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j□j》开篇第一章回,淫.妇.毒杀夫君时所使用的鸩毒!.14
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伫在原地,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凝着佛祖微微扬起的唇角,不喜不悲,仿佛失去灵魂失去精神信仰,只剩空壳。
“怀真!”欢喜着急的唤了一声,声音透出紧张,“你,怎么了?”话,脱口而出的同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她居然异想天开,拿花倾城之流与眼前这位尊佛念佛之人相比。她一定是被花倾城气得瞎了眼,否则,她为何不能早点领悟,怀真与花倾城,一个是云,一个是泥。
花倾城或许能被美.色.打动,但怀真,绝不会被女.色.所迷。
错了,大错特错。
欢喜惴惴不安地看着怀真,不自觉地再唤他的名。但他,并没有回眸看她,却是动作迟缓地抬起手臂——
白色僧袍被扬起,垂落在释迦牟尼佛像,密密实实地遮住了佛祖静默不言看尽人间沧桑的智慧双眼。
……
欢喜难过地别开眼。
信仰被毁,信任荡然无存的滋味,她比谁都懂…… 只不过,她那么憎恨花倾城,竟也在今时今刻,摇身一变,成为第二个花倾城。
有那么一瞬间,欢喜有股冲动,很想走到怀真身旁,紧紧抱住他,柔声安慰他,但是,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便又被她抛诸脑后。
她表情麻木地拾起弃之于地的衣裳,裹住自己,裹住不.著.寸.缕的自己。
复仇,一旦开始,岂能轻易停止?
……
她站住离怀真身后不远的地方,绝望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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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一夜”仿佛从未发生,欢喜没有再寻机会偷偷前往阿难殿,而住在阿难殿里的怀真,也从未私相邀约过欢喜。
欢喜料到会有这个局面。她知道,怀真对她有了芥蒂。
但,欢喜的心情终究是不痛快的。在她看来,勉强怀真的确是她不对,不过她再怎么不对,床笫之事总归是男人占些便宜,怀真他不想吃也吃了,怀真他不想做也做了,东窗事发过后,他像现在这般视她为无物…… 他,成心和她怄气么?
心情七上八下的欢喜,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但是她没有机会再单独约见怀真,她
被皇后娘娘打发去了御膳房,专门负责打点小皇子的饮食。
厨房里的活又多又杂,欢喜经常从清早忙到入夜,一整天下来,她疲惫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惟有睁着迷迷糊糊的眼走回居所,寻了枕头,倒头就睡。
可也依然睡得不踏实,梦里,她梦见了很多面容。那些不断变化的脸,有出世就被她丢弃在花倾城府邸外的亲骨肉,还有被花倾城囚禁多日如今不知生死的程少桑,还有三不五时用大嗓门吼她却对她千依百顺的程仲颐,最后…… 统统变成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花倾城。
她从梦中惊醒,额头冷汗涔涔,伸手去拭鼻端,却摸出一道温腻暗红的血。
难道最近心力交瘁,活得太累?欢喜看着掌心鼻血,作如是想。
接下来的时节,春风一阵比一阵暖煦。欢喜依然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平淡又正常。
——直至春风吹拂得桃花朵朵盛开。
桃花烂漫,春.色.撩.人。
虽然这个时节的前朝,花倾城正在排除众议,力争扶立小皇子为继任大统者,但在后宫,皇后娘娘兴致勃勃邀约后宫妃嫔一同赏花,看遍花之颜.色.人之.妩.媚。
欢喜正列于宫妃出游队伍的最后一排,她没有心思赏花,不仅仅是因为近日小皇子哭啼不休胃口不佳,亦因为被邀约一同赏花的人,还有怀真等十几位佛学高僧。
她都快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到怀真…… 再见面,竟是这番景象。
一片繁花锦簇的美景,皇后她盛装打扮面自桃红,怀真一袭白袍翩跹。若是以前,欢喜自是乐见两人愈走愈近。可今时今日,怀真与皇后二人接耳相谈继而心有灵犀相视一笑的画面,让欢喜觉得无比刺眼。
尤其,不知道怀真说了些什么,心情甚好的皇后竟好几回被他的话语逗得弯唇一笑,那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娇羞美人模样,看在欢喜眼里,让她的心情愈发酸溜。
这两人,什么时候如此熟稔?欢喜不愿再多想,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头。
明明,心情极差的她好几回直勾勾地盯视怀真,想丢给怀真一个吃味兼警告的眼神,岂料,怀真偏偏不曾正眼看她,反倒温情脉脉地凝视皇后娘娘…… 这番情景,看在欢喜眼里,平白让她产生一种几欲呕血的内伤。
算了算了,不看也罢。再这么眼巴巴瞅下去,只怕今晚又要辗转难眠无法入睡。 欢喜在心底苦笑,趁妃嫔们的目光全集中在怀真一人,悄然退下。
只不过,她原以为自己能假装听不见繁花胜景里的欢声笑语,结果,还是按捺不住袭上心头的酸涩苦楚,黯然回眸。
怀真,她的怀真,居然在对着皇后娘娘温柔的笑。
……
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自作自受,欢喜在这一刻,懂得。
***
心情万分苦涩,但如同预期,欢喜从昨夜伺候中宫殿的司寝女官们窃窃私语中,打听到了花倾城深夜时分突然入宫,并与皇后娘娘发生.激.烈.争执的传闻。
据说,这一场争执两个人都互不退让,皇后娘娘疾言厉色训斥花倾城打扰她的安寝,行为举止违愈发背君臣纲常;花倾城则痛心疾首地规劝皇后娘娘,告诫她务必规行矩步,绝不可行差踏错。
两个人争执到最后,不欢而散。
其中一位司寝女官拍着胸口,回忆昨晚的对峙场景依然面露后怕,“想必监国大人定是极在乎皇后娘娘清誉,否则,不会如此雷霆震怒。”
何止在乎皇后娘娘清誉,简直是视皇后娘娘为珍宝,不容他人争抢。 欢喜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
没有参与女官们的议论,欢喜揉了揉因为一夜未眠涨痛不已的太阳穴,提着刚从御花园摘来的一篮桃花,迈着小步,往偏殿走去。
皇后娘娘最近特别喜欢用新鲜的桃花捣烂取汁涂于脸部,以维持貌美不衰。她这种当厨子的奴仆,自然是辛辛苦苦摘花忙。
大概是因为接连几天都心神不定睡眠不好,欢喜低着头,浅浅的哈欠连连,心不在焉地穿过蜿蜒的长廊,一转身,竟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桃花,散落一地。
欢喜被撞得有些懵,盯着沾了尘土的桃花,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急急开口道歉,抬头便看见一双深沉幽暗的黑眸。
是花倾城!
“你们女人,为什么都喜欢桃花?” 阴郁,低沉,没有情绪起伏的男声在她道歉之前响起。
欢喜的道歉之词在瞥见到深沉黑眸里的晦暗光芒时,不由得哽住。
“我……”欢喜认真地与那双眼眸对望,低低地抽了口气,无可奈何笑了,“我不知道…… 可能,皇后娘娘喜欢,后宫女子便争相效仿。”
话音刚落,欢喜瞥见黑眸里有一闪而过的薄凉怒意,她惊惶地瑟缩了脖子,一个力道沉重且带了.发.泄.意蕴的吻,却重重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唇。
欢喜愣了愣,细美柳眉猛然皱上。 “不要!”她内心充满了讨厌,语气也随之僵硬,“这里人多,会被发见。”
“那又如何?”铿锵有力的四个字,藏着一股子莫名奇妙的较劲意味,听得欢喜傻眼。然而她没有太多时间用来震惊,一只大手攀上她的胸,暧昧地揉捏摩挲她的.浑.圆。
沉重的男性呼吸,在她的脖颈处酥.酥.痒.痒的挑.逗,而抵在她身上的男性健壮身躯,亲密无间地挨近她,凑近她,她甚至能感受到另一只大手从衣衫下摆探入,缓慢的在她背部肌肤来回游走。
欢喜无言地张了张嘴,鼻端萦绕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熏香。只是这熏香,今时今日嗅闻起来却让她觉得极度恶心,以至于她本能地推开环在她细腰间的男性双臂,蹲下身,一阵干呕。
欢喜吐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表情惊讶的男人。
好不容易止住呕吐,欢喜无力的抬眸,想看看那位不请自来却.欲.火.中烧的花倾城,却看见他扶在她肩膀的大手,居然指节泛白,还不自觉地颤栗一下。
这一颤,却让她心惊肉跳,蓦然眼眶泛红,“倾城,我不会是…… 又怀孕了?”
她千算万算,只想如何报仇。
可怀孕这件事,却从未想过,从未算计过。
作者有话要说: ╮(╯▽╰)╭说句实话,还是2012年时,我曾经因为要写怀真被欢喜强行扑倒的这一幕,心情很难受,放弃了更新。到了今年八月份,工作忙得想吐血,就更加不想更新怀真被扑倒的这一章。
应该这么说,我懂得怀真,懂得他的信仰被迫改变后的心痛。就像《dearest》这首歌词写下的:如果只留下最重要的人和事,其它不相关的一切全都通通舍弃,那该有多好?但现实总是残酷无情的……
哎╮(╯▽╰)╭ 不管怎样,虽然写得我自己也很痛苦,怀真终于被欢喜吃了…… 花倾城嘛,要被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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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全半章,嗯,欢喜怀孕了,嗯,怀孕是有原因的=。= 至于孩子他爹是谁呢?呃……应该是怀真的。
☆、纯属巧合
怀孕?
细细品味着这二字,花倾城勾起唇角浮起一抹自讽的弧度。他心中有数,这段时日以来他时常宠幸欢喜,粗略算了算日子,眼下她有孕,腹中骨肉自然是他的。
只不过,神医江尚的警告言犹在耳。
“老夫早就说过,她大限将至,活不过一个月。”
“但你偏偏反其道而行,利用金蝉效力与她数次.交.欢,迫使她的奇经八脉阴阳互补协衡。虽然渐盛的阳气克制住她体内的飞霜残毒,极幸运地延续了她的性命,然而,急遽衰颓的阴气依然不能令她支撑性命至临盆。 她怀胎十月之时,便是她命丧黄泉之日。 ”
命丧黄泉?
月夜下的池塘静谧地闪着银白色的光,花倾城负手而立,表情阴霾得慎人,一言不发地盯视着满塘池水被微风吹拂而起的波痕涟漪。
“公子。”侍书站在远远的地方,轻声呼唤,“天凉,您务必注意身子。”
花倾城只是挥了挥手。
侍书懂得,这是让她自行退下的暗示。这个暗示,仅仅会出现在花倾城心绪起伏之时。
心绪起伏…… 开春以来,公子的心情似乎总是起起伏伏。她分明记得,从前的公子虽然寡言少语却总是一举一动从容不迫笃定沉稳,可如今,他怎么会有了一日复一日数不清亦道不尽的烦恼?
侍书动了动唇,想询问些什么,碍于卑微的身份又保持了沉默。自被花倾城处以杖刑责罚之后,她开始谨言慎行,生怕自己独断独行又犯了忌讳,再令花倾城发怒。
可瞥见花倾城挺直紧绷的背影,她还是按捺不住关怀之情,干涩地开了口:“公子,皇后娘娘又与您斗气了?”
花倾城没回答,仍只是挥了挥手。
侍书黯然转身。可她刚刚退出几步,一声淡淡的询问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是安胎,应该给女人进补哪些药膳最为合宜?”
脚步一滞,侍书惶然抬脸,大惊失色:“公子,皇后娘娘有喜?!”
花倾城没有回应侍书的惊愕,却是若有所思地挥了挥手,细微的动作带动了白袍的宽大袖口随之款款摆动, “也罢,你不曾嫁人,必定不知…… 退下罢。”
这话听在侍书耳里,令她无端品咂出几分柔情。难道,皇后与后宫中的僧侣们暗通款曲,以致于怀有身孕?
不对,绝对不是皇后!
若是皇后与后宫中的僧侣们苟合生子,公子这会儿早就怒发冲冠,怎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思索安胎药?
既然不是皇后,那究竟是谁?是谁?!
侍书睁着惊愕的眼,动也不动地伫在原地宛若脚底生根。突然,她眼里闪过什么,双手成拳紧紧攥住。
董澴兮,是那个该死的假董澴兮?!
侍书眯起眼,眸子里有寒光射出。
她早就应该察觉,公子好几回彻夜不归。虽说入宫谒见皇后,后宫不比私宅,公子不可能与皇后娘娘相伴至天明,现在看来,公子定是留宿于董澴兮那个.狐.媚.蹄.子的卧房里!
她早就应该警惕,董澴兮即使入了宫,依然会动用下.贱.手段迷.惑公子!
贱.人!
侍书本是姣好的五官因刹那间笼上一层森冷寒意而显得扭曲,她阴鸷锐利的目光直直盯向花倾城的背影,幽幽启唇道,“公子,奴婢研读医书好些年,安胎药亦熟知好几种。”
董澴兮体内既存在金蝉蛊,又留有飞霜残毒,以她阳盛阴衰的残破身子,如何承受得了大补大热的四物汤?
侍书面色阴霾的看着花倾城,缓缓垂了眼眸,冷笑一下,不动声色,“公子您不妨劝皇后娘娘试试四物汤,奴婢听说,对于保胎颇有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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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倾城步入偏殿推开虚掩的房门时,看见欢喜她煞白了一张脸,宛如七魂丢了三魄般一动不动地呆呆坐在床榻。
他缓缓走上前,慢慢倾身,一层淡淡的阴影投落在欢喜血色不足的面庞,“你怎么了?”
欢喜失神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瞥向花倾城。
“在想什么?”花倾城坐上床榻,连着锦被一同揽住欢喜。
欢喜顺从地将脑袋埋入花倾城的肩膀。倾听着花倾城沉稳有力的心跳,她难掩抑郁情绪的低哑声线在他胸膛中闷闷的响着,“倾城,我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花倾城低头,看见欢喜一脸愁闷烦郁的表情,薄唇一抿,淡淡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允你生下孩儿。”
“不是,是我不想生。”欢喜着急道,眼眶些许泛了红,“宫中险恶,我人微力薄,实在没本事再生第二个。与其生下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倒不如现在就狠下心肠舍弃。”
这个决定,是她整宿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冥思苦想之后做出的决定。乍一听,对腹中骨肉颇残忍,但不会牵连无辜旁人。
毕竟,她仔仔细细算过日子,肚里的孩子,应该是怀真的种。
她难以想象,怀真他得知自己已为人父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悲,抑或是怒?然则无论如何,怀真绝对不可能是展颜欣慰的。如今他都不愿多瞧她一眼,又岂会为她意外怀孕之事倍感高兴?
花倾城很清楚地看见欢喜泛红的眸子里的追悔莫及,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好看的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柔弧度,“别哭了,你只是孕中多思。”
欢喜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花倾城打断,“安胎汤药今天可曾送来?”
懂得花倾城不愿再延续旧话题,欢喜识趣地以指拭去眼角的泪,轻轻“嗯”了一声,“小厨房午后有送来一碗四物汤。”
“用完汤药可曾觉得好受些?”
欢喜颔首:“还好,就是头和胸口仍是闷闷的,有时想吐,又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觉得一股子燥热在喉间作祟。”
花倾城陷入沉思。
许久,他大手抚上来,轻轻按住欢喜颈后的大椎穴,缓缓的,温柔的,推拿按压,直至欢喜由最初的惊讶到脖子僵硬再到放松身体沉浸其间,他才缓缓道,“朝堂公务之事颇多,接下来的日子,我或许不得空,不能常入宫。”
头一回听见花倾城主动描述他的行程,欢喜好奇地转过脸,瞥他,“你的意思是,你要丢下我不管了?”
花倾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欢喜的背,“往后,常有一些安胎汤药送来,你记得服用。”
体贴的话语很难令欢喜适应,她讶异地伸出手,按住花倾城的大手,“那么,你何时能得空?何时能入宫探望我?” 之所以这么问,欢喜并非在乎花倾城有无闲情雅致探望她,而是在本能地在偷偷算计花倾城离宫的时日有多久。
男性指节分明的大手,有一刹那的迟滞。
半晌,低沉的声音浑厚倾落在欢喜的耳畔,沉稳,淡然,又隐隐透出一丝轻叹,“再等一、两个月罢。”
欢喜微讶,“这么久?”
花倾城俯下俊美的脸,下颔习惯性地搁在欢喜的头顶,醇厚富有磁性的嗓音罕见得透出一丝似恍神的轻叹:“不久,并不久。再入宫时,你怀胎三月,腹中骨肉想必也稳固。”
三个月还不久?欢喜并不能体会花倾城的话中深意,怔住。
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儿的背脊变得僵硬,花倾城将手搭上欢喜纤细的腰,沉稳的气息覆盖了瘦削的她,“你要听话,切记在宫中为我盯紧那些秃头和尚,尤其叫怀真的。待为夫归来…… 再赐你一桩奖赏。”
为夫?奸.夫还差不多。欢喜在心底腹诽,表面上仍是眼巴巴地瞅着花倾城,“什么奖赏?”
“关在死牢里的程少桑,犹然挂念你。”花倾城表情深奥地看了欢喜一眼,明亮如炬的目光旋又缓慢移至欢喜目前依旧平坦的腹部,一字一字,平静,平和,“念在你为我孕育子嗣所承受的种种辛苦,我会放过他。”
*
欢喜不懂,花倾城离宫前那晚和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逗她玩的虚情假意,还是情真意切的大实话。
她没有功夫去仔细琢磨,这一回怀孕让她倍感辛苦,成天想呕吐不说,花倾城派人送来的汤药似乎很不奏效,饮完之后,不仅不能减缓不适,反倒每每令她鼻血长流,头晕目眩不已。
若不是花倾城当面说过“允她生”这几个字,她真要怀疑,花倾城是否偷偷在汤药里放了堕胎之物,故意让她不好过。
可她也没有功夫去仔细琢磨安胎药的疗效,因为她听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说,监国大人花倾城感染恶疾,重病不起。
据说,朝堂之上那群曾经联名上书弹劾花倾城的老臣们,听闻此讯息之后无不松了一口气,不但烧高香拜佛更额手称庆,纷纷上表奏请皇后、程昭容两位娘娘尽快安排滴血验亲之事,以确保小皇子确属先帝遗腹子。
有那么一阵子,皇后宫中的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致。
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呈过奏疏的老臣子们,无不例外皆遭受到了暗杀。譬如,花倾城头号政敌,赫赫有名宰相大人程绶在其上朝的路上,被刺客伏击,刺穿喉管当场毙命。
还有大理寺少卿,中书令,给事中,门下侍中,户部侍郎…… 所被暗杀之官员列出的名单,居然长达三页纸!
最初,每一位被暗杀的官员的名字传入宫廷时,欢喜都会心惊肉跳一次,然而死讯听得多了,欢喜的心绪也渐渐麻木起来。至于风雨飘摇中的朱雀长街,那条曾经承载着一品官员们上朝谒见帝王的尊贵之路,如今已是人迹罕至。
所有活命的官员如惊弓之鸟,一个个再不敢外出,皆战战兢兢避祸于私宅。
极鲜明对比的是,宫外血雨腥风鬼哭神嚎,宫内,开始了淫.词.艳.曲,靡靡之音一片。
那是因为,心情甚好的皇后娘娘总是一日连着一日设宴款待三千佛法众,美其名曰:“依教奉行,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好一个皆大欢喜。
欢喜苦笑。
宫里放.浪.形.骸.的集会,是曾经的她非常乐于看到的景象,如今,她却厌恶至极。哪怕现在的她只是伫立在中宫殿外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可宴席间淫.荡.不.堪.的打.情.骂.俏传入她的耳朵,依旧令她恶心得想吐。
她难以想象,脱离了礼教束缚的后宫,居然能如此污秽不堪。如果花倾城亲眼见到“酒池肉林”的豪放派作风,会否当真气到重病不治卧床不起?
她更难以想象,身处其中的怀真是如何忍受宴席间那些赤.裸.大.胆.的挑逗,以及不.堪.入耳的.淫.邪对话。
就好比现在,她真的很想闯入大殿内,一把拽住怀真,带着他逃得远远的。
可是,只要她稍稍一挪步,只要她的目光停落在日渐凸现的腹部,她又不得不放弃,不得不忍气吞声。
是她把怀真带入丑陋的人间炼狱,这般孽事,她又如何能带他逃逸?
……
“怀真,别光顾着喝酒,过来,来哀家这里。”皇后娘娘放.浪.恣意的笑声从大殿里传来,打断了欢喜的游神——
“快念念你昨宿写给哀家的诗词,让他们仔细听听,瞻仰瞻仰你的文采。”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幸福!快乐~~!!
☆、爱情,爱情(一)
欢喜很尴尬地咳嗽一声。
怀真温柔的声音却在大殿里响起:“娘娘,您醉了。”
“哀家没醉,哀家心里高兴。”皇后乔楚楚再度放纵大笑,这肆无忌惮的尖锐笑声,听在欢喜耳里,愈发觉得胸口憋闷得慌。
短暂的沉默,疑似怀真在犹豫,但很快,温情脉脉的话语沉沉地传来,“连宵风雨重,多病多思愁中;阿难殿正空,骨冷已成.春.梦;世间何物似情浓?一片断魂心痛。”
欢喜听得一怔。
连宵风雨,愁中,阿难殿,春.梦…… 这诗词所描述的,不正是她和怀真的那一夜么?欢喜只觉得胸口一窒,心跳猝然加速,脸颊亦随之泛起一抹红。
皇后乔楚楚不合时宜的娇笑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你们听听,写得多感人。犹记当年,程昭容还只是一位毫不起眼的采女,特别喜欢将这些酸不溜丢的诗词配成曲,唱给先帝听。”
“先帝他听得心都软了,才把她从采女抬举成昭容。” 大庭广众之下,皇后的话语伴随着张狂的大笑,愈发没有顾忌,“可程昭容哪里知道,不是她酸不溜丢的曲儿好听,是先帝念旧情,忘不了林婉之那位.贱.妇,才有机会让她谋得圣恩。”
大约是真的酒醉,皇后边说边大笑,笑声愈来愈尖锐刺耳,到了后头,竟变成嘤嘤低泣,不多时,已是哽噎嚎啕。
这是头一回,欢声笑语变成了陈情诉苦。
站在大殿门外的欢喜很是尴尬,碍于为皇后贴身服侍的宫规,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道,“娘娘累了,今日酒宴到此为止,诸位圣僧都退下罢。”
话,才刚刚道完,一位驼背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奔跑而来,伏趴在地面,面色涨的绯红,上气不接下气。
“皇后娘娘,大事不妙大事不妙。昭容她娘娘她刚用过午膳,腹部绞痛不已,太医们一个一个皆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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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诧异花倾城会痛下杀手除去程昭容,但得知皇后娘娘居然下旨将程昭容送出宫诊治的消息,欢喜还是暗暗地吃了一惊。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是花倾城为人处事的一贯宗旨,怎会像今天这般给程昭容娘娘留了一条后路?
难道,不是花倾城所为?
欢喜暗自狐疑,皱着眉头思索个中缘由,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亦不自觉地穿过西华门,来到了万象宫,猛地一抬头,这才察觉自己居然停在了阿难殿。
糟糕,游神乱逛怎的就逛到了怀真的处所?心跳倏然漏跳一拍,欢喜本能地想扭头就逃,岂料阿难殿的殿门竟从里头被人打开。
一袭纯白的僧袍伫在门边,素带飘摇。
“何必要逃。”简短的四个字。
轻而易举地就被怀真戳穿弱点,欢喜双颊一热,羞恼亦是羞愤地回眸瞪视他一眼,以宽大的袍袖遮住微微凸起的肚子,转身就走,“迷路了。”
刚刚走出两步,一股力道生生拽住了她的胳膊,不容分说就将她拽入阿难殿。殿门被重重阖上,背部抵在微凉的柱,隐忍怒意的质问连同温热的鼻息洒落在她的耳边,“几个月了?”
欢喜一刹听懂了怀真话里的深意,对上他满是惊愕的眼,她心底一慌,表面却故意冷笑,“不是你的种。”
“怎么不是我的?”怀真眼底的惊愕不减,怒气变得明显,“不是我的,你何必用袖子遮遮掩掩。”
“给皇后娘娘写过情诗就是不一样,连质问女人的说话方式都变得强硬了许多。” 欢喜“啧啧”叹了一声,眯起杏眸,“我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眉眼里闪过一丝什么,怀真盯着欢喜瞧了许久,忽然一勾唇,语气讳莫,“亲近皇后,应如你所愿。你气什么?”
“我……”欢喜被质问得哽住,直觉一股子热血往太阳穴冲,不知是连日来她喝了太多碗四物汤以至肝气上涌,抑或一想到怀真为皇后念诗的画面就分外胸闷憋屈,“我气皇后?皇后她失.欢,又是寡妇,只能调.戏和尚打发时光,我气她什么。” 大概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欢喜虽语速极快的反驳,但说到“调.戏和尚”这四个字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
“错。你气得厉害。” 怀真始终很认真地盯着欢喜的脸,“这样不好,会动胎气。”
欢喜瞪他,气不打一出来,“动不了,马上就快三个月了,安全得很。”
怀真一愣,“这孩子……的确是你我所出?”
欢喜惊觉失言,心虚地张了张嘴,她正想答“花倾城”这三个字时,怀真定定地开了口,“明慧,你的双眼比你的言辞更诚实。”
欢喜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温暖的大手却轻缓地抚上她的肚子,“何不早说?”
事已至此,欢喜也不再逃避,只是黯然地垂下眼,“你心中有恨,我不敢说。”
沉默,足足维持了一刻,“我…… 不曾恨你。”
“怎么没有?”欢喜低喃,目光有些不安地盯住停留在她肚子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心跳又逐渐变得没有章法起来,“我站在不远的地方凝视你,你从不回头看我一眼,只一心一意对着皇后展露笑颜。这若不是恨,又是什么?”
沉默,似维持了更长的时间,才被低沉的叹息打破,“明慧,你多思了。”
“不要叫我明慧,我一点都不聪明黠慧。”欢喜蓦的抬起眼,眸底里有了积攒多时的晶莹泪水,“我下.贱,我以色侍人,服侍完花倾城之后再来勾.引你。我还卑鄙,我巴望着你亲近皇后,令她与花倾城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但我现在知道错了,大错特错,哪怕我也不懂这是为什么,拖着你淌这趟混水竟比自己堕.落.其间更加令我痛苦! 你每一次与皇后亲近,都令我觉得无比刺眼;你每一次刻意迎逢皇后,都令我觉得无比恶心;你每一次故意忽视我的存在,都令我觉得心如刀割。这种负面情绪我从来不曾经历,以至于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宛如深闺妒妇,辗转反侧,情不自禁地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想起你,想起你……”
欢喜说着说着,倏得停住。
睁着泛红的眼眶怔怔地看着怀真,她无措地咬住嘴唇,咽了咽干涩的喉,好半天才幽幽往下道,“我想我是快要疯了。不是没有过男人,却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想念你的指,正轻细亲昵地抚.摸我的每一寸肌肤;还会想念你的吻,正轻柔温润地尝遍我的每一处.柔.软;甚至还会想念你的…… 你的…… 正沉实有力地进.入.我,倾占我…… ”
难堪,太难堪。龌.龊,太龌.龊。
若论.放.荡.淫.邪,还有什么话会比上述剖白来得更加赤.裸.裸?这些有违道德礼仪的话,杀伤力绝不在酒池肉林之下。
欢喜吸吸鼻子,故作坚强地擦了擦泪水潸然的脸庞,也不敢去瞧怀真此时此刻的表情,惟独怕对上一张充满嫌弃的脸,只是用力地推开他,“我也不大懂,我这是怎么了,但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在那晚强迫你。”
丢下这句傻乎乎的誓言,她飞快地打开殿门,头也不回地,逃跑。
***
欢喜眼里含着泪穿过西华门,一路气息微喘转入园林西苑,途经假山石时,有一道矮驼的黑影突然窜出。
欢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呼喊,矮驼的来者却伸出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强劲有力的胳膊摁住她挣扎的身子,奋力一拽,带向僻静的一角。
在这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角落,又矮又驼的来者才放开被吓得不轻一身冷汗的欢喜,他抬着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眼底却有一丝张扬的笑意。
不知道来者是何身份,亦不知来者是何目的,欢喜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无比忐忑地打量对方。
矮小的身材,背微驼,一张还算年轻的面庞,青绿圆领大袖袍的近侍服饰…… 咦,他,他是方才向皇后娘娘禀告程昭容腹部绞痛的小太监?!
看到欢喜眼底的惊讶,小太监低低的哼了一声,放荡不羁地抬起左腿踩住欢喜身边的一块假山石头,弯下驼背,脸庞向欢喜凑得更近了些,露出一排白牙,“你怀孕了?”
酸溜溜的问话竟透露一丝吃味的怒意,欢喜戒备地用袖子遮住微凸的腹部,沉着语气镇定地反问:“你是谁?”
小太监不悦地又哼了一声, “是谁的骨肉?”
欢喜不说话。
小太监俯下脸庞,温热的气息喷扑在欢喜的额,“是不是姓花的种?”
无法判断对方问话的目的,欢喜仍是不说话,神情戒备且紧张地与之四目对视。
小太监悻悻地撇了撇嘴,鼻息重重地冷哼,忽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垂下头,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语气,心灰意冷亦丧气地叹,“臭丫头,我生气了。”
这一声叹息,听来竟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欢喜无比惊愕的睁大眼,怔怔地看着小太监,极不可思议道:“你…… 是程仲颐?”
小太监没有答话,既不是否认,亦不是承认,而是有气无力地哼了哼,“臭丫头,连大恩公的模样都快不记得了罢。”
欢喜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伸手去碰小太监的脸,“你怎么……”
小太监握住欢喜的手,嘻嘻一笑,“欢喜丫头,是我,是程大恩公。” 颇有些得意,他很豪迈地冲欢喜一挑眉,“易容换貌之事,实乃区区雕虫小技。”
欢喜登时一怔。
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看着这张陌生脸庞眼底深深的笑意,欢喜无言地张了张嘴,正打算质问这张陌生的脸为何不请自来突然出现在宫中,但这张脸,却渐渐敛去了笑容,转而换上惊愕亦是惊惧的表情。
欢喜愕然。
循着对方惊惧的眼神慢慢流转视线,欢喜低下眼眸,瞥向自己鹅黄的宫裙…… 以及被微风吹起裙角露出的、纤尘不染的白色罗袜。
欢喜怔了怔,蓦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血!
一抹殷红的血,不知何时竟染污了罗袜。而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居然也开始阵阵腹痛,就连双腿之间,竟也多了一丝难受的濡湿粘稠感。
似胎气大动,气血渐崩。
扮作太监的程仲颐一个箭步跳起来,“欢喜莫怕,我这就去传太医!”
“不要!不可惊动皇后娘娘!”头脑眩晕,心情混沌如麻,欢喜却下意识地紧紧拉住程仲颐的手,费力喘息着,冷汗涔涔道,“你速去阿难殿找怀真,他现在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他有办法救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勤奋地又来更新半章~! 这是迎接国庆的贺礼。明天我开始上班,工作三天之后会迎来13天的国庆休息日,呵呵,回湖南休养生息。皮埃斯: 驼背太监是—— 好久不见的咆哮哥(嘻嘻,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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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更新的迟了,今天先赶出半章,先更上来。欢喜在重要关头又小小地使了个心眼,明天有空再抓紧时间更半章吧。(明天须先看牙医,我的智齿疼了好几天,苦逼呃。)
话说我国庆假期木有更新,但我把结局的大纲都写完了,也算是努力了~嗷嗷~
☆、爱情,爱情(二)
许久不见欢喜,好不容易扮成太监混入宫中,才见上一面,就被鲜血淋漓的画面惊吓得肝胆俱颤。什么不能惊动皇后,什么怀真是皇后跟前的红人…… 这,究竟在搞哪出?
程仲颐在偏殿外心神不定地来回走动,满腹狐疑,长吁短叹。
然而,他来回走动少说也走了一盏茶功夫,长吁短叹时间之长都快把耳朵磨出茧来,可瞧瞧那位同样是等候在偏殿外的怀真老弟,啥时候一改往日里磨磨唧唧作风,不再念经,竟一动不动如柱子般伫在原地?表情嘛,虽隐约有几分担忧,但仍算镇定??
太医一直不出来,怀真老弟亦一直不吭声,就剩下他程仲颐一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地乱走,真是愁死!
“我说怀真老弟,你请来的这位老太医医术究竟高明否?都过了一盏茶功夫,还不见人出来通报一声。”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着急,程仲颐压低声音问。
怀真正闭目凝神,左手拇指慢慢摩梭着一串小叶紫檀佛念珠,半晌,才缓缓颔首。
“怀真老弟,你这啥态度?”见怀真始终对自己一张爱理不理的冷漠脸,程仲颐先是莫名其妙,继而大冒火,十分不满道, “老弟,你进宫之前咱俩说定的,你负责报信,我负责筹谋。欢喜丫头被姓花的霸王硬上弓以致意外怀孕的事,你在书信里一个字儿都不提,亏我还以为你把欢喜顾得好好的。”
摩挲紫檀佛念珠的指停住,清澈的双眸缓慢睁开。
见怀真那张莫名疏离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松动,程仲颐很不高兴的蹙起浓眉,坐实了对怀真的不善揣测,“老弟,你进宫之前可不是现在这张要死不活冷冰冰的脸,当时的你可是向老兄我承诺过一定会好好照顾欢喜。现在倒好,欢喜当了娘,肚里的孩子又是姓花的,你不帮忙好好照看欢喜也罢,反倒和皇后那个贱妇勾勾搭搭,打得火热。”
怀真一言不发地听着程仲颐的牢骚,心绪,略是复杂。
方才,程仲颐慌慌张张找到他时,他的确有一刹那的惊惶失措以及心如刀绞。
就在他心急如焚地迈开大步跨出阿难殿的刹那,他突然领悟,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冥冥之中又“被迫”地助了欢喜一臂之力,达成她的算计。
欢喜她一定知道,就算他一直放不下那夜的错事,他也一定不会眼睁睁见她受伤。所以,只要程仲颐找到他,只要他听信程仲颐口中所说“不可惊动皇后娘娘”转而向宫中内侍请求一位太医入宫诊治,就一定会有一则流言满天飞——
是一则关于僧侣.淫.乱.后宫,以致女官因.奸.成.孕的流言。
换作是其他女官珠胎暗结也罢,怀有身孕的女人偏偏是欢喜,欢喜又是被花倾城带入宫,当这则流言传入皇后耳里,皇后必定认为是花倾城暗中设计栽赃。
不论欢喜肚里的孩子是否真是他的骨肉,想他三番五次拒绝皇后的心意,当皇后得知他竟与欢喜私相苟合,定会大动肝火,万一一时激愤亦将下旨破迫使欢喜落胎。
如此一来,花倾城也会相信皇后过于迷恋僧侣以致色令智昏,与皇后的兄妹感情愈来愈疏远破裂…… 这,正是欢喜希望看到的。
自从那夜错事之后,他便懂得,挑拨离间花倾城与皇后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欢喜孜孜不倦的事情。
所以,欢喜才会厚颜向他献身,谄媚一般地迷.惑他,诱.惑他,希望藉床笫之间的牺牲来获得他的倾力帮助。
怀真轻细地摩挲着手心里的紫檀木念珠,唇边泛出一丝苦笑。
耳边,是程仲颐满腹牢骚的指责,脑海里,却始终是欢喜眼眶泛红一脸委屈的模样。就在前一刻,她眸子里含着泪,诉说这段日子里她有多么疯狂的想念他,可下一刻,她依然不留情面的再次利用他,哪怕可能连累腹中骨肉,她亦在所不惜。
她真正在乎的,从来是如何算计皇后,从来是如何报复花倾城。当她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时,亦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如同她早已将她和他的两小无猜的时光,忘得一干二净。
他一直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他耐心劝说,她终有一天能够心中怨恨,回头是岸。
错了,他大错特错。
他一直不懂得男女感情,一直不懂得爱与被爱,才简单臆测了她的爱恨情结。
如今的他,经过她那一夜的柔情指点下,渐渐懂得了很多。
她不知道,这段日子以来,同样历经许多个思绪万千辗转难眠的漫长深夜,他亦慢慢体会何谓“伤心”,慢慢体会何谓“难过”,慢慢懂得何谓“失落”以及“失望”。
不经历过“爱之深”的人,是很难懂得被耳鬓厮磨的枕边人一再利用的“恨之切”。
过去的明慧,一定是全心全意爱过花倾城却又被花倾城抛弃,今时今日的欢喜,才会心中荒芜得只剩下恨,才会变得绝情寡义。
……
见怀真始终一言不发,程仲颐停下絮絮叨叨的抱怨,双手无处安放地扶了扶脑袋上因为指手画脚而歪掉的纱帽,扶好,扶正,才又慢慢道:“老弟,你今天被雷劈了?倒是给句话。”
风拂动了怀真的素白僧袍,他阖了阖眼,轻轻一声叹息,尔后转过脸望向程仲颐,一字一字郑重道:“往后,好好照顾明慧。”
“啊?”程仲颐愕然。
怀真迈开沉稳的步走向程仲颐,在程仲颐的面前停住,伸手按了按他宽厚的肩,倏尔,淡淡一笑:“好好照顾她。”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啥意思?” 程仲颐仍是不解。
怀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皇后娘娘传召,稍后细说”便丢下摸不着头脑的程仲颐,独身前往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