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想到她冷漠的眼神,崔廷译还是接受不了,即使是三年不见再重逢的时候,她对他也只是有些疏远,从不像今天这般的漠然决绝。
他才想,最离不开的那个人是自己。他一直的惶恐,都是内心最深处潜藏的不安。
孙文景躲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却一直没有看到崔廷译的身影。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质问,那些她计较的东西连自己都难以启齿,拼死掩藏的最不齿的小黑暗,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崔廷译怎么会知道。
她计较她是死皮赖脸的那个人,她计较她付出的比他多,她计较他不知比她优秀多少倍,她计较他不哄她不在乎她,只会跟她冷战。但她怕被人知道她计较这些,因为她也知道这有多狭隘。
她想,她明明是劝自己放弃的,为何却会感到这般悲伤。
崔廷译脱口而出的“这次换我粘着你”,孙文景压根没放在心上,她以为这是他用他一贯地甜言蛊惑她,却没想到,那天后,他每天会发短信,会打电话,隔一两天会在宿舍楼底等她。
孙文景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被他的举动感化,她短信不回,电话敷衍,看见他会绕着走。
她想,那是不屈和骄纵的操控了她。
转眼两周的时间,酷热的夏天已然到来,是孙文景最头疼的季节。从步入六月的第一天开始,太阳公公就经久不息持之以恒的带着最火热的温度滋养着大地,有些溺爱的想把所有温度都传递给它,致使空气里满是干涸闷热的分子,缠绕着让人打不起精神。
可崔廷译还是乐死不疲的时不时出现在财大,可孙文景一贯冷言冷语,仿佛成了习惯,又仿佛形成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苟莹旁观者清,劝她:“差不多得了,你别等人灰心放弃了又后悔!”
孙文景好了伤疤忘了疼,自以为有了骄纵的资本,“谁在乎啊!要放弃大可以放弃啊,我一貌美如花,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妙龄少女,不怕没人接手!”
苟莹作吐状,“你算不上貌美如花好吗?有人要就应该赶紧抱人大腿,知道吗?”
孙文景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羡慕嫉妒恨,你要相信,要跟你羁绊一生的那个人马上就会出现的!”
苟莹鄙视她,“作吧你就!”
其实孙文景哪是忘了疼,她正是那伤口还没有好利索,还泛着疼,才那样对崔廷译。而且经过了这次,她突然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并且一下子开始考虑许多东西,她对自己,对崔廷译都有了太多的不确定。
她不否认,这其中也有不忿不平。他提出分手,自以为赌气愤怒的时候,她的绝望,心痛是无法抹去的,最起码是不能被他一句“这次换我粘你”就能抹去的。
但也不可能对他的所谓死缠烂打无动于衷,终于在第N次崔廷译制造出嬉皮笑脸的偶遇后,孙文景忍不住嗤他,“你这么闲,时间多拿去背单词啊!”
崔廷译也不生气,“忙里偷闲咯,这叫家庭与事业并重!”
他这般不正经的开着玩笑,不禁让孙文景怀疑之前忙得没有时间陪自己都是借口,之前动不动就被激怒的情绪都是无故发泄,更加确定了不能轻易原谅他的想法。
天气炎热,孙文景除了上课几乎一直呆在图书馆,因为只有图书馆空调开放,足够凉快。
崔廷译也忙了起来,只是每天的电话短信依旧坚持,电话有时孙文景不会听,他也会坚持地发来短信,可能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但他都坚持着。
因为是大一,7月初学校已经没事,孙文景便一声不响逃回家避暑。
当崔廷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家沙发上,吹着空调,吃着西瓜,享受着可能只是几天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
崔廷译诸多抱怨,但也改变不了现状,况且孙文景根本就不接受他的抱怨。
崔廷译却越挫越勇,不知从何而来那一股毅力一直坚持着讨好她,顺从她,却从来不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原谅他。
而崔廷译也没告诉她,他什么时候走。
所以只靠电话联系着,突然一天,他说话的口气有些低沉。孙文景本来很冷淡的,但却不由自主的关心:“你怎么了?”
“媳妇……”他不知时候已厚颜无耻的不顾她的反对,重拾起这个爱称,“再半个月就要走了……”
孙文景刚听到的还有些不可置信,回想了下他泄气的口吻,心情还是跌到了谷底,但她还是干笑着,嗤他,“走就走吧,天天打电话,烦都烦死了,要走赶紧走!”
“我能不能回去跟你呆几天?”崔廷译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爱回哪回哪,跟我有什么关系!”孙文景表面冷淡依旧。
那端短暂的沉默过后,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魅惑的分子,他说:“媳妇,我想你了!”
孙文景心酸,鼻子也酸了,她有些恼羞成怒,“谁是你媳妇……分手是你提的!”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还不解气,她对着电话,好似它就是崔廷译一般,狠狠斥骂了一顿才愤愤放下。
虽然已经知道他要出国半年了,可孙文景还是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他要离开的事实。
所以她很久都没有浮上来的复杂情绪又随之而来,不舍,彷徨,还有那点害怕。她都不知该兴庆还是悲伤,他们还纠缠着。
可能知道是为了体谅她的心情,崔廷译最近两天都没有打来电话,只是每天发短信开导她。他好像在等着孙文景看开,想着等她谅解便会联系自己,也许就原谅了自己,可一直都没有等来。
终于,时间已所剩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