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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夫冷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两人隔着一室的距离,内心就像是隔了一片汪洋。

该问他这五天和杨绫在意大利过得开心吗?还是问他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不给她电话,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只要她一静下来,就会想起那张照片,怎么也无法若无其事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他从未和她提过杨绫,到底是刻意的逃避,还是因为他根本就忘不了,所以不想和她说起那段过去?都说初恋难忘,也许真的是那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燃起烟花,一簇簇烟花连续在上空绽放,点缀着漆黑的夜晚。原来又快到一年的圣诞了。

在晏芷还未反应过来时,顾殊涵蓦地转身,漆黑的双眸锁紧了门口那个穿着地勤制服的小小身影。这一年多的磨砺,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遇事会手忙脚乱的地勤人员了。

“等很久了吗?”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晏芷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慢慢走进办公室内。

晏芷的眼中没有过多惊喜,让顾殊涵有一瞬的怔忡,不过情绪并未受到影响,只当她是上了一天晚有些疲惫了。“没多久,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嗯,等我一下。”晏芷将桌上的文件资料收拾到一处,然后关了显示屏,拿着包说:“走吧。”

车子没入车流里,恰巧碰上下班高峰,顾殊涵按了车载音乐的播放键,恰巧是那张杨绫爱的巴赫。熟悉的音乐在车内流泻,明明是舒缓放松的音乐,却让晏芷觉得莫名烦躁,仿佛是在时时提醒她杨绫的存在。

晏芷一声不吭伸手关掉了音乐,扭头望向窗外,像是莫名生着自己的闷气。

握着方向盘,顾殊涵不解地看了晏芷一眼,直觉告诉他晏芷的举止有些反常,却又不知是什么原因。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放在车后座的行李,里面备着他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想着等回到家的时候送给晏芷,也许会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虽然晏芷的视线望着窗外,可是搁在大腿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心里不安的情绪。为什么他不愿意主动和她聊起意大利生的事,是不是她所担心的那些事统统都应验了?

“想去哪里吃饭?”想着家里可能会没有食材,顾殊涵决定询问晏芷的意见,要不要出去吃。

“我没什么胃口。”晏芷脱口而出,不过很快意识到她的话可能会让顾殊涵误会,补充说:“随便吧,你决定就好。”

顾殊涵默然地看着她,在确定后方没有车辆经过后,打了方向盘拐弯往另一个方向开。本来也只是觉得出去五天没能好好陪她,所以他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希望能带她出去吃东西,现在她没有兴致和食欲,那么他觉得这会儿两人不如直接回家。

“冰箱里还有些酒酿圆子,我帮你热一热,过会儿就能吃了。”一回北苑的公寓,顾殊涵就开了冰箱,端出一大碗的酒酿圆子走去厨房。

晏芷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关心体贴,可是现在在她的眼里却像是讨好。

饭桌上,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微妙。顾殊涵看着低头不语的晏芷,虽然是一勺勺的吃着酒酿,可是她的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也许差了十二岁,真的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代沟。至少现在,他一点都看不穿晏芷的心事。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晏芷搁下勺子,忽然出声打破了沉寂。

顾殊涵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也跟着放下勺子。他离开了才不过五日,为什么他已经完全跟不上晏芷的思维了?

“你等等。”顾殊涵起身,走到客厅那儿,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晏芷跟了过去,就站在他身旁,眼看着他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亚麻布盒子。盒子中等大小,上面的字晏芷并不认识。

“这是我在意大利买的手工巧克力,本来打算在外面吃好饭的时候送你的。”双手捧着盒子,顾殊涵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手工巧克力其实是他在巧克力店里买了原材料自己做的。晏芷爱吃甜食,那么她应该会喜欢吃巧克力吧。怀着这样的期待,他用心制作了一盒手工巧克力。看着成品,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霍阳在他旁边,一定会笑他送礼物给女朋友的方式老土。

视线落在顾殊涵手中的盒子上,晏芷慢慢伸出手,眼眶早已充盈了泪水。可是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盒子的时候,五指一缩,随即手一挥,巧克力盒子飞了出去。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吃巧克力!”因为激动,晏芷的身子再抖。他应该是把杨绫的喜好错记成她的吧。

盒子在飞出去的时候撞倒了放在柜子上的几架飞机模型,盖子先掉在了地上,一些巧克力散落了出来,连同模型一起滚落在桌角。一阵声响后,屋内恢复死寂,仿佛可以听见彼此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在一系列事情生后,顾殊涵先反应过来的不是生气,而是心疼。他绕过晏芷,径直往柜子那边走,紧张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飞机模型。那些模型是他从小收集的,代表了他想要飞行的梦想,即使到现在,他还保留着收集飞机模型的爱好。如今这些机模上沾了一大片棕色的巧克力渍,就连机翼上都有了裂缝,让他觉得很惋惜。

他不知道晏芷到底在什么小女孩脾气,要一气之下扔了他的礼物。仿佛在他从意大利回来后,她的情绪就很不对劲。

眼看着自己闯了祸,弄坏了他心爱的机模,晏芷唯唯诺诺地走了过去,想要蹲下来帮他捡起剩下的那些飞机模型,却被顾殊涵出声拒绝:“不用了。”

晏芷悻悻地缩回手,却依旧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她抱着膝盖,嗫嚅着唇想和他道歉。

顾殊涵将所有碰倒在地的机模都摆回柜子上后,随手将一颗颗巧克力重新捡起来放进盒子里,然后盒子咚的一声扔进垃圾桶里。

晏芷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看到这一幕后,她伤心的跑出了公寓。等到她跑累了停下来时,回头看着离开的路,路灯下根本就没有想要见到的身影。

因为冲动的跑出来,她根本没有想到要带钱包,身上穿的也只是一件薄毛衣而已,这会儿冷风吹上来,一下子就让她手脚冰凉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可是一想到顾殊涵刚才冰冷的语调,又让她觉得现在两人根本就没法心平气和的共处。最后,她只得拢紧身上的衣服,准备去白芮芮住的地方睡一晚。

等到顾殊涵带着晏芷的大衣追出公寓楼的时候,小区内已经遍寻不见晏芷的影子。临出门前,他注意到她的包还在沙上,手机就搁在包旁边。大半夜她身上没有钱,会跑去哪里?

居城夜晚的气温骤减,顾殊涵担心晏芷会冻病,拿着大衣走出小区,沿着大路一直走。就在他视线转向一边的时候,对面一辆出租车经过,开往和他截然不同的方向。

因为晏芷受不住冷,才没走多久,就沿路招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暖融融的。在报了白芮芮家的地址后,她头歪向一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白芮芮在睡梦中被门铃声吵醒,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步子走去开门。看到晏芷站在门口,她打了个哈欠后靠在门口说:“这么晚了你不在顾机长家呆着,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芮芮,别多说了,快借点钱给我,楼下司机还等着。”晏芷摊开手,焦急地说:“你这么晚才来开门,我都担心司机以为我是骗子跑去报警。”

白芮芮莫名其妙地替晏芷付了出租车费用后,见她浑身上下一副单薄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离家出走啊。“你和他吵架了?还是你使性子偷偷跑出来了?”

“我好困,等明天睡醒了再说好不好?”折腾了这么一晚上,晏芷实在没更多精力去应对白芮芮的八卦。她怕说更多,白芮芮就更来劲儿。今晚的一切生的太过突然,她需要时间去理清三人之间的感情。

白芮芮的被窝还带着余温,晏芷眯着眼很快就睡熟了。

见晏芷的反应,白芮芮已经知道自己猜得**不离十了。怕顾殊涵会担心,她特地了消息给他,告知他晏芷就在她家。

原本还在外寻找的顾殊涵在收到白芮芮的短信后,这才得以松一口气。明明两人几小时前才生不快,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会去担心她。

46

晏芷住在白芮芮家的那几日,没有主动联系过顾殊涵,也没有和白芮芮说起两人闹不愉快的原因。她照常会去地勤部出勤,只是机场那么大,两人一直都没有遇到。想起那晚被她无意弄坏的那些飞机模型,晏芷试图去淘一模一样的赔给他,可惜走遍了大半个居城,也没找到相似的,最后只能空手而归。

一个人的时候,她时常会想,和顾殊涵的这段感情,是不是她强求来的?也许顾殊涵并没有想象中爱她,只不过在得知她就是小时候那个在机场走失的小女孩后,才会因为不忍拒绝而答应。

晏芷越想就越觉得她的爱给了顾殊涵太多的压力。如果爱得将就,她宁愿自己放手。她和白芮芮调班,一路小跑到了飞行部落,可惜那里只有霍阳和几名二级飞行员在那里。

霍阳正纳闷着晏芷怎么跑这儿来,见她急急忙忙跑到公告栏前,查看排班表,起身走到她身边。“晏芷,殊涵这几天飞日本,你不知道吗?”

“他明晚回来是吗?那你告诉他,我会在机场休息室的咖啡厅等他。”以往他出每一次航班前,都会告知她。没想到这一次,他一声不吭就飞日本去了。

“你们俩出什么事了?你的表情怎么看起来这么严肃?”霍阳上下扫视了眼晏芷,总觉得她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神情特别认真。不过一反常态的可不止是她,前天顾殊涵还特地拉他去喝酒,可是到了酒吧只闷头喝酒,什么话也不肯和他说,憋了他一肚子的八卦。

晏芷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顾殊涵一下飞机,就听霍阳提起晏芷来找过他,于是制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去约定好的地方找她。

“顾叔叔。”晏芷就坐在咖啡厅最显眼的位置,一抬眼正好看到顾殊涵穿着制服走进咖啡厅。笔挺的制服包裹着颀长的身段,衬得面容更加俊朗,他一走进来,就吸引了许多女乘客和职员们的注意。

听到晏芷的这一声称呼,顾殊涵很明显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刻意疏离。在来见晏芷之前,霍阳特地叮嘱过他,说女孩子都是要靠哄的,无论你对与错,都要保持认错的态度,这样才能让她觉得你是真的在乎她。虽然顾殊涵不明白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奏效,不过在霍阳添油加醋的描述下,他也察觉到了晏芷最近情绪变化过大。

“我觉得我们都该给彼此一些时间来冷静一下,考虑清楚我们的关系。”双手捧着咖啡杯,感受仅存的余温。晏芷错开了他的视线,低着头说:“一直以来,都是我单方面的在表示我对你的喜欢,我不希望那十年的喜欢,会成为你的负担,成为你不得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理由。这样对我对你来说,都不公平。”

他可以很温柔很体贴的照顾她,可是仔细想想,他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那三个字。是不是他所有的热情,和对爱的承诺,都给了曾经?

顾殊涵站在距离她一寸的位置,眉头深锁,紧抿着唇没有回应。他反复咀嚼着晏芷刚才的那些话,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原来在她的心里,他对她的好都是毫无意义,根本不值得的吗?

“你是认真的?”曾经他会因为相差十二岁而彷徨,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跟着感觉走,接受晏芷的感情。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庆幸自己没有放手,错失这份爱。可是到了现在的地步,难道年龄是真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34岁的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沉寂了数分钟后,晏芷抬头对上顾殊涵的双瞳,缓缓点头。“顾叔叔,我明白感情不能勉强。”声线已经颤抖,可是她还是得硬撑着把话说完。因为过了今天,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勇气去面对他。

她起身欲离开,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他握住了手腕,指骨冰凉。

“那么如果我说根本没有人能勉强我去爱一个人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顾殊涵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打算松开。“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晏芷,我是认真的。”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眼看着晏芷的手垂了下来。顾殊涵理解她的担心,所以原谅她的不成熟,同样也愿意给她时间考虑清楚。

僵持到最后,是顾殊涵先行离开。

晏芷依旧坐在咖啡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灯火点点,一架又一架的飞机着6,带着无数人的思念与期盼。

居城酒吧的吧台前,霍阳手扶着额,耐心得等顾殊涵开口。他知道顾殊涵根本没喝醉,脑子清醒得很。

“你和晏芷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最后,还是霍阳先失去了耐心,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我已经打算好,等过了年就和她求婚。”顾殊涵右手摆弄着精致的玻璃酒杯,却不急于喝下。“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在她心里,根本就觉得我不爱她。”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默契非凡,却没有想过一切可能都是自己的主观臆想。

“那丫头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霍阳第一次见顾殊涵的脸上流露出如此的不自信。即使是在他和杨绫分手后,也能很快振作起来。“你该不会由着她做傻事吧?”

“我答应给她时间考虑。”顾殊涵清楚晏芷的个性,敏感而自卑,所以他总是用最大的包容来温暖她,给予她安全感。

“那丫头可真成了你的死穴。”认识他这么久,霍阳从来都知道他是个冷静自持的人。现在能从他口中主动提起婚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顾殊涵哂笑,没有否认他的话。如果飞当日他没有听到晏芷的哭声,也许晏芷和他的人生从此没有交集,她也不会喜欢自己十年。那么他呢,十年后谁会陪伴在他身边?

有的时候,我们总是做着无数种可能的假设,却忘了最应该珍惜的是现在。

“希墨喊我回家了,你呢?”霍阳接了林希墨的电话后,拿起搁在椅子上的外套。

“你先回去吧。”顾殊涵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底一片清明,哪里看得出是喝了酒的。晏芷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忽然开始有些不太适应一个人住在北苑。她早已走进他的心里,比她想象中的更早。

夜晚的酒吧,虽是音乐声高亢,可依旧掩盖不住城市男女心中的寂寥。等到了凌晨两点,他结账离开。

车子缓慢行驶在空荡的大街,他按下了音乐播放键,扬起熟悉的音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急忙踩了刹车,取出那张cd。

他记起那日从意大利回来,晏芷听到这张cd内的曲子时,流露出明显的烦躁。这是曾经他和杨绫共同喜欢的音乐,也许一切的根结,是在于他的过去。

他重新动车子,加开往北苑小区。回到书房,他一眼看到放在最上处的飞行导则,摆放的位置比之前后退了不少,里面的相片还在,但是顾殊涵肯定晏芷一定看到了。

范静芬等了几日,终于按耐不住又约了晏芷出来,想要进一步了解她和顾殊涵现在的情况。

“晴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要都憋在心里,女孩子要多笑笑,这样男朋友才会喜欢。”印象中晏芷最爱喝热巧克力,所以范静芬特地为她点了一杯。

“可能睡得不好。”对于范静芬忽然间的关心,晏芷有些不太适应。她从包里掏出上次范静芬开给她的支票,放在她面前。“这是你上次留在咖啡厅的,现在还给你。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晴晴,你要相信妈妈,当初把你留在这里,我也很后悔。可是妈妈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以后过更好的日子。”范静芬看到晏芷这样的神情举止,大约能猜到她已经成功受那张照片的影响。“现在这个男人对妈妈很好,你也希望妈妈幸福是不是?”

晏芷根本没有心思去争辩这些,也从没想过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我肯答应出来见你,只是想把支票还你,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有了晏芷的保证,范静芬安心不少,脸上连笑容都多了。虽然她化着精致的妆容,晏芷依稀能从她眼角看到几条皱纹。说到底,她也老了,想要维持现在拥有的一切,无可厚非。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桌上的那杯热巧克力,原封不动的留在桌上。

“再坐会儿吧。”范静芬按住晏芷的手,想要阻止她离开。

“不用了,我想你也不希望让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晏芷付了钱后,快步离开。

见完范静芬,晏芷的心情比之前更为烦躁,最终决定向公司告假,订机票去巴黎散心。

在巴黎的这几天,她告诉自己要抛开那些烦心事,好好放松。可是每到一处景点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自己追来巴黎找顾殊涵的场景。凡尔赛宫的许愿池前,她鼓起勇气向他表白,让他明白她的心意。夜幕下的广场,她和他坐在无人的长椅上,看着烟花在高空绽放后消失。

她知道自己无论身处何处,都忘不了他。

47

教堂前,依旧可见艺术青年摆着画架,对着景色专注地着笔勾勒涂抹颜料。晏芷忽然想起那时的一位画家,曾送过一张素描给她,只可惜回到居城收拾行李的时候,并没有找到那张素描,想着也许是遗落在了酒店。

晏芷拢了拢脖子里的粗针围巾,穿过人群,往教堂内走。她不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很想有一个声音来告诉她,指引她。推开了教堂厚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旷的一排排长椅,以及那庄严而肃穆的耶稣十字架。坐在第一排长椅上的男子循声回头,待看清是晏芷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男子微笑点头,显然已经认出了她。晏芷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一时间找不出任何开场白。两人不过在巴黎有过一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况且连对方叫什么她都记不得。

“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上你,我记得你好像是叫晏……”程泽桐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试图回想起她的名字。“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所以记不太清楚人名了。”

“没关系。”对于他的谦和,晏芷反而不好意思了。“我叫晏芷。”

偌大的教堂内,两个人坐在第一排显得空落落的。因为觉得冷,晏芷把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缩着身子倚靠在椅背。

程泽桐转头,看着晏芷露在围巾外的大半张侧脸,竟会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喜欢在冬天围两圈厚厚的姜黄色粗针围巾,将自己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可这一晃眼,都过了二十多年了。

“在想什么呢?”晏芷见他都不吭声,以为是她的出现打搅到了他。

“只是想到了一个老熟人。”程泽桐笑了笑,可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努力想要克制自己去想过去的那些事,可是越是回避,那些回忆就越盘踞心头,一点一点的唤醒他。

“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像是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那么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吗?”

虽然程泽桐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却让晏芷难以回答。上一次她遇见他,正是她向顾殊涵告白失败的时候,而这一次,她的心情同样与顾殊涵紧密相关。

她所有情绪的大起大落,从来都只是因为顾殊涵。

如果她的那份暗恋从未让他知道,他们的关系还处于原点,也许就不会有矛盾,也不会弄得像现在这么尴尬。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喜欢,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虽然晏芷没有回应,可是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程泽桐已经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所有的答案。“感情烦恼?”

可能是觉得两人以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晏芷也没有再隐瞒,将这几天压抑在心底的苦恼统统说了出来。“他有过一个交往十年的女朋友,很优秀也很漂亮。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可是我始终都觉得在他心里,一直都有前女友的位置。”

“理智告诉我应该多给自己点信心,相信他的感情。”晏芷的声音难掩失落。“可是……可是每次见到他的前女友,我都会感到恐慌,总觉得现在的幸福总有一天会失去。”

“既然他现在选择和你在一起,那么就已经决定抛开过去了,真正放不下过去的人是你自己。”程泽桐仿佛能感受到晏芷心底深处的矛盾与无助。

“你有经历过被人抛弃吗?”晏芷的眼眶迅泛红,她看着程泽桐,颤抖着唇说:“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我很害怕。”因为自卑而敏感,所以觉得一切的感情都是基于怜悯同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想法无意中已经否定了你们的这份感情。”程泽桐无奈地叹了口气。“孩子,不要执着于他的过去,而是应该放眼考虑你们的将来,因为在他的心里,你才是能陪她走过余生的人。”

看着晏芷迷茫的目光,程泽桐感慨万千,仿佛是从她身上找寻到了过去的影子。“晏芷,你今年多大了?”

“过年就25了。”晏芷不明白程泽桐怎么忽然间问起她的年纪。

“算算年纪,我女儿也该和你一样大了。”提起女儿,程泽桐的话语不似之前那么平静,夹杂了几分眷恋与惋惜。

“伯伯,你女儿不在你身边吗?”晏芷隐隐察觉到他语气略带叹息。

程泽桐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双手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活了大半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见到女儿出生。”

晏芷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的妻女遭遇了不幸,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当时我的妻子怀着孩子坐飞机来找我,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就要当爸爸了。可是当时的我除了对画画的热情,生活方面根本就是一团糟,很多事都是我妻子一人扛下。那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真的很苦。”回忆让程泽桐的眼睛酸涩,他很少和别人提起以前的事,所以一时间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和妻子在美院认识,恋爱一年后他出国进修画画,当时两人约定好等他三年后一回国,他们就结婚。那段在异国的时间,他一直都很努力在钻研油画,想要在艺术节崭露头角。可惜那些在他眼中视作珍宝的一幅幅油画,都得不到其他人的赏识。在他最为难熬的日子里,她忽然坐飞机从居城赶来找他,并带来了他即将成为爸爸的消息。

喜悦并未持续几天,两人就要为生活烦忧。他只是一个穷画家,根本没有过多的生活费来维持这个家的开支。她只能大着肚子跑去餐馆给人家洗盘子,让他能够安心画画。他以为只要熬过低谷,总会得到赏识。

看到她操劳辛苦,他很内疚,所以拿着自己较为满意的作品跑了一间间的餐馆,希望能有老板买下。终于,有一位餐厅女老板愿意买下他所有的作品,甚至给了比他预计更多的钱。女老板经常找机会来他家看他,两人总会窝在狭小的画室里,讨论他的作品。

她现他总是能和那个女老板有许多聊不完的话,可是面对她的时候却是不愿开口。她为了他们的生活努力,从未和他抱怨过一句。然而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反复,争吵、冷战,填满了两人的日子。她看着自己愈粗糙的双手,又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受够了这样委曲求全,苦苦死撑的日子。为了他的画家梦想,她付出了太多,也等得太久。她已经不敢确信,是否真的能等到他成名那天。女老板对他不加掩饰的爱慕,她全都知道,只是为了孩子都咬着牙忍了下来。

“那后来,她去哪里了?”晏芷等不及程泽桐将整个故事说完,就出声打断了他。

“走了。”他也很想让这个故事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是现实不尽如人意。她带着八个月大的宝宝就像人间蒸了似的,他怎么也找不到。女老板借着机会向他示好,并且许诺会替他举办个人画展,最终他屈从了现实。

“走了?”晏芷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去找过她吗?也许她现在还惦记着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安慰太过苍白,说服不了自己,又怎么可能说服得了程泽桐。

他苦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刚才从他口中说出的故事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虚构。

“程伯伯,你后悔吗?”

“已经过了最后悔的那段日子,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可能我是真的老了吧。”程泽桐眼角已经布满了皱纹,只是这双眼睛依旧如墨般黝黑深邃,像是能洞察人心。

“晏芷,不要过多的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那样会让你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程泽桐抚上晏芷细软的丝,眼中饱含了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你以为自己不够好,也许在他眼里,你的不完美恰恰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程伯伯,你有没有想过去见你女儿一面?”话刚刚脱口而出,晏芷就感觉到大衣口袋里传来铃声,屏幕上显示了一串她并不认识的号码。在铃声坚持不懈地大作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杨绫,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见一面。”

“好吧。不过我现在人在巴黎,等回来之后再联系你。”有些事,即使逃避再久也总要有面对的时候。晏芷大约能明白杨绫此番找她的原因,所以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

“也许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再逃避下去了。”挂断电话,晏芷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几日压抑在心头的负面情绪像是得到了缓解。

晏芷起身,想要与他作告别。“我想我的假期也该结束了,是时候回居城了。”准备离开时,她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拥住了程泽桐。他的身上带着颜料独有的味道,让晏芷觉得很特别。“程伯伯,谢谢你。希望你能和你的女儿早日见面。”

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晏芷的后背,程泽桐笑着说:“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得到幸福。”

48

回程的那天,遇上了雾霾天,所以晏芷不得不逗留在机场,等候广播通知登机时间。因为觉得冷,所以她去茶水区倒了杯温水,不料转身时两个小孩从她身边跑过,还撞了她一下。纸杯里的手悉数洒在了她的袖子上,没一会儿就印出一大片的水渍印。

就在晏芷低头想要从包里掏纸巾时,眼前已经有人先她一步递了纸巾过来。“谢谢。”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大衣的袖子。

不过没擦几下,晏芷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猛然抬头一看,这才惊觉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几天不见的顾殊涵,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她以前送他的黑色围巾。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并没有穿飞机师的制服,显然不是这班航班的机长,那么他为什么会正巧出现?

顾殊涵并不急于回答晏芷的问题,而是拿了张纸巾温柔地替她擦大衣袖子,仿佛他们之前并未生过冷战,他不过是来巴黎接女朋友回家而已。他的眼里难掩疲惫,可是面对晏芷时总会流露缱绻温柔。

两人就这样站在陌生人群里,四目相望。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晏芷缩回手,目光局促地盯着他。她就像一个偷跑的小孩,被大人现了行踪。

“因为怕某人会迷路,所以我来了。”顾殊涵故意没有太早出现,是想给晏芷更多放松的空间。反手握住晏芷的手,他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让她没有离开的机会。双臂渐渐收紧,顾殊涵的下颚枕着晏芷的头顶,宠溺地说:“气消了没有?”

晏芷的手垂在两边,头埋在他的胸膛没有吭声,可是气势早已弱了下来。

顾殊涵拉着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似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的心里有杨绫?”

“那你就是承认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杨绫,晏芷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是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她在试着相信他的感情,就像程泽桐说过的那样。

“如果我再不好好表现一下,我担心我未来的妻子会因为这件事永远不理我。”顾殊涵的声音低沉悦耳,回荡在她耳边,令她深深沉醉。

“我和杨绫的事情都过去了。”在冷战的这一些日子里,不仅晏芷需要空间思考,就连他也不断思考他对晏芷的感情。扶着她的肩膀,他目光坚定地说:“晏芷,你是我的现在与未来。”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晏芷踮起脚尖,主动吻上顾殊涵的唇瓣,用行动证明了她此刻的感动。她知道能让顾殊涵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她应该感到幸运。

感受到了晏芷的鼓励,顾殊涵很快掌握了主导权,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贝齿,汲取她口中的清甜。

此时候机室上空广播声响起,提醒飞往居城的乘客可以进行登机。晏芷脸蛋红扑扑的,唇上还带着灼热感,由着顾殊涵牵着她的手往登机口走。

这应该算是顾殊涵当机长以来次以乘客的身份乘坐扬天的飞机,两人坐在狭窄的经济舱,晏芷靠着他的肩膀,心中满是甜蜜。

“究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巴黎?”喝着乘务员送来的橙汁,晏芷坚持不懈地问他。“是不是霍叔叔告诉你的?”

“因为你曾经说过巴黎对你意义重大。”十指相扣,顾殊涵转头看着她,目光柔和。

晏芷没想到顾殊涵将她说过的话都记在心上,也许他和杨绫的合照,真的是她过份和多余的担心了。

随着飞机驶入三万英尺的高空,晏芷枕着他的肩膀,很快进入了梦乡。

只可惜没过多久,晏芷就感觉到机身有震感,一下,两下,即使系着安全带,能有不小的摇晃。像是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顾殊涵握紧了她的手说:“别怕,可能是遇到了气流。”

乘客们的抱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渐渐引起躁动。就在此时,舱内响起来自驾驶舱传来的机长广播。晏芷听出声音是来自霍阳,正如同顾殊涵说的那样,飞机进入云层时遇到气流,才会出现小幅的晃动,并不会使乘客有生命威胁。

“别担心,相信阳。”顾殊涵给了晏芷一个眼神的鼓励,示意她放轻松一些。

“这位女士,您怎么了?”一位乘务员注意到坐在晏芷不远处的一位孕妇满头大汗,面容苍白,双唇已经被她咬出血印。孕妇还来不及回答,乘务员已经察觉到她的双腿间已经有透明的液体流出。

坐在孕妇身旁的大妈一眼看出她的羊水破了,急忙说:“这是要生了。”

孕妇因为紧张,死死的抓着座椅,痛的完全不能言语。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气流而吓到早产,现在根本不知所措。

乘务长有过生育经验,当即呼叫医护队员,并且在孕妇座位周围围上遮布,决定就地生产。乘客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纷纷解开安全带,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在大家手忙脚乱之余,顾殊涵走到经济舱座位前,语调沉稳地说:“在飞机尚未降落之前,为了各位的生命安全,请先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谢谢。”

在乘客们安静后,经济舱内只剩下孕妇凄厉的叫声。顾殊涵通过内话系统和驾驶舱取得联系,报告了客舱内的情况。

回到座位的时候,顾殊涵现晏芷的视线一直都在孕妇那里,就连双手都已经濡湿。“怎么了?”

“我只是没有想到,也会有孩子和我有同样的经历。”望着那圈被围起来的白布,虽然晏芷不知道里面会是怎样的场景,可是她知道那个妈妈为了生下孩子一定很辛苦很努力。

“你知道为什么巴黎对我意义重大吗?”晏芷靠着他的肩膀,耳边是孕妇的叫声,她低落地说:“因为我的妈妈,就是在巴黎上空生下的我。”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妈妈抛弃了自己,晏芷都无法真正恨她。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妈妈辛苦的生下了她,给予了她生命。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在怀孕的情况下去巴黎,也不知道亲生爸爸到底是谁,可是她知道妈妈一定有期待过她的出生。

顾殊涵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就在晏芷说起她也在飞机上出生时,他已经想起了那件惊心动魄的往事。“你一定不知道,当时有一对父子同样也在那个航班上,并且那名男孩的爸爸,还亲自为小女孩接生。”摊开晏芷的手掌,顾殊涵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字。

晏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看到他满是笑意的双眸时,她知道这辈子她再也不愿错过他。

居城,盛夏。

刚过完十二周岁生日的顾殊涵跟着顾父坐在从巴黎飞回居城的航班上,带着外公外婆满满一大箱的礼物。正当他低头专注地看着书本时,只见一个脚步笨重的孕妇朝他走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身子坐在了他身旁的空位上,身边不见有任何人陪同。

她的手心虽抚摸着孕有新生的腹部,可是面上却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之情。相反地,顾殊涵觉得那样的神情更像是不甘。

随着广播播报,飞机沿着跑道缓缓起飞,驶入云层。

不知过了多久,顾殊涵注意到孕妇的身子不安的扭动着,微微侧向一边,牙齿紧咬着唇,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苍白万分。

“爸爸,那位阿姨是不是不舒服?”顾殊涵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即推了推顾父的胳膊,小手指了指右手边的孕妇。

“殊涵,你快去叫空乘。”顾父见这情形怕是要生产,不由得心里一紧,急忙让儿子去叫空乘。

这个时候,许多人的视线已经聚拢到了这里,顾父替她解开安全带,粗略看了下她的情况。孕妇的羊水已经破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估计等不到飞机降落。“你忍着点。”

顾殊涵将孕妇的情况和空乘说了之后,几位经验丰富的空乘在通知随行的医护人员后,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孕妇所在的经济舱。

“飞机大概还有多少时间才能降落?”顾父看了眼手表显示的时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知道空乘已经赶来。

“我已经通知控制中心了,只要一到机场,就会有医疗队接她去医院。”客舱乘务经理放下手中的无线麦,疑惑地看了顾父一眼。

“我爸爸是医生。”顾殊涵迫不及待地说道。

“恐怕等不及降落了,就地生产吧。”顾父看了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语调沉稳地说,“我要在这里接生,需要麻烦你替我当下手。”

医护人员不敢耽误时间,单膝跪地,迅打开急救箱,将准备工具一一准备妥当。空乘们见状,立即拿了一些厚重的帘子过来,手举着帘子将孕妇四周围了起来。

帘子外的乘客不知里面的情况,只听到孕妇阵阵哭喊,凄厉万分。

由于条件简陋,孕妇的生产并不顺利。她的手紧紧攥着一旁的空乘,嘴里不知念着谁的名字,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你要坚持住,为了孩子和你的家人。”顾父看出她的意志很薄弱,只能靠和她交流刺激她的潜意识。他并非妇科医生,此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她不能撑下去的话,孩子和大人都会有危险。

客舱经理见事态紧急,立即通知机长关于孕妇在机上紧急临产的情况,希望飞机能快些降落机场。所有人都不敢耽搁,心中默默祈祷孕妇和孩子能够健康活着。

头胀得厉害,腹部也是疼痛加剧,孕妇慌张无措的抓着空乘的手,只能跟着顾父指示的那样,吸气呼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轻松。她没想到等不到飞机降落巴黎去找他,孩子就要出生了。

“集中注意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用力!”顾父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额头的汗贴着脸颊流了下来。

伴随着孕妇痛楚的叫声,一阵孩子的啼哭让在场众人心口一松,忍不住拍手鼓掌。孩子的哭声清脆响亮,让整个机舱内充满了生机和活力。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旅行中会意外目睹一个生命的诞生。

孩子顺利出生后,顾殊涵急忙拿出手帕,替额头满是汗水的父亲擦汗。

长粘腻的贴着额头,孕妇虚弱的睁开眼睛,向顾父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

“这是你的女儿。”顾父随手将搁在地上的西服拿了起来,包裹住新生的婴儿。

空姐从顾父手中接过婴儿,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湿毛巾替她擦拭全身。一旁的顾殊涵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孩子,刚巧女婴也偏过头,眼睛半闭着看不清什么。

顾殊涵一下子被小女婴吸引住了,想到自己刚出生时也是这副皱巴巴圆滚滚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窘。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女婴尚且还皱着的脸颊,只觉得软绵绵的很好玩,抬头有些期待地看着空姐,“大姐姐,可以给我抱一下吗?”

空姐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转头望向顾父,再看到他点头之后,这才将擦好身子的女婴抱给顾殊涵,还一边嘱咐他要小心。

顾殊涵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生怕她会摔到地上似的,贴着自己抱得很紧。孩子的五官还皱在一起,看不清长相。他看着那个小女孩,只觉得生命十分奇妙。这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诞生,没想到会是在飞机上。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躺在顾殊涵的胳膊弯里眯着眼睡了过去。顾殊涵感觉着怀里的温热,刚才父亲接生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现在心还慌乱不已。

他的母亲自他出生时就因难产死去,甚至来不及多看他几眼。这样的遗憾也令顾殊涵对生命多了一分敬畏。

下了飞机后,已经有医疗队等候在那里,迅将孕妇安置在轮椅上,准备送上救护车。

“这位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谢您,方便透露下您的名字吗?”当医疗人员推着轮椅转弯时,孕妇看到顾父和顾殊涵经过,立即出声叫住了他们。

“我姓顾,顾槐序。”顾父单手拿着西服,空处一只手摸了摸熟睡中的孩子,“你刚生产,记得要多注意休息。”

“谢谢你顾先生。”孕妇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顾父和顾殊涵看着救护车离开后,这才走去行李处拿行李。

“爸,我没想到第一次坐飞机就这么刺激。”父子并肩行走在偌大的机场里,顾殊涵的目光难掩激动。

顾父从行李箱里拿出另一套西装换上,摸了摸顾殊涵柔软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后就会知道,生活远比你想象得更刺激。”

“我想妈妈了……”激动过后,顾殊涵抚摸着手上的金花生,撅着嘴语气无比失落地说:“爸爸,你说妈妈当时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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