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结果一出来,那买家连活的也不要了,连忙像躲避瘟疫一样脚底抹油般离开了。老刘说:“看来只能卖给饲料加工厂了,总比就地活埋了好吧。”
邱子默坐在地上沉默着,老刘望着他也不再说话,这种情况换做谁也一下子接受不了,或许任何一个人在创业之初都应该想到可能会失败,但当这种情况真正发生时,还是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许久之后邱子默开口了:“指望这些商贩是肯定不行了,直接找肉品加工厂或许会有希望,毕竟金属只存在于内脏中,肌肉还是可以食用的。”
“好办法。”然后他们开始找厂家,不同的公司或许有不同的宗旨,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盈利,只有有正当的利益可活,他们就没有理由拒绝。
按照就进原则他们选择了真惠食品加工厂,可是第一关他们就过不了,门卫不让进。“你们两个,通行证!”
“我们是来和贵公司谈生意的。”说着送上一根香烟。
门卫那老头儿没接:“跟谁谈生意?有预约吗?”
“还没有。”邱子默又把一整包香烟递过去。
老头还是不接:“要是也没有其他什么证明的话,请预约。”
看来今天是遇上好人了,忠守职责,大公无私。老刘还想再说什么,邱子默把他拉走了。
“近处还有没有别的公司?”
“近的,没有了。”
“他们公司应该有联系热线吧?我查一下。”然后他拿出手机。
“我直接去问刚才那老头不久得了?”
“那不一样。”
查出之后,他按那个号码拨通了,接听的服务小姐很有礼貌:“喂,您好,真惠食品有限公司,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你好,请问你们随时都有货吗?”
“是的先生,随时都有,而且保证新鲜,我们每天的销售量都是很大的,如果……”
“我们想做进一步的了解,就快到你们公司门口了。”
“好的先生,我们马上派人去接您,请问先生贵姓?”
“谢谢,我姓邱。”
“不客气,欢迎邱老板。”
他们两个互相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然后向门口走去。果然,刚到门口,就有两位穿着整齐套装的小姐满面笑脸地迎上去:“请问是邱老板吗?”
“是的,有老。”然后他们分别握手。
“请这边走。”看门的老头惊得目瞪口呆。
在经理办公司里,他们寒暄之后,邱子默说自己并不是什么老板,而是一村委主任,今年春节他们村委准备集体买肉,以便让群众吃上实惠的放心肉。经理以百分之百的热情回答他们提出的任何疑问,又带他们到生产线上看了一下,果然大公司。
参观之后,邱子默表示满意,需要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临走时,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对经理说:“对了,我表弟养了几亩泥鳅……”
经理听完说:“既然我们有合作的诚意,公司愿意派人去看看,只要可以,不影响公司的利益,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真惠的人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后表示,现在还活着的和半活的,他们可以按正常价的六五折收购,那些已经死的,作为大牌公司他们也不敢要。并建议说某些小公司可能会要。
那些能卖的全部卖掉,也不足五万块钱,老刘又建议找些黑公司把那些死的也处理掉,估计也能卖一两万。可邱子默摇了摇头:“那些垃圾公司用这些垃圾泥鳅一定会做出垃圾食品,最后受害的还是咱们老百姓,给饲料加工厂吧。”
老刘没说什么,只是有些许的感动,高尚的品德说起来很容易,成功成名之后做起来也很容易,但一个人若在逆境中仍能坚持,那绝对需要很高的思想境界,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贫贱不移吧。
最后给饲料加工厂卖了一千多块钱,换掉曾赊欠的一些饲料钱和其他一些费用(老刘的工资一分不少),邱子默身上总共还剩下三万五千多元。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当初的十万元经过邱子默同学半年的不懈努力变成了三万五千元,没什么可说的,走吧,当初来的时候一个背包加一个皮箱,现在该离开了,仍然只有这些,只不过心情有些不一样罢了。
就像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一切又重新开始。如果这真的是梦,那该有多好啊!只可惜这是现实,残酷无情的现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挂科了可以补考,犯错了顶多挨一顿批评,可如今呢,一切错误的代价都由你邱子默不折不扣地独自承担,这就是社会和学校的不同。
西边那对夫妇在抱头痛哭的时候,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人陪着一起哭,可是你呢,所有的泪水只有一个人往肚里咽。其实,做一个人本来就这么难,你很难预料哪一脚会踩上蒺藜,谁的旅途都不是一帆风顺,谁的脚下都不是一马平川,想闯荡就不要害怕艰难险阻,想成功就必须接受磕磕碰碰。
生活就像大海,每个人都是落水者,只有通过不断地挣扎,顽强地拼搏,才能看到头顶蔚蓝的天空。有的人一生下来就被拉到了船上,有的人天生就有救生圈,也有的人直接诞生在惊涛骇浪里……但是,命运如此,不容选择,更不要抱怨,不容叹息,勇敢地坚持下去,心怀一个美丽的港湾。
是的,我不会怯懦,不会畏缩,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决不让无所谓的挫折亵渎我人生应有的华彩……
这样想着,邱子默重新竖起自信的风帆,背起破旧的行囊,勇往直前地走下去,尽管脚印里注满了孤独,尽管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只要明天还在,这一切我都不在乎。
老刘突然追上去,递给他三百块钱,邱子默也没说什么,知道他是诚心诚意给的,也就收下了,老刘重重地拍着的他肩膀说:“兄弟,走好,哥相信你是个人物。”
邱子默打了他一拳,二人拥抱,离开……其实他们都深深地明白,彼此都不过是对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也注定只能相陪一程,然而他们还是会拥别,祝福。
其实,在整个短暂的生命中,谁不是过客呢?
作者有话要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
坐在车上,邱子默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到底要不要回家,从内心深处讲,他想回家,百分之百的真情实感,可他又不愿回家,如今的情形,无颜面对家中父老。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火车站,车站广场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们,有民工,有学生,有老人,有看不出身份的青年男女。他们有的披着风衣,戴着墨镜;有的戴着破帽,拎着胶桶;有的青春明媚,花枝招展;有的衣衫破旧,步履蹒跚……但脸上似乎都写着一种喜庆——回家过年。
突然,不知哪家店里放了音乐,是庞龙的回家吃饭:小时候多么熟悉的声音,夕阳下妈妈焦急的脸,喊破了多少风和雨,在召唤一个玩耍的童年……在那一刻,邱子默决定:回家,然后他向前走去。
一个短发浓胡须的中年男子拦在他跟前说:“帅哥,我帮你背包吧?”
“不用,谢谢。”
然后他又拿出一部九成新的手机说:“诺基亚N97,只需六百元。”他把手机放在邱子默面前,看上去的确像是真货。
“我没钱。”说完他开始走。
他还是紧追不舍:“那你有多少?要不,五百?”
邱子默继续向前走。
“帅哥,你有多少?豁出去了我,三百也行。”
邱子默还是走了,又一男子拦住他说:“先生,我有一批南阳玉,绝对真货,想低价出售,绝对低价……”
邱子默也没理他,继续带着他的行李向前走。快到售票大厅门口的时候,他愣住了:那是怎样的一个镜头啊!整个售票大厅,全是买票的人们,队伍一直排到门外,有拐一个弯儿,向前望去,根本看不到售票的窗口,那一个个大小基本相等的脑袋挤在一起,就像球太难向日葵上的葵花籽,彼此间不留一丝缝隙。这样的人群一旦陷入,恐怕就很难自拔,而且排队到窗口时也不一定能买到票。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春运吧。
只听队伍中的一位老大爷抱怨道:“唉!咋回事儿了这是?!一个多钟头了,就往前挪了两步!”但他抱怨声很快被噪杂的声音淹没了。
“大坏蛋——大坏蛋——”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啊,邱子默回头一看,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一身的打扮看上去像个记者。
“你是……哦,对了,路雪萍。”笑着他走过去。
“还记得我啊,大坏蛋,刚才苦思冥想了多久才想起来的?”然后对着邱子默的胸口就是一拳。
“怎么会呢,你的名字就像寄生虫一样留在心里,想忘都忘不掉。”
“油嘴滑舌。几年不见,嘴巴变甜了?”
“没办法,都是逼的,谁想啊?喂,比以前更漂亮了。”
“嘿嘿,那当然,你也更帅了,更成熟了。”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移植了?”
“先别说了,大坏蛋,走,我请你吃饭。不是想买票吗?抱在我身上,走!”
坐在路雪萍的车上,邱子默很高兴:“行啊你,连车都有了,在报社工作?”
“是在报社工作,不过,车是我大舅的,我一个穷记者哪买得起车呀?”
“好歹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有一个心灵的寄托呀,比我强多了。”
“这话我爱听,嘿嘿,有什么不开心的遭遇,说出来,让姐姐开心开心?”
“呵呵,说起来,到也真有点喜剧的味道。”
“哎呀,说嘛,我想听。”
“好吧,……”
邱子默说这自己半年来的遭遇,就像讲故事一样,脸上显得很平静。路雪萍听完也没说什么安慰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成人容易做人难啊,想做一个人上人就更难,干什么都不容易,活着就是赎罪呀!”
在高档火锅店里,不顾邱子默的阻拦,他硬是点了十几道菜,再加上丰富的锅底,今晚吃饭的任务是相当的艰巨。
“大坏蛋,你还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大坏蛋’的吗?”
“当然记得了,那是高一时候的事儿了。”
“是嘛,我都忘记了,喂,给我讲讲,当时是怎么回事儿,这些年来不知怎的,记忆力严重减退,嘿嘿,其实听别人回忆自己的往事也很有意思呢。”
“嗯,高一的时候我们是邻桌,那天下午轮到我们班去注射什么疫苗,我们两个一起去窗口排队,本来你排在我前面的,可是快轮到你的时候你非要跟我换,让我先挨针,我看你可怜就答应了。”
“切,看我可怜,你是怕我吧。”
“呵呵,不过说实话,当时你的确挺彪悍的。”
“接着说。”
“我们窗口的那个护士工作积极性挺高的,她左手臂上插着吊针,只用一只右手给我们做擦棉球、扎针、注射等一些列工作,大概她一只手把握不好力度怕扎不进去吧,扎针的时候她用的力气特别大,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枕头刺入左臂皮肤肌肉以后,又刺破肱骨,穿过胸腔,直达右臂,哎呀,那叫一个痛啊!但是我强忍住,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当我转过身往后走时,你问我“疼吗?”,我说:“不疼。”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啊”的一声惨叫,我知道你一定是哭了。后来你说我我骗了你,就叫我大坏蛋。一直叫了三年。”
路雪萍夹起一些菜放进邱子默的碟子里,“说,为什么骗我?是不是听到我‘啊’的一声后,你非常开心?”
“哪能呢,那是因为当时觉得在女生面前,不能嫌疼。”
“嘿嘿。”
“嘿嘿。”
“子默你头发有点儿长了,该理发了。”
“嗯,知道了,有空就去。”
……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慢,从饭店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一个女孩儿骑电车送来一张火车票:“萍姐,是晚上十二点多的,没座儿。”
“没座?怎么搞的?”
“能买到就已经很不错了,多谢啊!”邱子默真的很感激。
“就是嘛,票本来就不好弄嘛,那买票的人比考试完后去厕所的人还多呢,而且听说春运的火车上就跟以前贩卖奴隶的轮船上是一样一样儿滴——哎,萍姐,这位是谁呀?不会是……”
“老同学。”
“噢,不是很像。”
路雪萍送他去车站。“那就不留你啦。”
“嗯。”然后分别。
大概同学就是这样吧,每次分别的时候彼此都会说常联系,但这里的“常”也不过是逢年过节是发条祝福短信。可是谁也说不准谁会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地方遇见谁,没有更多的仪式,也就是吃个饭,重温一下昔日的美好时光,然后继续各走各的路,但,这已足矣。
坐在候车室里,邱子默突然想起是不是该带些什么礼物回去呢?是的,带回去的和到家以后再买的就是不一样,母亲常年工作,身子时常感到不适,早想买一副拔罐器给母亲,尽管很便宜,但总是或懒或忘,没能买成,这次说什么也要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愿,其他的补品,当然也是必须的。
和邱子默挨着坐的是一对情侣,看上去像是一起回家过寒假的大学生,便对他们说:“同学你们好,想请你们帮个忙看一下箱子,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那男生有些犹豫地看向女生,邱子默接着说:“里面全是些衣物,贵重的我带走。”那女生点了点头。
邱子默出来了,贵重的东西也的确都在他身上带着,刚出候车厅就遇见不少拉客的阿姨:“先生,住店吗?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服务,劳累一天了……”
邱子默不予理睬,没走多远又有一位中年男子很热情地迎上去:“哎呀,兄弟,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最近还好吧?”说这递上一支香烟,并准备用火机帮他点着,邱子默仍然没理他。
“看不起我是不是?你给我站住!”
“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那人走了,还是警察叔叔厉害,邱子默心理略有得意:雕虫小技,还想骗我?哥吃的盐你比吃的米都多。
正想着,前面过来一个小孩儿,“叔叔——”走进了他又改口道:“哥哥,买瓶洗发水吧,便宜质量又好,不信你闻闻?”说着他打开盖子。
邱子默把鼻子凑过去,屏住呼吸,装作自我陶醉的样子,装了好几秒才移开说:“哇!真香,真舒服,但是,哥不买!”然后转身欲走。
那小孩儿就要哭了:“大哥哥你真厉害,闻过了也不晕倒,不怪我,是他们逼我这样骗人的,他们还打我,骂我,呜——呜——呜——”
“别怕,老弟,哥带你去公安局,警察叔叔专门抓坏人。”
“我不想去公安局,我想找妈妈,呜——呜——”
“那你妈妈在哪儿?”
“这是我妈妈的地址,你看。”
邱子默接过那片纸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你妈妈的地址……”但是已经晚了,他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他正在一条陌生的胡同里躺着,钱包、手机、储蓄卡全都不翼而飞,就连火车票也不见了。此刻,四周一片漆黑,天空中稀疏地悬挂着几颗寒星,它们所散发的微弱光芒根本照不清地面。邱子默赶紧在路边的公话上拨了110。
警察了解情况以后第一时间把储蓄卡挂失,账户上的三万五千元已经被全部取走,此刻就剩下几十块钱了,邱子默回忆说好像昨晚睡梦中有人问他储蓄卡的密码。然后又做了各种详细的调查、盘问和记录,但最终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邱子默同学,这次你是彻底失败了,为什么命运总是喜欢和你开玩笑呢,还是找找自身的原因吧,首先你盲目投资,单凭二十余天的学习就把十万元投进去,能收回三万五就已经不少了,即使没有金属中毒,也存在许多其他方面的危险因素;而这三万五的失窃呢,首先夜深了,你就不该贸然出来,既然出来了就该对陌生人时刻提高警惕,还有,识破一些简单的骗局就傲慢轻心,也是你招祸的一个原因。以后还是谨慎为上吧,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走过多少路,见过多少世面,还总是会有吃不完的亏,上不完的当,学不完的能。
邱子默形单影只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这次倒也没觉得伤心,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真的变坚强了吧,总之这次是无论如何也没有颜面回家过年了,继续奋斗吧,不过是从头再来,跌倒了再爬起来,知难而进,永不言败,挫折不过是生活赐给我们的还未打开的礼物,有时候人应该向细菌学习,在困境中变个芽胞玩儿玩儿,当这一切过后,你才能笑得最灿烂。
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他:“喂,哥们儿?”
他回过头一看,是昨天晚上帮他照看箱子的那对情侣。“哎呀,可算找到你了,你是去哪儿了?我们找得好苦啊!”
邱子默抱住了那位兄弟:“对不起,你们的火车早已经走了吧?”
“没关系,我们退了票,回去再买就是了——对了,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我被人抢劫了,车票也被劫走了,进不去了,呵呵。”
“啊?坏人真多,抓住他们就该枪毙。”
邱子默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递过去:“算是我的一点歉意吧,你们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祝你们幸福快乐!”
那两个人说什么也不肯收,他们把箱子留下来,手牵手走了。
话吧里,邱子默在跟家里通电话。“妈,在忙什么呢?”
“哈哈,正忙着办年货儿呢,你啥时候回来呀?我等着你小子给我擀面皮儿呢。”
“妈,这春节期间还有些事情,比较忙,回不去了。”
“你不回来,我也不能硬把你拉回来呀,行,就你忙。”
“妈,家里缺钱不?我汇过去一些吧?”
“不缺,不缺,你沙老爸还拿了好几千的奖金呢,家里有的是钱。”
“哦,是吗?”
“当然是了,要不过完年看什么时候有空,你回来一趟?”
“嗯,那好吧。”
……
每次打电话总少不了柳若烟,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仔细想想,他们也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电话拨通以后,和往常一样,他们互诉着近来的琐事和生活感受,邱子默没把这些天来接二连三的不幸向她透露。
直觉告诉他,柳若烟今天说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也说不清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儿,但就是不一样。他便问:“若烟,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嗯——也没什么,嘿嘿。”
“要是真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你,想开点……”
“子默,我——我也不想骗你,其实,我就直说了吧,在这里,有一个和我一起做实验的男生对我很好,我没有拒绝他,对不起。”
“哦,呵呵,没关系。”
“其实你很优秀,我会永远记住这段美好的经历,并永远……”
“谢谢。”邱子默挂断了。
分了就是分了,分了就是不再爱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分手后的祝福,都不过是用一些无所谓的借口让自己的心理好过一点。
邱子默没有流泪,似乎现在的他真的变坚强了,他在路边的绿化带旁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掉一滴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求职难 难于上青天
快过年了,武汉市的大街小巷都异常的热闹,而走在人群中的邱子默却非常孤单,各个企事业单位都进行着有序的工作,生物研究所,律师事务所,装饰公司,建筑公司,广告公司……然而天下如此之大却似乎没有他这个本科师范生的容身之地。
真不行就去建筑工地做苦工吧,古人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吗,著名成功人士俞敏洪老师还是他们他们村子里插秧最快的一个呢!好,就这样吧,历练历练。
正这么想着,邱子默看到一则招工广告,是一家暖气公司,公司不算大,但这个季节业务特别多,再加上临近春节,几乎每天都有辞工的,请假的,当然,每天也都有前来应聘的。
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前来应聘的人们,大多是青年男女,还有一些寒假务工的大学生。虽然这是暖气公司,可这间办公室里却没见到任何暖气装置,即使屋子里的人们都在不停滴呼出二氧化碳,但还是觉得空气有些寒冷。负责人是一位中年阿姨,脸上的浓妆艳抹在极力地掩饰着衰老,可是,脂粉再厚,唇膏再浓,也掩盖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好不容易轮到邱子默了,他恭恭敬敬地递上身份证,毕业证和简历,那位阿姨顺手把毕业证和简历扔到了一边:“大学生啊,你以为是白领工作?告诉你,这可是下苦力的,又脏又累,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管住不管吃,每天六十块钱,而且过完年暖和以后还要裁员,你行吗?”
“行!”邱子默点了点头。
“那好,身份证复印件?”邱子默也递上去。
“一寸免冠照片!”
“二寸的行吗?”
“当然不行啦!一寸的边框能贴下二寸的照片吗?我们这些小厂能装下你们这些尊贵的大学生吗?装不下,下一位。”
“对不起,阿……大姐,我这就去办一寸照片。”
“只怕来不及了。”
邱子默打听到最近的照相馆之后,一路小跑直奔过去。照相的小伙子倒是很热情:“帅哥先洗洗脸吧,脸上都冒汗了,不然照出来效果不好。”
几分钟照片就出来了,临走时他还说道:“帅哥你头发长了,该理发了。”
“呵呵,是啊,谢谢你啊。”他看看照片上的自己,头发的确太长了。他一路跑回去,那边已经结束了,那位阿姨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了。
“大姐,能不能……我一路小跑,已经尽力了,你是好人……”
“嗯,这样吧,你在楼道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帮你问一下。”
“好,多谢大姐。”
楼道里有些昏暗,邱子默就坐在门口自己的皮箱上默默地等待着,以前每当他无所事是的时候就拿出手机,翻着电话簿随便看看,看看那些熟悉的、不太熟悉的和几乎已经忘记的人的名字,可是,现在手机也没了,就只能看看天花板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见那位阿姨的身影,一个小时可长可短,就看是人在等你,还是你在等人。他心里有些许的不满,但仍然耐心地等待着……
两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见她的身影,他心里开始恼怒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竟受这般“慢待”,值得吗?他也曾批判那些为了自己的前程而不顾家庭远赴他乡的人们,可现在他就是;他也曾极力赞扬那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英雄,可是他做不到;在浪漫的象牙塔里,谁都可以是大师,是表率,可在现实中,你可以不服气,但你却不得不低头。
就在邱子默就要离开的时候,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死菜头,你别装,要不是你有个天王炸,老娘肯定赢……”
“吆——要不是,要不是比不上奥巴马,我就是美国总统。”
“就凭你,马桶还差不……”她看到了仍然在寒冷的楼道里等待的那个孩子,“哎呀,小兄弟,我都忘了,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明天中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你过来,记住,一定要早哦。”
“嗯。”
邱子默带着自己的行囊又跑了不少地方,费了不少口舌,结果还是吃了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有些工作还不如在暖气厂。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五十九分的时候,邱子默又来到这家暖气厂,在楼道里等待着。
两点多的时候,那位阿姨来了,邱子默赶紧迎上去:“大姐,早啊。”
“小兄弟,你还真的来了呀,现在是缺些人,不过今天上午从技校弄来了一大批人,他们校长我我们经理是好朋友,所以……不如这样吧,你记一下下我的号码,,大约一周之后我们可能还要人,记住午休的时候不要打搅我,还有……”
“谢谢你,阿姨,我想不用了,再见!”
“什么?刚才你叫我什么?”
邱子默没理她,转身走了,那背影显得有些凄凉,有些悲壮。他勉强给自己一个微笑,去理发吧,去掉这顶愁帽,说不定就时来运转了呢,好吧,就这么定了。
平时总觉得大街上的理发店到处都是,可现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却一个也没有,不过这绝对是小问题,只要顺着这条街继续走下去,它肯定会出现的。
这不,前面就是一家,店名是“正规理发店”,老板是一位二三十岁的大姐,她热情地接过邱子默的行李放在一边,用甜美的声音问道:“帅哥,一路上很辛苦吧?”然后她去关门。
邱子默突然明白了,“对不起大姐,我走错地方了,我只想理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他起身就准备拿行李。
“那就将错就错呗,顺便干点儿别的,天多冷啊!”她抓住了邱子默的手。
“大姐,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听到这句话,她放手了:“往南走有一家‘仙女理发店’,那里可以理发。”
“多谢大姐,对不起。”
“去吧,人都有困难的时候,挺一挺就过去了,别往歪路上走。”
“嗯,再见!”
仙女理发店的老板是一位看不出年龄的女人,但至少有三十岁,不过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她一定很漂亮。一进门她也非常热情地接过行李说:“先生,理大头还是理小头啊?”
邱子默有些紧张:“嗯——刚才正规理发店的大姐说,这里可以理发,我只想理发,头发长了,剪短就可以,”说着他又摸摸自己的头发,“多少钱?”
“哦,是她啊,十块钱,只剪短的话。”
“那好吧。”邱子默这才放松下来,两条腿早就跑得发麻了,突然能停下来,用热水浇在头上,真的很舒服。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小小鸟儿,志存高远却连自己的巢穴都没有,刮风下雨了也只能淋着,但能在这个残破的枝头上歇歇脚,也确实感到了些许的满足。他向这位阿姨说出了刚才在正规理发店的遭遇。
这位阿姨拍着他的头,笑了笑,就像拍着自己的孩子:“其实我跟她一样,只不过又多学了一点点理发的手艺而已。”
“啊?哦。”
“呵呵,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哎呀,对了,你稍等。”他急忙跑到里面,忙了一阵子。
几分钟以后她出来了,还不停滴埋怨着自己:“唉!我真傻,真的,我只顾着给你理发,方便面都煮成粥了!只能当粥喝了,也许别有一番滋味儿呢。”
邱子默瞥了一眼她门后的垃圾桶,里面有不少北京方便面的袋子,那是零卖五毛钱一包的很便宜的面哪!煮了一定很难吃吧。
大约十分钟后,头发理完了,她期待性地问道:“看一下,怎么样?感觉还行吧?”
邱子默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说难听点,像狗啃的一样,左右都不对称,还有几个明显的豁子,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嗯,不错,很好看。”说着他开始掏钱。
“稍等。”她跑出去,在门外的绿化带旁捡了一个绿茶空瓶子,又跑回来,有点高兴又有些羞涩地放在了另一个门后的黑色塑料袋子里。
付过钱,邱子默走了,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的肚子又开始叫起来,也不知道这是第几遍叫了,他搜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儿,身上还剩下十二块五毛钱,他用带着体温的一块硬币,买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卖馒头的大叔又送了他一棵大葱,他痛苦并幸福地享受了这顿“丰盛”的午餐。
吃完两个馒头,感觉有精神多了,他心里正在琢磨着何去何从的时候,走过来一对老夫妻,他们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位阿姨用几乎哀求的声音说道:“小伙儿,一看你就是好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是给一个建筑队的工人做饭的,现在工队挪走了,我们也找不到人,都一天没吃饭了,你行行好,给俩钱让我们买碗面条吧?好人有好报……”
邱子默掏出五块钱递给她:“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可是这买不到两碗面条啊?”她看着邱子默手中的十块零五毛,“我们都是穷人,都一天没吃饭了。”
邱子默苦笑了一下,又把十块的递给她,转身就走的时候又突然对他们说:“再找我五块吧阿姨?”
那阿姨又把五块的还给他:“谢谢你啊,我们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你。”然后转身走了,还小声嘀咕道着,“真抠,五块钱也要回去……”
冬季的白天很短,感觉刚吃过午饭,夜幕就降临了,身上的钱已经住不起任何旅馆,再说明天也还要吃饭呢,恐怕今晚要露宿街头了,准确地说,不是恐怕,而是绝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那些主角们睡破庙,住街头,感觉很浪漫,可如今真的有幸享受这种“浪漫”了,怎么却觉得如此苦涩?
他在路边一个相对比较暖和的地方坐着,回忆起以前每到寒假在家里度过的美好时光。那时候他们几个老同学经常聚餐、打球、下棋、滑旱冰……感觉多么潇洒,多么自在啊!彼时的他们大概就像趴在窗玻璃上的苍蝇吧,虽然找不到自己的出口,但还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他又想起了跟父母的争吵,难道自己的坚持真的错了吗?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夜也越来越静,这座城市慢慢地睡着了,只有两旁的路灯还在固执地亮着,仿佛黑夜中那一个个亮点,就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邱子默不禁打了个寒颤。
“别动!再动老子挂了你……”在不远处一个蒙着面的人围着一个带公文包的人实施抢劫。
“要钱还是要命?选一个!”
“老老实实把钱叫出来!”
太熟悉了,那声音太熟悉了,邱子默又听了几句,他便走过去,离老远他就被两个人拦住了,他们用刀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走开,少管闲事。
邱子默没敢再往前走,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便停下来大声喊道:“韩森——韩森——”
这两个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那边的人也停下来了,其中一个摘下面罩走了过来,没错,他就是韩森,就是那个在大学里和子默语堂有许多共同回忆的韩森。
邱子默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又把他拉起来,准备再打,韩森已经紧紧地把他抱住。其他人看到这情况也都离开了,那个被劫的抱着自己的包走过来向邱子默道谢,离开,然后整条大街只剩下邱子默韩森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
过了一会儿,韩森开口了:“子默,我们换个地方吧,万一刚才那位大哥报警,我们就麻烦了。”
“去哪儿?我没地方住。”
“我那地方时和他们几个一起住,你肯定也住不惯,要不我们住宾馆吧,我有钱。”
“我们还是随便走走吧。”
“那也好,来,我摩托车在那边,要不我带你去长江大桥吧?”
“好,我还没去过呢。”
长江大桥有许多吊桥,以前考驾照的时候就听师傅说过,他去哪儿都不迷路,就是不会过武汉长江大桥,从郑州到广州,一路都很熟悉,就是长江大桥上需要人指点,过了桥就又很熟悉了。也许在一辈子的旅途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汉长江大桥吧,只要走过去,就会找到正确的方向。
月光洒下来,使大桥变得更加庄严、肃穆,邱子默突然问一句:“韩森,你怎么变了?”
“每个人都会变的,就像这滔滔江水,看上去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东流,而实际上,每天都有旧水流走,新水流来,每天都是不同的成分。”
“可是那些坚强的石子、沙砾是不会随波逐流的。”
“是吗?那长江三角洲是怎么形成的?不都是沙石随波逐流过去的吗?”
“那是沙石在入海前悬崖勒马形成的。”
“其实随波逐流也并非是它们的本意,有些时候是因为水势太凶,身不由己,有些时候是为了不被淤泥埋没,也有些时候……”
“那你说这激流浪子能回头吗?”
“必须能!一定能!你放心,子默,我们这不是什么黑社会,只是几个小混混骗几个钱而已,那次有个老太太死死抱住自己的钱包就是不给,最终我们也还是把她给放了,一拳没打,一脚没踢。”
“哦,这么说应该奖励你们,给你们授予‘杰出青年’的荣誉。”
“还挖苦我呢,我的意思是说我并不是丧失人性,只是生活给逼的。”
“那你准备干到什么时候?”
“本来打算干到明年元旦,然后大家散伙儿,各奔各的前程,我就和女朋友一起去开一个饭店,既然遇见你了,就只好提前撤了,跟他们分完最后一笔钱就撤,否则又要挨你拳头了。”
“行啊你小子,有女朋友了,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她叫蓝蓝,蓝天的蓝,两个都是,现在在一家高级饭店做厨师,我很爱她。”
“你干这事儿,她不会也知道吧?”
“废话,当然不知道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尽快洗手,洗身,洗脑。”
“嗯,一定会的。”
“对了,当初你不是去打工了吗?怎么……”
“说来话长了,毕业以后我怀着美好的梦想来到深圳,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求职失败让我走投无路,走投无路这四个字说起来很轻松,但那种吃闭门羹的滋味儿,你无法体会。那天我揣着最后仅有的五十块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已经两顿没吃饭了,最后一咬牙进了迪厅,买了一包大中华烟,要了两瓶啤酒,一个人在那儿装酷。没多久就过来了几个穿着花红柳绿的青年混混,就刚才那几个,他们管我吃住,然后我们就在一起干些小坏事儿。”
“那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这种事儿,打几枪换个地方吗,换到这儿大伙儿都舍不得走了。”
“呵呵,都不容易呀!”
“说说你呗,怎么在这儿?现在跟谁好着呢?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嘛,嘿嘿,不堪回首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失败和失恋搞得我狼狈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
☆、做服务的经历
邱子默和韩森又玩儿了一天,分开的时候韩森给了他两千块钱,又送他一部手机。和韩森分开没多久,一辆小轿车在邱子默身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戴着眼镜,衣着华贵的先生,他一下车就握住邱子默的的手激动滴说:“小兄弟,昨天晚上多亏了你呀!若不是你……我那包里可都是贵重的东西。”原来是昨晚差点被劫的那个人。
“小事儿,小事儿,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这可不是小事儿,不管怎么说,我得请你吃饭,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呀!”
“真的不用了大哥,再说了,是我朋友先对不起你,我还要向您道歉呢,希望您别当回事儿。”
“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人虽然学问不深,但这恩怨还是分得清楚的,我就是开饭店的,今天说什么也得上去吃两口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说着他把邱子默推上了车。
坐在车上很舒服,车行驶起来一点杂音都没有,“老板,您饭店的规模有多大?”
“一般般吧,小本儿生意,不过饭菜包你满意。”
可是当他们到达饭店下车的时候,邱子默不禁惊叹道:“华中秀雅村,老板,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小本儿生意?”
“就这儿了,呵呵。”
“这可是这里赫赫有名的美食王府啊!”是的,他说的并不夸张,不久前路雪萍请他吃饭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个地方,当时她“说将来有钱了就请大坏蛋去华中秀,那里面真叫气派……”
老板又接着说:“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流浪儿,也挺值得信赖,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儿帮忙吧,月薪两千,怎么样?”
“多谢老板。”就这样他做起来服务生,一个志存高远的大学毕业生就在这里做起了服务生,虽然不满足,然而此刻的他却非常高兴。
首先得经过三天的培训,培训期间也就是让他学习身子怎么站,两手怎么放,步子怎么走,怎么向客人笑,怎么向客人点头哈腰……有时候让他站在门口,有客人进来了,就点头微笑:“欢迎光临。”有客人离开了再鞠躬相送:“您慢走,欢迎再来。
一天下来,他站得腿生疼,笑得脸抽筋,然而对于他的彬彬有礼,几乎没有客人会向他还礼,甚至根本吧不屑看他一眼。有时候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一身服务生的打扮,自己都觉得好笑,是啊,以前他去商场、去饭店、去动感地带营业厅等地方的时候,对于人家热情的迎宾小姐的微笑,他也同样是冷漠待之。还是那句话:人,就是贱!
三天很快过去了,这天中午,邱子默刚打发走一波客人,经理就叫他:“小邱,请这几位先生到梅花厅。
“是,先生请。”经理又对他做手势示意这几位不简单。
他们总共是三个人一个年龄稍大的走在前面,看上去四十出头,花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后面,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种霸气,而霸气中又有几分斯文和慈祥,看上去让人亲而不敢近之,敬而不愿远之。
他身后的两位年轻人应该是秘书吧,西装笔挺,文质彬彬,上楼梯的时候动作极其轻盈,上身有十分平稳,似乎他们根本没有用力,而是在用气,果然是高人啊!
到梅花厅后,邱子默恭恭敬敬地递上菜单和茶单,二位秘书说不急,他们拿出一小包茶叶递给邱子默说:“杜老板喜欢喝茶,把这个沏了,记住,先用开水把水壶润热,再把开水倒掉,放入茶叶,倒入开水,然后把开水倒掉,再次倒入开水,就可以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