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皆大欢喜》作者:钟花无艳【完结 番外】 > 皆大欢喜【书香门第】.txt

  这可是《j□j》开篇第一章回,淫.妇.毒杀夫君时所使用的鸩毒!.2

“没,没什么。”支支吾吾的答复,除了心虚,还有莫名恼火的焦躁与不安,“就是提醒你万事小心谨慎…… 还有,(顿住,低低咳嗽一声)老子…… 不论此行成不成功,老子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欢喜愣住。

“去罢去罢,别傻愣着。” 大手一挥,焦躁不安的情绪全无,只剩下地主老爷周扒皮似的催促剥削,“老子只剩下一盏茶的功夫救澴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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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荷塘月色正浓。

有违深秋时节的颓败,碧波微漾池水中央盛开的六月血正朵朵盛放,色泽艳丽得如同喷薄而出的殷红之血。

“公子,夫人的眼睛哭出血来了……”银铃般的清脆嗓音,左右为难。“大夫说,再这么哭下去,她双目不保。”

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池边。

挠挠脑袋,鼓起勇气再唤:“公、公子?”

“她喜欢哭,就由着她哭。”淡淡的语气听不出起情绪,冰冷的目光流转于池中六月血久久不曾收回。

“以程仲颢的腐骨秽血养出如斯凄美的花,也算是他的造化。”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真是舒服啊,霸王别人的小说尊是太怯意鸟(板砖围殴) 呜~ 话说,我的存稿快没了,嗷~~ 肿么半╮(╯▽╰)╭

皮埃斯:童鞋们,不要像霸王花学习,要争取章章浮出水面做虞姬,O(∩_∩)O哈哈~

☆、此誓成灰(上)

  月凉风露幽。

欢喜拖着地上长长的影,迈着沉重的步慢慢行走在偌大的刺史府邸,心思不定。

她可没好心到假扮澴兮姑娘救那害人不浅的程仲颢;她最初的打算,是将计就计置程氏二兄弟于死地…… 岂料咆哮公那一句“不论此行成不成功,老子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竟让她痛下决断的心意莫名奇妙地犹豫了?

虽说程仲颐也姓“程”,但自己真能将对程恩的仇恨报复在他身上?可若不以“程恩”之道还治“程恩”之宗族后嗣,如何咽得下“父死母逝”的恨?

敲敲脑袋,天人交战的她低低叹了一口气,为何偏偏在节骨眼,心生犹豫?

正发呆,眼皮底突然出现一双绣鞋。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欢喜惊得慌忙抬头。

是一位模样可人的丫鬟。她身量高挑,有着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水红的唇微微上扬,明亮清澈的眸子写满了惊诧。

不愧是刺史府,连下人都长得如此标致。

虽然乔装易容,此时此刻欢喜仍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强作镇定,她冷冷道:“走开,我要见花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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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公子正在后院池塘赏花,不愿被人打扰。您别急……”丫鬟侍书提起冗长的裙迈着急匆匆的步,追在刺史夫人董澴兮的身后。

不知为何,今天的董澴兮看起来比往常那位面色苍白、黛眉总是紧蹙的美丽女子少了几许哀愁,多出一分柔中带刚?

或许是董澴兮步子迈得太急,侍书被她甩开一大段距离;亦正因为董澴兮走得太急,她刚刚行至回廊转弯处时便被脚下的碎石绊住,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白皙细腻的肌肤,磕出一片紫红青淤。

“夫人,阿奴还是扶您回房涂些药膏罢,免得留下疤痕。”侍书弯腰去搀扶。

董澴兮狼狈地摇摇螓首,语气僵硬:“侍书,你要么退下要么别再拦阻我。无论如何,我今夜必须见到花倾城。”

“但是……”

“下去!”

“可……”

“美人儿急着见为夫?”不远处,幽幽地传来一句回应。好听的男性嗓音里,竟带着淡淡的冷哧和少许薄凉讽刺。

董澴兮回眸,寻声瞥去。

那是一张出尘俊逸倾国倾城的脸。英挺剑眉,鼻梁挺直,微弯凤目之中似有泓光流转,却衬着如冰如霜的森冷寒芒。

他,他是在西子湖畔偶然邂逅匆匆一瞥的白衣公子?也是呢喃低唤、轻轻在指尖落下一吻的……夫君?

惊讶之词停滞在唇边,董澴兮愣愣地看着花倾城,神情有些僵硬。怔愣发呆时,她的下颌被轻佻勾起。

“美人儿看起来气色尚可,倒不像是哭瞎双眼的泪人?”

呃,他居然称赞自己是美人儿,美人儿……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哭瞎双眼?!

猛地回过神,董澴兮脑子空白的同时亦语无伦次道:“夫、夫君……”无可奈何用劲狠掐一把大腿,她在心底暗暗骂娘的同时硬挤出几滴泪。

花倾城平静地凝视着她,凤目没有一丝怜悯。

她哭得很伤心。

起初是小声饮泣继而放声嚎啕大哭,最终忽然一伸手臂紧紧揽住花倾城的腰,眼泪鼻涕口水全往那一尘不染的白衣蹭去。

花倾城微微眯起双目,视线紧锁在董澴兮的脸上,薄唇微抿淡淡道:“美人儿,还在为程仲颢伤心?”

多说多错,不如见招拆招。

打定主意先从花倾城嘴里套出程仲颢下落,又紧张又害怕的她硬着头皮迎着冷冰冰的注视把额头倚上他的肩,泪眼婆娑道:“夫君,你就让我再见一次仲颢哥哥罢?”

“不是都见过了么?”他淡淡反问,毫无情绪起伏的嗓音里透出寒彻骨的讽刺,“那一池盛开的六月血,正随风招展,守着你们的天荒地老,你们的矢志不渝。”

六月血?

乍听这名字,怎如此像《灯草和尚》第八章回淫.妇.之女失手杀了奸.夫的表弟,并将表弟的尸骸偷偷埋在池塘里,以供养悉心培育的花卉?

董澴兮暗暗思忖。

猝然,她惊得倒退一大步,生生撞上背后的参天古木:“你、你杀了他?!”

花倾城低低的笑了,漂亮的凤目泛起戏谑之色:“美人儿,你不是早在为夫吩咐下人阉.割.程县官当日,便已料知他必死无疑?”

“你,你……”董澴兮脸色大变。

“倒是你,冒冒失失的小妮子。”光华流转的凤眸含着锋芒犀利的嗤笑,“自以为覆着一张假人皮面具,便能骗过在下?”

董澴兮愣住。

下一瞬,她犹如灵活的小鹿般拔腿便跑,逃向来时路。

“美人儿,闻过了六月血的花香,你还想去哪?”冷冷叹息自背后响起,似魔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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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苑

“澴兮妹子当心脚下,慢点儿走。”程仲颐搀扶着唇色惨白精神恍惚的董澴兮迈过门槛。见她气虚体弱得实在走不动,心有不忍建议道,“要不,让老子(窒了一窒)…… 让大哥背你走?”

董澴兮摇摇头,曾经明亮动人如今晦暗无光的大眼睛里噙着泪:“仲颐大哥,我被迫服下剧毒六月血。没了解药,只怕活不过三个月。”哀怨的泪水簌簌滚落,她的声音亦在颤抖,“大哥先行逃命去罢,无须理会我。”

“救不了你,我还算什么顶天立地男子汉?”程仲颐蹙起眉,兀自将董澴兮打横抱起,“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大哥也会为你找到解毒良方。”

“可……”

“别怕。”程仲颐温柔地笑了,“有我在,定不会再让澴兮妹子受半分惊吓。”

悲伤的泪水慢慢从眸子里消退,董澴兮吸吸鼻子,羞红了脸的同时亦抿唇弯出一抹极动人的笑靥:“好。”

男人毕竟是视觉动物,梨花带雨的微笑,险些让心脏为之漏跳一拍。

程仲颐不自觉闹了个大红脸,只能窘迫地岔开话题:“待会与癞子头汇合,我们便能离开此地,远走高飞。”

“癞子头?”董澴兮困惑道,“即是假冒我、间次引开花倾城注意的欢喜姑娘?”

程仲颐颔首,偏过头去看向夜空:“都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脑门自责,“糟糕,一时救人心切忘记燃放烟火…… 澴兮妹妹,你能不能帮我从怀里拿出那筒特制的烟花火竹?她这会儿,也应该找到仲颢二弟的囚禁之所.”

“仲颢哥哥?”不被提醒还好,董澴兮倏然惨白了面色,惊恐无助地揪住程仲颐的袖,“大哥,不要磨磨蹭蹭等她了,你能不能带着我马上离开此地?”

程仲颐纳闷:“那不行,岂可丢下仲颐二弟?”

“程仲颢已经死了!他先被花倾城处以腐刑,再挨了三千刀凌迟之苦!”董澴兮几乎是哭着道,心惊胆颤的同时身子亦止不住颤栗,“欢喜姑娘贸然接近花倾城,必会被他识破。你我再不把握时间逃走,亦将被活捉。”

程仲颐怔怔立在原地,听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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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风声飒飒。

一抹殷红,从额角的剑伤汨汨涌出;唇,不可逃避地尝到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味,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鼻,低眸的刹那却也看见手背处的剑窟窿。

血肉模糊。

“美人儿,你还想往哪逃?”冰冷叹笑自身后轻轻响起,掩藏于寒风之中,却始终逃不过她的耳。

她心神惧惊。

沉实的脚步,如魔音穿脑愈渐迫临。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袭上心头的惶恐,呼喊:“恩公,救救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大众可能会觉得疑惑,欢喜这小妮子,事到关键点怎就犹豫了?一见花倾城怎就傻了(?)

我个人认为她毕竟是从佛门出来的娃,就好比现在的高中小男生,很可能对撩汤撩菜很有见地,殊不知,连同班女同学的手都没摸过╮(╯▽╰)╭ 想和做,是两回时吖(板砖殴死!)

咳,好久没被人摸小手了~~

☆、此誓成灰(下)

“恩公,救救我—— ”

聆听到这声惊惶的呼唤时,程仲颐正被董澴兮催促着跃上潇湘苑檐角。

他诧异地回过头,瞥见一位衣衫破损发髻凌散的小丫头正急急朝自己所在方向奔跑而来。她表情写满惊慌失措,杏圆大眼里还噙着泪水,而那清秀姣好的圆脸竟遍布血污,更有一道从额头延至右眼眉角的狭长剑痕,看得令人怵目惊心。

他的心猛地一沉,宛若被千斤鼎死死压住似的,分外揪疼。

“仲颐大哥,快走!”董澴兮略显苍白的娇弱面容生出一丝惊恐,柔弱无骨的指扯住程仲颐的衣襟,“花、花倾城……”

程仲颐抬眼望去,意外瞥见一张胜过世间所有女子的俊美面容。然而,纵使这张脸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却无端地令人背脊一凉。

尤其,当他徐徐迈步迫向欢喜小丫头时,深邃眸子里潜藏的暗涌流转。

“恩公,快救救我……”

求援声言犹在耳,程仲颐作为一个男儿郎与生俱来的同情心倏地泛滥开来,怒斥:“姓花的,你居然对柔弱女子动手动脚,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都冲老子来!”

花倾城仰起脸凝向高耸的檐角,微微一笑反讽:“程少光天化日强抢他人之妻,也敢自称英雄好汉?”

“老子…… 老子偏就抢了!”被戳中弱处,程仲颐瞬时泄了大半底气,心虚之际仍勉强横眉怒对,“你杀了老子的亲弟弟去祭花,老子偏就送你一顶绿帽子,让你永生永世都抬不起头!”

“那么在下,亦不得不拿你的跟班开刀。”花倾城面色不改淡淡道,手中长剑蓦然转动,剑刃在月光的映辉下而泛着冰冷的寒光。

“姓花的,你他妈带种就别—— ”咆哮,似震天吼,却又在下一瞬硬生生止住,只因红得刺眼的血色,猝然弥蒙了他的眼。

利刃,剑锋毫不犹豫穿透仓皇逃跑的小丫头的腹部。

血汹涌而出,染透了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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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讷讷地垂下眸,呆呆地看着伤口处喷如泉涌的鲜血。

好奇怪……

方才险些被花倾城的冷剑毁容时,自己又疼又怕;尔今莫大的痛楚感一阵阵袭来,不仅仅身体在麻木,心跳在麻木,就连思绪也渐渐混沌麻木?

明明有人说,不是此行成不成功都不会抛下自己不管。那为何伫立在檐角处的修长身影,眼睁睁看自己受伤仍一动也不动??

欢喜艰难的转了转脖,瞧见一滴又一滴的血前赴后继似涌出,蹦跶着滴落在地面上,才不甘心地慢慢殷开。

痛,眼睛很痛。

未完全没入身体的剑刃投映反射的冰冷寒光刺痛了双眼,血色弥蒙的视野里,竟有如墨发丝被风轻轻拂动,无端让她忆起惊鸿一瞥视为天人的白衣郎。

难道……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那么俊逸的公子,怎会牵动唇角露出如沐春风般温柔笑意的同时,不动声色挥动剑刃,任凭诡谲狡狯的杀意从好看的面庞滑过?

痛,不可思议的痛。

心底,渐渐浮涌出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懵懂迷惘地眨了眨眼睫——

不知该笑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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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真的不要去!”董澴兮急急揪扯住程仲颐的袖,害怕地劝,“花倾城杀人不眨眼且剑术一流,仲颢大哥如何以一人之力胜过他?”

“胜不过也得胜!难道任由他当着老子的面,把癞子头戳成一只刺猬?”程仲颐咬牙道,心思一横抱着董澴兮从高处跃下。“姓花的,你他妈欺人太甚!”

清洌的银光随同他出鞘的长剑直划而下,目标明确直袭花倾城。

“程大少,你这是赶着来送死。”花倾城幽幽黑眸里透露出讽刺的薄凉笑意,旋而极敏捷地退开,反手一剑挽起的剑气刺向程仲颐喉颈要穴。

怀里本就揽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董澴兮,再加上心急如焚救欢喜,程仲颐躲闪不及生生被花倾城刺中。

血,湿热黏稠的殷红液体,即刻从他靠近心窝处的伤口喷涌而出。

“仲颐大哥!”董澴兮脸色大变惊得尖叫出声,几近失声痛哭,“你,你……”

“不许哭,老子还没这么蹬腿翘辫子。”手中长剑坠落地,程仲颐吃力地咽了咽喉,左腿使出十成功力,狠狠袭向花倾城下.体.要.害。“姓花的,你逼老子见阎王,老子也送你到九泉与孟婆子成亲入洞房!”

未能料到对方会使出如此下流的贱招,花倾城蹙起眉往后退避。

说时迟那时快,程仲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急握住欢喜的胳膊,不容分说将她拽入怀:“癞子头,抱紧我。”

“死到临头,程少莫非还想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花倾城冷冷一笑,手里泛着寒光的长剑再次挽起朵朵剑花,有意置其死地挑向程仲颐的心脏。

“仲颐大哥当心!”突然一声惊骇失措的女性呼喊。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凌乱的剑势却藉花倾城的激荡剑气反转斜劈,出其不意地袭向程仲颐右手紧紧执著不放、却已气息奄奄的柔弱女子。

咔咔,几声突兀的骨头断裂声响,一只白皙瘦弱的手臂被齐齐斩断——

血,喷薄如泉涌的血,飞溅而出蒙蔽了花倾城的眼,阻断了他招招狠绝的剑势。

“仲颐大哥,别救她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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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止流转。

飒飒风声不再,万籁亦消寂得再无声息。

痛,难以置信的痛。

欢喜翕动了一下干涩得几近开裂的唇,莫名想诉说些什么求助些什么,却最终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冰凉的地。

她看见了半截断臂。

是与源源不断汨汨涌出的猩红之色成对比的白皙手臂,就那么孤零零地跌落在青灰潮湿的土里,沾满尘泥。

血,大片大片的血,无声无息染污了她的衣,染污了她的眼。

目光极缓慢极缓慢的挪动。依稀之间,她仿佛看见一丝震惊错愕从程仲颐眼底滑过,听见一声或近或远的啜泣哀求。

“仲颐大哥,我是逼不得已才拾剑斩断她的胳膊…… 快走,你快走…… 我们绝不是花倾城的对手……”

他要走了么?要逃了么?

胸口一阵翻腾,神志迷蒙的她吐出一口鲜血,很想伸出手去触摸那似曾相识的安全庇护,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眼底惊慌之色毕露的他居然仓皇抱起董澴兮,转身离去。

不要走。

不要丢下她……

血色弥蒙的视野里,那熟悉的身影仿佛听不见嘴边溢出的破碎呻.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成一点最遥远的黑点。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无端涌出的泪,扑簌扑簌直落。

是她犯傻了。

连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怀真都能狠心撇下自己先行回山,何况是他这个萍水相逢的过路客?尤其,他还姓“程”,与杀父仇人同属宗亲;尤其,他已抱得美人归。

抱得美人归……

是的,她傻,她可真是傻啊。

艰难地吐出胸口憋沉如千斤的闷气,她僵硬地转了转眼眸,于一片血色朦胧的视野里看见一缕墨色发丝正被冽风轻轻拂动,像极了初下山时在西子湖畔偶遇的白衣公子。

他居高临下凝着自己,好看的墨色眼眸,瞧不出半丝悲悯。

可能…… 可能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罢。

神智愈发混沌迷惘,一点一点逐渐丧失体温的躯体再难支撑更多肉体上的疼痛,她嚅了嚅血色尽失的唇,黯淡涣散的眸子里闪过些什么,缓缓闭上眼。

宛若一片风中飘零之残叶。

了无声息地,静静陷入冰冷潮湿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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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黑玉佛珠突然断了线。

怀真蓦然睁开眼,看着从手心里滚落一地的佛珠,清澈明亮的眼底滑过一丝微诧。

“明慧?”低喃自语。

“明慧二字听来太俗。将来若生女,不如取名慧明?”娇柔叹笑突然从门外响起,颇有几分揶揄意味,“孩子他爹,可是决定了与落衣一道下山?”

“好。”低低的回应,虽心事重重,却未有半分犹豫。

一刹那的沉默。

倏然,“什么?”惊讶亦是惊喜,“你刚刚说什么?”

“吾说…… 好。”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半夜的我爬来更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心情有点低落,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文章至此小小一虐,后面暂不会虐了。(哼哼,俺还是很专业滴)(板砖殴死)

皮埃斯,留一句话送给三年后的自己:这会儿,你觉得挫败感稍稍减弱了些咩?

☆、花间倾城

五个月后——

长安,含元殿。

“圣上,刺史花倾城已奉旨归京,如今正在玄武门外候着,等待召见。”

“传……”

“皇后娘娘,圣上正在与朝臣议事,您不能进去。”正殿外,突如其来的岔言打断了当朝天子的口谕。

“滚开!”清亮的掌掴声,庄重威仪的殿门被猝然推开,峨眉淡扫面上略施粉黛的女子怒气冲冲闯入。

她手腕处的白玉镯反衬出似雪肌肤,但画有繁复花纹护甲上镶嵌的几颗精致玛瑙,隐约透露出血般晦暗红光。

“圣上,您欠哀家一个解释。什么叫‘凤体违和,改居侧宫清思殿’?”

含元殿内被单独召见留下来的几位议事官面露尴尬,纷纷退下。

龙椅之上,剑眉微蹙的男子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奏章移开,直视殿下怒意汹汹之女子:“皇后患染风寒久治不愈,理应迁往僻静之所,静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乔楚楚一步步逼近龙袍加身的男子,瞳眸里氤氲出可疑的水雾,“程玄佑,你分明有意将我打入冷宫!”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我容忍你降父亲乔晟的官职;容忍你远调兄长花倾城离开京师;甚至一次又一次容忍你另立新妃…… 所有的忍让,还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爱?还不足以打动铁石心肠的你?” 娓娓哀怨诉说,泣不成声。

“皇后执掌凤印整整五年,也该知足。” 冷哧。

悲伤快速从乔楚楚姣好的面容闪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纾缓的怒火:“程玄佑,你不能如此待我!想当初你谋朝篡位,诛晋王,斩文武遗臣,是谁一心一意支持你陪伴你?”

不愿理会这歇斯底里的质问,程玄佑面无表情起身离开龙椅,迈向殿门。

“圣上请留步!”乔楚楚慌忙追上去,从后方紧紧搂住程玄佑。

“我知道,圣上责怪父亲大人没本事活捉前朝逆臣萧奕安、责怪兄长花倾城擅自放走了晋王余孽…… 但自从您称帝执政,后宫佳丽们皆畏惧您的龙威不得不竞相争逐巴结讨好,惟有我,惟有楚楚,始终待您为夫君,真心真意喜欢你爱慕你。”

“爱?皇后是不是忘了,朕从来不懂何谓爱。尤其,是你们女人惺惺作态之爱。”程玄佑仍是冷哧,“譬如,命宫女在程昭容的膳食里添加附子,蓄意毒杀朕的皇儿?”

阴鸷的语气令乔楚楚打了个寒颤,她慌忙摇首否认:“程昭容失足堕胎之事,岂能怪罪栽赃于我?圣上,她……”

“往事不提也罢。”冰冷的手指,轻轻勾起乔楚楚的下颌,“皇后,你该庆幸自己拥有一位忠诚不二的兄长。否则,单凭你这几年来在后宫做出的‘丰功伟绩’,绝非移送清思殿静养如此轻松。”

话音未落,程玄佑嫌恶地推开环绕在腰间的纤纤素手,再不理会背后之人如何绝望咒骂又如何叩首请求。

只是,当他迈出含元殿,当他瞧见等候在外的贴身女官左颊处血红的五指痕印时,不禁微微蹙起眉:“皇后真是越来越放肆。”

女官垂首,不敢答。

话锋蓦转:“花倾城…… 仍在玄武门外静候?”

“是。”

沉默。

忽然,程玄佑眼底滑过一丝玩味的冷笑:“既然花倾城喜欢等侯,就让他一直侯着—— 传朕谕旨,加封他为长安三陵总督,五日后前往骊山,庇守皇陵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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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

虽是夏日,但五六月时节天气就像稚子的脸,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眼刹那却又转为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水,一滴继一滴洒落在花倾城的额、面颊、肩膀。不多时,他一袭朱紫色的衣袍已湿透大半。

他静静地伫立,动也不动。

守门将士终于忍不住了,撑了把纸伞快步跑向他:“大人,圣上今日与户部侍郎议事,必定琐事缠身。您还是别等了…… ”

“无妨。”淡淡的拒绝。

“但……”

“花倾城上前接旨——” 玄武门蓦然开启,内侍监悠扬的声音远远传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刺史花倾城克尽臣道,故晋封长安三陵总督,五日后前往骊山,监守皇陵。”

守门将士听得目瞪口呆,诧异地望向花倾城。

修长的身影仿佛未能听到此等滑天下之大稽的圣旨,仍是动也不动伫立于风雨中。

很久很久。

久到玄武门连同南边三道宫门缓缓闭阖,久到守门将士满脸尴尬亦是识趣地自动离去时,花倾城才缓缓抬头,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森寒。

“臣…… 谢主隆恩。”

淡淡的、低低的诉说,似若六月微风轻拂浮云淡雾,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

滚滚乌云渐散。风雨,骤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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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怎么还不回来……”嗫嚅嘀咕。

蹲在马车边细数被风雨吹倒的野草,双手捧着鹅蛋脸呢喃自语的侍书远远瞥见花倾城极,高兴地站起身兴冲冲迈上前。

“公子,您总算是回来了!”她眉飞色舞,丝毫未能注意花倾城被雨水浇湿的官袍,“您为皇帝除去程仲颐、让他有理由从程家班夺回钱塘会稽六郡的财政调配大权,皇帝可是对您有任何嘉许?”

冰冷的目光投来。

拍马屁拍过头了?

深谙花倾城忽喜忽怒的脾性,侍书立刻闭嘴,不敢多言。

“抱她出来。”淡淡的吩咐。

“啊?”侍书指指自己,诧异,“我?!”

冰冷、且略带警告的目光再次投来。

“好罢,我抱就我抱……”侍书嘀咕,无奈地转过脸瞥向马车,凝视躺在棉缎软褥里安静沉睡的女子。

她面色苍白如纸,好似久病未愈。清秀的面庞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如同不谙世事的初生婴儿般,安安静静地熟睡着。

侍书弯下腰,动作迟缓地扶起沉睡之人,使出吃奶的劲才好不容易将她驮上背…… 心有余悸迈出两步…… 嗬,可真沉!

花倾城转身,兀自大步流星往前。

“公子走慢些,等等我。”

侍书迈步追,稍不留神竟右足踩踏在被雨水冲刷过的滑石,眼看即将与大地来个亲密拥抱,她忽然被一道沉稳的男性力量稳稳扶住。

“成事不足。”不耐烦的警告。压在她后背沉重力量,竟刹那消失——

“多谢公子体贴。”侍书拍马屁道,眯起眼眸仔细打量花倾城的同时竟也“咯咯”笑了。她声如银铃,清脆得像初春清晨从花瓣上滚落的露珠,“公子,乍一看,这位姑娘与你好生般配。”

她一袭雪白霓裳,美丽的螓首低垂着倚靠在他怀里安然入睡;而他倾心专注怀拥佳人,修身长立,衣袂翩翩随风飞扬。

和谐。

这场景真是优雅和谐。

冰冷的目光,第三度投来:“胡闹!”

侍书吐吐舌,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揉揉酸疼的脚踝,才硬着头皮提议:“公子,您要是真不高兴…… 还是让奴婢背她走罢?”

“败事有余。”淡淡的斥责听不出责怪,就在侍书歪脖困惑之际,初夏雨后凉风夹杂着泥土芳香从她鼻端拂过,“随我来。”

呃,公子怎又抱着姑娘不肯松手了?

也罢也罢,男人心思如绵,实在难以揣测。

侍书别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迈步追上。

哪怕,公子一言不发地催动深厚内力;哪怕,被雨水淋湿的朱紫官袍悄然恢复半干;她也装作没看见——

没看见那位被轻轻搂在怀的姑娘,睡相有多么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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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洋村,中正堂药铺

“此乃胀气之症。谷芽半两,桔皮四钱,煎熬成汁服下即可。”声如洪钟的叮嘱,一张字迹龙飞凤舞的药方推至对面座的病患,“下一个。”

一只糜烂的脚丫伸了过来。

执毛笔手停了一停,倏尔埋首不抬奋笔疾书:“五倍子二钱,研磨成粉撒于脚患处,如此反复七日即可。下一个。”

一口龅牙忽然凑近。

沾满浓墨的毛笔忽的停住,一滴黑浓墨汁几欲滴落:“这个病老夫治不了,不妨出门右拐三百米寻找王屠户—— 再下一个。”

蓦地,颀长身影投落在矮窗前,竟挡去了大半明亮光线。

“嘭”的椅子碰撞声,沾满浓墨的毛笔似被火烧屁股般弃之一旁。

“今日已诊五十病患,恕不再诊,老夫……” 仓促推辞,没骨气地歇止于一柄银剑忽然抵上前,憋屈地变成了叫苦不迭,“姓花的,整整五年不见,你居然又一声不吭出现在老夫面前?”

“解药。”淡淡的语调,见怪不怪。

吃了一惊:“六月血的解药当年被你全抢走,老夫哪里还有?”

“有或没有,花某如何辨得真假?”平静如水的质问。话音刚落,一位气息浅慢昏睡不醒的清秀女子被平放在偌大的诊桌上。

“她是谁?”诧异。

“她是谁,对江神医而言并不重要。”

“不重要你还跑来青洋村拿剑威逼老夫救她?” 勃然大怒, “花倾城,老夫曾警告过你多少回?以防伤害无辜,切莫随意将至阴之毒六月血涂抹在清风剑刃。尔今惹出乱子,我又如何能救?”

“不救亦可。”依然是淡淡的语气,镇定冷静得反倒像在步步为营,“那么花某,不得不请江神医交出天下至纯至阳之蛊。”

呼吸哽了一哽,瞬间方寸大乱:“什、什么?!”

“金蚕蛊。”

.

侍书沉默地跟随在花倾城身后,往药铺偏屋而行。聆听野风吹动山林竹叶时发出的“簌簌”声,她偷偷伸长脖瞥向那张苍白秀丽的睡颜,不自觉皱了皱眉。

五个多月来,从钱塘至长安沿途,公子曾命她拜访各位名医,无外乎一一受阻被拒。这也难怪,六月血乃旷世奇毒,天下无人能解,除了…… 隐姓埋名改居青洋村的江神医。

她黯然叹了一口气。

公子也真是,当初挥剑划伤人家小姑娘的额头时岂能不分轻重? 尔今奔前走后一路颠簸劳累,暂且不论是否诚心诚意救人,光凭这大热天走了十几里山路,孰不苦?

从容脚步,停住。

沉静如水的目光投来,薄唇微微一抿:“守着。”

啊?守什么??

侍书傻傻地看着眼前门扉大敞的茅草屋,愣了足足一刻钟功夫才恍然大悟——

不是吧?!

公子居然要在这里…… 要在这间虽然干净却极其简陋陈旧的茅草屋里,以天下至纯之金蚕蛊,“攻”天下至阴之六月血?

侍书震惊地看着花倾城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沉睡之人迈过门槛,步入屋去。

“咣”的一声,门扉紧闭。

鹅蛋脸刹那酡红如血!

是是是,她守,她守,她马上守!

可是……

公子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女人?是不是忘了,万一被她听见少儿不宜的粗.喘.低.吟,也会大喷鼻血??

羞赧地,她伸手捂住双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EMMA enenskip的评论~~~所以我爬上来更啦!嗷嗷我多么勤奋吖~~

.

有童鞋说我偷懒,木有,我木有偷懒~~o(>_<)o ~~ 鉴于这章几乎木有奸情戏,所以…… 嗯,补全。

☆、物是人非

约莫日落时分,紧闭的屋门缓缓打开。

听见响动,由始至终紧捂双耳且羞且臊的侍书终于放下“乱七八糟”的担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身回望:“公子…… 公子?! ” 

哎唷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衣襟皱痕犹存,做完某些事后明明应该精神振奋的公子却面色如白纸。他微喘着气,目光灼灼扶着铜栓紧靠在门边,俊逸非凡的面容有着很明显的的疲倦。

奇怪,这进去将将不到半个时辰,就搞成了“精疲力尽” “肾气大亏” ?

刹那间,鹅蛋脸羞红得好比猴儿屁股。

“你……”不稳的气息,隐约透出淡淡的怒,“还不过来搀扶?”

呃,还搞成了腰膝酸软?

敢想不敢言,侍书迈开小步跑上前扶住花倾城的胳膊,探了探脑袋朝里屋瞥了一眼,表情尴尬道:“公子,您还能自己走下山么?”

出乎意料,这次居然没被冰冷森寒的目光盯住,反而是肩膀沉了一沉,耳边的吩咐有气无力还显呼吸促急:“抱她出来罢。”

“喔”了一声放开花倾城,侍书迈过门槛步入里屋。

那位姑娘仍安安静静入睡呢。

与之前大不相同,她白皙的脸居然透出红润光泽,水嫩得犹如六月蜜桃,似乎是体内余毒已经清伤势明显好转(?)虽动也不动的躺在床榻上,她密如黑扇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已有恢复清醒之兆。

果真是天下独一无二采阳补阴之金蚕蛊。

然而…… 听江神医说,金蚕一旦植于女儿家纯阴之体,每逢行.房之时,金蚕会自发吸收男子纯阳脉气,万一因为情.潮过度澎湃而导致阴阳两气逆行混涌,不但不能增补,反而对男子损伤更甚。

公子与这位姑娘的情形,恰与江神医所述相符。

但是……

实在难以想象公子会沉溺房事而毫无节制,除非…… 除非是公子催动深厚内力移植金蚕蛊时,急欲打通奇经八脉而有所不慎导致元气亏损。

就是嘛,以公子“洁身自好”的习惯,怎会对一位才见过数面的小丫头心猿意马?定是自己想得太多。否则,如何解释空荡荡的屋里头嗅闻不出一丝情.欲过后的媚香?如何解释干干净净的被褥瞧不出半点落红污渍?

侍书尴尬一笑,小心思骤起。

求证解惑,侍书趁着那位姑娘仍昏睡之际,解开了她完好得瞧不出一丝皱纹的衣裳(应该不会是被公子细心抚平?),轻轻地,慢慢地,好奇地,撩起了她的裙摆。

唔。

居然高估了公子! 

十年身到凤凰池,“鱼儿鱼儿水中游”呢。

.

离开青洋村,远比来时来得辛苦。尤其,对于“护主心切”却偏要眼睁睁看着面容疲倦的主人搂着抱着个沉甸甸的“包袱”不曾放开的侍书而言。

她追上前扶住花倾城的胳膊,一步一步缓慢走下陡峭的石阶,不满地嘟起嘴:“公子,虽说我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下人,但……”

“不是下人。”淡淡的打断,淡淡的纠正,“是陪嫁丫鬟,董澴兮的陪嫁丫鬟。”

侍书错愕地张张嘴。

好半天,“公子…… 您是不是另有打算了?” 懵懂不知时,瞥见俊美的面庞有稍纵即逝的冷芒阴鸷,她塞顿开。

“若真如此,侍书一如既往任凭差遣,为您马首是瞻。” 尽管那端始终沉默着未予回答,侍书却暗地里舒了口气,转而心情甚好揶揄贫嘴,“公子啊,待会回到府上,我是不是该给您换一个又大又新可供二人同时使用的浴桶?”

本以为会被冷冰冰的目光瞪视,岂料——

“不止此。” 一句言简意赅的回应。

××××××××××××××××××××××××××××××××××××××××××

阿难。

此等众生,不识本心;受此轮回,经无量劫,不得真净;无名天趣,有无相倾,起轮回性。

阿难。

不断三业,各各有私;因各各私,众私同分,非无定处;自妄发生,生妄无因,无可寻究。

……

苍茫黑暗之中,从哪里传来了涓涓潺潺的流水声响,以及…… 以及空幽的、似近却远的低喃轻诵?安慰人心的同时,依稀带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感慨。

知觉在渐渐复苏,混沌思维在慢慢回归清晰;本应该轻松轻盈的身子,竟然因为腹部时不时传来的抽痛感…… 呃不,还有双腿之间的不适而莫名变得笨重起来…… 奇怪了,她遇见了什么糟糕的事?

头疼欲裂;浑身上下犹如被车狠狠碾过,四分五落。

困惑地皱眉,她下意识地想去触碰那疼得令人难以忍受的痛处。可刚刚伸出手,冰冷的五指却被一只温热细腻的柔夷紧紧握住。

“公子,她真的醒了。”耳边一声啧啧惊叹,竟让她听出几分温暖之意,“是不是该通传舒总管,派贴之事可以提前?”

派贴?

她迷惘地眨了眨眼,原本重若千斤的眼脸,竟奇迹般地撑开。

水雾氤氲弥蒙视野,挤进来一丝跳跃的烛火;而那温暖昏黄的光线,安然惬意地洒落在一张她从未见过的俊逸容颜。

她险些掩唇惊呼。

好漂亮的白衣公子!堪称完美的五官让她舍不得挪不开眼,看得如痴如傻。

可是……

凝视自己的墨色眸子里没有太多惊讶,微蹙的眉间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揣测意蕴,衬得貌比潘安的白衣公子无端地少了一许温柔,多出几分难以接近。

等、等一下!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位漂亮得宛若天庭神祇亲临人间的公子,居然堂而皇之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从头看到脚? 而此时此刻的她,竟然不.著.寸.缕.大大咧咧躺在一个浴桶里,任由一位小胳膊小腿鹅蛋脸的姑娘任搓任捻?

窑子?被卖到窑子里了?脑子里一个激灵,心脏猛然蹦到嗓子眼!

啊不,再等等。

她的右手呢?丑陋的疤痕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之中,她的大半截右臂怎么不见了?!

触目惊心,亦目瞪口呆。

不由自主咽了咽干涩的喉,她瞬间苍白了脸色,脱口而出:“你、你们是……《j□j》里特别记载的,专杀未出阁女子以卖人肉叉烧包的…… 移花帮?”

漂亮公子怔住。

小胳膊小腿鹅蛋脸的女子表情呆愣了。

糟糕,一语道破天机!

倒吸一口凉气,她颤颤巍巍扶住浴桶,凭借危难之时天生神力仓促爬起,也不顾浑身赤.裸.有伤大雅,边跑边止不住泪流:“救命啊—— 杀人了,卖人肉包子了——”

一场惊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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