶张开嘴巴。没想到唇形那么漂亮,张嘴的方式就跟一般傀儡人偶一样。接著喉咙开始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最後传来一声宛如烟火炸开的声音後,竞从张开的嘴巴喷出高热茶水。害我以为这次一定会用刀展开攻击呢!
『没没用的啦!』
加助飞奔到前方,接下所有茶水攻击。虽然是完全滚烫的茶水,却对加助使用秘银制造的身体起不了作用。
『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
加助发射光线。人偶虽然做出反应试图闪避,却来不及。加助的光线就像黏虫胶缠绕般,封住人偶的行动。
『喝!』
脖子一扭,光线大幅移动。
将光线缠绕住的人偶往窗外一扔,加助也跟著飞出窗外追赶。
只见如同闪光灯的光线迅速闪了两次。由於这些状况都在窗外,也不清楚是否击中目标。完次赶紧跑到窗边,掏出手裏剑,大概想给予支援。
「青江爷爷……你没事吧?」
我走到蜷在一角的青江爷爷身旁,想照顾他,不过他却早一步起身,看来没什么大碍。
「小光,不好意思,喜一郎就麻烦你多关照啦。」
「好,青江爷爷呢?」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我。所以,就让我趁著对方跟那只鸟兄对战时先溜吧,不好意思啊。」
「咦……?」
我对逃跑这件事倒没什么意见啦。
「要怎么溜呢?」
「怎么?我好歹也是个古科学者呀,当然有些链金术还没发明出来的逃跑术啦。」
看著露出贼贼笑容的青江爷爷,我也不再挽留。
「小光,我再说一次,喜一郎拜托你啦。这小子啊,虽然容易让人误会,其实本性善良。虽然有点笨笨的,但他就可爱在这一点。」
「……呃。」
你竟然趁著他动不了时畅所欲言呢,青江爷爷。但我不否认啦。
「好,有劳你啦!」
面对光明正大地从玄关走出去的青江爷爷,我只能挥挥手并在心中为他祝福,希望他能顺利逃脱。
青江爷爷离开後,我一瞬间切换心情,跑到接下来得担心的人物身边。
「喜一郎,你站得起来吗?」
「嗯……」
嘴上虽然肯定,但看来一时之间还站不起来。即使身体受到任何创伤都能复原,却无法让疼痛在瞬间消失。
「完次,麻烦继续支援加助!还要准备脱逃!」
「好!」
这里就交给完次,我从青江爷爷先前冲出的玄关离开。青江爷爷已经不见踪影,到底是怎么溜的呀?
我冲下楼梯,绕到公寓後面。
觉得好像看到一抹影子,接著在闪光中脚下扬起一片尘土。想来一定是加助的光线余波。
「啊……」
接下来我看见了。
公寓後方的田地连接一片陡坡,只见加助和人偶在另一侧的田地上空面对面,短兵相接。
正确说来,人偶的刀已经被加助的嘴巴衔住。
「加助!」
我掏出今天最後一颗冰球,使劲全力投出。
人偶察觉後将刀从加助口中拔了出来,朝著迎面而来的冰球一斩为二,结果被劈开的冰球只冻结地面。
这下子我才知道,这具人偶的刀是真的,而且还具备劈斩冰球的能力。
『小光!太慢了吧你!』
加助飞到我的侧边。
人偶站在结冰的地面,右手提著刀。
玻璃般通透的双眼,宛若鲜血似的嘴唇,一动也不动地观察著我们。
光是这样就觉得很恐怖,仿佛心脏被一把揪住。
「你会讲话吗?」
总之先问问看,不过当初问彦左卫门时它没回答。
『——可以。』
人偶说话了!
「叫什么名字?」
『狛。』
这个名字真可爱耶。
一瞬间想到名字的意思後,我看了看加助。(注:狛除了是日本姓氏,同时也是守护神社的动物之一狛犬的简称)
『哼!看来每个人的命名方向都差不多嘛?嗯?』
「少废话啦!」
『话说回来,听说老子的名字原本是个十岁小鬼取的啊?』
「少废话啦,白痴!」
简单有啥不好?我觉得这个名字也不错呀。
虽然心情变得不太好,我还是问了第三个问题:
「狛,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努比斯。』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已经足够让我心脏怦怦跳。
阿努比斯。
这不就是手持太阳神天秤的神吗?
这下总算清楚了。果然喜一郎、青江爷爷这些古科学者有什么秘密。这么说来,狛锁定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不过,现在的我们有余力护得了他们吗?
「加助,这具人偶实力有多强?」
『不是对手啦!』
听得出来在鬼扯。也就是说,是个难缠劲敌。
『……』
就在这时,狛缓缓架起刀。
「咦咦!?」
我的面前突然爆出一团火花。铿!巨响震荡著耳膜。
眨眼之间加助的屁股出现在眼前。眨了两三次眼才明白他是保护我不受狛的挥刀攻击。
『退後,小光!』
「加助你也闪开!」
我和加助各自往其他方向散开。
狛坚持攻击加助,难道并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以加助的反应可以让她追得很吃力。在这种状况下,我能做什么呢?万一轻举妄动,到时候可能比时代剧里的小瘪三更快被斩成两半。
要用哪种武器最理想呢——
果然最有效的就只有这个啊。
「加助,过来这边!」
『啥!?』
即使语气显得有些惊讶,加助还是乖乖照著我的话做。在後面追著他的狛一跳,但此时狛和加助之间已经生出一堵墙。
没错,真的有一堵墙生出来,一堵纯白色的泥墙挡住了狛。
「Nice!」
我竖起大拇指,眼前看到完次的面具从公寓窗口探了出来。
於是,在一行人拚命逃往的前方——
「小光!」
希沙姆大叔的轻型小车开了过来,停在公寓前,千秋即刻打开後座车门。我趁势钻进车里。
「快开车,希沙姆大叔!」
「包在我身上的哟!」
希沙姆大叔用力催油门。
随著咚的一声,车身摇了起来。
「N——0!是谁哟!」
「抱歉,拜托了!」
还没徵求我的同意,完次就擅自上车。
「……不好意思。」
前座则是喜一郎。
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上车的呀?难道这也是古科学的力量吗?
「不要让我的车子被压扁——哟!」
希沙姆大叔边哭边再次催油门,轻型小车的轮胎在哀号下开始向前跑。
轻型小车坐五个人虽然有点挤,但应该比搭上渡黄泉的小船要来得舒服多了。
幸好再怎么强悍的人偶终究追不上汽车的速度。载著五人加两只的轻型小车进入果园旁的小径,再上高速公路。啊、对了,忘了买苹果。
以时速六十公里稳定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後,一行人的心情终於可以稍微轻松。
「呼,多谢救命啦,小光。」
完次向我道谢。
「我和喜一郎既没驾照也没车,要是没这辆车,现在早就死在那个人偶手上。啊、不过喜一郎是不死人啦。」
『不过,那个恐怖人偶到底什么来路呀?』
除了我头上没其他地方好站的加助,空间显得最狭小。
「我不知道。喜一郎呢?」
「……可能是近松吧。」
喜一郎频频透过後视镜了解状况,同时确认手中的苦无。
「近松先生?没听过耶。」
「他是个人偶师,不太常出现,我也没跟他直接接触过。」
『那家伙也投效阿七他们了喽。』
「很有可能。」
我倒好奇对很少出现的人要用什么方式挖角,不过问题不在过程,而是结果。
「那个人偶很强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实力可说未知吧。说不定连我也不是对手。」
喜一郎罕见地示弱。
唉,被热茶淋了全身,一般人光是这样就完全丧失斗志吧。也算是非常有效的攻击。
下次再遇上能顺利过关吗?
「欵,小光。」
出其不意冒出一只手戳著我肩膀。
「怎么啦。千秋?」
「你们刚说的人偶,难道就是那个吗?」
千秋指著背後。
所有人一听到全都向後看。
「希沙姆大叔看前面!」
「噢,Sorry!』
叫他握好方向盘後,我也转过头。
车子刚好在一处缓坡,看不到路的另一头。不过,却在视野角落隐约看到。
右手持刀,以直立不动的姿势在高速公路上滑行的人偶。
动作看来不是用跑的,彷佛脚底冒出车轮似的。两眼睁得老大,面无表情,双脚一动也不动地渐渐朝我接近——
「好恐怖……」
所有人都沉默地认同完次的低语。这具日式儿童摆饰到底是怎样啊?制作的家伙又是什么品味呀!
然後,更恐怖的是狛和车子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希沙姆大叔!开快点啦!」
「没办法的哟!这样已经最快哟!」
也难为了这辆载了五个人的破烂轻型小车,可想而知,它也已经尽力了。既然这样,就只剩一个方法。
「千秋,我们换个位子。」
我要最弱的千秋坐到中间趴好。
然後,我头一伸出窗外,立刻就受到狙击。
「哇——呀!」
一道有如雷射光线的茶水从我缩进车窗的脸颊侧面擦过。这茶水比起枪弹感觉更真实,只不过满恐怖的。
此外,喷射出茶水的同时却没拉开狛和车子之间的距离,反而继续加速。再这样下去,不到一分钟就会被追上吧。
对向车道的来车开得摇摇晃晃,大概是因为看到狛吧。希望不要引起车祸之类的就好。
「可恶!」
完次从外套袖子里掏出纸鹤,往窗外一抛。
然後纸鹤竟然变得像真的鸟一样拍拍翅膀,朝狛突袭。
『……』
不过,狛只瞄了鹤一眼,接著就挥刀一劈。被斩断的鹤又恢复成纸,散落一地。
「果然靠我一个人没用呀。」
「抱歉,可能造成车子损伤。」
没等希沙姆大叔回答,喜一郎就从车窗窜出。
我心想:这根本是自杀行为。但他却避开拍的雷射茶水攻击,跳上了车顶。
「完次,掩护我!」
「没问题!」
完次又从袖子里掏出折纸。大概已经没存货,於是当场折了起来。这段期间就靠喜一郎对狛发射苦无。
如果对方是雷射,他的苦无就像导弹,拖著光芒般的尾巴直追著狛。
接著又加入完次折好的几架纸飞机,也朝狛飞了过去。那些纸飞机会自爆吗?结果却渐渐加速,像标枪似地急速攻击。
拍避开了所有攻势。
接著还用刀弹开喜一郎的苦无,轻轻闪过,然後跳上路旁护栏,展现如同飞檐走壁的功力。
到底这具人偶时速能跑几公里呀?
而且还从口中吐出茶水,将完次的纸飞机全数击落。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下,狛更同时加速。
「N——O!」
希沙姆大叔放声尖叫,想必他已从後视镜里清楚看到狛的模样吧。
狛继续吐著茶水,目标是车顶上的喜一郎。
铿!头上响起摇晃的声音。害得我提心吊瞻的,担心他被打下来,但喜一郎好像成功避开。
这时,狛忽然不知去向。
「大家快趴下!」
在遵照喜一郎的指示之前,後方玻璃就破了。
「哇呀!」
我整个人趴在千秋身上,不让玻璃碎片伤到她。
在我上方的加助发出光线屏障,一旁的完次也抛出一张更大的纸。
「喝!」
从窗外看到喜一郎的脚。是被狛制伏了吗?
『可恶……』
加助在车中咒骂。车里挤了这么多人,让他无法尽情发挥。但如果飞到车外,不仅成了狛的目标,也可能跟我们走散。
「小光……小光。」
在我怀中的千秋喊著。
「那个,『小家伙』说想出去一下。」
「什么?」
说什么傻话?这么做不就太危险——
啊、对呀。这趟带了它来呀。
「喜,再撑一下!」
车体不断传来敲打声,应该是狛和喜一郎在上方打了起来。在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我和千秋又换了位子。接下来千秋把手伸出打破的後车窗。
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敝人誓死护主。
这时出现一只巨大手臂。乍看之下像千秋的右臂突然膨胀,但那只手从後车窗伸出去,抓住在轻型小车车顶上奋战的狛,直接把她丢到地上,然後还在地面上拖行!
嘎哩嘎哩的声响中,狛的身体冒出火花。
到这个地步依旧面无表情的狛,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什么鬼东西!」
完次大表惊讶,但车顶上的喜一郎对这只手臂很熟悉。
「是你啊——彦左卫门!」
千秋肩膀上的巴西乌龟先前经过古科学改造。长期被药物侵蚀的身体虽然已由希沙姆大叔治好,但仍存留少许特异体质。或者,它有一股想保护千秋的意志力吧。
总之,真是幸运。因为彦左卫门的力气比谁都大,有它出手就能摆脱狛吧。
不过,狛还有那样武器。
『……退下!』
从她口中喷出来的茶水喷到彦左卫门手上,只见它一阵疼痛地扭动後,又宛如橡皮似的收缩回到千秋肩上。
「彦左卫门!」
——失策!
千秋看来很担心,但彦左卫门应该没事。
那个雷射茶水,说不定是样比刀刃威力还强的武器。就连喜一郎和彦左卫门都被击退。
狛接下来的行动——
「呜哇啊啊啊!」
在一阵火花中,一把刀插进了汽车後座,或许她的双脚是轮子做的,没有直接接触地面,所以摇摇晃晃。换作是人类,感觉大腿以上像被整个砍掉,但这具人偶还是面无表情。
『臭家伙!』
这下子加助总算发射光线。
虽然击中狛的脸,但也仅止於此,完全没让她退缩。
接著,她没持刀的左手伸了过来。
『——捕获——』
真不愧是个傀儡人偶。
似乎具备所有机器人应有的功能。
她伸长了左手,发射出铁丝连结的左手。相对於火箭飞拳运用火箭喷射原理,她的左手则是借助弹簧力。隐约还看到了——的手腕。
然後,她伸长的左手抓住的是——
『可恶,臭家伙!』
狛的左手紧紧揪住加助的翅膀。虽然想用光线烧断铁丝,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她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呀?
「快、放、开!」
往摇晃著汽车的狛脸上狠踢几脚,不但没半点用处,她连眼睛也不闭上,那张脸恐怖到让我踢不下去。
「彦左卫门!」
千秋肩上又出现那只巨大手臂。彦左卫门用力甩出来的右臂二话不说就往狛攻击,把她甩离车子。狛在一瞬间远远落後。
——那么,加助。
『呜喔喔喔喔喔!这个破烂人偶!』
人偶左手还是紧抓加助不放。加助就像被钓线拉著,从车上飞出去,我只能目送他远走。
「加助,快回来!」
『少罗唆,老子断後!』 ;
「断後……」
加助放弃挣扎狛的掌握,他在空中挥动翅膀,对著狛胡乱发射起光线。
『老子先把这臭人偶打趴,再自己回到猪崎市!你们几个就放心兜风吧!』
真是大白痴。
不过,车子也不能在高速公路上停下来,没过多久已经没见到加助和狛的踪影了。
「小光!要相信加助哟!」
对希沙姆大叔的话,我没点头也没否认。
加助,要不要紧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逞强让人更担心。
可恶!这下子麻烦了。
老子的力量少了小光就当场打对折,现在居然要老子自己对付这只日式魔鬼终结者吗?
先前跟彦左卫门交手时也没这么难缠啊!就连被喜一郎整得七荤八素时心情都没那么紧张。
这具人偶到底是怎样?在高速公路上受了这么大损伤,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攻击老子?
『——你,很强呀。』
在货车上的狛低声喃喃。
历经那么多状况,这具人偶除了和服之外丝毫无伤。
虽然对下方的司机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吃饭的家伙大概会受损吧。
『这点倒是彼此彼此啊。』
老子也跟狛一样停在卡车车顶,窥探四周。
虽然也可直接飞走,但万一像刚才那样被一记火箭飞拳抓回来就完了。很可能落到以卡车行驶速度在高速公路上被拖行,这种像西部片的桥段老子可不干。
『——名字?』
『正式名字叫加古鲁,小名加助。』
再说,逃掉之後也很可怕。放著这家伙不管,青江老爹和我们几个可能都会被杀掉。
得在这里赶快解决掉这家伙才行。
『叫狛的小鬼,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阿努比斯。』
还是一样的答案。
『那个阿努比斯是干嘛的呀?』
『……』
这次打算动用缄默权吗?还是不知道?
算啦,只要把这家伙打爆,就会知道其他事了吧。
『——就算打倒——,也无法得知任何事哦!』
她第一次说出了句子!
狛的脚下发出机械声,难道是长出轮子准备朝老子冲过来吗?
不对,从她脚踝长出楔子,大概是打算用来固定身体。
接著她嘴巴一张开,又朝老子喷那个该死的热茶。那热茶淋到老子身上没啥屁用,但强力水压就不能开玩笑了。
『可恶!』
老子被茶水直接喷到,从卡车上甩了出去。老子立刻在空中调整姿势,但刚刚猜得没错,狛的左手又朝老子飞来。
『不准碰!』
老子对准左手发射光线,但那只手好像能遥控操作,闪开光线後一把卷起老子的身体。
不过,老子可没打算重蹈覆辙啊!
『呜喔喔喔喔喔!』
狛想拖著老子打转,但很抱歉,老子没这种兴趣。反客为主!让老子拖著这具人偶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翅膀闪烁著绿白光芒,鼓起体内所有能量,将这股力气全化为马力,用力拖行狛。
『———!』
被拖行的狛,企图将脚踝的楔子在卡车上埋得更深,但老子可不吃这套。
「怎、怎么搞的!」
以时速八十公里行驶的卡车停了下来。
司机拚命催油门,但不好意思,现在老子正和狛拔河呢。
那家伙的身体固然也挺坚固,但比力气应该是老子略胜一筹。如果她连彦左卫门的拳头都吃不消,老子也能简单拖行这不中用的人偶外加卡车。
『——那么,为什么,刚才?』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第一次感受到狛的情绪。
『笨蛋!刚才用力拖的话,不就让你这家伙进到希沙姆老兄的车里吗!才不让你得逞。』
老子也算不辱守护者之名,是个实习英雄。只要老子自己当诱饵就行啦!盘算著撂倒这家伙後,再享受一趟愉快的空中之旅回到工作室就得了。
『——喝!』
老子越是用力,越是把狛+卡车拉得越紧。
再加把劲就能把狛从卡车上拖下来吧。这么一来,就能顺势将她摔到地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卡车车顶被掀起超过一半,狛小小的身体飘在空中,变成钓线上的鱼。就这样摔到地上——
『搞什么!?』
狛拔出刀後跑了过来。
在空中飞奔——不对,她是在系於自己左手上的铁丝快跑!
『——不、饶、加、助!』
为了挥刀,她踩在自己的左手上,当作立足点。
『我才想说这句话啦,白痴!』
抱著打成平手的心理准备下发射绿白色光线,对刀来说的致命距离,在老子的光线看来早在射程之内。
用一般攻击方式对方必定能轻易闪躲,但在攻击变换的瞬间就保证能打中!
就在刀子差点砍到老子侧腹的瞬间,老子的光线把狛的整条右臂冷冻。
『——唔!』
前一刻还挥动的刀,这时连同狛冻僵的手臂变得无法动弹。老子也趁机把这家伙身体里的齿轮和燃料全部结冻。
『呼!』
最後再用光线将她从空中击落到地上,水泥地路面顿时出现细微裂缝。
本来打算给她致命一击,但狛掉到路上时前方刚好有车通过,是辆一般小客车。原先还期待车子直接辗过,但小客车居然就停在狛的前方。
高速公路上不能停车吧?
老子完全不知所措,提出答案的是小客车车主。
『这家伙……!』
也不开到路肩,直接从停在路中央的车走下来的是——
梦见过去。
还在念高中的我,下课途中被西川叔叔叫住。
「小光,最近怎么样啊?」
当时我离家出走。并不是学坏,生活态度倒也良好,只是老爱泡在师父家,很少回自己家而已。跟爸爸几个月不讲话,最後连学校也不去了。因为我无法忍受爸爸对我的过度期待。
「这跟西川叔叔无关吧?」
那时候我连西川叔叔也厌恶。总认为他既然是爸爸下属,想法自然跟爸爸如出一辙。而且这个人既严肃又老实,像他这种人绝对看不惯我的行径。
不再理会他的我继续往前走,下意识地看看他把车停在哪里。因为西川叔叔是爸爸的司机, 一提起他总会和车子联想在一起。事实上,西川叔叔对车子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不过,今天却没看到车子。感觉有些惊讶的我停下脚步,决定听听西川叔叔说什么。
「小光,要不要去喝杯茶?」
这突兀的邀约又出乎意料之外,平常的他应该会谴责高中生进入咖啡厅的行为呀。
虽然讨厌,但他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於是我和西川叔叔到了咖啡厅。我倒常去速食店,但那种复古咖啡厅还是头一次进门。
我知道西川叔叔是想以他的方式说服我。
「嗯,唉,我自己也有儿子啦。」
西川叔叔的儿子好像在高中时就离家出走了,听说是因为父亲不合理的教育方式,跟我们家一模一样。
「我呢,不希望看到小光变成那样。劝你好好学习,也是真心话哦。世界上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多加学习——呃,也就是说呢,我想讲的其实——」
话说得支支吾吾,但西川叔叔还是直视著我。仔细想想,他在我还没出生就已经跟随爸爸左右,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两人面对面交谈。
「总而言之,我要说的就是要珍惜那些自己心爱的人。很多事情都要等到失去了才能体会有多重要。」
「西川叔叔,我不懂你指的是什么。」
「咦?奇怪?我以为会讲得更浅显易懂的……」
西川叔叔猛搔著头。那模样实在太逗趣,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旁人只会认为我们是对感情很好的父女吧?
西川叔叔试图劝我改过,但那时也没再多说。
後来听说西川叔叔那天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请特休,就为了劝我改过。
他这股傻劲比那番话更震撼我的心。
结果,虽然我的生活态度依旧没变,但若能碰到当年的我,我会劝自己在那间咖啡厅多喝一杯咖啡。
(插图56)
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唔……?」
我什么时候睡著的?完全没印象。
「啊、小光醒了!」
千秋高八度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响起,所有人听到这道声音都转过来。希沙姆大叔、喜一郎,外加完次。先前在车上的一行人全到了我的工作室。
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奋力起身,但脑袋却好像贫血似地感觉天旋地转。
「呃——怪了?」
所有人都严肃地瞪著我,现场气氛看来很难一笑带过。
「抱歉,谁能简单说明一下发生什么事。」
「你在车上昏过去了。」
真不愧是喜一郎。非常简洁扼要地解释。
掌握到状况後脑袋稍微清楚一些。
至於在车上发生什么事,我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加助被狛拖走之後,我们就在高速公路上被投以异样眼光一路行驶。
我还记得大家讨论要不要到哪个休息站等候加助。
之後的事就完全记不得。
「加助回来了吗?」
没人回答。
昏倒的原因大概就在此。
「加助失去意识了吧,多半是这样。」
这里面知道我和加助之间关系的,就只有喜一郎吧。
我和加助是共用一条命的夥伴。
在制作自动机器人过程中死掉的我,运用将「命」暂存加助体内的时间救治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留下一条小命。当时我将半条命留在加助身上。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我想制造出一具自己的自动机器人。不过现代链金术三项秘法中,我怎么样也找不到最後一个「灵魂之盐」,於是我使出最後一项绝招。
唉,当时还吵了一大架。加助那家伙说什么不想只要半条命,要就要完整的,还大言不惭说既然制造,就要做得完美。如果做得到,哪个人不想一开始就好好做啊?
总之,最後得到师父帮忙,用个算是折衷的方法吧,传授了一套能妥善交换使用「命」的方法,算是为我们俩好。
这个关系一直维持至今。
我一死,加助也活不了,反之亦然。
由於性命相连,当哪一方有生命危险时,立刻可靠本能察觉。
「难道输给那个日本恰奇了吗?」
不对。这样的话加助就死了,我也一起挂掉。
既然还活著,大概是被逮了,或者是迷路。如果他身负致命重伤,我的身体也会出现异常。
不能坐视不管。
「我去看看。」
我站起来确认道具。只少了三颗冰球,其他安然无恙。光这样还不够,再拿请板垣大叔改造的枪好了。
「你、你说什么!?」
完次抓著我的肩膀。
真罗唆呀。
「小光!乱来哟!你才刚醒来的哟!」
话是没错,而且脑子也还没完全清醒。
「那吃过饭再走好了。」
「这不是重点吧?」
完次的手从刚才就抓著我的肩膀不放。
「你说走,要走去哪里呀!?」
「去找加助。」
「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找?」
「地点大概知道啦,再来就是交通工具——用希沙姆大叔的车,半路就会被逮捕吧。」
「这不是重点嘛!」
不只完次,连喜一郎也参一脚,硬把我拉回沙发上坐。
「喂!你搞什么呀!」
不能坐视不管啦!
不知道加助到底遇上什么状况,但现在不赶快救他,连我也会没命呀。况且,我跟加助落单时都很弱,不联手的话——
「冷静点!」
喜一郎把手贴著我的头。
他的手异常冰凉。
感觉就像敷了冰枕。这也难怪,喜一郎手上夹了一张状似纸牌的纸张。
他递过来後,我随手接过。哇,好凉。
感觉很舒服,我便紧贴在脸颊。嗯——真畅快。
把那张纸牌贴著脸真的让心情平静多了,这就是人家常说的「冷静」吧。我面对状况似乎太过一头热。
「——抱歉,谢啦。」
我把纸牌还给喜一郎,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
「不用担心。」
「你哪来的信心呀?」
「当然。」
点头的是喜一郎,但接著解释的是完次。
「刚才小光昏迷时,我跟喜一郎还有希沙姆大叔讨论过。」
「还有我呀!」
千秋突然厉声抗议,完次却不以为意。
「以加助还活著为前提讨论可行吗?喜一郎是自信满满啦。」
「嗯。」
「如果对手是狛,敌人就是制作者近松老头的话,加助大概被抓到那里去了。」
「那里是哪里?」
「阿七他们的大本营就在附近。」
这样啊?所以先前他们才这么快找上我,想想杉田当初袭击这栋大楼,好像也是徒步而来。此外,阿七的上班地点也在附近,背地里的工作场所自然也不远。
我摸摸胸前的项链。
加助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那家伙如果认真起来,也能自行打电话求救,看来应该是被抓到某个地方。
「谢了,完次。那我去看看。」
「你根本没冷静下来嘛!」
我才刚想站起来,完次和喜一郎两人就合力压著我。干嘛在这种时候大家同心协力呀?
「既然被抓,而且还安然无恙,表示加助还有利用价值。说不定他们想从加助口中获得我们的情报,换句话说,他没事,就算你不急著出动,他也不会死。」
如果加助有利用价值,自然是为了情资吧。
不过,这栋大楼的地址早巳被知道了,难道有人想调查链金术吗?
「我和喜一郎都和阿七还有事情未了,所以一定得走一趟。不过,目前不确定还有哪些人,我们打算做好万全准备再出动。」
这时,完次看看千秋。
原来如此,就作战而言,得将可能造成牵制的人先留下来。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不能再让千秋和希沙姆大叔涉险了。
「等你身体稳定,完成充分准备後就出发。」
「我们这边已经万事就绪,反正还有明天,慢慢来吧。」
说完之後没等我回答,两人就走出工作室。
两人下楼梯时突然传来一阵咒骂声。接著听到完次不断对咒骂的那个人道歉。
「欵,小光!刚才下楼的是上次的臭军人吧!」
差点踹破工作室大门进来的,是楼上天成会的那群小弟。啊、他们上次被喜一郎打得落花流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