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喜一郎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回答吧。」
「你还是一样这么冷淡呀。」
平贺耸耸肩。
感觉这两人虽然处於敌对,却似乎从以前就有不错的交情。但又不像宿敌的关系。
「喜一郎,谢啦。」
我们俩背对背,我发自内心向他道谢。
「不必谢我。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你就准备听我将近一小时的说教吧。」
他说得没错,真是抱歉。
「知道加助在哪儿了吗?」
「没有——」
我看看阿七。她一脸笑咪咪,又掏出一朵花。
「阿七婆婆,告诉我,加助在这里吧?」
「嗯,在呀。只是行动上没那么方便。」
「什么嘛。」
果然在这里呀。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喜一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请你顺便帮个忙。而且又是个烫手山芋。」
「先说来听听。」
「我呢,待会儿会昏迷一阵子,帮我拖点时间。」
「什么?你该不会又来那招吧?」
没等喜一郎回答,我就拉下胸前的项链。
一瞬间,感觉体内彷佛整个掏空,宛如有个看不见的神明拿著吸管大口吸,整个人感觉异常地难受。
这条项链,是我跟加助唯一的联系。
同时也打乱了我们共享的生命。
从我身体被抽离的,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命。
那么,抽离的命该往哪里去呢——
老子的身体像用吸管吸进什么东西。
——总算来啦!
体内如火山爆发的岩浆涌现。一股燃烧的力量从老子的翅膀到嘴巴,完整循环过一次。能量满到快溢出来。
『涌进来啦啊啊啊啊¨』
绕在肩上的注连绳松开後化作几十条细线,尾端还发出绿白色光芒,彷佛就像老子的体毛。
『——这是什么?』
面对笼子外狛的疑问,老子用具体的态度回答她:
『就是这么回事啊!』
稍微出点力,两三下就把高压电流流通的鸟笼毁了。化成碎末的铁栏杆一部分撞到狛的头上,让她的头应声落地滚个不停。
「喔喔……狛啊,狛啊。」
坐在房间角落那个名叫近松的古科学者,慢慢爬向狛,抱起她的身体。
『退下吧,老头,要不然会受伤唷。』
「这是老朽要说的话。」
近松把手伸进她的背後,转了几下。
她的身体立刻产生抽搐。
和老子一样,也有一股力量流进狛的体内。
「打倒他……!」
老头下达命令。
不过才一瞬间。
狛的体内才刚响起机械声,下一刻就在无头状态下拔刀,朝著老子猛砍。变换得可真快啊。
不过,这下子稍微了解她动作的机制。
看来要让她行动,就得操作背後的机关,再来是发号施令。如果没有这些步骤,她就什么也做不了。
『臭家伙!』
老子连续发射三道光线。
一道打中狛的身体,另一道攻击她的刀,最後一道瞄准她落在地板上的头颅前方。
『唔……!』
『嘿嘿嘿,没见过吧?这是光线版的点到即止哟。』
『这是愚弄狛吗?』
狛掉在地板上的头自动滚动,一滚出光线射程外就朝老子喷茶。
『噢!』
她趁老子闪躲时迅速伸出手,捡起头颅往自己脖子上装好。那颗头跟吉翁古(注:ZEONG,动画《机动战士钢弹》里的MS)一样能分离行动吗?看来她能喷出来的东西好像不只茶嘛。接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
——所以,老子得在这里先出手毁了她。
松开的注连绳上,绿白色光芒已经洒遍老子的翅膀。
以客观角度评估老子,实力大约是平常的一点五倍。
再怎么说,已经从小光那儿拿来半条命喽。
这就是我们的强大力量,而且是只有我们才有的强悍。
『这个……』
狛的目光盯著老子正下方。
地上有本少女漫画被打穿了一个洞,应该是刚才破坏铁栏杆时受到波及吧。
『啊、抱歉。』
『……』
狛直瞪著破损的漫画。
『这是最新一集,狛还没看过。』
『老子不就道歉了吗!』
『不需要道歉,狛没有情绪。』
胡扯!这一定是胡扯!
现在不是气得要命吗?
『你哪里都别想去哦,加助。』
狛握著刀柄下方,瞪著老子的双眼。
这家伙应该了解老子此刻有多强吧。
『……这就是阁下的秘密吗?』
『对啦。』
『狛现在胸口有各种物质蠢动,可能就是情绪。』
『是哦……』
她边说边提刀砍过来。从下方往上砍、往下斩,看来像是一气呵成的迅速动作,但此刻在老子眼中却迟钝得很,足足能抓住她三次左右。
『阁下的强大力量不能随心所欲吧。』
『是啊,老子的强弱与否都看小光的心情而定。』
『狛也一样。』
老子迅速俯冲,踩住往下挥斩的刀。
『……!』
虽然她想移动刀,但她的力量绝对动不了老子。
『现在的狛赢不了阁下,绝对没希望。』
人偶冷静地自我分析。
她的双眼罩上一层阴影。
『好好记得这种情绪呀。』
抱歉,但老子没时间啦!
老子张开嘴,在零距离下对著狛发射光线。光线将她整个身子震飞,连房门都开出大洞。瞬间产生的爆炸把近松也一起弹开。
铿隆。狛的头又在地上滚动。
双眼还紧盯著老子。坦白说,那道目光比一般低水准的攻击来得吓人。头发贴在嘴唇边更添几分恐怖。
老头应该没死吧,让他好好睡一觉。既然说是「操纵」,发号施令之人倒下就安静多了吧。
『告辞啦。』
老子启动感应器,搜寻应该在附近的小光。
接著朝著她的所在位置「直接」飞过去。
得趁早把命还给她才行。
一阵地动巨响。
「呜、咳、咳!」
差点窒息的我醒了过来。
感觉脑袋里直接流进冷水。赶紧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状况。
喜一郎和平贺对砍。然後另一边——
「加助!」
加助从地板上的一个大洞飞出来,要来到这里应该有不少方法吧。
仔细一看,注连绳恢复原状,看来已经顺利把命还给我了。
『你这个笨蛋,要睡到几时呀!赶快给我起来帮忙!』
「嗯嗯——醒啦?」
喜一郎不顾正在战斗,还转过头看看我。
看来他真的全力保护我,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抱歉啊,没能完全守住。」
一时间听不懂他的意思,这才发现我头发被烧焦了几根,应该是被阿七的火焰波及的吧。但现在我可没抱怨的立场,只能乖乖闭嘴。
「哎呀呀,一样是个有风度的骑士呀,拚了命保护小光嘛。」
背後传来阿七的笑声。看来喜一郎为了保护动弹不得的我,一定被她整得七荤八素。所以才会有那张笑脸和台词,果然了不起。
「抱歉啊,喜一郎。」
「别介意。还好这家伙回来啦。」
喜一郎看著斗志十足的加助。想必他先前一定被关在难以伸展的地方吧,那就让他好好出这口鸟气。
「这下子从一对二变成三对二啦。」
喜一郎挺刀刺向平贺。
我也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电磁棒,朝阿七进攻。
「哎呀呀,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交换命,果然有胆识。」
平贺一副诚心佩服的模样拍著手。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吗?
「竭诚希望阁下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没办法啦,就算用尽方法也要让你加入。」
平贺竖起手指,电流全聚集在此。
到底有什么机关呢?难道他的身体上有发电装置吗?或者根本是带电体质?
不管怎样,要强迫我加入,恕难奉命。
「加助,上!」
『没问题!』
加助向平贺进攻。平贺指尖发出的电流的确吓人,却伤不了加助的身体。
我转身袭击背後的阿七。攻击平贺的话,她一定会上前支援吧。然而——
「咦?」
不见阿七人影。
「慢著!」
喜一郎出声大喊,只见阿七站在房门边。她该不会在这种状况下想开溜吧。
「虽然说要把你们抓起来,但可不是老身负责抓人唷。」
一脸笑咪咪的阿七,旁边却是平贺。他是用什么方法移动啊?
『这个死老太婆,只有窜动和逃跑速度最快!』
加助的光线往阿七和平贺进攻,但已经太迟了。两人一打开门,随即避开光线纵身跃出。正打算追上去,却出现另一个人。
「哈哈哈……原来如此,报仇的机会指的就是现在呀。」
这名一身西装的男子表情看来比平贺疲惫多了。
『杉田!你这家伙居然在这里!』
「那、那当然啊……我也是在这里做研究呀。」
虽然那副畏懦的态度如一,但嘴边却有一丝笑容。
「又要把自己搞成肌肉男跟我们打吗?」
「不是,上次因为这样输了。第二次就要用必胜的方法——而且是我最擅长的方式。」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传来一阵怒吼。
先前加助冲开的地板洞穴中窜出两个人。
是草原飞马和转角维纳斯。
两人跟带著我来到这里时不太一样,就好像狂战士似的无法分辨是非。
「你们……!」
杉田对他们施用了什么药品。
接著刚才杉田进来的门口又出现两名男子,是先前在一楼看到的科学家和咒术师,两人也是双眼充血。
这下子三对二的局面瞬间变成三对五。
「这下子你们也伤脑筋了吧……?」
真是的,我现在只想赶快追上平贺跟阿七啦。如果这时没把这两个家伙抓起来,我和那些跟我有关的人又会被盯上。
「退下!」
为了谨慎起见,我高声大喊,但他们却动也不动,应该是根本没听见。只见血脉贲张的他们皮肤上浮现青筋,各自锁定猎物,口中还念念有词。
「喔喔喔喔喔喔喔!」
转角维纳斯挥舞著一根长型武器。
「唔!」
喜一郎持刀顶住。这才看到对方的武器是竹扫把。搞不懂为什么能和刀子对战,但原因应该也是古科学这门奇妙的学问吧。
「吼——吼!」
咒术师丢出一样东西过来——是小刀。
「呜哇哇哇哇!」
『哇!』
身子一弯,确认加助帮我击落後才站起来。接著又换科学家丢了试管过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呀。
「唔!」
我在空中接住试管,朝科学家扔回去。
「!!』
眼看科学家反射性地伸手去接,我迈步冲到他身边,电磁棒对著侧腹就是一记。虽然没像平贺用的那么厉害,但也比市面上卖的电击棒威力强。
「喔喔喔喔喔!」
不过,对身体经过强化的科学家而言,电击的效果大概跟按摩器差不多。他右手一把抓起电击棒,左手揪住我的脖子。
「呜……唔!」
想用双脚固定,从科学家的牵制中挣脱,脖子却被有如万人之力紧紧勒住。看他的手臂瘦瘦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呀?
我稳定下来,左手伸进口袋。
掏出来一面小镜片。或许有人认为镜片在晚上没啥用处,但这面镜片是特制的,无论多细微的光线都能於吸收後放大。
「喔喔!」
科学家倏地放手。就算电击没用,光却达到效果。集中的光束直射科学家的眼珠子。
「呜,喔,噫!」
喉咙好痛,脖子差点就断了。
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呛著,我一恢复声音就立刻下令:
「加助!不准手下留情!」
『正忙著咧!』
加助的光线已经撂倒了草原飞马。黑衣胸口被烧得焦黑,可见攻击的力道换成是一般人大概会当场贯穿吧。转角维纳斯也无法招架喜一郎的刀,全身骨折了好几处。
即使如此,他还是又站起来。
杉田的药简直是毒品,提升的不只体能,还有斗志。
喜一郎的刀要杀掉对方轻而易举,但他没这么做,就表示他也不好杀戮喽。
这样的话,就让对方骨折,无法作战。
「吼——吼!」
咒术师又提著小刀进攻,仔细一看,小刀上好像刻著诡异的图案,会不会主要目的不在於杀伤,而是下诅咒咧?
「开什么玩笑啊!」
我从口袋拿出其他道具。
乍看之下像手枪,其实是水枪。我朝咒术师脚下开了一枪,凝胶状的黏性水绊住了他的脚,随即固定。
「哦吼!?」
双脚走在榻榻米上後,咒术师在惯性作用中脸朝下摔倒。解决了一个。虽然已经没有用处了,还是帮他取了个叫「崖上丘比特」的名字。
「呜喔喔喔喔!」
面对断了骨头还挺身对抗的转角维纳斯,喜一郎乾脆把他整个人高高举起,接著把挣扎抵抗的他往加助弄破的地板洞穴里丢。对哦,还有把他们送回原处这种方法。
「喔喔喔喔!」
全身焦黑的草原飞马一把抓住空中的加助。
『哦哦!』
加助被揪住後用力摔到榻榻米上。即使连续展开光线攻击,草原飞马毫不畏怯,整张脸变得黑抹抹的也不放开加助。
「快住手!」
我拿起水枪朝草原飞马发射,一瞬间他全身都沾上凝胶,随即凝固。
「嘎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上下已经沾满比水泥还硬的凝胶,但草原飞马还是不停蠢动,将抓在手上的加助一次次撞击地面。
『哇!老子可不让你学小光这样乱来!』
加助双眼发亮,强光一闪下草原飞马动弹不得,喜一郎趁这时用刀鞘绊了他双脚,等他一倒下加助就发射光线。绿白色的冷冻光线,将草原飞马整个人冻在榻榻米上。
还有一个科学家呢?
四下张望,发现他在房间角落挣扎。
「喔喔,喔喔喔喔喔!」
喜一郎似乎已经出手,只见科学家像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不需要打倒他们,制住行动即可。先前和杉田对战时,因为他殴打千秋,才让人愤怒,但此刻在场几人跟我无冤无仇。
要说冤仇的话——没错,就是平贺跟阿七。
「走喽!」
一打开门,看看平贺他们刚才离去的方向。
呃,其实并不确定他们往哪里走,只是想到既然这里是最高楼层,应该会往下逃才对吧。如果顶楼还有玄机就另当别论,但从外观看来似乎不然。
背後传来草原飞马愤恨的呻吟。先不理他。到时候如果记得再来救他好了。
就这样,我们踩著木造校舍随时都会崩塌的阶梯,纵身跳了几阶往下冲。
『小光,慢著!』
头上响起加助的声音,但正冲下楼的我却因惯性无法煞车。
只见喜一郎一伸手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拉了回去。
一道光线穿过先前我头部的位置。
「哇、哇、怎、怎、怎么搞的!?」
阶梯下有个小人影。
——是狛。
我以为那是光线,其实是她的刀。
虽然一小撮头发遮住了她的嘴,但她仍直视著飞在我头上的加助。宛如玻璃般的双眼一动也不动。
『喂、喂……』
不对,那不是玻璃。
狛的眼神中充满杀气。在情绪流露下,直盯著加助。那股阴气比人类还真实。
『加助,找到你喽。』
语气相当平静。不同於先前在高速公路上的追逐战,此刻的声音宛如人类,表现出抑扬顿挫。
『你又想被撂倒了吗?』
『不是。』
狛架起刀。
她将整把刀抱在身体侧面。
『来砍你的。』
「快闪开!!」
要是没有喜一郎的命令会怎么样呢?我连忙紧贴著墙壁快跑,就连加助也紧急窜升闪过她的斩击。
阶梯上方平台的墙壁被重重砍了一刀。
墙上随即出现一道隙缝,感觉沿著隙缝整个平台慢慢位移。
「不会吧……」
这一刀下来连墙壁、地板都斩断了。
狛站在平台上低头看著我们。
窗外洒进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强烈的月光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阴影,让她身上的红色和服透著些微绿白。
月亮、夜晚的木造校舍、人偶、利刃。
具备了鬼片中出现的各种要素。
『古人有云——「代月行刑」。受死吧!』
刀身有所移动。
『小光,喜一郎,快逃!』
加助的光线把狛站立的阶梯震飞,一阵爆炸後冒出浓浓烟雾,大夥儿趁机逃走。加助说的没错,她跟先前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一面冲下楼梯时,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烟雾那一头看到她的刀,却不见她发动茶水或火箭飞拳攻势。
「这、这个狛是怎么回事!?」
下楼梯时我一面问头上的加助。
『她大概受到其他人操纵。』
「什么玩意儿啊?」
『那个木偶啊,没人操纵就动不了。还有,她自己无法调整强弱,大概这样吧。』
「也就是说,狛的实力强弱因为操纵的人而异吗?」
喜一郎的结论中隐含了什么意思呢?
几秒钟之後结果揭晓。
砰!一声巨响下,眼前出现爆炸。
『呜、呜喔喔!』
浓烟下看不见对面。但从加助的态度可了解。
烟雾渐渐散去後,出现提著刀的狛。
看看上方,破了个大洞。天花板——对狛来说是地板——已被砍穿。到底是多锋利的刀啊?
『这次的狛很强哦。』
这句话根本是多余的。
她再次架起刀,挺在身体侧面,摆了个看不见刀光的「八双」注:剑道中将刀剑垂直立在右前方的姿势)架式。
『呜喔喔喔喔喔喔!』
加助全身亮了起来。
『……』
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我只看到加助,还有狛的身後同时发出亮光。
『搞、搞什么……』
头上的加助发出不敢置信的语气。
他睁大了眼睛,嘴巴不住一开一阖,看来大受震撼。只不过一瞬间就让他怕成这样,到底为什么呢?
「怎么啦?加助?」
『那、那个人偶,到底有多强……连光线都能斩断。』
「啥!?」
之前也提过,加助的光线连速度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只要他有心,发动亚音速光线也不成问题。刚才那道光线大概就接近这个速度吧。
光的运动倒还能了解,若只发射应该不难吧。
不过,要将光线斩断——
——依旧维持刚才的八双姿势,纹风不动。
『狛可以斩断任何东西。』
力量因操纵的人而异。
也就是说,此刻狛的刀斩击的力量已经经过强化吧。
到底是哪位大剑客在操纵她呢?
正当我思索时,她的一句话代表十分重大的意义。
『这把妖刀Make up shadow(注:同为歌手井上阳水的歌曲作品),无坚不摧!』
我感觉到身後的喜一郎全身颤抖。
「什么……你再说一次!」
喜一郎上前一步。他下了几阶楼梯,步步逼近狛。但她还是没出手攻击喜一郎,仍旧瞪大眼睛凝视加助。
我这时总算发现,有个人站在拍的後面。
不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吗?
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会铸造这种怪名字刀剑呀!
「嗯,呃,就是这样啦。」
那个人来到喜一郎面前,难为情地搔搔头。
「为什么……」
喜一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可见受到多大打击。
那个人和狛一样手上拿著刀,光是这样就让他和原本不同。他身穿运动服搭牛仔裤,还披了一件棉袍。
除了那副要帅的雷朋墨镜,怎么看都只像个邻家老爷爷。
「为什么你会在水治呢?青江先生!」
寂静的校舍间回荡著沉痛的呐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表情如此痛苦的喜一郎。
距离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几公里的场所。
附近民宅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淡淡月光照著夜晚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或警车警笛听来格外心惊。
出现在这宁静的大楼顶楼的,是秋里完次。
「啊……已经这么晚啦。」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看看脚边的纸飞机。
「过了一小时没联络就动手,虽然喜一郎这么说……嗯,该怎么办咧?」
纸飞机不只一架,而是由四架纸飞机组成的飞行联队。
而机首面对的方向并不是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
「啊——啊。」
想了一想又叹口气。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咧……要是我能只折折纸飞机就好了。到底是谁的错呢?不只是平贺先生一个人吧,看来他背後还有其他人啊。」
一面大吐心中的不平和埋怨,还不停折著新的纸飞机。
终於完成了另外四架一模一样的纸飞机。
「唉,没办法啦。不管是谁跟谁斗,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完次双手指头上灵活地挟起五架纸飞机。
接下来手一松,纸飞机联队就像加装了引擎似的,以超高速展开飞行。没多久纸飞机化作鸟形,翱翔於夜晚的街道上。
「这样就行啦!接下来是小光吧。」
喃喃自语後,完次又从怀里掏出纸张,专心折了起来。
(插图91-92)
四 涌现!无比耐力!
「哇!好久不见啊!」
迎接喜一郎回国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
在乘船码头旁的咖啡厅里,坐满了消磨时间等候的顾客,熙熙攘攘。其中身穿破旧军服的喜一郎格外醒目。在大多避开外表肮脏的日本人中,那名男子直朝喜一郎走去,一把握起他的手,没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你是平贺先生的,公子……吗?」
「是的!最後一次碰面时我才二十岁左右吧。」
「你老了耶。」
「是喜一郎变得太少啦。」
两人相视苦笑。
这次的旅程从秘鲁绕南美一周,在那里取得挖掘出的祭祀文物与古科学有关的消息後,还搭机到了台湾。
「平贺先生呢?我想向他报告这次的成果。」
「那个,我父亲现在卧病——」
「所以才派你来吗?」
「是啊,这些日子的事就等上车慢慢说吧。」
如此催促之下两人走到停车场,一名男子站在停放的休旅车前抽著菸,和喜一郎目光交会。
起初以为那名身穿西装,戴著雷朋墨镜的中年男子是乎贺的私人保镳,结果却不是。
「哦,你就是高原喜一郎啊!」
男子看著他,高举起手露出开朗的笑容。
「这位是?」
「听说喜一郎的刀毁了。」
平贺委婉地问道。
这下子大概了解这个人的个性。
「我叫青江,是个铸剑师兼古科学者。」
「……我是高原喜一郎。」
这时,对他的认识仅止於是个和平贺差不多健谈的人。
多年来爱用的军刀掉落亚马逊河的那一刻,有种无法言喻的不安。照理拥有不死之身的他对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当时却有一种夥伴死於自己手里的感觉。
後来使用其他的古科学道具,或是以当地取得的手枪将就应急,但还是不免几次感觉到腰间空荡荡的寂寥。
所以他才写了封信给关照自己的古科学者,希望能送来一把好刀。但回信中却写著「回日本一趟。有个技术高超的铸剑师。」
回来之後认识的,就是青江这个人。
原先心想对方只是为他铸剑,没想到他却要喜一郎陪他一阵子。
「这是什么意思?」
开门见山问了之後,青江这么回答:
「嗯?就是想要个聊天的对象呀。我没老婆也没小孩,无聊得不得了呀。」
看著大笑的青江,竟没来由地觉得挺可爱的。
之後喜一郎在青江家住了快一星期。喜一郎聊起在外国的所见所闻,青江听得新鲜;有时露一手在外国学到的料理,他也津津有味地吃得精光。喜一郎不厌其烦,把这些当作对他的谢礼。
另一方面,青江也对喜一郎尽心尽力,全力投入铸剑的作业。为了取得铁矿奔走,加上锻链、铸造,简单看起来工程就只有这样,但古科学者在刀刃、刀鞘等细节上最花时问。
这种时候青江也不会要求喜一郎出力,只要聊天就好。
「喜一郎,你都在什么状况下用刀?」
有一次吃饭时他这么问。在这之前聊的总是没太大意义的闲谈,或是古科学的相关话题,这是第一次谈起有关刀的话题。
「非用不可的时候。」
「也就是说,平常不用吗?」
「好歹我也算一名古科学者啊。」
虽身为古科学者,但毕竟和青江这类专业人士不同,而是擅长使用从这些人手上礼让的工具。硬要说的话,算是实验的专家吧,帮助那些年事已高、无法好好使用道具的古科学者。喜一郎就是因为这样才渐渐拓展人脉。
「况且,我希望尽可能不用到这把刀。」
身上唯一跟古科学无关的东西就是军刀。
在喜一郎还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兵时,拿到的那把军刀,等於是部队长宫的遗物。那时对连枪也不会开的喜一郎而言,当然不会使用军刀。
想必那名长官最初就真心希望由喜一郎拿著它,当作自己的遗物吧。藉此作为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
不过,喜一郎却将它当作道具使用。虽然对长官过意不去,但只要这把刀在侧,就感觉当时部队的夥伴们守护著自己。也算是护身符。
「你跟谁学使刀的方法啊?」
「也没特别……跟谁,就靠实战经验。」
「实战?在独当一面前先送命吧——啊、对哦。」
没错,喜一郎是不会死的,所以他能从实战中累积经验值。就算使错招式被对手砍中,「下次多注意」就行了。
「好,包在我身上!」
青江说完後匆匆把饭扒完,迳自走进工厂,之後整整三天都没出现,展开铸剑作业。
先前话讲不停的青江,此时什么都不说,就算开口也只问对制作出刀剑的感想。喜一郎说了自己的想法後,青江又沉思一会儿继续铸造。
那副模样让喜一郎想起某个情境。
那就是当他还小时,钻研链金术的父母。虽然他们和青江不同,总对喜一郎笑口常开,但背影却是一样。
「拿去。」
看不见他递过来的刀。
「这是……?」
(插图95)
「只要这样呢,你看。」
青江手上倏地多了柄刀。
「因为不重,所以应该没什么负担哦。」
喜一郎接过刀,感觉非常顺手,舞动起来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我跟你说啊,喜一郎。」
一脸疲惫,同时将肩膀转得喀啦喀啦响的青江说道:
「我还是认为刀就是道具,而且还很恶质。对於这种东西不能寄托什么回忆啦,这样对你不好。」
「因为对战时难以下手吗?」
「嗯,有一部分也是啦。其实我认为杀人是不对的,但刀、枪同时另外有种追求艺术的情感吧,所以我才会当铸剑师。正因为这样,更希望你把回忆寄托在其他地方。你想想,当挥舞著充满对某人思念的刀,不就等於那份思念在杀人吗?难道你希望让那个人手上沾满血腥吗?」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
「所以呢,就把它纯粹当作一件道具吧,最多就是弄脏自己的手。古科学就是这样一门学问吧?个人造业个人担,不是吗?」
抽离了以往背负的战友回忆後,他觉得取而代之寄托在这把刀上的,就是青江这番话。
自此之後,喜一郎一直都使用这把刀。这也是他对青江的报恩及尊敬。
似乎都忘了狛还在自己身後,穿过云层透出的隐隐光芒,映著青江爷爷的面容及刀。
仔细想想的确有点怪。
先前他被狛盯上时,那个人偶只在最初展开一波攻击,接下来并未对他穷追猛打;而他提到平贺网罗时也从没说自己拒绝了。
喜一郎对著青江爷爷毫不犹豫地拔刀。
「请告诉我,青江先生!难道你也归降水治了吗!?」
素来一派冷静的喜一郎,竟然变得这么激动。
这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
不过,我大概能体会。当我知道板垣大叔为水治栽种毒草时,也是这种心情。
「——对不起啊。」
青江轻声道歉。
『你这老头是呆子吗!?』
「不是要听你的道歉啦!」
我和加助代替喜一郎大喊。
「无论是归降水治,或是操纵——来攻击我们,这也都无所谓啊,青江爷爷!告诉我们原因吧!我们要听的不是道歉,而是你的感受啊!」
我也拿出电磁棒对著青江爷爷。
并不是真的要攻击,但这表达了我攻击的意愿。
「你……」
喜一郎欲言又止,最後才轻轻碰了一下帽沿。就凭这个小动作表示感谢吗?不善言词也有个限度吧。
『展开防卫。』
「不,不用,在旁边待命就好。」
狛挺身面对我们,却被青江制止。一接到指令後,她就像真的像个人偶般倏地停下动作。证明她是个忠实服从命令的好人偶。
但加助依旧瞄准著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小光说的没错,我应该说出欺骗大家的理由啊。」
青江轻轻点头。
「……唉,简单一句话,就是我想要资金和技术。」
「资金和技术?」
「很单纯吧?虽然单纯却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嗯,我一听就懂了。
像我这个菜鸟链金术师也陷入没饭吃的窘境。而优秀的链金术师就不会面临这种状况吗?那也未必。
制作精良的道具必须使用优质材料,还得耗费时间与劳力,当然最後失败的机率也很高。
我师父是个大公司社长,非常有钱。但那是凭藉他身为社长的经营能力,纵使有几种商品是运用链金术的技术制成,毕竟无法直接使用链金术赚大钱。
青江爷爷家里除了刀剑没什么家具,并非因为个人品味走极简风格,一定是生活困顿吧。
对青江爷爷来说,平贺的话不啻为恶魔的诱惑。
「不过,就算没资金,青江先生也有吃饭的技术呀!暂且不论古科学,制作的一般刀具不是也很有名吗!?」
面对喜一郎的反驳,青江爷爷摇摇头。
「老朽的刀在艺术上的确受到相当程度的评价。不过,嗯,光是被欣赏没实质利益啊。」
青江爷爷看看自己手上的刀。
「过去的武士时代,以及用枪对决的战争都结束了,现在的刀剑真的只剩下历史面的价值,永远没有使用的机会。其实我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但……身为一名铸剑师不免感到失落啊。」
一般的艺术品放著观赏倒还无妨,但刀剑是道具,原本是拿来用的,现在却派不上用场。需要用到刀具切东西时,有菜刀和一般小刀。在这个小型导弹升空的时代,就连罪犯也觉得枪比刀好用。
青江爷爷想要的固然是资金和技术,实际上是希望藉此制作的刀有充分发挥的地方。
他的心情不难理解,但是——
「这不是青江先生的想法……以前的青江先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喜一郎双手颤抖。
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我也赞成喜一郎的说法。
这简直跟那时候的板垣大叔一模一样。
「喜一郎。」
我压低声音,不让青江爷爷听到。
「青江爷爷——有可能被洗脑了。」
「洗脑?」
上次那件事落幕後检查板垣大叔时,发现他似乎受到某种外部操纵。在他身上找到接收过极微量电波的痕迹。
我想水治里面一定有个人具备这种技术。这种洗脑术光是直接施用好像效果不大,但像板垣大叔那样被抓住弱点胁迫,即能达到效果。
其实洗脑的基本概念就是从一开始针对肉体或精神上,一点一滴进逼的技术。电影里也演过,海军里的魔鬼上士用平常被消音的字眼一遍遍咒骂,这也是洗脑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