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会这种技术的人吗?」
「……不知道,但不排除可能有。」
喜一郎的眼神变了。如果真是被操纵,那就还有救。只要先加以制伏,之後或许能像上次彦左卫门那样,用链金术来破解青江爷爷中的洗脑术。
『钦,小光你看!』
「咦!?」
加助的视线望向小学校园。
有辆车停在那里。
「啊!」
万一被他们逃掉,等於又回到原点。
「喜一郎!」
「知道了,你们快去。」
在心中对著背向我回答的喜一郎表示感谢後,我们随即从窗口跳了出去。
那是一辆白色小房车。既然停在校园中央,就表示刻意从停车场开到这里。但又为什么呢?
「慢著!」
我放声高喊,平贺立刻从驾驶座上下车。
还一派悠闲地挥挥手。
「那些家伙挡不住啊?真不简单,五个人合力也赢不了,还是链金术师本来都这么强?」
「你闭嘴!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请说,我知无不言。」
平贺好整以暇。该不会是为了等我才把车停在校园吧?不可能啦!
「你对青江爷爷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啦,只是让他能梢梢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而已呀。那个人啊,习惯什么事都忍著,就算变得有一点点任性又何妨——」
啊、惨了!
明明接下来还有事想问,我却忍不住朝乎贺丢了武器。
「哇!」
平贺大概没想到话讲到一半就被攻击吧,他赶紧躲到车边闪避我的武器。
我将先前使用过的月球体验机改造成会飞的道具,使用方法就跟手榴弹一样,拉开保险插销後往对方丢。光是这样就能在对方四周营造出重力场,也就是脱离地球时身体感受到重力的两倍,大概是15G左右。
眼看小客车就要被压扁时,却被阿七的花搭救。手榴弹连同重力场一起被焚毁,看来这花似乎不是一般的火焰。
「算了,没什么要问的。」
是啊,现在没什么非问不可的问题。
——接下来就等把这些家伙撂倒之後再说。
「加助,好喽!」
『……』
但头上的加助却纹风不动。
「怎么啦,加助!?」
『……没啦,只是想点事情。』
加助把翅膀当作手臂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喂!吊眼鬼!逃跑之前先回答老子!』
「什、什么事……?」
阿七保护的只有车子,所以受到重力场影响,被压扁的平贺受伤显然不轻。
『你这家伙,真的能给人洗脑吗……?你有洗脑的技术吗!?』
「不是我啊,只是在我们组织里不排除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吧。」
到了这种时候说话还拐弯抹角。
不过,加助却静静不说话。
「钦,怎么啦?加助。有什么问题吗?」
加助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喂,被你们洗脑的不只青江老爹一个吧?』
加助的语气充满确信。
平贺依旧嘻皮笑脸,显示肯定的意思。
『果然没错,老子就觉得奇怪。一般公司里的秘书,这种普通人不可能对炼金术的东西感兴趣呀。充其量只认为那是老板弟弟莫名其妙的消遗吧,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等一下,加助,你到底在说谁啦?」
『他本人可能和青江老爹不同,但也奋力抵抗吧?所以整个人的行径才会变得乱七八糟,居然还拿出什么相亲照片!』
不会吧?
这群家伙不会这么卑劣吧?
同一时间。
那名男子在东宫集团总公司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虽然面对不熟悉的电脑操作起来倍感吃力,但密码全记在他脑子里。
他不是潜入。
而是先和熟稔的警卫打过招呼,面对擦身而过的高层寒喧,并和秘书部同仁互相确认明年初的各项行程。丝毫不让人起疑。
通过四道密码认证後,进入那个秘密档案,资料都在这里。
但这些不是文书档案。正确说来只是将一些古籍直接扫描存档。
档案名称写著「东宫雅臣 研究大全」。
没人发现,就算发现也不会疑心。
只要将这个档案传过给那个人,再删除使用履历就行了。
这样自己的任务便告终结。
「请问——」
刚才和他交谈过的女秘书探出头来。
「嗯,什么事?」
女秘书用托盘端了杯咖啡过来。
「您真辛苦。这么晚了还要您拿资料来。不嫌弃的话,请暍杯咖啡。」
「哎呀,真不好意思!没什么,这些事情我习惯啦。以前更夸张呢,不只资料,有时候还要我带产品的样品呢,我曾经抱著十公斤的金块坐新干线哦。是啊。」
「这样啊,您自己的身体要多保重哦,西川先生。」
听到女秘书体贴的问候,男子苦笑地搔著头。
已经停不下来,我也没打算停下来。
『欵,搞什么呀,小光!冷静点——』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戴著电磁手套,左手拿著电磁棒朝平贺冲去。敌我相距大概十公尺,但有了装在运动鞋上的加速器,两秒钟之内就缩短距离。
我跳上白色小客车的引擎盖,瞪著平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跳下来,使出全力揍他。
「喔。」
调整到最大输出的电磁手套,平贺吃了一拳也不动声色。
对哦,用电流伤不了这家伙——
管他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另一只手上的电磁棒握把狠敲平贺的头。这下子跟电流无关,完全靠我的蛮力使劲殴打。平贺倒地後,接著用我的运动鞋踹飞他,等他躺在地上後再冲过去骑在他身上。
「小光!」
加助帮我回应了背後的呼声。
阿七丢出来的火焰花朵被加助的冷冻光线冻结。虽然情绪沸腾,但我脑袋还有些许的冷静。只要我在平贺身边,阿七应该就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发射强烈火焰。
「受死吧你!」
我关掉手套上的开关,准备对著倒下的平贺一拳往他脸上挥——
『小光!』
又传来加助的制止声。这次的语气异常急迫,非比寻常。
多亏有他让我又捡回一条小命。
一道刀光逼近喉头。
『不惜舍命保卫古科学者。狛要抓住你们,同时达成最初的使命。』
出现在倒地的平贺和我之间的,是狛。
「狛……!」
眼看敌人就在眼前,对动弹不得的自己真懊恼。
不过,一瞬间脑袋就清醒了。
『我不杀你,抓住阿努比斯才是狛的任务。』
这几个字又出现了。
这么一说才想到,老早忘了这档事。
「平贺大叔,可以再问一件事吗!?阿努比斯到底是啥呀!?」
刚才狛说过的。该不会,阿努比斯指的是——
「哎呀呀,不好意思。阿努比斯只是我们自己随便取的名字,就像是一种任务名称吧。」
即使被打倒在地,平贺好像还是很古怪。他拍拍上身的灰尘站起来。
「你听过阿努比斯这位神明吗?」
「知道啊,古埃及的神对吧?好像冥界之王,评判死者灵魂。」
「没错!你居然知道呀!」
平贺拍拍手。感觉自己好像被愚弄,我简直快气炸了。
「太阳神天秤就是那个阿努比斯拿的吧?」
「小光也帮查过了太阳神天秤吗?那也是我们杜撰的称呼,所以怎么查也查不出来吧。不过,在内容上的确忠实呈现神话。」
「……?」
看著一步步接近的平贺,加助在随时可发动攻击的位置待命。阿七将燃烧的花朵收起来,不再攻击。
『说清楚啊!阿努比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真抱歉,我天生就是这种讲话绕圈子的个性,怎么都改不过来……嗯,刚说到阿努比斯吧。嗯嗯,阿努比斯指的就是东宫光小姐和加助两位呀。」
『真的假的……』
我们两个居然有个这么怪的称呼哦?
「不过,为什么我们俩是阿努比斯?」
「因为阿努比斯手上那个太阳神天秤,是用来衡量『命』的。」
原来如此,这下子全懂了。
联系我和加助的那条项链和注连绳——不对,不是这个。应该说我和加助交换「命」的技术,正是太阳神天秤啊。
「阿努比斯会为抵达冥界者测定心脏的重量。不曾犯罪的洁净灵魂,会和天秤另一端上的羽毛达成平衡。怎么想都很怪吧?心脏不可能跟羽毛一样重嘛。」
这种达到平衡的技术,就是太阳神天秤。
「不过,这种技术任谁都会吧?」
「不是。」
平贺坚定地摇摇头。
乱讲,因为这是我当初快挂掉时临时想到的方法。只凭著一股想得救,还有制作出加助的心情下想出来的理论。
像这种简单想到的理论——
「有史以来,人类不断想颠覆神的作为,亏得宇宙依旧能运行下去。不过,唯有交换命的技术,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如果成功,历史不就改写了吗?」
这个技术有那么了不起吗?所以平贺才努力想把我们招揽进水治啊。
咦?不过也有例外呀。
「喜一郎呢?」
他的不死之身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死之身——或可说类似的技术,目前已经在研究阶段。不过,可以让『命』流动的技术真是前所未闻呀。找遍所有地方也没看过,就连高原伊代也办不到,可说是举世创举。」
高原伊代,是师父常提到的那个大婶吗?只听说她是一名非常了不起的链金术师。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重要。
无论链金术、古科学、魔法或科学,没有一种能让人死而复生。如果有这等厉害人才,应该连我也听过吧。
我和加助一点都不强,两个都还很不成熟,连命也只有半条。不过,好像只有半条命比拥有全部来得厉害啊。
听完这番话,我突然觉得整个人变得好沉重。我居然拥有这么大的力量——
『小光!』
听到加助的声音才让我回过神。
才刚清醒,就看到狛出现在我面前。加助翅膀一拍将她挥斩的刀弹开。从加助轻易弹开的状况看来,她也没使出真工夫。
加助推开我的身体,拉开和狛的距离。
『快逃吧,由狛来断後。』
狛看著我,顶著刀喃喃低语。
「呃、呃……」
平贺的脚步摇摇晃晃。
『太慢了。』
「呜,喔喔喔喔喔!」
狛一把抓起他的肩膀往车上丢,平贺整个人就像颗篮球,滚进车上驾驶座。如果车门没打开该怎么办咧?
「啊、哦哦,嗯,多谢了,狛。」
眼冒金星的平贺连忙插进钥匙发动。如果打算随时落跑,就该保持引擎运转才对吧。
『慢著!老头!』
加助对著准备开溜的车子轮胎发射光线。
我也同时从皮带抽出爆破绳索,往车子丢掷。
『没用的。』
她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啊?狛出现在车子正前方,一刀斩断光线和绳索。绳索倒也罢了,光线又被再次斩断,到底是什么刀啊?
就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引擎已经完全热了,载著平贺和阿七的小汽车开始前进。
「小光!」
平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在我们哪天重逢之前,你要好好珍惜那股力量啊!」
看到一面按著头、一手握住方向盘的平贺,我已经不想追了。
现在出动追车子,保证会被狛砍。
虽然懊恼得不得了,但心里最後还是踩了煞车,万一我死了有谁来继续呢?
重点就是,先撂倒——之後再追即可。
「小光。」
阿七从後座车窗露脸。
「小心点哦,好好保重身体呀。」
她的口气就像对孙女交待般,似乎是真心担忧我。
「阿七婆婆——」
我一开口,阿七就露出略带悲伤的表情。
「那家店的蛋糕好好吃耶,下次再去吧。」
「——好啊。」
为什么呢?我们明明是敌人,却能这么自然交谈。
古科学者净是这种人。
因为有信念——或是类似的感觉吧。就像武士,即使明知是坏人,但如果有贯彻信念的决心,就算敌人也能信任。
这么说来,刚才在校园里也一样,阿七招揽我进入水治时从来没真正使出实力。除了自我防卫之外,不轻易使用火焰花朵。
感觉……变得好难作战呀。
车子穿过校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後看到的是阿七满脸笑容从後座对我们挥手。
『最初的使命达成,再来就是阁下两人了。』
在寂静的校园里,——狛著刀摆出八双架式。
『指令是活捉,但大概会让两位受伤,请包涵。』
『你有这个本事吗?』
加助回答的同时,一波接著一波地发射光线,连续发射的光线有些一直线朝她进攻,也有呈弧形或螺旋路径,甚至有绕一圈从背後袭击的光线。这些全都在一秒钟之内冒出来。
这些大概也拿狛没办法吧,我想的果然没错。
『冲啊!吃狛一剑!』
她往前方直冲,无视於其他光线,只斩断面前的光线,一路进逼加助。
「加助!」
只在一瞬间,我眼中的狛就像慢动作移动,啊、我不是开玩笑哦,真的啦。
『呜喔喔喔喔喔!』
加助的翅膀发光。
翅膀前端几道光芒就像线条般延伸,每条线的动向都像各自有操纵器控制,形成一只光线手臂抵挡狛的刀剑攻势。
相对狛只有一柄刀,加助的手臂却无穷无尽。而且还不断增加。
然而,依旧无法胜过她的刀。
『唔!』
翅膀前端被斩断,落地後响起工业零件的声音。
加助按住自己的翅膀。
——回到一开始出现的位置。因为从那个位置可以随时攻击吗?
果然,换了个人操纵,能力也变得不同。
起初看到狛时,顶多觉得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偶,但那也是她的特性之一。应该是可操作各种内建道具的类型吧。
相较之下,现在就像尖刀随时紧绷。如果一开始的狛让人觉得是辐射形的刺猬,此刻就成了一根线,一切力量都集中於「挥斩」这个动作。
忽然想到,如果由我来操纵会怎么样呢?不过这种没营养的念头一下子就打消了,重点该想想这时要怎么平安地全身而退吧。
『看来两位完全赶不上现在的狛啊。』
我连目光都追不上。
她的动作就像电波般迅速。
『告诉你们,这可不是守护灵,也不是超能力(注:这段引用的是日渡早纪的少女漫画《守护我的地球》里的情节)哦。』
『什么跟什么啊?』
加助偏著头纳闷,他大概听不懂吧?
不过,狛怎么知道呢?
『拿出真正的实力,加助。』
她平静地说道。
『刚才把狛当小孩子一样耍的那股力量怎么啦?』
『那是……就……呃。』
加助看看我。
「行啊。」
我摸摸胸前的项链,和加助对看一眼。
接著一拆下项链,立刻展开行动。
在我体内的命渐渐流往加助身上。从我拆下项链的瞬间,有几%的命流往加助的注连绳;注连绳也同时松开成几十条细线,从线头渗出的绿白色光线交织成有别於绳索的其他形状。光线渐渐亮成巨大翅膀。
能力变强同时,生命力也倍增吧。先前加助身上被斩落的碎片自动回到身上,黏回受伤的部位。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原状。
『让你瞧瞧啊!这就是充满力量的本大爷!』
然後,我一把抓住加助的脚——
飞到空中。
加助无视於载负著我的重量,勇往直冲。
朝狛的反方向前进。
『快逃呀啊啊啊啊啊啊!』
加助认真起来逃跑的话,就连狛也追不上。
刀剑相交的声响回荡於木造校舍里。
相交的次数仅有一次。日本刀虽然锋利,强度却不高,相交互砍一下就毁了。
「好啦,已经没有闲杂人等!就当老朽不自量力讨教吧!」
眼前的青江在这种状况下还谈笑自若。
「青江先生——」
对照之下,喜一郎却一脸哭丧。
他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和挚爱的人刀剑相向。
如果是杉田、阿七,这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古科学者倒能轻易动手。但喜一郎对战过的对手不止这些,像青江这样的恩人,母亲的友人,还有往昔的好友——若不是心灵坚强的人,大概早受不了吧。
然而,只要有必要,喜一郎还是会拔刀。
为了重要的事物,为了自尊,他不惜对亲爱的人出手。
「只要止住你的行动,狛也会停下来——你先前这么说过吧。」
「哦,我说过啊!所以砍了我也能同时救到小光!」
「我才不砍你!」
他以坚定的语气大喊。
但同时右臂被一刀斩断。
因为青江知道不能对这个对手手下留情。
「别以为不死之身就看不起人啊!照样可以把你大卸八块塞进瓶子里,想阻止老朽的话就拿出杀气来!臭小子!」
「青江先生¨」
刀握在剩下的左手上。
正要出手时,却突然停下动作。
「……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
「嗯。」
青江把脚边那只喜一郎的右臂踢回去,喜一郎拾起滚在地上的手臂,接回原处後完好如初。
接下来摸摸军服里,将怀里的一叠纸束和书拿出来,放在走廊角落。同时又甩甩脱下的军服,叮叮当当地抖落了一地苦无。
「你不想在关键时刻用到这些东西。」
「还有,身上负担变轻了。」
「没错。」
听到青江的话,喜一郎笑著点点头,重新握好刀。
他下定决心,把这当作对恩人的回报。
此刻的他,再也不迷惘。
失败了,而且还一败涂地。
逃跑这件事还好,但方向完全错了。
沿著住宅区只有一条道路,但我们却进了反方向的森林,纯粹只考量在森林里应该能甩掉狛的追赶。
坦白说,我们太小看森林了。进到这里方向感全乱了,原本还以校舍的灯光作为一处指标,但似乎也越来越诡异,到最後什么都看不见。
「加助,我不行啦……」
到了小河边时,我已经快晕了。
『好啦。』
他把命还给我後总算能喘口气,不过几%也会让人这么疲惫。请想想自己的体重增加这个%的五倍,这样应该能了解吧。
经过好一会儿调整呼吸後,心悸却没什么改善,因为心脏负担太大了。老实说,当初可能自己跑还好一些。
於是,好一段时间我只能静静蹲著。
心情慢慢稳定下来,就有余力思考了。
然後,想起刚才那些事——不自觉地哭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钦,加助。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啥?当然是把那个破人偶撂倒——』
「再来咧?就算这一关过了,还是会有水治的人为了太阳神天秤的技术来攻击我们吧?」
『那又怎样?』
「感觉……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严重的事呀。」
这心情就像发明炸药的诺贝尔。
操纵「命」的技术。仔细想还真严重,万一被用来犯罪,真的会成了毁灭世界的技术。
就算从水治的手中逃掉,也可能被其他组织盯上。
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呢——
『你在要什么感性啊,白痴!』
加助突如其来地戳了我额头一下,他那张尖嘴正中红心。
「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痛得受不了,一把将加助抓下来丢得远远的,姑且不管像球一样飞走的加助,额头上被他刺中的地方开始流出泊泊鲜血。
「搞什么呀!」
『废话!对付你这种笨蛋刚刚好了!看能不能让你那个笨脑袋散散热!』
加助的叫声从肉眼看不见的森林另一端传来。
正当我想回嘴时——
『那是我们的命耶!』
「咦?」
『管它是太阳神天秤或阿努比斯,我们用的是自己的命耶!跟技术有啥关系!为了保住我们的命,无论做什么都是正当防卫吧!你这笨蛋,不要被平贺几句话就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啦!』
「你说什么……!」
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这番话再正确不过,平常的我上哪儿去了?
我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为了守护逸色大楼的居民们而战。只需要这么简单的理由,至於什么太阳神天秤,就当作多余的。
「加助。」
『啥?』
本来是想道谢的。
「居然在我这个少女的额头上戳个洞!不要命了吗?大笨鸟!」
我抓起手边的石头,对准加助所在的方向用力丢,丢了两、三颗之後其中一颗好像打中了,传来轻声哀号。心情好多了。
总之先拿出手帕和链金术制成的软膏进行急救。
我打算用旁边那条小河的河水清洗被血弄脏的脸,这才发现水好像清澈到能暍。
「好痛!」
正想著这些事时,脚下却踩到长了青苔的石头滑倒,跌个四脚朝天。
「好痛痛痛……」
『这个水很清澈哦,东宫光。』
小河下游传来一道声音。
对我说这句话的——当然,就是狛。
和最後一次面对面时没两样。
『真快,连狛都追不上。』
『这不是追上了吗!』
『差了五分钟,狛已经用全速跑了。』
——以我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快速,对加助展开了攻击,是能和她拉开五分钟的距离……果然很快耶。不过现在既然被追上,也没任何意义。
『小光!快逃!』
加助出现在我面前。
「那你怎么办?」
『老子才不是为了救你咧!』
加助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盯著狛。
看来他已下定决心。
『对,东宫光。希望你别插手,反正应该也没有你出手的余地。』
竟然连她也这么说,虽然一肚子火,却也无从反驳。
『随你爱往哪逃。等狛让加助无法行动後再去抓你。到时候就完成捕获阿努比斯的使命。』
看我没反驳,她居然就越说越得意。
不过,我在这里不论对哪一方都是碍手碍脚。
「加助,命不能分给你哦。」
『嗯嗯,了啦。』
「给我打赢哦。」
『你也是啊。』
我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加助,之後就往小河下游走。这个方向应该离校舍比较近,我打算遇到紧急时刻就往住宅区逃。只要沿著小河走,至少可以到达某个地方吧。
小河沿岸的小径虽然没有平坦到称得上「路」,但宽度还够一个人行走。已经到了冬天所以没什么落叶,但冷得不得了。
此外,三更半夜里视线非常差,我是理所当然带了灯,否则保证遇难。
不过,面前这个人却不需要灯。
「我找了你好久啊,小光。」
倚在树下的,正是杉田。
这家伙操纵的几个人最後动弹不得,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本人消失无踪。他到底跑去哪里、做了什么啊?
平贺说那栋校舍里有九个人。
四个人已经动不了,两个又溜掉。一个被加助打晕了,还有一个正跟喜一郎对战。这么说来,剩下的就只有他喽?
这家伙是最後一个啊。
彼此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我确认手套戴好,从腰间拿出电磁棒。再从口袋里掏出几样道具,以便随时都能使用。
「那就开始吧!」
杉田的手翻动几下。
还以为他丢了什么出去,看来不是。出现反应的是杉田周围。
森林里开始出现骚动,水波翻腾,地面发出声响。
「什么——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变啊,全跟刚才一样。这可是我最擅长的方式。」
没多久,答案揭晓。
我感觉到了。除了杉田之外的视线,呼吸,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两个,反而是更大一群。
对,应该可称大军——
恐惧的驱使之下,我从口袋里掏出闪光弹投掷。
「唔!」
杉田低下头。
——嘎呀呀呀呀呀呀!
杉田之外的哀号声响彻森林。
闪光灼伤眼睛的哀号一下子化为愤怒的脚步声,朝我这里飞奔!
无数的动物!松鼠、狐狸、鸟,甚至还有小虫。隐藏在森林里的野生军团们,全都锁定我一个人冲了过来。
「全都给我安静下来!」
我边跑边掏出一只小瓶子,泼洒瓶里装的诱发睡眠的Narco水,有几十只沾到水的动物们应声昏倒。
但地动却未因此停歇。跨过几十只动物的身体後,又有超过一百只的小动物朝我跳来。
不只地面,就连空气也晃动著。
『哦?搞什么!?』
空气一晃老子就伤脑筋啊,因为翅膀会莫名其妙地难活动。当然,老子这幅模样自然逃不过狛的双眼,她准备一鼓作气展开攻击。
从翅膀延伸的光臂弹开了这一刀斩击,接著对她疏於防备的肢体发射光线。原本计算在挥刀的空档攻击,狛这家伙却轻易闪避,一开始的计算都白费了。
既然这样,老子该采取的行动就是——
『唔!』
朝前方飞。
虽然有股冰冷的触感窜过背後,但老子毫不在意地继续加速,直往上冲。扬起嘴来对准背後追赶的狛,朝她背後回转。
这次光线打中了狛的背後。电流在她的身体窜动,让她失去平衡,跌落小河。
老子渐渐洞悉狛的动机了。
那家伙的行动只有一套模式。既然她的行动因控制人而变,青江老爹的个性刚好是直肠子,看来行事最讨厌绕圈子。或者,狛学习的模式是固定的?算啦,不管怎样都行啦。
解读要花上五分钟。
这样的速度连老子这具自动机器人都追不上啊!只是解读後才有办法防守吧。人类也一样,像美国大联盟的直球,就算知道球来了也打不到嘛!
不过,刚才那道光线能对她造成多大的损伤呢?如果电流造成回路短路,那就谢天谢地了。
『唔——!』
狛从小河里站起来。
头发和和服都湿透,根本看不出是最初那个漂亮的市松人偶。
她看看那身和服,脸上表情明显变了,露出仿佛一名普通女孩衣服被弄脏时的困惑神情。看来她应该很珍惜和服吧。
(插图113)
就是这样!这种小女孩的羞涩,也是受少女漫画的影响吗?
接著,脸上困惑的表情明确转变为愤怒。
『居然让狛这么丢脸……!』
狛的语气变得强硬。
『这样的表情不是很生动吗?哇哈哈哈哈!』
不知怎么的,老子开心大笑。
『不准嘲笑狛!』
『老子笑才不是因为你样子可笑呢!』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放声大喊。
这具人偶竟然因为愤怒而放声高喊。
她哪是什么道具嘛!这下子不是能凭自己的想法行动吗?这家伙才不是受操纵的暂时性生命体,她也有自己独特的一部分。
『喝!』
老子发射光线。反作用力让老子往後退,狛的刀一下子就擦过身边。
以往总在刚好的时间点上能转过身,但第二刀却没砍过来。
『阿努比斯!』
狛的再次出击较前一次攻击晚了一些。
心里想著,这么一来应该能用嘴挺下来,但还是打消念头,闪过这刀。
啪的一声,响起一道古怪的声音。
老子下方的岩石——直径一公尺左右的大玩意儿从正中央一分为二,狛就在这裂开的岩石前方,保持著随时接招的动作。
不妙啊。多增添几分人性倒是无妨,但她连实力也同时变强了。
这股力量加上速度,老子肯定会被劈成两半。
全身上下都被咬伤,皮肤上满是伤口。经过杉田强化的那群森林动物,就像没吃过东西似的拚命往我身上张牙舞爪。
痛!痛死啦!
对了,现在是冬天,也就是说这些动物正在冬眠?难怪会变得如此凶猛。杉田那家伙连这一点也计算在内吗?
「怎、怎么搞的……?」
不过,我没倒下。何止这样,倒下的是那些咬我的动物们。我四周的动物小山越堆越高,将倒下的动物拨出一条路,又来一群动物,然後又是一堆倒下的动物。
动物小山的山顶在达到跟我身高差不多时,动物攻击总算停歇。大概凭本能判断「这家伙不能吃」吧。
「好痛痛痛……衣服也烂了。」
我看看全身。一层石材肌肤剥落,啪啦啪啦地散落地面。
「原来这个戏法的秘密是这样呀……」
「没错,玩偶身体乳霜。只要涂上这个,全身就像多了一层石材皮肤,因为我涂得非常厚,连子弹都伤不了。」
缺点就是黏糊糊的很恶心。不过,迎战强敌时没闲工夫讲究这些。
「那么,小动物又是怎么打倒的?」
「只是应用电击棒原理,让全身充满电流。」
「可是这么一来——啊!」
杉田也发现了吧。我脚边垂了一根像尾巴的东西,虽然只是一般电线改造而来,但作为接地线却非常好用。就算被雷劈到也能乎安无事。
「欵,杉田大叔,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
「什么?」
「你是怎么强化这么一大群动物的?记得上次你好像用针刺,难道这里每只动物你都刺过了?还是这里是你的实验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存活率保证只有零。不但深入敌营,还要跟这一大支军队对抗,不可能赢得了。
但杉田却对我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我其实也很爱护动物啊。你看,这、这些动物没像彦左卫门那样变成巨型吧?只是在空气中散布低浓度的强化药剂,过一段时间浓度降低它们就恢复原状,不用担心。」
「哎呀,没想到这么乾脆就告诉我。」
「现、现在公布真相也无所谓。反正这是我唯一擅长的方法,如、如果还是输了,我、我也完蛋啦,一败涂地。这个方法是赢链、链金术师东宫光唯一的方法啊!」
杉田激动大喊。
就像狛对加助的恨意,杉田也曾经在我手上惨败,想必应该很恨我吧。
不过,我对他稍微改观。
既然他这么恨我们,大可不择手段用尽方法追杀我们吧。不过,他却赌上身为古科学者的自尊,以自己的擅长领域向我挑战。
在场有数百,或许数千的敌人,但我不认为他卑鄙。即使他不敢轻怱我的能力,但至少会正大光明作战,这就是杉田唯一的方法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古科学者很多都是个性笨拙,或许大部分都带点旧时代的气质。
那么,我就接受他的挑战。让他一败涂地,从此无法再作恶。
这就是英雄初阶班的工作。
同时也是我的作风——
「杉田大叔,最後再问一件事。」
「什么啊?」
「彦左卫门喜欢吃什么?还有饲养方法。」
这是受千秋之托,彦左卫门的前饲主应该知道。
「就跟一般的巴西乌龟一样啊。平常要照到阳光,但是还是要有一小块遮阴处让它调节体温。至於沙门氏菌,用我的药就能预防。」
「谢啦,如果我还活著就告诉千秋。」
「要是我赢了就会帮你转达。」
至少提起动物时,他是个好人。
这下子再也没有任何遗憾,能全力拚战。
「那就开始吧,小光!」
杉田的攻击非常单调,就只有贴近,拳打脚踢。然後每一招都强力无比。虽然速度比狛慢了点,却一招招接连而来,让我绝对闪避不开。
「喔喔喔!」
杉田脚下发生爆炸。
预先设好的地雷起作用了。那是不具杀伤力的烟幕地雷。趁著冒出阵阵浓烟时,我绕到杉田背後用手套给他一拳。
「呜……!」
这个手套能影响人的脑部,减弱攻击欲望。对於想全力发挥的人最有效,因为情感和本能的落差应该会让脑袋晕眩,分不清方向。
「嘎啊啊啊啊啊!」
杉田一个反手打了过来,我赶紧身体一缩避开他的手臂,趁机拿起绳子绕在他脚上。脚上多了绳子後还想乱动,结果杉田一下子就被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