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人工雪,可是行走时她仍能感觉到雪板陷在雪里沙沙的。跟着顾殊涵有模有样的撑起雪杖做起滑雪的姿势,晏芷试图滑行,可是没多远就因为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更让她狼狈的是,无论从雪地里挣扎了几次想要爬起来,无奈雪板不能灵活运用,她依旧无法顺利站起来。“顾殊涵,拉我一下,我起不来。”
顾殊涵见她一脸狼狈地坐在雪地上,仰着脖子看着自己,只好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你的方法不对,等会儿看我示范。”
“起不来。”晏芷无意撒娇,只是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根本不能安然站起,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开顾殊涵的手臂。
不多时,周遭充斥着熟悉的淡香,正当晏芷睁大了眼大脑处于当机状态时,顾殊涵已经松开放在她腰际的手。“你现在跟着我的动作来,这样可以尽量避免摔倒。”
“你要注意保持身体放松,别太过紧张,一定要保持身子平衡。”顾殊涵看出她有些紧张,不过第一次滑雪,晏芷这样的心态也实属正常。
为了更好的教学,顾殊涵带着晏芷来到一处稍显平坦的雪地,边教学边指导,先让她掌握滑雪的基本姿势。“你先将滑雪板分开,与肩同宽平衡站立,记得重心落在两脚的脚弓中间,这样滑雪板均衡受力。另外,像这样踝部略微弯曲,膝部和臀部也要稍微弯曲,背部要挺直,放松,双臂弯曲,手向下伸可至滑雪鞋的前尖,与腰在一个高度上,听明白了吗?”
她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心中忍不住嘀咕了几句。如果知道滑雪这么麻烦,才不要听霍阳的建议,说什么滑雪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
“记得摆好姿势后放松,保持一会儿后站直,重复做几次。”顾殊涵站在一旁,一边说一边纠正晏芷错误的动作,语调清冷,十足的教练范儿。
“这个动作不对,重新来。”顾殊涵注意到晏芷拿着雪杖撑着地面的动作并不标准,并且姿势也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
“可是我已经很累了。”光是放松和站直已经练了不下五十次,更何况是拿着雪杖撑地的姿势,晏芷早已苦不堪言,现在肚子饥肠辘辘,对于滑雪的那些兴趣也快消磨光了。虽然早就知道顾殊涵对待任何事都十分严谨,可为什么连滑雪这样的活动都能这么严肃呢?
“学会这个动作才可以休息。”好似没有听到晏芷的抱怨,顾殊涵依旧以教练口吻在指导,没有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可没晏芷那么多心思,如果没有学好滑雪的基本功,那她滑雪就只有摔跟头的结果。
虽然内心嚎叫连连,可晏芷也没真敢当着顾殊涵的面说“不”。所以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在反复练习滑雪的基本姿势,直到小腿肌肉明显感觉到了酸痛,终于等来了顾殊涵一声“可以了。”
“呼,总算可以休息了。”等不及回到休息区,晏芷已经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上,不断捏着酸的小腿,抬头时现顾殊涵已经不在身边。她摘掉滑雪镜,环顾了一圈,蓦地眼前一亮,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那个穿深蓝色滑雪服的男子身上。
自由而灵活的撑着雪杖穿梭在皑皑白雪间,动作娴熟而完美,让晏芷不禁看呆了眼。平日里她可以脑补他开飞机时候的样子,却从没想过原来他连滑雪都能这么出色。目光随着他滑雪的轨迹在移动,她托着腮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她这点毅力,怕是给她十年也达不到像顾殊涵这样的滑雪水平吧。看着他滑过坡道,离她越来越远,晏芷瘪瘪嘴说:“他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我故意给你俩制造机会,可是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里?”雪板在她身边停了下来,霍阳满脸嫌弃的看着在偷懒的晏芷。
“还说帮我呢,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杨绫是谁?”晏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从哪儿听来杨绫这名字?”霍阳下意识的以为是顾殊涵提起了杨绫,可是没几秒就被他否认了这个猜测,毕竟他了解自己的好友,对于杨绫这段感情,顾殊涵从没真正放下过,又怎么会主动向晏芷提起呢?
“才一个前女友就这么让你没信心了?枉我这么看好你追求他。”对于晏芷一副完全没出息的样子,霍阳真想和她多叨念几句,不过最终偃旗息鼓,放弃了对她洗脑的打算。
霍阳陪着林希墨继续滑雪,没有再理会晏芷,这也让她耳根清净不少。
“休息够了吗?”在自由滑雪了一圈后,顾殊涵仍能保持最佳状态站在她面前。
将脑海里那些低落情绪驱逐得一干二净,晏芷借着他的手从地上起来后,抓着雪杖,认真地说:“顾殊涵,你说你要教会我滑雪的,是不是?”
“嗯。”顾殊涵微微点了下头,辨不清脸上是何种情绪。他似乎从来都不知道晏芷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每次做的任何决定,说过的任何话总让他有种意料之外的感觉,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去拒绝。
“如果我一直都学不会怎么办?”五指不由自主地捏紧雪杖,晏芷趁着顾殊涵还未理解之时,快说:“那是不是代表,你会一直带着我滑雪?”
顾殊涵微微一怔,当他意识到自己点头答应,晏芷的脸上立即露出得逞的笑容时,思绪竟有片刻恍惚。滑雪本来是杨绫的爱好,他不过是在每次放假时陪她而已,结果到后来他的滑雪技术反而比杨绫更出色。即使两人分手,顾殊涵仍旧会来居城的滑雪场滑雪,也不知是这项放松心情的娱乐成了习惯,还是为了缅怀什么。
“你看我这样的姿势对不对?”可能是之前练习了无数次的基本动作,所以现在对于滑雪姿势和如果运用雪杖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嗯,练习的不错。”顾殊涵在稍微纠正了她握雪杖的角度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霍阳和林希墨中途休息过来时,正好看到顾殊涵握着晏芷的手,在教她如何握力。
“先吃点东西吧,我做了三明治。”林希墨瞥了晏芷一眼,对顾殊涵淡淡地说。
回到休息区后,晏芷脱下雪靴,换上了自己的鞋子后,这才有种脚落地的踏实感。围在一起吃三明治的时候,基本都是霍阳在调节气氛讲一些冷笑话,顾殊涵则一贯面无表情。
“晏芷,快老实交代,殊涵这师傅有没有好好教你?”终于,霍阳肚子里的冷笑话告罄,只得将话题引向一旁低头默默吃三明治的晏芷。
“嗯,不过可能我资质不好,所以一上午都还没学会。”吐了吐舌头,晏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殊涵一眼,没想到恰巧他也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相撞时,晏芷脸上一热。
“别急,让他好好教你。”他咬了口三明治,可能是顾着说话的缘故有些噎着,忙不迭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
“也不知道你这粗枝大叶的急躁性子怎么会去当飞机师。”林希墨替他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霍阳眨了眨眼,半开玩笑似的地说:“如果不当飞机师,怎么还能遇到你。”
也许是受了霍阳的鼓动,晏芷推了推顾殊涵的胳膊,悄声问他:“为什么你会选择飞行?”
如果他不是飞机师,而是亿亿万万职业中任何一种,那么他们还会相遇吗?
13chapter 13
为什么选择飞行?
看着晏芷满是好奇的目光,顾殊涵的目光有一瞬的怔忡。
正月里,当别家都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之中时,顾家却笼罩着一层愁云惨淡的氛围。居城医院的病床上,丁珊温柔地看着襁褓中的新生儿,眉眼间尽是不舍。
之前的分娩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这位坚强的母亲最后抚摸一遍了儿子的小脸蛋后永远地阖上了双眼。
“阿珊,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大我们的儿子。”顾槐序握着妻子尚有余温的手,丧妻之痛让这个堂堂七尺男儿也落了泪,目光仍是坚毅而深邃。
顾殊涵的平安出生是这个家庭仅存的一丝喜悦。
他属虎,周岁的他的确长得虎头虎脑,藕节一样的小手上绑着红线,吊着一粒金长生果,这是丁珊生前为顾殊涵准备的,可惜她在去世前未能替孩子戴上。
按照当地习俗,小孩满一周岁时要进行抓周仪式。大红案上摆着钢笔、尺、书本、小刀、 金饰等代表各种寓意的物件。
小顾殊涵被顾槐序抱到桌上,当他慢慢爬向顾槐序特意为他摆放的听诊器时,顾槐序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儿子也想继承他的衣钵,做一名医生。谁料小顾殊涵使劲伸出小胳膊,越过听诊器,一把抓起了奶奶缝的小布老虎。他兴奋地挥舞着布老虎,咧着嘴笑得嘴角都淌出了口水,四周的大人们也被他可爱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
“我们家涵涵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小子,像老虎一样威风。”旁人纷纷起哄,奶奶笑呵呵地打趣:“我们家的小老虎呀,将来一定要找只雌老虎才能管住他。”周围更是一阵笑声不断。
若干年后,稍微长大一点的顾殊涵问顾槐序:“爸爸,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我的妈妈在哪里呢?”顾槐序指向天空,告诉顾殊涵:“你妈妈住在云海上的天堂里。”
顾殊涵抬头望见远处一架飞机驶过,划出一道美丽的飞机云。
“爸爸,长大了我要当飞机师。”
“哦?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见到妈妈了。”指着天上的云朵,顾殊涵脆生生地说。
“好,你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顾槐序心里一暖,牵起儿子的手,父子俩一大一小的影子互相依偎,渐渐淡出了视线。
回忆起儿时和父亲生活的点滴,缺少母爱让顾殊涵总觉得生活少了些遗憾。喝了口矿泉水后,他这才反应过来晏芷还在等他答案。
“飞行是我的梦想,也会是终身职业。”说话时,他望着晏芷,目光深邃。
“都怪殊涵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非要报考民航,所以我也就跟着一起报读了飞行。”解决完三明治后,霍阳拿着滑雪用具起身对三人说:“还要继续滑雪吗?”
顾殊涵转头看了晏芷一眼,目光征询她的意见。
“走吧,反正时间还早。”也不知是因为顾殊涵的一个眼神,还是因为他的答案,晏芷的心情忽然变得异常好,雀跃地抱着滑雪用具跟在他身后回到滑雪场。
他的教学依旧呆板,可是一旦习惯后晏芷便再也没叫苦连天,跟着他似模似样地进行滑雪工作。她喜欢看他专注的样子,会让她觉得很踏实。
分不清是崇拜还是喜欢,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很想靠近他,很近很近。
萧清为了明天的笔试重考,一整天都窝在房间里温习厚厚一本的飞行概论,可是只要一想到晏芷和顾殊涵在一起,思绪便无法平静。可是他也忘不了当初在天台和顾殊涵说过的话,只有变得更强,才更有资格争取晏芷。加拿大布雷顿角的受训,他势在必行。
笔试那天,萧清提早赶到考场。这一次的监考,不仅有顾殊涵,更有两位机长在旁进行监督。9o分钟的答题,时间依旧紧凑,他埋头快答题,争取在交卷前完成了所有的试题。
机子扫过答题卡的答案后,顾殊涵看了眼成绩框显示的最终成绩,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答题卡递给身边一同评判的机长。
课桌上,萧清紧张的握紧双手,静静等候结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来肯定自己是否能过关,毕竟并不是你认真复习了,就能答对所有的考题。听到开门声时,他立即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顾殊涵手中的答题卡上。
“e11 done!”机长Tommy鼓掌,向萧清投以赞许的目光。
虽然心中有过一丝松懈,可他仍旧疑惑地看了顾殊涵一眼。
“也就是说你已经顺利通过这次的补考,还不明白吗?”顾殊涵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看不清是喜是悲。“准备一下,十天后和其他学员一起前往布雷顿角受训。”
Tommy拍了拍萧清的胳膊,用极不标准的中文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继续努力。”
“虽然你通过了补考,这并不代表你就能放松。”顾殊涵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将一份资料放在他桌上。“这是去布雷顿角的行程安排,你需要提前准备,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问我和Tommy。”
“我明白了,谢谢顾教练和Tommy。”拿起那份行程安排仔细翻阅后,萧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和激动。
距离去往加拿大还有十天的时间,算算日子,正好还赶得上替晏芷准备生日聚会的事情。受训需要半年时间,并且中途没有回国机会,这对萧清来说,仍是一件不小的考验。
参加补考的事情,萧清并没有事先知会萧母,所以萧母一心以为萧清已经退离飞行事业,这几天一直忙着在亲戚间奔走,想为他谋一份好福利的工作。
萧清回到家的时候,萧母正坐在客厅的沙上打电话,晏芷则忙碌地在厨房准备全家人的晚饭。他放下包,安静地坐在萧母旁边的沙上,耐心等她打完电话。
等到萧母挂了电话后,萧清思索了半秒后,开口说:“妈,我想和你说件事。”
“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你知道我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吗?”打完电话后的萧母眉眼难掩喜悦,她拍了拍萧清的手背,神秘兮兮地说:“前段时间你舅舅在银行升职,他刚打电话来和我说银行正缺人,我把你推荐过去了。”
“妈,你先听我说。”萧清为难地看着她,“我刚从扬天回来,公司已经同意我继续飞了,不久我就会到加拿大受训,可能要半年不能回来看您了。”
萧母脸一沉,盯着他说:“你说真的?”
萧清利索地点了点头,并从包里掏出那份行程安排,就在萧母想要一把夺过想要撕掉的时候,他反应灵敏的将它塞回包里。“妈,银行这工作你就和舅舅说一声推掉吧。”
萧母喘着粗气,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偏偏自家儿子还在火上浇油,让她有气没处撒。在萧清刚出生的时候,她曾带他去寺庙求签,迷信也好,图安心也罢,这些年她一直都担心当初卜卦应验。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一直都希望萧清安安分分在她眼皮底下工作,不赞同他去报考民航。蓝天有多广,危险有多深。
“你就听我一句好不好?”紧绷的脸色稍有缓解,萧母知道萧清的脾气和她一样倔,所以不能采用强硬的态度来说服他。“银行的工作稳当,妈也放心。”
“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答应公司去加拿大受训了。”萧清压根就不想听萧母那些念叨,不耐烦地站起身子,回头才现晏芷和萧父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冲他不停地使眼色,希望他不要顶撞萧母。
“翅膀硬了管不动你了,等你以后后悔就晚了。”她压抑着心头的怒气,想心平气和地和萧清好好谈谈工作的事情,毕竟她就一个儿子,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那她还能依靠谁?
“妈你别为我担心了,我现在已经23了,只是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银行的工作再好,可是我不喜欢,做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总有叛逆的时候,萧清这前23年的时光里,一直都在萧母的教育下循规蹈矩的活着,从未偏离过她设定的生活轨迹。可是现在,经过顾殊涵的点拨,他忽然很想飞上蓝天,去看看当下的世界。所以萧母越是反对,就越是坚定了萧清想要飞行的愿望。他想证明给晏芷看,他足以成为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飞机师。
“一人少说一句,阿清你别让你妈生气。”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还得萧父出面,试图缓和客厅的气氛,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俯下身轻声说:“先吃饭吧,晏芷已经做好菜了,等菜凉了吃着你胃又要不舒服了。”
“被你儿子气饱了。”数不清第几次因为飞行的事情同萧清吵架,最终母子都以不欢而散收场。萧母回到房间后,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脑袋也胀胀的。
客厅里,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心思吃饭。
“我去看看阿姨吧。”晏芷夹了些萧母爱吃的菜在盘子里,端着饭菜敲了敲卧室的门。所幸萧母虽然生气,可房门没有反锁,她在反复敲了两次后,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阿姨,我把饭菜给您拿进来了,您吃点吧。”边说边走进房间,晏芷探着脑袋往卧房里看,当她看清房内的情况时,手一松,两个瓷碗蓦地从手中翻落,掉在了地上。
听到房内传来碗筷落地的碰撞声,萧清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跑进房间。一到门口,就看到萧母倒在地上,晏芷拿着桌上的手提电话在拨打12o急救,脚边是破碎不堪的一堆瓷片。
“阿清,急救中心很快就会赶来,现在我们先别乱动。”因为并不清楚萧母为什么会晕倒,所以晏芷不敢贸贸然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以免会耽误病情。
14chapter 14
傍晚,市医院病房。
萧清和萧父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可是萧母仍未苏醒,医生说她是因为一时血压升高而导致的暂时性昏迷,需要住院一晚。晏芷奔走在医院大厅,替萧母办理住院手续和补办挂号。排队办理好手续后,她拿着大大小小的单子和医生开的药离开办理窗口。
因为底楼等候电梯的家属过多,晏芷选择爬楼梯上去。气喘吁吁到了五楼后,她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意外看到走道窗边站着抹熟悉的身影。自从滑雪后,两人已经两天没见了,可是晏芷却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好久,甚至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顾殊涵显然已经看到了她,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白色塑料袋上。
“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本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可是又怕触了霉头,只好换了种方式询问。
“我爸是这里的医生。”顾殊涵没想到医院这样的场合也能偶遇她。
虽然窗口窗子紧闭,可寒风仍从窗缝间灌了进来,晏芷习惯性的想拢围巾,等手碰到脖子的时候才恍然现出来的急,压根就没围围巾。指尖触碰皮肤,更添了几分凉意。
“你病了?”他看了眼塑料袋中的瓶瓶罐罐,自然以为她是来看病的。
“我家人生病了。”虽然萧母从没客气地待过她,不过晏芷仍把她当做家人。毕竟这十年,她的生活里只剩他们。
“希望你家人早日康复。”祝福大抵都是公式化的,可是却能让病人家属多一份安心。
“那我先去病房了。”办理住院手续花了不少时间,晏芷有些担心萧母的情况。
“等一下,晏芷。”眼看着她转身时,顾殊涵叫住了她,并将黑色的羊绒围巾塞在她手里。“今晚可能会下雪,这围巾你留着用吧。”
晏芷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尚有他余温的围巾,仍不敢确信刚才的话是出自他之口。毕竟相处过这段时间,他从未向别人表示过关心。
正好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侧过身子接起电话。晏芷站在一旁也尴尬,索性和他无声的说了句谢谢后,拿着围巾离开走道。
按着床号的顺序,晏芷在住院部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萧母的房间。临近门前,她将围巾围在脖子里,空落落的脖子这才感觉到了温暖。
“阿姨醒了吗?”推开房门后,晏芷放轻步子来到病床前,小声问道。
萧父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妻子说:“医生说是忽然血压升高,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见醒,哎。要不你和阿清先回去吧,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事。”
“没事的,我在这里陪陪妈。”萧清立即摇头,拒绝了萧父的建议。母亲是被自己气病的,他怎么可能现在回家,放任她住在冰冷的医院呢?
“阿姨会没事的。”怕萧母着凉,晏芷替她压了压被角,又检查了输液的度。
“为什么妈就是不肯让我飞呢?”看着躺在床上丝散乱的萧母,萧清有些懊恼,可是更多的是不解和无力。他不想放弃飞行,又不想顶撞母亲,两者间的平衡似乎很难把握。
“刚才你们都没怎么吃饭,我现在去食堂帮你们打份饭吧,阿姨醒来饿的话也能吃。”既然有他们父子在,晏芷杵着也觉得有些多余,便主动提出去医院食堂买饭。
顾殊涵刚和霍阳通完电话,抬头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顾槐序从病房里走出来,将听诊器放在口袋里。
“爸,查完房了?”虽然两父子同在居城,却并未住在一起,这次顾槐序从北京开完研讨会回来,顾殊涵特地在调班后开车来到医院,想同他一起吃晚饭。
“嗯。”顾槐序扫了眼查房记录后合上文件夹,拍了拍顾殊涵的胳膊说:“就在医院食堂吃吧。”
顾殊涵知道父亲虽然已快接近退休的年纪,可是医院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操心,并没有退休的打算。他尊重他的决定,也就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让他退休颐养天年。
医院的大食堂里有不少家属在排队买饭,晏芷伸着脖子瞅了眼今天的菜色,冷不丁听到后面传来顾殊涵的声音。
正巧此时萧清电话打来,在得到萧母醒来的消息后,晏芷心头一松。
“爸,你去坐着吧,我来买饭。”顾殊涵不想顾槐序在工作了一天后还要排队。
虽然年纪大了,可是顾槐序看东西的眼力还是很好,他指着队伍拐弯处频频回头朝他们看的女生,对顾殊涵说:“殊涵,你认识前面那女孩子?”
“嗯,同事。”顾殊涵微微讶然,因为就在这医院的一小时里,他们连续相遇了两次。
“对不起,你们先排。”在后面人莫名其妙时,晏芷已经拿着钱包从队伍前面挪到了顾殊涵旁边。
“这位是……”晏芷注意到顾殊涵身边的老医生,虽然头已经花白,脸上也爬了不少皱纹,可是依稀还能看到和顾殊涵相似的五官,不同的是他的眉宇更多了几分英气。
“小丫头你好。”顾槐序细细打量着晏芷,目光中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我是他爸爸,顾槐序。”
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砸中晏芷脑袋,搅得她晕乎乎的,她想起先前顾殊涵说过他爸爸是这里的医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家长了!
“顾伯伯好!我叫晏芷,也在扬天工作的。”
“你们排队吧,我有点累了,先去坐会儿。”顾槐序叹了口气,捶了捶自己的腰际后,离开队伍,朝长桌那里走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槐序的离开,恰巧给了两人独处的机会,如果在不忽略周遭众人的情况下。
“忘了谢谢你的围巾。”她摸了摸脖子里的围巾,脸上溢满了笑容,两颗酒窝甜甜挂在脸颊,双眸注视着顾殊涵,有些舍不得移开眼。
“不用客气。”隐匿在深色呢子大衣里的脖子,这下没了围巾的遮掩,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
在打包了三份盒饭后,晏芷告别了顾殊涵。
顾槐序慢慢咀嚼着菜,想起刚才的小丫头,忽然开口对顾殊涵说:“殊涵,你什么时候才能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见见?哎,你也三十多了,你爸爸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和你妈成亲了。”
“机长升级试就快到了,其他事情我不想考虑。”顾殊涵蹙眉,早已料到父亲会提自己恋爱的事情。
“刚才那小姑娘挺面善的,可惜看起来福薄了些。”两父子皱起眉来如出一辙。顾槐序不希望他拿工作当借口而忽略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他答应过去世的妻子会好好照顾儿子,看着他成家立业,可现在眼看着顾殊涵三十多了,他这老父怎么能不急?
心里咯噔了一下,顾殊涵看了眼父亲的脸色,心中猜测着他这句话的意思。可转念一下,父亲和晏芷不过一面之缘,又怎么可能会想把他们凑一对呢?
食堂嘈杂,而两父子相对无言,吃过晚饭送父亲回办公室后,顾殊涵开车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当萧母做了全身检查确定无恙后,萧清父子这才安心让她出院。回到家后,萧清没有再提去受训的事情,怕惹萧母生气,可这心里总还是憋屈得慌。
下班后,晏芷来到萧清房间,关上门后压低声音说:“阿清,你是不是真的想去加拿大受训?”
“嗯。”好不容易才有重考的机会能跟其他学员去受训,他真的没理由再次放弃。况且顾殊涵是他的目标,他想过他。
“可是阿姨这边……”看得出来萧清是认真的,这也是晏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萧清违背阿姨的意愿。
“我不知道。”萧清轻声叹了口气,低着头没有看她。
如果说一开始他说是为了她喜欢飞机师男朋友而报考扬天,那么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晏芷看出了萧清的为难,在查过顾殊涵的航班表后,特地和白芮芮调班,赶在他去飞行部签到查天气情况的时候去找他。
在同其他飞行员商量完本次航班用油量后,顾殊涵转头看到晏芷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等他。
“这次的飞行计划由你来做。”顾殊涵将天气资料交给二级飞行员后,来到晏芷身边。“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时候从悉尼回来?”
顾殊涵惊讶于她居然知道他飞悉尼的航班。“五天后回来。”
“五天,那还来得及。”晏芷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后,这才开口说:“到时候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是关于萧清的。”
“很重要?”他挑了挑眉,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上一次因为萧清退出飞行训练的事情,她来找他,那么这一次,为什么又是因为萧清呢?
15chapter 15
因为顾殊涵离开前那句话,晏芷这五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晏芷,你是不是快生日了?”下班后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白芮芮锁上柜子的门,转头问道。
梳头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晏芷点了点头说:“是啊。”她不是个爱过生日的人,所以经常性都是萧清提醒她生日要到了,她才会反应过来又一年了。
在生日前夕被亲生母亲抛弃在机场大厅,这遭遇恐怕只有她了吧。算算日子,都十年过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那行,到时候我替你准备个生日会。”白芮芮收拾好手袋后,现晏芷站在柜子前有些呆。“想什么呢?我下班啦,明天见。”
“明天见。”
和白芮芮道别后,更衣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在,安静得过分。过了几分钟后,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沉寂。晏芷看了眼来电显示,现是一个陌生号码,迟疑了几秒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手机里传来犹如大提琴般沉稳低醇的声音。
“顾殊涵?”她又看了眼通话中的号码,捏着手机不太确定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是我。”拿着手提箱站在机场门口,顾殊涵看了眼手表,对电话那头说:“我刚下飞机,晚上有空吗?”
“有空有空!”晏芷对着手机点了点头,可是随后反应过来即使自己现在笑得再夸张顾殊涵也看不到。虽然不清楚他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不过好歹也算他主动打过来,怎么想都觉得心里喜滋滋的。
坐上副驾驶座后,晏芷中规中矩的将包搁在大腿上,目光注视前方。
“萧清家怎么走?”动车子后,顾殊涵掉头离开扬天,转头问道。
“啊?”她愣了一秒后,这才想起他是因为五天前她说起帮忙的事情。报了路名后,她歉疚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一下飞机就要处理萧清的事情。”
“不要紧。”顾殊涵淡淡地回答道。
他的反应永远都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让晏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叔叔阿姨,家里来客人了。”掏钥匙开门后,晏芷替他在鞋柜里拿了双家居拖鞋。“这双没人穿过,你将就着穿吧。”因为不知道顾殊涵有没有洁癖,所以她最终还是拿了双新的给他。
换上拖鞋后,顾殊涵环顾了一圈,看到摆放在茶几上的几小瓶药,疑惑地说:“你住这里?”
“嗯。”晏芷讪笑,低声对他说:“住这里快十年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顾殊涵已经大致了解了萧清的情况,只是他没想到晏芷会和他住在一起。不过她没有提,他便没有多问。人总有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又何必挖掘过深。
萧清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顾殊涵还穿着飞机师制服,贸贸然出现在他家着实让他不解。他纳闷地坐到晏芷身边,狐疑地说:“你怎么来了?”
“家访。”嘴里幽幽吐出两字,顾殊涵接过晏芷刚泡好的绿茶。
萧母听说有客人来,也是一脸茫然地走出房间。“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萧伯母您好,我是扬天的高级副机长顾殊涵。”顾殊涵起身,主动伸出右手。“方便到书房谈谈吗?”
萧母的视线毫不避讳的在他身上游走,半分钟后才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关上书房的门后,萧母的脸冷了下来,坐在沙上说:“顾先生,是不是晏芷那丫头让你来的?”
顾殊涵微微蹙眉,可能是萧母的态度以及她提起晏芷的口气让他觉得有些不适。“我是萧清飞行训练的教练,这次过来是特地想和您说,萧清在飞行学测中的成绩优异,已经获准前往加拿大布雷顿角受训了。”
“其实很多家长都和您一样,担心飞行会有危险。”顾殊涵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性的笑容,仿佛萧母的冷淡根本没有影响到他。“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所以我很羡慕萧清能有像您这样的母亲,处处关心他。萧清也说过,这次的受训能有这样的成绩离不了你的鼓励。”
听到这话时,萧母脸上的表情稍有松动,可是双手环着胳膊看往别处,假装没有再听顾殊涵说话。
“我的父亲是一名医生,他一直想把我培养成像他一样的心脏内科医生,可是后来现飞行之于我来说更具有意义,他很失望,可是后来也尊重了我的决定。毕竟人这一生能有多少次自己做主做喜欢的事?从二级飞行员到副机长,再到现在一步步走来,他没有再失望,反而觉得很骄傲。我想有您的鼓励,萧清会更有动力继续接受训练。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您的羽翼下。”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萧母回话,顾殊涵也没恼,只是耐心地坐在那里。
“在加拿大半年,回来就能开飞机了吗?”思想斗争一番后,萧母的声音没再之前那么强硬,可是话语中仍有些犹豫。
“在那里他们会接受专业训练,在通过cpL的考试后,他们将拿到二级飞行员的执照,可以有资格进入民航飞机驾驶舱,不过在累积了一定数量的飞行时间后才可以正式驾驶飞机。”他知道萧母担心的无非是安全问题,不过他相信萧清有能力顾及到自己的安全。
“这些话是阿清让你来和我说的?”
“不,我只是希望扬天不会错失一名优秀的飞行员。”说完,顾殊涵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制服,对萧母最后说道:“另外公司会承担你们一切的费用。”
留下去加拿大的机票后,顾殊涵打开了书房的门。
“谈得怎么样?”晏芷紧张地躲在书房门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这会儿门忽然打开,她都来不及离开,就撞上了顾殊涵的视线。
“不用担心。”顾殊涵回以安慰性的笑容。
“叔叔已经烧好饭菜了,一起吃吧。”每次都在麻烦他,让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况且这会儿天都黑了,他从悉尼回来一定还没吃过东西。
“不了,我怕有些人对着我吃不下饭。”顾殊涵拿起茶几上的帽子,笑着婉拒了她的好意。
“那我送你!”晏芷急忙开口。
他拿起搁在沙旁的手提箱,算是默认了晏芷的提议。换下拖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萧家。
由于电梯还在进行维修,所以两人只能走安全通道的楼梯。楼道里灯光通明,顾殊涵在前,晏芷在后,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下楼的声音。
“顾殊涵。”望着他的背影,晏芷鼓起勇气叫住了他。“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会住在萧清家?”只要他稍稍提到一句,可能她就把什么事都告诉他了。可是偏偏他显露出的漠然,让她心寒。
“你一定没有过寄人篱下的经历。”在他回头时,晏芷眸光闪烁,好像一下子所有被抛弃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眼里不是没有动容的,他看着晏芷委屈的目光,忽然有种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的冲动。不过理智将他拉回了现实。“我们无法改变过去的生活,所以才需要更加努力,去选择未来想过的日子。”
果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虽然早就习惯了,不过心里还是觉得难受的很。晏芷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低着头默默走到了他前面。
走到拐弯处时,楼层间的照明灯忽然一闪一闪的,伴随着刺耳的吱吱声。在忽明忽暗了几秒后,照明灯彻底暗了下来,楼梯内黑漆漆一片,不见任何光影。
由于事出突然,晏芷被吓了一跳,脑海里忽然闪过白芮芮之前说过的鬼故事。心里一急,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一脚踩空了楼梯。就当她身子往前倾的时候,顾殊涵及时伸出了手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可是黑暗里太过混乱,顾殊涵在抓住晏芷手腕的同时,因为重心的缘故,两人一同滚落楼梯,直到碰到墙壁时才停了下来。
在滚落的时候,晏芷一直被顾殊涵紧紧抱在怀里,所以基本没什么擦伤,反而顾殊涵的情况有些糟糕。脑袋昏沉沉的睁开眼,黑暗里她看不清顾殊涵的样子,只是感觉他的双手牢牢圈着自己,呼吸声有些沉重。
缩在他怀里有些担心他,晏芷轻轻唤了声:“顾殊涵?”
“不要乱动。”黑夜里,他的声音仿佛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驱散了晏芷心中的惶惶不安。
“你还好吗?”感觉到他呼出的气尽数洒在她脸颊间,热热的。刚才晏芷明明听到在他的身子撞到墙壁的时候,出那么大的声响。如果不是之前她和他说这些,可能两人早就在照明灯生故障的时候平安离开这里了吧。
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她哪里能预知这么多事情。
如果她能预知所有生过的事,她真希望自己没有离开他十年这么久。不过那时候的自己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他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
黑夜里,他们四目相对,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16chapter 16
大衣口袋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竟成了这无尽黑夜里唯一一束微弱的光。
晏芷这才想起刚才出家门的时候,随手将手机放在口袋里,没想到现在成了救星。她尝试着挪动胳膊,又怕影响到他的身体,所以等到她碰到手机的时候,屏幕已经暗了。
手机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是萧清打来的,估计是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等着急了吧。
为了不耽误时间,晏芷当即拨通了12o的电话,在描述了两人受伤的地点后,最后一点微弱的电池在提示音下告罄,自动关机。
“你还坚持得住吗?”挂了电话后,晏芷轻轻拍了拍顾殊涵的胳膊。“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还好。”顾殊涵没有告诉她,在两人滚落楼梯的时候,他的腰撞到了摆放在墙边的油漆桶,现在整个身子动弹不能,额头也因反弹墙壁而连撞两次。
察觉到他手的冰凉,晏芷一点点伸出手抱住他的身子,静静等待着救护车到来。
大约半小时后,救护车带着担架爬上楼,手电筒明晃晃的照在两人身上,让晏芷觉得有些刺眼。
等跟着顾殊涵一起上了救护车后,晏芷这才借着灯光看清楚顾殊涵的伤势。他的额头和脸颊都在先前摩擦地面时破了皮,眉头因疼痛而皱起。
拍了x光片后得知顾殊涵因滚落楼梯并且连续撞到油漆桶导致骨头错位,身上多处擦伤,而且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晚。
病床上的顾殊涵脸上贴着两块胶布,全然没有了先前的严肃和淡漠。因为临时住院,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杂志之类的带在身边,就连他的手提箱还遗落在楼梯间,所以两人同处一间小病房里不免有些尴尬。
“你明天有航班吗?”调高了暖气,晏芷坐在病床旁边小小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身上。
“我把阳的号码写给你,麻烦你和他说一声,明天香港的航班由他替我飞。”顾殊涵不喜欢看到晏芷目光中满是歉疚的影子,毕竟滚下楼这样的意外不全都是她的错。
因为怕晏芷记不住号码,所以他特地让她问护士借来了纸笔记下来。写下号码后,她根据护士所指的方向,找到了楼层服务中心的公用电话机。
拨通电话后,那头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抱怨声。“这都几点了,谁啊?”
“喂,是我。”握着听筒,晏芷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11点了,估计他是被她的电话给吵醒了,她歉疚地说:“我是晏芷,顾殊涵他住院了,所以让我和你说一声,明天的航班由你替他飞。”
“什么?你说他住院了?”听明白晏芷的话后,霍阳立即恢复了精神气儿,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反复问道:“严不严重?怎么会住院的?”
“不小心摔下楼梯,医生说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上。”想了想,晏芷还是没把顾殊涵因为救她才滚下楼的事情告诉霍阳,省得他到时候又要激动了。
“那你转告他,当心腰。”抖了抖有些冷的身子,霍阳重新躺回床上,缩着被子打了个哈欠说:“不过他住院,怎么是你来通知我?”
“呃……没事的话我先挂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晚安!”说完,晏芷立即挂断电话,在护士疑惑的目光下,低着头往病房跑。
虽然霍阳被晏芷弄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没思考多少时间,就又进入了梦乡。
“我打了点热水,等凉了给你倒点喝吧。”毕竟要呆一晚上,晏芷担心他会觉得口渴,所以特地在打完电话后,又绕道灌水的地方倒了瓶热水。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他不喜欢太过麻烦别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
虽然矫正了腰部的关节,可是仍觉得使不上力得疼,顾殊涵平躺在狭小的病床上,双目盯着天花板。
大半夜了晏芷也没在里里外外晃悠,将那个折叠椅拆开后弄出一张小床,又从壁橱里拿出一床被褥后盖在身上。还好中央空调的温度够暖,否则以居城这天的寒冷,明天非得感冒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