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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口仙年堂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4

「哦,是喜一郎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回答吧。」

「你还是一样这么冷淡呀。」

平贺耸耸肩。

感觉这两人虽然处於敌对,却似乎从以前就有不错的交情。但又不像宿敌的关系。

「喜一郎,谢啦。」

我们俩背对背,我发自内心向他道谢。

「不必谢我。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你就准备听我将近一小时的说教吧。」

他说得没错,真是抱歉。

「知道加助在哪儿了吗?」

「没有——」

我看看阿七。她一脸笑咪咪,又掏出一朵花。

「阿七婆婆,告诉我,加助在这里吧?」

「嗯,在呀。只是行动上没那么方便。」

「什么嘛。」

果然在这里呀。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喜一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请你顺便帮个忙。而且又是个烫手山芋。」

「先说来听听。」

「我呢,待会儿会昏迷一阵子,帮我拖点时间。」

「什么?你该不会又来那招吧?」

没等喜一郎回答,我就拉下胸前的项链。

一瞬间,感觉体内彷佛整个掏空,宛如有个看不见的神明拿著吸管大口吸,整个人感觉异常地难受。

这条项链,是我跟加助唯一的联系。

同时也打乱了我们共享的生命。

从我身体被抽离的,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命。

那么,抽离的命该往哪里去呢——

老子的身体像用吸管吸进什么东西。

——总算来啦!

体内如火山爆发的岩浆涌现。一股燃烧的力量从老子的翅膀到嘴巴,完整循环过一次。能量满到快溢出来。

『涌进来啦啊啊啊啊¨』

绕在肩上的注连绳松开後化作几十条细线,尾端还发出绿白色光芒,彷佛就像老子的体毛。

『——这是什么?』

面对笼子外狛的疑问,老子用具体的态度回答她:

『就是这么回事啊!』

稍微出点力,两三下就把高压电流流通的鸟笼毁了。化成碎末的铁栏杆一部分撞到狛的头上,让她的头应声落地滚个不停。

「喔喔……狛啊,狛啊。」

坐在房间角落那个名叫近松的古科学者,慢慢爬向狛,抱起她的身体。

『退下吧,老头,要不然会受伤唷。』

「这是老朽要说的话。」

近松把手伸进她的背後,转了几下。

她的身体立刻产生抽搐。

和老子一样,也有一股力量流进狛的体内。

「打倒他……!」

老头下达命令。

不过才一瞬间。

狛的体内才刚响起机械声,下一刻就在无头状态下拔刀,朝著老子猛砍。变换得可真快啊。

不过,这下子稍微了解她动作的机制。

看来要让她行动,就得操作背後的机关,再来是发号施令。如果没有这些步骤,她就什么也做不了。

『臭家伙!』

老子连续发射三道光线。

一道打中狛的身体,另一道攻击她的刀,最後一道瞄准她落在地板上的头颅前方。

『唔……!』

『嘿嘿嘿,没见过吧?这是光线版的点到即止哟。』

『这是愚弄狛吗?』

狛掉在地板上的头自动滚动,一滚出光线射程外就朝老子喷茶。

『噢!』

她趁老子闪躲时迅速伸出手,捡起头颅往自己脖子上装好。那颗头跟吉翁古(注:ZEONG,动画《机动战士钢弹》里的MS)一样能分离行动吗?看来她能喷出来的东西好像不只茶嘛。接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

——所以,老子得在这里先出手毁了她。

松开的注连绳上,绿白色光芒已经洒遍老子的翅膀。

以客观角度评估老子,实力大约是平常的一点五倍。

再怎么说,已经从小光那儿拿来半条命喽。

这就是我们的强大力量,而且是只有我们才有的强悍。

『这个……』

狛的目光盯著老子正下方。

地上有本少女漫画被打穿了一个洞,应该是刚才破坏铁栏杆时受到波及吧。

『啊、抱歉。』

『……』

狛直瞪著破损的漫画。

『这是最新一集,狛还没看过。』

『老子不就道歉了吗!』

『不需要道歉,狛没有情绪。』

胡扯!这一定是胡扯!

现在不是气得要命吗?

『你哪里都别想去哦,加助。』

狛握著刀柄下方,瞪著老子的双眼。

这家伙应该了解老子此刻有多强吧。

『……这就是阁下的秘密吗?』

『对啦。』

『狛现在胸口有各种物质蠢动,可能就是情绪。』

『是哦……』

她边说边提刀砍过来。从下方往上砍、往下斩,看来像是一气呵成的迅速动作,但此刻在老子眼中却迟钝得很,足足能抓住她三次左右。

『阁下的强大力量不能随心所欲吧。』

『是啊,老子的强弱与否都看小光的心情而定。』

『狛也一样。』

老子迅速俯冲,踩住往下挥斩的刀。

『……!』

虽然她想移动刀,但她的力量绝对动不了老子。

『现在的狛赢不了阁下,绝对没希望。』

人偶冷静地自我分析。

她的双眼罩上一层阴影。

『好好记得这种情绪呀。』

抱歉,但老子没时间啦!

老子张开嘴,在零距离下对著狛发射光线。光线将她整个身子震飞,连房门都开出大洞。瞬间产生的爆炸把近松也一起弹开。

铿隆。狛的头又在地上滚动。

双眼还紧盯著老子。坦白说,那道目光比一般低水准的攻击来得吓人。头发贴在嘴唇边更添几分恐怖。

老头应该没死吧,让他好好睡一觉。既然说是「操纵」,发号施令之人倒下就安静多了吧。

『告辞啦。』

老子启动感应器,搜寻应该在附近的小光。

接著朝著她的所在位置「直接」飞过去。

得趁早把命还给她才行。

一阵地动巨响。

「呜、咳、咳!」

差点窒息的我醒了过来。

感觉脑袋里直接流进冷水。赶紧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状况。

喜一郎和平贺对砍。然後另一边——

「加助!」

加助从地板上的一个大洞飞出来,要来到这里应该有不少方法吧。

仔细一看,注连绳恢复原状,看来已经顺利把命还给我了。

『你这个笨蛋,要睡到几时呀!赶快给我起来帮忙!』

「嗯嗯——醒啦?」

喜一郎不顾正在战斗,还转过头看看我。

看来他真的全力保护我,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抱歉啊,没能完全守住。」

一时间听不懂他的意思,这才发现我头发被烧焦了几根,应该是被阿七的火焰波及的吧。但现在我可没抱怨的立场,只能乖乖闭嘴。

「哎呀呀,一样是个有风度的骑士呀,拚了命保护小光嘛。」

背後传来阿七的笑声。看来喜一郎为了保护动弹不得的我,一定被她整得七荤八素。所以才会有那张笑脸和台词,果然了不起。

「抱歉啊,喜一郎。」

「别介意。还好这家伙回来啦。」

喜一郎看著斗志十足的加助。想必他先前一定被关在难以伸展的地方吧,那就让他好好出这口鸟气。

「这下子从一对二变成三对二啦。」

喜一郎挺刀刺向平贺。

我也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电磁棒,朝阿七进攻。

「哎呀呀,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交换命,果然有胆识。」

平贺一副诚心佩服的模样拍著手。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吗?

「竭诚希望阁下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没办法啦,就算用尽方法也要让你加入。」

平贺竖起手指,电流全聚集在此。

到底有什么机关呢?难道他的身体上有发电装置吗?或者根本是带电体质?

不管怎样,要强迫我加入,恕难奉命。

「加助,上!」

『没问题!』

加助向平贺进攻。平贺指尖发出的电流的确吓人,却伤不了加助的身体。

我转身袭击背後的阿七。攻击平贺的话,她一定会上前支援吧。然而——

「咦?」

不见阿七人影。

「慢著!」

喜一郎出声大喊,只见阿七站在房门边。她该不会在这种状况下想开溜吧。

「虽然说要把你们抓起来,但可不是老身负责抓人唷。」

一脸笑咪咪的阿七,旁边却是平贺。他是用什么方法移动啊?

『这个死老太婆,只有窜动和逃跑速度最快!』

加助的光线往阿七和平贺进攻,但已经太迟了。两人一打开门,随即避开光线纵身跃出。正打算追上去,却出现另一个人。

「哈哈哈……原来如此,报仇的机会指的就是现在呀。」

这名一身西装的男子表情看来比平贺疲惫多了。

『杉田!你这家伙居然在这里!』

「那、那当然啊……我也是在这里做研究呀。」

虽然那副畏懦的态度如一,但嘴边却有一丝笑容。

「又要把自己搞成肌肉男跟我们打吗?」

「不是,上次因为这样输了。第二次就要用必胜的方法——而且是我最擅长的方式。」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传来一阵怒吼。

先前加助冲开的地板洞穴中窜出两个人。

是草原飞马和转角维纳斯。

两人跟带著我来到这里时不太一样,就好像狂战士似的无法分辨是非。

「你们……!」

杉田对他们施用了什么药品。

接著刚才杉田进来的门口又出现两名男子,是先前在一楼看到的科学家和咒术师,两人也是双眼充血。

这下子三对二的局面瞬间变成三对五。

「这下子你们也伤脑筋了吧……?」

真是的,我现在只想赶快追上平贺跟阿七啦。如果这时没把这两个家伙抓起来,我和那些跟我有关的人又会被盯上。

「退下!」

为了谨慎起见,我高声大喊,但他们却动也不动,应该是根本没听见。只见血脉贲张的他们皮肤上浮现青筋,各自锁定猎物,口中还念念有词。

「喔喔喔喔喔喔喔!」

转角维纳斯挥舞著一根长型武器。

「唔!」

喜一郎持刀顶住。这才看到对方的武器是竹扫把。搞不懂为什么能和刀子对战,但原因应该也是古科学这门奇妙的学问吧。

「吼——吼!」

咒术师丢出一样东西过来——是小刀。

「呜哇哇哇哇!」

『哇!』

身子一弯,确认加助帮我击落後才站起来。接著又换科学家丢了试管过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呀。

「唔!」

我在空中接住试管,朝科学家扔回去。

「!!』

眼看科学家反射性地伸手去接,我迈步冲到他身边,电磁棒对著侧腹就是一记。虽然没像平贺用的那么厉害,但也比市面上卖的电击棒威力强。

「喔喔喔喔喔!」

不过,对身体经过强化的科学家而言,电击的效果大概跟按摩器差不多。他右手一把抓起电击棒,左手揪住我的脖子。

「呜……唔!」

想用双脚固定,从科学家的牵制中挣脱,脖子却被有如万人之力紧紧勒住。看他的手臂瘦瘦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呀?

我稳定下来,左手伸进口袋。

掏出来一面小镜片。或许有人认为镜片在晚上没啥用处,但这面镜片是特制的,无论多细微的光线都能於吸收後放大。

「喔喔!」

科学家倏地放手。就算电击没用,光却达到效果。集中的光束直射科学家的眼珠子。

「呜,喔,噫!」

喉咙好痛,脖子差点就断了。

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呛著,我一恢复声音就立刻下令:

「加助!不准手下留情!」

『正忙著咧!』

加助的光线已经撂倒了草原飞马。黑衣胸口被烧得焦黑,可见攻击的力道换成是一般人大概会当场贯穿吧。转角维纳斯也无法招架喜一郎的刀,全身骨折了好几处。

即使如此,他还是又站起来。

杉田的药简直是毒品,提升的不只体能,还有斗志。

喜一郎的刀要杀掉对方轻而易举,但他没这么做,就表示他也不好杀戮喽。

这样的话,就让对方骨折,无法作战。

「吼——吼!」

咒术师又提著小刀进攻,仔细一看,小刀上好像刻著诡异的图案,会不会主要目的不在於杀伤,而是下诅咒咧?

「开什么玩笑啊!」

我从口袋拿出其他道具。

乍看之下像手枪,其实是水枪。我朝咒术师脚下开了一枪,凝胶状的黏性水绊住了他的脚,随即固定。

「哦吼!?」

双脚走在榻榻米上後,咒术师在惯性作用中脸朝下摔倒。解决了一个。虽然已经没有用处了,还是帮他取了个叫「崖上丘比特」的名字。

「呜喔喔喔喔!」

面对断了骨头还挺身对抗的转角维纳斯,喜一郎乾脆把他整个人高高举起,接著把挣扎抵抗的他往加助弄破的地板洞穴里丢。对哦,还有把他们送回原处这种方法。

「喔喔喔喔!」

全身焦黑的草原飞马一把抓住空中的加助。

『哦哦!』

加助被揪住後用力摔到榻榻米上。即使连续展开光线攻击,草原飞马毫不畏怯,整张脸变得黑抹抹的也不放开加助。

「快住手!」

我拿起水枪朝草原飞马发射,一瞬间他全身都沾上凝胶,随即凝固。

「嘎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上下已经沾满比水泥还硬的凝胶,但草原飞马还是不停蠢动,将抓在手上的加助一次次撞击地面。

『哇!老子可不让你学小光这样乱来!』

加助双眼发亮,强光一闪下草原飞马动弹不得,喜一郎趁这时用刀鞘绊了他双脚,等他一倒下加助就发射光线。绿白色的冷冻光线,将草原飞马整个人冻在榻榻米上。

还有一个科学家呢?

四下张望,发现他在房间角落挣扎。

「喔喔,喔喔喔喔喔!」

喜一郎似乎已经出手,只见科学家像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不需要打倒他们,制住行动即可。先前和杉田对战时,因为他殴打千秋,才让人愤怒,但此刻在场几人跟我无冤无仇。

要说冤仇的话——没错,就是平贺跟阿七。

「走喽!」

一打开门,看看平贺他们刚才离去的方向。

呃,其实并不确定他们往哪里走,只是想到既然这里是最高楼层,应该会往下逃才对吧。如果顶楼还有玄机就另当别论,但从外观看来似乎不然。

背後传来草原飞马愤恨的呻吟。先不理他。到时候如果记得再来救他好了。

就这样,我们踩著木造校舍随时都会崩塌的阶梯,纵身跳了几阶往下冲。

『小光,慢著!』

头上响起加助的声音,但正冲下楼的我却因惯性无法煞车。

只见喜一郎一伸手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拉了回去。

一道光线穿过先前我头部的位置。

「哇、哇、怎、怎、怎么搞的!?」

阶梯下有个小人影。

——是狛。

我以为那是光线,其实是她的刀。

虽然一小撮头发遮住了她的嘴,但她仍直视著飞在我头上的加助。宛如玻璃般的双眼一动也不动。

『喂、喂……』

不对,那不是玻璃。

狛的眼神中充满杀气。在情绪流露下,直盯著加助。那股阴气比人类还真实。

『加助,找到你喽。』

语气相当平静。不同於先前在高速公路上的追逐战,此刻的声音宛如人类,表现出抑扬顿挫。

『你又想被撂倒了吗?』

『不是。』

狛架起刀。

她将整把刀抱在身体侧面。

『来砍你的。』

「快闪开!!」

要是没有喜一郎的命令会怎么样呢?我连忙紧贴著墙壁快跑,就连加助也紧急窜升闪过她的斩击。

阶梯上方平台的墙壁被重重砍了一刀。

墙上随即出现一道隙缝,感觉沿著隙缝整个平台慢慢位移。

「不会吧……」

这一刀下来连墙壁、地板都斩断了。

狛站在平台上低头看著我们。

窗外洒进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强烈的月光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阴影,让她身上的红色和服透著些微绿白。

月亮、夜晚的木造校舍、人偶、利刃。

具备了鬼片中出现的各种要素。

『古人有云——「代月行刑」。受死吧!』

刀身有所移动。

『小光,喜一郎,快逃!』

加助的光线把狛站立的阶梯震飞,一阵爆炸後冒出浓浓烟雾,大夥儿趁机逃走。加助说的没错,她跟先前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一面冲下楼梯时,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烟雾那一头看到她的刀,却不见她发动茶水或火箭飞拳攻势。

「这、这个狛是怎么回事!?」

下楼梯时我一面问头上的加助。

『她大概受到其他人操纵。』

「什么玩意儿啊?」

『那个木偶啊,没人操纵就动不了。还有,她自己无法调整强弱,大概这样吧。』

「也就是说,狛的实力强弱因为操纵的人而异吗?」

喜一郎的结论中隐含了什么意思呢?

几秒钟之後结果揭晓。

砰!一声巨响下,眼前出现爆炸。

『呜、呜喔喔!』

浓烟下看不见对面。但从加助的态度可了解。

烟雾渐渐散去後,出现提著刀的狛。

看看上方,破了个大洞。天花板——对狛来说是地板——已被砍穿。到底是多锋利的刀啊?

『这次的狛很强哦。』

这句话根本是多余的。

她再次架起刀,挺在身体侧面,摆了个看不见刀光的「八双」注:剑道中将刀剑垂直立在右前方的姿势)架式。

『呜喔喔喔喔喔喔!』

加助全身亮了起来。

『……』

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我只看到加助,还有狛的身後同时发出亮光。

『搞、搞什么……』

头上的加助发出不敢置信的语气。

他睁大了眼睛,嘴巴不住一开一阖,看来大受震撼。只不过一瞬间就让他怕成这样,到底为什么呢?

「怎么啦?加助?」

『那、那个人偶,到底有多强……连光线都能斩断。』

「啥!?」

之前也提过,加助的光线连速度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只要他有心,发动亚音速光线也不成问题。刚才那道光线大概就接近这个速度吧。

光的运动倒还能了解,若只发射应该不难吧。

不过,要将光线斩断——

——依旧维持刚才的八双姿势,纹风不动。

『狛可以斩断任何东西。』

力量因操纵的人而异。

也就是说,此刻狛的刀斩击的力量已经经过强化吧。

到底是哪位大剑客在操纵她呢?

正当我思索时,她的一句话代表十分重大的意义。

『这把妖刀Make up shadow(注:同为歌手井上阳水的歌曲作品),无坚不摧!』

我感觉到身後的喜一郎全身颤抖。

「什么……你再说一次!」

喜一郎上前一步。他下了几阶楼梯,步步逼近狛。但她还是没出手攻击喜一郎,仍旧瞪大眼睛凝视加助。

我这时总算发现,有个人站在拍的後面。

不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吗?

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会铸造这种怪名字刀剑呀!

「嗯,呃,就是这样啦。」

那个人来到喜一郎面前,难为情地搔搔头。

「为什么……」

喜一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可见受到多大打击。

那个人和狛一样手上拿著刀,光是这样就让他和原本不同。他身穿运动服搭牛仔裤,还披了一件棉袍。

除了那副要帅的雷朋墨镜,怎么看都只像个邻家老爷爷。

「为什么你会在水治呢?青江先生!」

寂静的校舍间回荡著沉痛的呐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表情如此痛苦的喜一郎。

距离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几公里的场所。

附近民宅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淡淡月光照著夜晚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或警车警笛听来格外心惊。

出现在这宁静的大楼顶楼的,是秋里完次。

「啊……已经这么晚啦。」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看看脚边的纸飞机。

「过了一小时没联络就动手,虽然喜一郎这么说……嗯,该怎么办咧?」

纸飞机不只一架,而是由四架纸飞机组成的飞行联队。

而机首面对的方向并不是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

「啊——啊。」

想了一想又叹口气。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咧……要是我能只折折纸飞机就好了。到底是谁的错呢?不只是平贺先生一个人吧,看来他背後还有其他人啊。」

一面大吐心中的不平和埋怨,还不停折著新的纸飞机。

终於完成了另外四架一模一样的纸飞机。

「唉,没办法啦。不管是谁跟谁斗,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完次双手指头上灵活地挟起五架纸飞机。

接下来手一松,纸飞机联队就像加装了引擎似的,以超高速展开飞行。没多久纸飞机化作鸟形,翱翔於夜晚的街道上。

「这样就行啦!接下来是小光吧。」

喃喃自语後,完次又从怀里掏出纸张,专心折了起来。

(插图91-92)

四 涌现!无比耐力!

「哇!好久不见啊!」

迎接喜一郎回国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

在乘船码头旁的咖啡厅里,坐满了消磨时间等候的顾客,熙熙攘攘。其中身穿破旧军服的喜一郎格外醒目。在大多避开外表肮脏的日本人中,那名男子直朝喜一郎走去,一把握起他的手,没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你是平贺先生的,公子……吗?」

「是的!最後一次碰面时我才二十岁左右吧。」

「你老了耶。」

「是喜一郎变得太少啦。」

两人相视苦笑。

这次的旅程从秘鲁绕南美一周,在那里取得挖掘出的祭祀文物与古科学有关的消息後,还搭机到了台湾。

「平贺先生呢?我想向他报告这次的成果。」

「那个,我父亲现在卧病——」

「所以才派你来吗?」

「是啊,这些日子的事就等上车慢慢说吧。」

如此催促之下两人走到停车场,一名男子站在停放的休旅车前抽著菸,和喜一郎目光交会。

起初以为那名身穿西装,戴著雷朋墨镜的中年男子是乎贺的私人保镳,结果却不是。

「哦,你就是高原喜一郎啊!」

男子看著他,高举起手露出开朗的笑容。

「这位是?」

「听说喜一郎的刀毁了。」

平贺委婉地问道。

这下子大概了解这个人的个性。

「我叫青江,是个铸剑师兼古科学者。」

「……我是高原喜一郎。」

这时,对他的认识仅止於是个和平贺差不多健谈的人。

多年来爱用的军刀掉落亚马逊河的那一刻,有种无法言喻的不安。照理拥有不死之身的他对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当时却有一种夥伴死於自己手里的感觉。

後来使用其他的古科学道具,或是以当地取得的手枪将就应急,但还是不免几次感觉到腰间空荡荡的寂寥。

所以他才写了封信给关照自己的古科学者,希望能送来一把好刀。但回信中却写著「回日本一趟。有个技术高超的铸剑师。」

回来之後认识的,就是青江这个人。

原先心想对方只是为他铸剑,没想到他却要喜一郎陪他一阵子。

「这是什么意思?」

开门见山问了之後,青江这么回答:

「嗯?就是想要个聊天的对象呀。我没老婆也没小孩,无聊得不得了呀。」

看著大笑的青江,竟没来由地觉得挺可爱的。

之後喜一郎在青江家住了快一星期。喜一郎聊起在外国的所见所闻,青江听得新鲜;有时露一手在外国学到的料理,他也津津有味地吃得精光。喜一郎不厌其烦,把这些当作对他的谢礼。

另一方面,青江也对喜一郎尽心尽力,全力投入铸剑的作业。为了取得铁矿奔走,加上锻链、铸造,简单看起来工程就只有这样,但古科学者在刀刃、刀鞘等细节上最花时问。

这种时候青江也不会要求喜一郎出力,只要聊天就好。

「喜一郎,你都在什么状况下用刀?」

有一次吃饭时他这么问。在这之前聊的总是没太大意义的闲谈,或是古科学的相关话题,这是第一次谈起有关刀的话题。

「非用不可的时候。」

「也就是说,平常不用吗?」

「好歹我也算一名古科学者啊。」

虽身为古科学者,但毕竟和青江这类专业人士不同,而是擅长使用从这些人手上礼让的工具。硬要说的话,算是实验的专家吧,帮助那些年事已高、无法好好使用道具的古科学者。喜一郎就是因为这样才渐渐拓展人脉。

「况且,我希望尽可能不用到这把刀。」

身上唯一跟古科学无关的东西就是军刀。

在喜一郎还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兵时,拿到的那把军刀,等於是部队长宫的遗物。那时对连枪也不会开的喜一郎而言,当然不会使用军刀。

想必那名长官最初就真心希望由喜一郎拿著它,当作自己的遗物吧。藉此作为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

不过,喜一郎却将它当作道具使用。虽然对长官过意不去,但只要这把刀在侧,就感觉当时部队的夥伴们守护著自己。也算是护身符。

「你跟谁学使刀的方法啊?」

「也没特别……跟谁,就靠实战经验。」

「实战?在独当一面前先送命吧——啊、对哦。」

没错,喜一郎是不会死的,所以他能从实战中累积经验值。就算使错招式被对手砍中,「下次多注意」就行了。

「好,包在我身上!」

青江说完後匆匆把饭扒完,迳自走进工厂,之後整整三天都没出现,展开铸剑作业。

先前话讲不停的青江,此时什么都不说,就算开口也只问对制作出刀剑的感想。喜一郎说了自己的想法後,青江又沉思一会儿继续铸造。

那副模样让喜一郎想起某个情境。

那就是当他还小时,钻研链金术的父母。虽然他们和青江不同,总对喜一郎笑口常开,但背影却是一样。

「拿去。」

看不见他递过来的刀。

「这是……?」

(插图95)

「只要这样呢,你看。」

青江手上倏地多了柄刀。

「因为不重,所以应该没什么负担哦。」

喜一郎接过刀,感觉非常顺手,舞动起来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我跟你说啊,喜一郎。」

一脸疲惫,同时将肩膀转得喀啦喀啦响的青江说道:

「我还是认为刀就是道具,而且还很恶质。对於这种东西不能寄托什么回忆啦,这样对你不好。」

「因为对战时难以下手吗?」

「嗯,有一部分也是啦。其实我认为杀人是不对的,但刀、枪同时另外有种追求艺术的情感吧,所以我才会当铸剑师。正因为这样,更希望你把回忆寄托在其他地方。你想想,当挥舞著充满对某人思念的刀,不就等於那份思念在杀人吗?难道你希望让那个人手上沾满血腥吗?」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

「所以呢,就把它纯粹当作一件道具吧,最多就是弄脏自己的手。古科学就是这样一门学问吧?个人造业个人担,不是吗?」

抽离了以往背负的战友回忆後,他觉得取而代之寄托在这把刀上的,就是青江这番话。

自此之後,喜一郎一直都使用这把刀。这也是他对青江的报恩及尊敬。

似乎都忘了狛还在自己身後,穿过云层透出的隐隐光芒,映著青江爷爷的面容及刀。

仔细想想的确有点怪。

先前他被狛盯上时,那个人偶只在最初展开一波攻击,接下来并未对他穷追猛打;而他提到平贺网罗时也从没说自己拒绝了。

喜一郎对著青江爷爷毫不犹豫地拔刀。

「请告诉我,青江先生!难道你也归降水治了吗!?」

素来一派冷静的喜一郎,竟然变得这么激动。

这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

不过,我大概能体会。当我知道板垣大叔为水治栽种毒草时,也是这种心情。

「——对不起啊。」

青江轻声道歉。

『你这老头是呆子吗!?』

「不是要听你的道歉啦!」

我和加助代替喜一郎大喊。

「无论是归降水治,或是操纵——来攻击我们,这也都无所谓啊,青江爷爷!告诉我们原因吧!我们要听的不是道歉,而是你的感受啊!」

我也拿出电磁棒对著青江爷爷。

并不是真的要攻击,但这表达了我攻击的意愿。

「你……」

喜一郎欲言又止,最後才轻轻碰了一下帽沿。就凭这个小动作表示感谢吗?不善言词也有个限度吧。

『展开防卫。』

「不,不用,在旁边待命就好。」

狛挺身面对我们,却被青江制止。一接到指令後,她就像真的像个人偶般倏地停下动作。证明她是个忠实服从命令的好人偶。

但加助依旧瞄准著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小光说的没错,我应该说出欺骗大家的理由啊。」

青江轻轻点头。

「……唉,简单一句话,就是我想要资金和技术。」

「资金和技术?」

「很单纯吧?虽然单纯却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嗯,我一听就懂了。

像我这个菜鸟链金术师也陷入没饭吃的窘境。而优秀的链金术师就不会面临这种状况吗?那也未必。

制作精良的道具必须使用优质材料,还得耗费时间与劳力,当然最後失败的机率也很高。

我师父是个大公司社长,非常有钱。但那是凭藉他身为社长的经营能力,纵使有几种商品是运用链金术的技术制成,毕竟无法直接使用链金术赚大钱。

青江爷爷家里除了刀剑没什么家具,并非因为个人品味走极简风格,一定是生活困顿吧。

对青江爷爷来说,平贺的话不啻为恶魔的诱惑。

「不过,就算没资金,青江先生也有吃饭的技术呀!暂且不论古科学,制作的一般刀具不是也很有名吗!?」

面对喜一郎的反驳,青江爷爷摇摇头。

「老朽的刀在艺术上的确受到相当程度的评价。不过,嗯,光是被欣赏没实质利益啊。」

青江爷爷看看自己手上的刀。

「过去的武士时代,以及用枪对决的战争都结束了,现在的刀剑真的只剩下历史面的价值,永远没有使用的机会。其实我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但……身为一名铸剑师不免感到失落啊。」

一般的艺术品放著观赏倒还无妨,但刀剑是道具,原本是拿来用的,现在却派不上用场。需要用到刀具切东西时,有菜刀和一般小刀。在这个小型导弹升空的时代,就连罪犯也觉得枪比刀好用。

青江爷爷想要的固然是资金和技术,实际上是希望藉此制作的刀有充分发挥的地方。

他的心情不难理解,但是——

「这不是青江先生的想法……以前的青江先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喜一郎双手颤抖。

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我也赞成喜一郎的说法。

这简直跟那时候的板垣大叔一模一样。

「喜一郎。」

我压低声音,不让青江爷爷听到。

「青江爷爷——有可能被洗脑了。」

「洗脑?」

上次那件事落幕後检查板垣大叔时,发现他似乎受到某种外部操纵。在他身上找到接收过极微量电波的痕迹。

我想水治里面一定有个人具备这种技术。这种洗脑术光是直接施用好像效果不大,但像板垣大叔那样被抓住弱点胁迫,即能达到效果。

其实洗脑的基本概念就是从一开始针对肉体或精神上,一点一滴进逼的技术。电影里也演过,海军里的魔鬼上士用平常被消音的字眼一遍遍咒骂,这也是洗脑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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