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皆大欢喜》作者:钟花无艳【完结 番外】 > 皆大欢喜【书香门第】.txt

  这可是《j□j》开篇第一章回,淫.妇.毒杀夫君时所使用的鸩毒!.9

欢喜厌恶地侧开身子,愤恨不甘:“少牵扯其他人,你究竟想怎样?”

戏弄般抚着欢喜的下颌,花倾城以稀松习惯的轻鄙语气脱口而出:“笨女人,你先亲自杀了程仲颐,为夫再告知你稍后的打算。”

欢喜怔住,极不可思议地转过脸投向花倾城,继而狠狠啐了一口——

“为夫?呸。”

作者有话要说:  破花最近我肠胃功能紊乱,一个多星期了,不吃饿得SHI,一吃就想上厕所囧得死,而且小菊花也疼…………噗,最近的生活太重口味了,希望赶紧好起来,哇咔咔~~~不然不写文,自己都觉得手生吖,呜呜~~~~(>_<)~~~~

☆、误会

  与梦醒时身处刺史府邸的旧日光景大不相同,这一回,欢喜是被花倾城胁迫带回府邸,且“幽禁”在距离落花轩不远的一处偏阁。

幽禁,只因欢喜抵死不从花倾城的“提议”。

孤身囚禁在这间宽敞得只要一开口说话便能听见回音的屋子,好在一日三餐都会由监国府邸总管亲自送来,欢喜并未曾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日子亦无任何性命之虞,仅仅除了——

遵从花倾城嘱咐,总管间或呈上来几件赏赐品。

偶尔,是程少桑的几缕青丝断发;偶尔,是程少桑的被剥下的鲜血淋漓的麼指指甲;再偶尔,是洁白胜雪的极好丝绢,中央赫然一片黑红血渍。

每一件打赏,都看得欢喜犹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却坚持固执到底,从不肯提及任何妥协之词。

直至七日后的晌午,总管奉命呈来一碟柳城特产,酱板牛肉。

接连几日的清淡膳食,忽然嗅闻到香辣之味,居然让食欲不振的欢喜有了胃口。没有多问,她提著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

缓慢咀嚼着,欢喜忽然脸色大变,猛地吐出牛肉!一边拼命往喉咙灌茶水吐出肉渣,她突然放声大哭,同时情绪失控地疾声咒骂,咒花倾城不得好死,咒花倾城天打雷劈!

平日里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总管,这会儿却像极了哑巴聋子,缄默不言地退出偏阁,任由欢喜一个人在屋子里又哭又骂,又骂又哭,歇斯底里。

……

半个时辰后,嘶哑难听的哭泣声终于止住。

而杂糅了忿恨、仇视、无奈、妥协、认命种种复杂情绪的呢喃自语,从死气沉沉的偏阁低低传来。

“告诉花倾城,我会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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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倾城迈入一言阁的院落时,隔了老远便听见接连不断的瓷器摔裂声。这响动太大,竟惊扰得连停留在枝头的鸟都迫不及待扇动翅膀,逃之夭夭。

由始至终守在门外的总管则沉著张老脸,直至目睹花倾城的到来才缓和了绷的神色,咧出一丝报喜的笑,赶紧迎上前:“公子,董姑娘她……”

恭维倏地止住,只因莫名不可言喻的恼意在公子眸子里一闪而逝。

坏了。

莫不是又听错信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心里“咯噔”一下,总管瘪瘪嘴想为今日的午膳做出些解释,转念一想却又底气全无,只好弓弯了腰极其自觉地往旁边回避,为公子让开一条康庄大道。

喀啦!

虚掩的门扉,被公子推开。

咣当!

门扉,忽又被花倾城重重关上,但这响动太大,以至于在寒风中瑟瑟颤抖的枝,都悄悄然洒落了一地的落叶。

由始至终,默不吭声弓弯著背站在原地的总管,大气也不敢出。

很久很久之后——

总管颤巍巍地伸出满是枯老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拭去遍布额头的冷汗。

今夜,为侍书姑娘准备的外敷金疮药,要不要再多添一些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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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刻意打翻的菜肴米饭,被恣意推倒的木椅木著,被恶意砸成一地碎片的碗碟…… 花倾城拧起剑眉,打量满室的狼藉。

原以为,她接连数日的噤口不言定是懂得了“妥协”,岂料变本加厉,行为举止沦落成了泼妇?

花倾城抿直了薄毅的唇线,板起脸,道:“董澴兮,起身穿好你的鞋袜。”从踏进门开始,背对着他、蜷缩身子躲在棉被里哽咽低泣的女人,竟不曾回过头正眼瞧他一眼。

果然,如他预料的,董澴兮仍是在“装聋作哑”,只顾她自己的哭,悲悲戚戚止不住的小声啜泣。

想起也是爱哭爱折腾不肯吃下奶娘之乳.汁的婴儿,想起这婴儿不分日夜的啼哭让皇后乔楚楚已颇有微词,令一直在勉强压抑怒意的花倾城很不耐烦地踱近床榻,猝地掀开覆在女人身上的棉被。

“起来。”

欢喜却把脸埋在臂弯里,如砧板鱼肉,一动也不动。

“起来!” 冷冰冰的警告。

欢喜仍是置若罔闻,仿佛沉沉睡去般雷打不动。

花倾城终于没了耐心,大手一扬便打算去拎床上的睡卧佛:“董澴兮,同样的话别让我复述第三遍,否则……”

话音未落,欢喜竟突然睁开眼,紧攥着发簪手生生刺向花倾城。

花倾城吃了一惊,修长的指极为敏捷的一拈,泛着寒光的尖锐发簪便直直地从董澴兮手中脱落。可是,萎靡殷红的血珠,依然从他手背处浅显的划痕渗出几滴。

花倾城微微眯起细长凤目,令人恐惧的阴鸷杀意,开始在那双深沉的黑眸浮现:“董澴兮,你发什么疯?”

回应他的,却是疯狂不羁的大笑及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你这个下.贱.种!除了威逼胁迫女人,你还有其他什么本事?! ”

为这番突如其来的谩骂皱眉,花倾城直起颀长的身,以他一贯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语气警告道:“董澴兮,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用不着你提醒,但你又认为自己有多高贵?!”怒从心中起,欢喜不曾多想口不择言道,将积压在心底多时的忿恨一股脑儿倾泻出来“花倾城,你这一生,前半辈子逼胁胁迫亲妹妹林婉之,害得她家破人亡,自己却升高官居要职;后半辈子,你又要为你的帝王野心威逼胁迫我,害得我不成疯不成活。”

“我呸!天底下找不出比你更卑鄙无耻更下.贱的男人!笑话,天大的笑话,想当初一门忠烈的孟氏,居然头脑发热抱回一个由妓.女所生的野.种,简直是败坏纲常败坏门风!”

最后一句话冲口而出的瞬间,欢喜自己也有刹那的松怔。怎、怎么把当初从野史上瞧见的蜚语传言,也搬出来骂了?

眨眼,前一瞬还睡躺在床榻之上的欢喜,下一刻竟发觉视野里天地翻覆。

痛苦的闷哼,只因她狼狈地跌下床,背部抵上冰冷的地面,破碎的瓷片,却毫无预兆深深陷入肉里!

“徐晃!” 嘶哑低沉且毫无起伏温度的男声,直接丢给听见响动而慌忙跟入的老者,却能让人隐约听出痛入骨髓的恨,“把董澴兮关进水牢,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欢喜很难受地咽了咽干涩的喉,挣扎着仰起脸,不肯在鄙夷的目光注视下退缩。

“野.种?”花倾城哑着嗓音呢喃道。他冷冷笑了,弯起唇角散发出的是从未见过的狠绝残佞,“别忘了,你也刚刚诞下一个小野.种。”

欢喜愣住,继而仰高头,眼底无任何匪夷所思仅是一片薄凉的笑意。

“想杀,你就杀呗,或蒸或煮或卤,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要说:  欢喜同学说:我这是苦肉计,扮猪吃老虎,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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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补全~~ 擦汗,欢喜终于冒出了反攻的苗头了,不容易啊,嗷嗷嗷~~【皮埃斯:大家的留言我看见了,但晋江实在太抽,抽得我半天都回复不上,~~o(>_<)o ~~】

☆、阴差

悦来客栈。

“怀真老弟你就搬张椅子坐好罢。转来转去的,老子眼睛都被你转花了!”无法忍受沉默不言的怀真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怀抱聪儿的程仲颐有些不耐烦踢了踢脚边的矮凳,将它蹬向怀真。

“来来,坐。”

听到响动,踱至窗边的白色身影这才缓缓转动脸庞,目光投向这边,晦暗罕见的怒意却在清澈眼眸里闪过。

程仲颐倏地闭嘴。

哟嗬,这老弟不发火还好,一发火简直比欢喜更难伺候。

程仲颐识相的收回长腿。

过了好一会儿,他略带心虚的咳嗽几声,叹了叹气,表情格外无奈道:“老弟,你又不是不了解欢喜的脾性,劝她放下一切仇恨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简直是强人所难嘛。”

说实话,让他程仲颐放下一切仇恨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堪比对牛弹琴。所以欢喜稍稍那么一哄一劝,他便点头如捣蒜,瞬间一拍即合。

不诛花倾城,此仇难消!

只是,久伫在床边的怀真仍旧沉默著,并无回应。

“好罢,老子承认是一时耳根子软经不起欢喜的哭诉哀求,才答应与她…… ”程仲颐摸摸鼻端,很自觉地挪了挪椅子离怀真坐得愈发远。

如欢喜所预料的,她写给程少桑的家书必会被花倾城劫去。而花倾城生性多疑,必会掳她回府、酷刑相逼;而欢喜为欲盖弥彰掩人耳目,亦会绝不肯屈从花倾城的胁迫。

一番纠缠,这俩人至少也要斗上好几个来回,约莫五六天罢?

心里的一块大石难以落地,程仲颐忐忑地咽了咽喉,不自觉翘起腿,“怀真老弟,要不你再等些时日?如果欢喜依然音讯全无,老子立即亲自杀去监国府,救人!”

闻言,怀真缓慢地转过身,不多见的郁沉神色在看到程仲颐玩世不恭高高翘起的二郎腿的举动后,有增无减。

“再等些时日?”一字一字的,质问。

程仲颐慌忙端正坐姿。遵从欢喜走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他极心虚的比出一个字,弯唇露出一道猪八戒照镜子左右不是人的尴尬苦笑:“要不,再等五天?” 欢喜你个笨丫头,报仇雪恨之前居然忘了先搞定你的钱塘老乡。

怀真但默不言,以著极为凝重的神色盯视程仲颐:“五天?”

僵持对峙、沉寂如死水的屋子里,令人莫名压抑的阴郁感在蔓延,以至于坐得离怀真格外远的程仲颐都莫名尾椎骨一凉,“啊欠”一个大喷嚏,险些咬到舌——

“三、三天?”

“今天。”

平静的,冷静的,斩钉截铁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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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顾名思义即上层蓄水、下层为囚牢的地方。

每当机关启动,冰冷刺骨的水如潮涌般倾泻而入,被铁链死死捆住的欢喜便会从脚底到头顶完完全全浸泡在水里,呼吸困难。

头晕脑胀即将窒息之际,冰冷的水骤然褪去,就在可以大口大口喘息的刹那,刺骨的凉水忽又从头到脚兜淋,水面骤然上升,完全没至头顶。

如斯,反复折磨,竭尽各种凌虐之所能。

欢喜知道,这是教训,是花倾城对于她“出言不逊”的教训。

可是,任何冷酷无情的教训,不都是因为教训者心存在乎?花倾城愈在乎他的名声、愈在乎别人对他的评断,她便愈要挑衅他敏感的自尊,愈要激起他的痛,他的恨。

因为,惟有对一个人全无感觉,才会不痛,亦不恨。

是,她恨,她无法不恨! 惟有让所憎恶的人痛她曾经所痛,恨她曾经所恨,这种复仇,才能称之为舒畅淋漓!

尽管拥有极为固执的信念,然而从身体浸在寒彻骨的水里的一刹那开始,欢喜便觉得憋闷在膻中的疼痛感不断加剧,以至于她情不自禁想起花倾城一贯的所作所为、以至于她的心底酝出一丝恨一丝悲,如蛆蚀骨如影随形的痛,竟发作得更明显。

前两宿,明知身体百骸里涌动的刺痛令人难以承受即将情绪崩溃,欢喜仍是咬紧牙关,靠著对花倾城的鄙夷仇恨勉强支撑至天明。

可是,到了第三晚,到了天将破晓之际……

遵从花倾城叮嘱前来探监的哨将这才发现,浸泡在水牢里的董澴兮,神智昏迷,唇色乌青,竟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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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阁安置了几个温暖的火盆。

屋子里的空气被烘得暖暖的,不复之前的孤寂清冷。欢喜躺在干净软绵的被褥里,一动也不动,容颜惨白得骇人。

花倾城伫立在榻边,目光冷冷注视著为欢喜悬丝切脉的医者,亦是他动用近百名带刀侍卫才从青洋村“请出山”的神医,江尚。

屋子里,一片静谧。

好半晌,老神医才将手收回,摇头道出的嗤笑让花倾城黑哞里的情绪猝然从阴冷转变成了惊讶。 “这位姑娘大限将至,活不长了。”

话音刚落,江神医起身收拾药箱,拔脚便要退出。

“且慢。”花倾城以身拦阻江神医,微微眯起的凤目适时的将他面庞极细微变化隐藏好,“神医应当明白,以金蚕蛊克制六月血,她定无性命之虞。今日何来大限将至之说?”

江神医嗤叹,悠哉游哉地捋了捋胡须,慢慢道:“这位姑娘能活到今时今日,已算她命大。当日被你以内力强行种下金蝉蛊不说,其后又被钝物击中风府穴,再遇飞霜之毒,以致奇经八脉受损……”

花倾城神色一变,打断:“飞霜?”

“不错,正是能让人有口难言的飞霜剧毒,此毒无色又无味,你不是常盗来对付政敌?”江神医奇怪的斜睨一眼花倾城,继续往下道,“再者,这位姑娘被迫催生,早产怒挣,定必失血过多。尔今邪寒入体,以致金蝉失衡阴阳二脉紊乱。依老朽推断,即便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想留她一命,阎王老爷亦是不肯。”

花倾城一言不发地聆听着江神医的嘲讽,表情阴霾得慎人。

知道鼎鼎有名的“花缺心”定是心情不悦,素来与他相交不善的江神医扬眉,火上浇油般嗤道:“看面相,这姑娘该是拥有大富大贵的命格,可惜遇见你……”

话,刚刚起头,突然煞了尾。

花倾城抬眼,语调阴冷却也僵硬:“怎么?”

江神医皱着白眉,掐指细算。

约莫好一会儿,江神医哈哈大笑出声,捋著胡须极为不恭回敬道:“可惜她偏偏遇见你,还被你关在水牢里呛了两夜三天,以致五脏皆虚,定必活不过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目标是下一章更新5500,下下一章更新5500.。。。嗷嗷嗷嗷~~o(>_<)o ~~ 加油!

☆、牵挂(上)

  欢喜缓缓睁开惺忪朦胧的眼时,发觉自己竟然回到一言阁,躺在松软干净的床榻。

扶著疼得仿佛要裂开的额,她想要撑坐起身子,奈何浑身上下疼痛酸软,居然使不出太多力气。

索性平躺在床,她睁着困惑的眼打量屋子,目光,从榻边陈设的、正烧烧著定惊安神熏香之香炉,慢慢流转至四周置放的火盆,再挪移至她身边…… 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

居然是个白白嫩嫩的婴孩。

可是,这白白嫩嫩小小软软的婴孩,脖子里挂著分量特别沉重的黄金长命锁,手腕脚腕各有几根贵重奢华的手链、脚链。

这哪是保平安求富贵?分明是追魂夺命。欢喜板直了脸,起初酸软疼痛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二话不说将孩子抱入怀,将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通通卸下。

心满意足地舒一口气,欢喜仔仔细细打量一身明黄绸缎的小人儿。

与出生那日相比,她的孩子,她历经阵痛好不容易诞下的骨肉明显长长了许多,也长胖了一些。

本来还咧着嘴发出哼哼唧唧声音的孩子,去除累赘之后,居然止住了咿呀,圆溜溜的小眼睛对著欢喜,忽然挥舞俩个小小的拳头,一来一回的,宛如在划船。

划船?

刚刚恢复清醒,欢喜仍感到头疼欲裂,懵懵懂懂不知这动作意味著什么。正当她纳闷,小小的软软的指勾住欢喜的衣襟,揪住。

饿了?

欢喜仔仔细细想了一下,凭借母亲的本能勉强撑坐起酸痛异常的身子,将孩子抱入怀里。

果然,孩子被纳入温暖的怀里,他揪住衣襟不放的小手指也微微松开,而欢喜亦解开亵衣揭开最里面一件贴身的肚兜,将乳.头轻轻地慢慢地送向孩子的嘴。

难得安然静谧的屋子里,惟有孩儿大口大口吸吮母.乳的吞咽声,轻微的咕噜声,以及,非常细碎不可辩闻的…… 脚步声。

脚步声?

欢喜怔了一下,回眸,目光恰好落在半覆著胸.乳的鹅黄色肚兜。

鹅黄色……

天煞的!

能将她从水牢里放出、能给她从头到脚换过干净衣裳、能自由出入一言阁的人,除了该千刀万剐的花倾城,还能有谁?

欢喜一声惊呼,慌忙抱着孩子侧过身去,面红耳赤。

细碎脚步声骤止。

也不管突然没有母.乳吸允的孩子还饿不饿,欢喜慌慌张张地拉好衣衫,骂:“花倾城,你一声不吭地闯进来,究竟还懂不懂礼仪廉耻?”

寂静。

一片寂静。

倏尔,细碎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咦,还敢进来?!欢喜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拾起枕,回头便朝门口狠狠掷去。

“花倾城,你喜欢看不穿衣服的女人就去别的地方看,滚……” 咒骂,突兀地中止于软绵绵的枕敲中一位衣著朴素的陌生妇人。

不是花倾城?欢喜哽住。

妇人尴尬地朝欢喜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

火气硬生生煞住,欢喜低头看了看因为没了乳.头而咧开嘴啼哭的婴儿,下意识收紧臂弯搂紧小人:“你是…… 乳娘?”

妇人正想点头,门外却响起一声冰冰冷冷的打断, “退下罢。”

这像冰的语气除了花倾城还能有谁?

欢喜在心底冷笑,回眸注意到门外伫立的身影并无任何靠近,仅是背手立在台阶处,被昏黄斜阳笼罩著的侧面轮廓一如既往地冷漠。

乳娘顺从地退下。

欢喜则好时间都没吱声,面若寒霜直勾勾盯著花倾城,任由孩子在怀里啼哭不止。没有意外地听见孩子的哭闹,花倾城亦微微侧目,以更冷静更冷然的目光凝住她。

冷冷一笑,欢喜扬了扬下颔。

花倾城往前迈出一步,停住,修长的身倚在门边,薄唇微弯,为她无言的鄙视和挑衅浮出个嘲讽的弧度。

欢喜恼火地皱了眉。

花倾城则为她眼底显而易见的挫折感微微一笑,旋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要喂养孩子,你进来凑什么热闹?”几乎是连骂带吼,欢喜抱着一直在哭一直在闹的孩子,喘着气道。

花倾城停住步履。

既不退出,也并未迈入,花倾城站在离欢喜不到一尺的距离,迎著她恼怒蹙窘的目光,面无表情聆听着孩子的哭闹。

许久许久,直至孩子的嗓音都哭得有些沙哑。

“你要识时务。”花倾城低低的开了口,富有磁性的嗓音不复一贯的冷然,竟是难得放缓的语气,“懂得顺从的女人,才能活得长久。”

没忘记在水牢里享受到的“至尊荣宠”,欢喜嗤笑着挑高黛眉,反问:“我以前也很顺从,也很识时务,你又曾给我一条活路?”

花倾城淡淡的看她。

欢喜低头,烦躁地打掉紧紧揪住衣扣的小手,咽了一下酸涩的喉:“我曾经…… 是真心喜欢你的。”

寂静。

一片沉寂。

哑然失笑,欢喜抬眸重新凝向花倾城,以自嘲的语气慢慢道:“奇了怪了,明明只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明明还很清晰的回忆,不知何时起竟变得模糊不堪。花倾城,我居然忘记了第一眼见到你这张极漂亮极生动的面容时的心情,不记得在荷花池塘边究竟是听到了怎样的甜言蜜语才打消了对你的怀疑…… 仅仅,仅仅记得一段话。”

花倾城沉默地盯著欢喜的面颊,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清晰流转。

欢喜浅浅一笑,眼底竟有了盈盈水光。

“未成亲之前,你静驻在我心底,久而久之,成全了无数回甜蜜美好的‘思’;成亲之后,你依然停驻在我心底,日日夜夜,却造就一场血肉模糊的‘忍’、一场无可奈何的‘忿’。”

花倾城没说话,仍是淡淡的看著她。

欢喜沉沉地呼吸一口,叹息笑了。不再多话,她把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孩子揽入怀,极心疼亦是极愧疚地解开衣衫,将乳.头重新塞回孩子的嘴。

昏黄的夕阳,淡淡的影投落在床榻,那一端仍是静悄悄。

直至孩子终于吃饱了,欢喜才抱着孩子下了床榻,走进花倾城。见孩子小小的软软的手指才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直线似要入睡,欢喜很不舍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头也不抬淡淡道:“小皇子若是往后还不肯吃乳娘的乳。汁,你为人臣者不妨劝诫皇后娘娘用温水冲兑之,浓稠度低了,孩子自会肯用。”

“你怎知孩子……”浑厚低沉的男人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稍微不那么令人讨厌。

“小皇子张嘴开咬住我乳.头时,力气很大。”漫不经心打断,欢喜悻悻地转过身,后脑勺朝向大敞的屋门,继而爬回床榻,掀过棉被找个了舒适的姿势睡好。

身后,仍是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约莫半盏茶功夫,欢喜才听见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对了。”想起什么,欢喜提醒道,“他是皇子,是圣上的血脉,别轻易带出宫招人话柄。” 也不管花倾城听见这句有何想法,欢喜扯过棉被盖住头,再不愿听其他,也适时遮住了她唇边一刹那泛起的阴寒笑意。

狭小的空间,压抑的黑暗。

“亏欠我的,你总要偿还。”一句极轻的,极低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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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请来的乳娘已经打发回去。” 一言阁外,等候多时的徐总管迎上前毕恭毕敬道。“皇后娘娘贴身婢女的轿辇,仍在府外等著。”

静默。

长时间没得到回复,徐总管微微掀了眼,望向花倾城。

不知是不是错觉,花倾城向来藏了把刀的冷芒眸子里居然有了一闪而逝的出神,尽管那淡淡的怔神,反倒看起来像深不可测的思虑。

“婢女仍在,就送小皇子回宫。”下一瞬,阴郁的语气果真心中的猜测,“且转告我的话给皇后:娘娘既为人.母,须知对孩子应多有耐心,不该任意妄为。”

徐总管讶异地抬起头,花倾城却从他身边擦过,大步流星离去。

“公子,公子,”老总管愣了好一会儿才急急追上前,“皇后娘娘捎话来,希望您能入宫走一趟。”

花倾城停住匆匆步履。

“娘娘说,三百僧侣为小皇子祈福之事,是不是该定下来……”徐总管擦著额头热汗问,岂料话刚刚出口,花倾城忽然回首,冰寒慑人的眼神令他狠狠哆嗦了一把。

“吩咐侍书,来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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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渐隐。

一道颀长的身影,敏捷地从落花轩屋檐跃至廊中。

藉着檐前灯笼发出的昏幽光芒,黑浓的身影四下张望一番,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竹掷向地面,再轻松跃上廊檐,仿佛灵巧的燕掠过重重深宇。

“噼啪”的一声轻响,绚烂的烟花在半空绽放,格外抢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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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喂完孩子,欢喜仍睁着眼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她没有把握,方才的一番母子情深能不能给花倾城留下深刻的印象。既不懂花倾城忽然改变主意放她出水牢、也不猜不透他究竟会不会要她的性命,欢喜惟觉自己的计划举步维艰,进展得极其缓慢。

忽然,窗外乍现绚烂的迷离光辉,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烟花?!

糟糕,不是说好多等几天么,程仲颐这个笨蛋怎么猴急马急闯进来了?

心急如焚,欢喜掀开被褥下床,打开门扉探出身子,急急打量偏阁里各处角楼。 然而监国府占地广大,又如何寻迹?

蓦然,欢喜顿觉肩膀一沉,“笨丫头,还东看细看,老子在这儿呢。”低笑的鼻音,高大的黑影从身后闪现,如风送轻烟般掠至她的正前方。

看清楚来人之后,欢喜错愕低呼:“程仲颐,怎么真是你?”用力推了一下程仲颐,她压低声音道,“笨蛋!花倾城正想逼我设下圈套诱杀你,你怎么反倒自己投上门。”

程仲颐扫了眼欢喜,些微惊讶,当看见她出月子时还水嫩光滑的脸蛋如今又变成惨淡寡白的一张纸,怒气冲冲咆哮道:“去他的花倾城,这几日又折磨你了?”

“嘘,你轻点。”

“轻什么轻,老子中气十足,说话就这么大声。”程仲颐嗤之以鼻道,“姓花的还想杀老子?老子这就去送他见阎王!”

“程仲颐,你武功在花倾城之下,就别老是喊打喊杀的。单凭一己之力挑衅花倾城,不是白白送死是什么?”欢喜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程仲颐“咦”了声,道:“死丫头,你居然长他人志气、灭程大恩公威风?”

“恩什么恩,你要真是我恩公,当初还会由著我被花倾城欺负?”欢喜斜斜的睨了程仲颐一眼,揶揄提醒道。

“老子……”程仲颐愤愤不平想要辩解,猝然之间被戳中软肋,一时间竟让他呆在原地无言以对。落花,雨夜,被花倾城刺伤而弃下欢喜而逃的一幕…… 鬼神差使般窜入脑海,挥之不去。

见程仲颐好半天都呆呆愣愣像块木头,欢喜伸出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欸,怎么发起呆了?”

程仲颐怔怔的回过神,心不在焉摇头,继而没精打采低低道出一句:“老子……老子也不比花倾城差多少。”

欢喜抿出一抹无奈的笑。“是不差,就武功稍为逊色一点点。”

她虽然记不得过去所发生的事,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程仲颐除了脾气暴躁性格过于直白说话嗓门过于响亮,其实是个重情重义之君子。他对她,可谓关怀体贴。

拍拍程仲颐的肩膀,欢喜绽出一抹善意的笑:“花倾城留着我,是因为我对他还有用;但你不同,你是董澴兮的旧好,又知道花倾城的一切。他想杀你,于情于理。”

程仲颐扭脖,瞪着眼打量肩膀处的瘦削的指。

丢那妈的!

他煮了一个多月的鸡子酒才喂养得光滑圆润的手,居然在短短几日又清减成皮包骨的“鸡爪”!

愈听愈生气,愈生气就愈想吼,但碍于欢喜斜睨的眼神,程仲颐只得压下心头火,道:“丫头,照你的说法,老子得躲著花倾城不是?”

“这……”欢喜一下子没了话。

程仲颐瞥著低垂不语的她,看见她整个人消瘦憔悴很多,多日来心中的担忧已是被证实,索性一把拉起欢喜的手,极心疼道:“罢了罢了,我们不报仇了。”

欢喜错愕的抬起眼:“啊?”

程仲颐咳嗽一声:“欢喜,当日你问老子愿不愿报仇,老子承认,一刹那间的确受到诱惑蠢蠢欲动。但这几天你不在客栈的日子里,怀真老弟辗转难眠不说,老子也吃得不好睡得不踏实。 ”

尴尬的停顿一拍,程仲颐盯著欢喜苍白的面颊,实在觉得有把话说清楚的必要,免得他日后被怀真老弟冷眼以对,也免得他自己后悔万分。

“欢喜,老子,老子觉得…… 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还是回家带孩子吧…… 这仇,老子帮你报!即使现在杀不了花倾城,将来也……”

总觉得支支吾吾的说话方式太不符合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形象,程仲颐突然伸出手臂,将柔弱无骨的欢喜紧紧揽入怀。 “欢喜,老子已经没了仲颢二弟,没了澴兮妹子,不能再没了你。”

欢喜为这突如其来不加掩饰的表白哽住,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诶?”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程仲颐闹了个红脸,赶紧解释道,“老子的意思是,这些天的相处,老子都把你当…… ”恨平日读书太少不知如何圆场,程仲颐冥思苦想,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亲人,啊对,是相濡以沫的亲人,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亲人。”

欢喜狐疑地瞅他。

程仲颐愣了,慌张之下结结巴巴反问:“怎么,你当老子是仇人?”

“噗嗤”一声,欢喜哈哈笑出声。

“笑什么?”程仲颐不懂他为何笑,困惑地跟着笑,但越笑越觉得欢喜眼底的笑意根本不曾直达心底,反倒是一种轻鄙嘲笑。

程仲颐恼了,伸出手狠狠掐住欢喜的脸颊:“啊喂女人,老子说的话有这么好笑?”

“唔……”被掐脸掐得生疼,欢喜很无奈的弯了弯唇。

哟嗬,还不认错?程仲颐恼火地揉捏一把两指之间手感特好的脸颊,心有不甘地松开:“死丫头,连你家程大恩公都敢嘲笑,不知好歹。”

欢喜捂著酸痛的颊,没说话。

下一瞬,温暖的怀抱紧紧揽住她。

结结巴巴的劝说再度响起,“欢喜,老子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是,你不是无牵无挂的,更不是孓然一生完全孤立的。你有怀真老弟,有聪儿,还有老子…… 对吧?”

支吾的诉讼,难得不咆哮的嗓音竟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我…… 我们大家,很牵挂你。”

欢喜愣了一下。

突然,她脑门狠狠挨了一记:“又笑!老子说话有这么好笑吗?”

欢喜揉着疼痛的额,苦笑。

程仲颐横眉怒对:“又笑?”

“行啦行啦,我本来人就傻,你再打,我只会更傻。”抱怨著把脑袋挨向程仲颐的胸膛,欢喜闭上眼,淡淡回复,“谢谢。”

很少和女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程仲颐尴尬著缩了缩肩膀,却也小心翼翼伸出手抚了一下欢喜的脑袋,抚着她被自己敲疼的脑袋瓜,“还疼啊?”

欢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以鼻音哼了声:“你说呢?”

程仲颐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很无趣的抬头望向苍穹高悬的一轮明月,失神地看了半晌,竟也缓缓阖上眼。

安静。

极难得的安静。

……

他能听见她的心跳,一声一声,有力。

他还能听见她的心跳,一声一声,稍急,却也沉稳。

……

罢了。

什么花倾城,什么杀不杀报不报仇的,这个凉风恻恻光华暧昧的恬淡静夜,是属于他的。

只是,怀真老弟嘱咐他带的问候语是什么来着?

也罢,他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清早爬来更!我真的很勤奋啊~~o(>_<)o ~~ 5000+啊,想当于更了平时的两章啊,童鞋们不要霸王,都出来撒花吧~~o(>_<)o ~~ 我们要当虞姬,不做霸王,嗷嗷~~~

☆、牵挂(下)

落花轩。

换上一件雪白绸缎外袍的花倾城走到长跪不起的侍书面前,俯身端起她的下颌,深邃的目光紧紧盯视她因为承受杖刑而血色尽失的面庞。

“说实话。”他的语气是冰冷的,出尘俊逸的侧面亦因紧抿的唇线而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侍书颤栗了一下,在那双阴冷目光的注视下有了惊惶,“公子,侍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真心,绝无半点欺瞒。”

微蹙的剑眉扬起,“你应该知道,砌词狡辩的下场。”

“公子,侍书追随您多年,何曾撒过谎?”侍书哽噎道,长长的睫毛因为情绪激动而细细颤抖,恰好遮住杏圆瞳眸里的恐惧,“侍书承认,董澴兮成亲前夕曾收到一封密函,信函清楚写道程仲颐本人欲与董澴兮见面详谈。侍书唯恐其中有诈,索性在董澴兮成亲当日秘密跟踪她。”

“密信?那为何不曾告知?”调子仍是冰冷不带情绪起伏的。

侍书愣住。

约莫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垂下眸:“朝堂争持不下,侍书就是不愿意公子在这节骨眼为董澴兮分心,才故意知情不报。”

端著她下颔的指僵了一下,尔后缓缓撤离:“何有此一说?”

“公子,奴婢自知有错甘愿受罚,但抚心自问若能重来一回,奴婢仍无半点后悔。”侍书朝花倾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眼含热泪道,“当日庆乐园失火,公子曾吩咐奴婢不论董澴兮诞下的子嗣是男是女,俱杀之。可……”

想起曾经三番两次的失手,侍书眼底的神色多出一丝阴冷恐怖,“公子数次为董澴兮大动肝火…… 试问一个全无真情之人,岂会对一颗动了心绪?奴婢知道,公子早就没了杀董澴兮那个贱人的心意! 即便让公子知道程仲颐与董澴兮密谋见面,公子仍会留董澴兮一命,饶她不死……”

“所以你就越俎代庖,动了杀念?”花倾城淡淡打断,背过身去。

“没有,奴婢没有。”太了解花倾城冷漠无情的秉性,侍书慌忙摇头否认,语气急迫亦是极其虔诚,“奴婢即便想杀董澴兮,也自问没那个本事。”

胆怯的驱动下,侍书匍匐上前紧紧抱住花倾城的腿。

“当日奴婢目睹程仲颐强行掳走董澴兮,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身一人回到府邸也不敢向公子坦白一切…… 直至奴婢稍后见到小皇子…… 公子,奴婢是为求将功补过,才在风雪之夜追踪董澴兮的下落,想要带她回来见您。岂料,奴婢根本不敌程仲颐,被他刺伤。”

屋子了,除了嘤嘤的哽咽低泣声,寂静的可怕。

心有怨怼的侍书止住哭,颤巍巍吸口气,打破沉默:“公子,奴婢最担心的事情便是你听信董澴兮的谗言,对奴婢起了疑心,以致奴婢与公子心生间隙。”

花倾城垂下眼眸,瞥她一眼。

侍书抽了一口气哽噎道:“公子,奴婢从一开始便不能认同董澴兮。她看上去单纯,却心机颇深,否则想不出以色弑主的主意!这样一个女人,躲在暗处韬光隐晦不说,居然还能运筹帷幄巧施计策令公子一次又一次情绪起伏大发雷霆;这样一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心存善念的女人!她今天可以接近公子赖在公子身边不走;往后亦有可能中伤公子谋害公子!”

花倾城仍是冷静的聆听,对她的哭泣哀求视若无睹,惟有黑眸最深处有一闪而过的凝重。

失去一只耳朵的怨恨涌上心头,侍书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道:“董澴兮这个贱人极其善变!如果她真对程少桑有真情,岂会在抛弃骨肉整整一个多月之后才现身?她分明是有备而来,别有所图。侍书不懂,公子为何仍然理会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为何不当机立断,杀之而后快?”

深邃的目光久久停在侍书因为怨怼而不断颤抖的肩,许久许久之后,花倾城轻轻道:“你下去罢。”

原还想继续下去的厉色急言被打断,侍书不敢相信的抬起眼:“公子,您不怪奴婢擅作主张了?”

“下去。”低沉听不出任何心思的吩咐。

片刻的犹豫之后,侍书缓缓松开一直紧揽着不放的花倾城的腿,轻轻磕了一个头,忽又垂首眼含热泪,凝噎道:“公子,奴婢为您马首是瞻,从无半点私心。”

并不在意会不会有回复,侍书以袖子拭去眼角余泪止住哭,露出一抹少见的温柔笑靥:“奴婢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往后定必感恩戴德,为公子赴汤蹈火亦不惜。”

侍书起身,迈着轻细的步退出屋子时仍心有所思回头瞥向花倾城,然而,花倾城始终一言不发背向她,

手握成拳。

.

安安静静的书房里,花倾城独坐书案前,凝神静思。

指节轻轻叩击在桌案上,发出不急不缓一声又一声的响动,只是这响动仅仅持续了片刻,又猝然而止。

微微勾起的薄唇,抿出一抹涵义难测的叹笑。

侍书仍在撒谎。

他不再追究,或许是体谅她的护主之心,或许是念在她偶然初犯,又或许,是因为她说对了四个字:心绪起伏。

的确,为何会心绪起伏?

为何会听到董澴兮活不过一个月时,他的心情除了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丝莫名难喻的、淡淡的可惜?

……

起身,花倾城推开窗。

抬头凝向广袤深沉的苍穹,他一贯喜好在冰凉如水的寂夜独自观望半掩于厚重云层之中的皓月,冷眼直视它的清冷,直视它的孤独。

亦如,多年前,他被带回孟府的寒冬深夜。

他并非如外界野史记载那般,是妓.女所生之野.种,却也的的确确是父亲在外金屋藏娇之姬妾所生。

他母亲生性清静,不喜与人争风吃醋,直至弥留才嘱托下人送他回孟府。

事情明明过去多年,他仍记得很清楚,初次见面的那一晚,他的嫡母他的兄长打量他的目光,明明是天底下最刻薄的嘲笑,却又碍于正室的身份,化成了虚伪的可怜之笑。

距离孟府被满门抄斩的前三年里,他感受到的,除了阿谀,仍是暗讽。

没有人肯对他发自真心好。除了他最小的胞妹。

天地之广,人心之大,惟一能让他感受到家族温暖的,不是喜好清静将自己关在禅房里一整天的母亲,也不是流连花街柳巷忘却归府的父亲,竟是弱不禁风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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