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皆大欢喜》作者:钟花无艳【完结 番外】 > 皆大欢喜【书香门第】.txt

  这可是《j□j》开篇第一章回,淫.妇.毒杀夫君时所使用的鸩毒!.5

满腹而来的疑惑与驳斥,被“钟馗嫁妹”四字生生哽在喉。

似掩饰心底犹豫,董澴兮轻摇手中折扇。

直至头顶上方投来一片淡淡的影,直至她蓦然想起久不归家的花倾城这会儿不知正在哪座宫宇与王孙贵胄们醉生梦死,她才猛地抬眸,朝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容投以没心没肺的笑,亦一撩裙摆大大方方入坐于软垫。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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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倾城站在厢房外,一动也不动。

“公、公子……” 犹豫再三,侍书终究还是忐忑不安支支吾吾的开了口,“我…… 夫人她…… 我们…… ” 哎哟喂,她怎就如此倒霉?忠心事主几十天如一日监守董澴兮都没出错,熟料将将跟随夫人出了趟府,却被公子逮个正着?

心神俱恐,侧耳聆听从厢房里传来的隐约飘忽的男人清唱声以及女子的大方赞叹,侍书下意识瑟缩了背轻挪莲花小步,离面色阴鸷的花倾城远点,再远点。

怦怦直跳的心,仿佛提到嗓子眼。

半晌——

“进去和夫人说,夜已三更,男女授受不亲。”

“啊?”侍书一头雾水。

“程少桑的父亲,与皇后娘娘交恶颇深。”阴寒冷鸷的目光投来,不容置喙的敦促,“董澴兮她天性蠢钝,若被程氏利用,于我百害而无一益。”

侍书挠挠耳,为难:“但夫人入厢房之前曾交待,若无传唤,切莫打扰……”

“去。”阴鸷森寒。

本来还有些许犹豫,被不怒自威的叮嘱震慑得心头一凛,侍书忙不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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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着头皮推门进入时,侍书瞧见董澴兮正揉着肚子轻捶着软垫百无禁忌哈哈大笑,笑靥之灿烂,连她黛眉间积攒数日的悒郁愁闷都似一扫而空。

隔着宽大的屏风,聆听着一阵比一阵荒诞高亢的唱吟,侍书不敢唐突只能耐着性子唤:“夫人,三更天了。”

被男扮女装反窜角色的程少桑勾住所有的注意力,亦被滑稽风趣的唱词逗得笑开了怀,董澴兮未有思索下意识将手中的折扇朝噪音声源方向投掷:“退下。”

扇子,不偏不倚敲在侍书的脑门,磕得侍书吃痛连连满脸怨怼:“夫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话音未落,一个软绵绵的靠垫随即丢来,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丝毫听不出为.人.妻者该持有的矜持惭愧——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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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我……”被狼狈赶出来的侍书迎着那双深邃黑眸里的冰冻三尺之寒,下意识觉得不妙,心虚心怯得将失职之过全一古脑儿推给董澴兮,“夫人说,人逢知己心情好,还想再听几出戏。”

“是么?”深沉眸子闪过一道厉芒。

咽了咽喉,侍书小心翼翼道:“要不,等夫人听完这支曲,再……”

“倾城?!花倾城?! ”

从扶梯处传来的惊喜呼唤打断了侍书的后半句。暗暗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侍书纳闷地转过头去瞧,岂料匆匆一瞥,她两只漂亮的眼睛即刻瞪成了铜铃!

端着肮脏茶水盘、衣著打扮土里土气神似厨房粗工的大婶………… 呃不,是被宾客呼来唤去的劳苦妇女,竟如此眼熟,像极了久未谋面的

董澴兮?

真、正、的,董、澴、兮?!

侍书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结结巴巴脱口而出:“公子,她她……”

“咯吱”一声响动,由始至终紧闭的厢房门扉被人从里推开,心情甚好的吩咐随即传来:“侍书,有劳你转告马车夫,今夜我打算留置庆乐园…… ”

温婉吩咐,当厢房外久久伫立的颀长身影有了一丝明显晃动时倏然止住。

“夫君?” 淡淡的,惊讶。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码字,忽然一扭脖问花妈:老娘,假设我是个男的,我有一个姐姐,我姐姐还有一个嫂子。那么,我和这个嫂子硬套近乎,算作神马关系?花妈想也不想直接答:兄妹关系呗。

皮埃斯:匆匆忙赶来更半章…… 其实,我真的真的努力兼顾所有的事情了~~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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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补全=。= 握拳,真正的董澴兮率先回归~~~小花吖~~~冤家狭路相逢哦~~~哦哦~~~~

☆、捉奸(下)

“夫君?” 淡淡的,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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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的是夫君!”不合时宜岔入的哽咽呼唤,饱含了委屈、庆幸、如释重负种种复杂情绪,听在董澴兮耳里格外嘈杂。困惑懵懂的她回眸去瞥,仅瞧见一道身影毫无预兆扑入花倾城的怀里,声泪俱下:“夫君,我知错了,我当初不该弃你而去…… 你救救我…… 救救我……”

夫君?这、这是演得哪一出?

目瞪口呆地看着花倾城,董澴兮停留在门扉的手不自觉颤了一颤。

“这是打哪儿来的婆子? 疯疯癫癫,满嘴胡言乱语。”鄙夷冷哧,源于突然拨开围观宾客掠上前的侍书。她的麼指轻轻一勾,原本紧攀着花倾城肩膀不肯放的低.贱.女子竟身子一歪,软绵无力磕倒在地,继而“骨碌骨碌”似球般滚下扶梯。

头颅撞碰在最后一级木阶,女子翻了翻白眼珠,直接厥了过去。

心惊肉跳的一幕,看得董澴兮瞠目结舌。

怔怔地想张嘴说出些什么,左腕处如铁一般的禁锢力道疼得她吃痛连连,不得不仓皇转过头去瞥。

“走。”傲慢专横的敦促。

手腕被紧紧攫住,思绪仍被方才的一幕勾住而忘记迈开脚步,心神恍惚的董澴兮被花倾城极粗鲁极不体贴得往前拽拉,毫无防备匍匐跌倒在地。

蹙眉,只因双膝传来钻心的疼。

好不容易排除杂念回过神,当下的愤怒,众目睽睽下的羞辱憋屈,以及积攒了太长时间的愁闷悒郁,如潮水般全涌上董澴兮的心头。

没人扶,没人理,狼狈得仅靠一己之力站起,董澴兮想也不想,扬手便朝眼前那张俊美绝伦的脸狠狠掴去。

清脆的声响,比若冠玉的俊脸赫然印上鲜红五指。

花倾城面无表情伫立在原地,墨色瞳眸里突然迸出的一丝阴鸷残佞却叫人不寒而栗。

迎上那双暗藏锐芒的眼眸,董澴兮仰起脸,无畏无惧。

岂料,花倾城勾起薄毅的唇冷冷一笑,好看的剑眉倏然扬起,一抹骇人的冷芒快速闪过阴晦幽邃的眼眸——

吃痛低呼,董澴兮踉踉跄跄倒退一大步,背部狠狠撞在了厢房门扉。 费力地喘.息一口,扶着门栓摇摇晃晃站起,她的左颊已是红且肿,破损的嘴角竟出现了一丝血迹。

花倾城负手而立,薄毅的唇不自觉地又勾了一下:“混账东西。”

数日的担惊受怕,

数日的委屈隐忍,

倒头来,仅仅换得四个薄情寡义的字眼。

……

这是没有预料到的逆转翻覆,亦是无法理解的突兀变故。

“不,不是我混账,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伸手捂住难看的左脸,董澴兮明亮澄净的眼眸氤氲了一层可疑的水雾,“花倾城,我要与你分居。就从今晚,正式分居。”

“天真的夫人,你平日里吃穿用度每一样都是仰仗为夫。离开为夫,你如何活得下去?”修长的指,戏谑不羁地勾起董澴兮的下颔,温柔的目光不再,淡淡的语气里惟有嘲讽。

被哽得语塞:“我……”

“我可以照顾她。” 黑色的宽大的袍袖,轻轻地覆上因为蒙受羞辱而止不住颤栗的肩,“澴兮妹妹,你若是不嫌弃,少桑愿长留你于庆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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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那,侍书分明瞧见恼羞成怒的表情非但没出现花倾城好看的容颜,微微眯起的墨色瞳眸反倒透出一丝涵义莫测的笑意。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抹熟悉的笑靥,曾在她一刀一刀将程仲颐凌迟处死时出现过。尔今,冰冷残佞的笑竟再度凝聚在公子的眼底?

众目睽睽,绝不容半点闪失。

紧张得抿了抿干涩的唇角,侍书忙不迭打劝道:“夫人,公子忙于政务的这些天里,您整日整日思念他而夜不能寐;现在公子好不容易才与您见上一面,您又何必为个外姓人与他怄气?”

余光偷瞥…… 嗯,公子眼底的戾气总算是清减了一分。左颊红肿、表情悒郁难平的董澴兮亦稍稍流露出几许迟疑。

在心底暗暗窃笑,侍书故作关怀走上前,欲搀扶董澴兮,“夫人,公子既来接您了,消消气打道回府罢。”

“不,我不回去。”董澴兮抬起头,眼底盈盈水光不复存在,惟有痛定思痛后的固执,“花倾城根本不是来庆乐园接我回去的。”

“公子他……”

“董澴兮,今夜你若是坚持不肯回去,那就永远都不要再踏足花府一步。”花倾城突然蹙起眉打断侍书,甚为耐烦地。

董澴兮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未有任何妥协的质问带着浓郁的不可置信:“花倾城,仅仅数日不见,你竟有休我之意?”萦绕心头的屈辱感加剧,她仰起头,不甘示弱,“也罢,此生此世,我再不会踏足刺史府半步!”

“好说,休书明日辰时二刻便会送来。”眸瞳里滑过寒冽的笑意,花倾城拂袖,“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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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等等……” 一路小跑,满头热汗的侍书好不容易追上大步流星的花倾城,气喘吁吁道,“夫人她坚持留在庆乐园内…… 您、您当真要休弃她?”

没有答话,花倾城迈着匆匆的步行走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热闹街市,生动的脸颊由于唇线紧抿而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沉鸷。亦因为他走得太急,带动腰间环佩叮咚作响,听得侍书胆颤心惊,不得不硬着头皮改变话题:“真正的董澴兮,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寒冽眸光投来,似是无言的叱责。

“明白,小的定当妥善处置。”忙不迭应下,侍书浅浅呼吸一口小心翼翼道,“但还有另一件事,侍书真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她,这个月迟迟未用月事布。”

匆匆步履猝止。

“公子…… ”紧张的咽口水,结结巴巴的询问,“您若执意休弃她,那她腹中的骨肉…… 留,抑或不留?”

沉默,足足维持了一刻钟,停顿的步履复旋又徐徐迈步上前。只不过这一回,少了一许匆忙,多了不经意的蹉跎。

侍书垂着眼睑跟上前,压低声音毕恭毕敬道:“公子,您或许忘了件事儿。董澴兮曾与先帝有过一夜之恩…… 她腹中骨肉,或许不为您的血脉。”

凤目斜睨,平静的眸光里有了短暂的流光流转,似在沉思。

“恕小的冒昧提醒,尔今皇后娘娘假孕傍身,朝野上下对公子您虎视耽耽,心有异志者亦不在少数。”轻柔温婉的声音顿了顿,继而镇定,“所以,夫人若诞下……”

“若诞下男嗣,留;若诞下女嗣,俱杀之。”森寒,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某花要被拉去洗澡搓背,所以,极可能晚上赶不回来补全本章。所以,明天继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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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补全。其实吧,正如某位童鞋说的,欢喜留在庆乐园挺好,哦呵呵~~~

☆、心计

花倾城前脚刚刚离开庆乐园,董澴兮一改柔弱无助的哭泣娇颜,默不吭声站在原地。尽管她黛眉间的悒郁怅惘未全然挥散,但她深沉如水眸子竟平添几许罕见的锐芒。

镇国禅寺,释迦牟尼佛祖座前,她搂着逐渐变得僵硬冰冷的程玄佑,反复回顾脑海里匆匆逝去的血腥场景,却始终辩不明是非黑白、理不清缭乱愁绪。

直至花倾城脱离险境、继而加官晋爵彻夜彻夜不归,她才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偌大的刺史府邸,她宛如一盏永不安眠的灯烛,耐心地,满怀希望地,一次比一次落寞地凝视着永远紧闭的门扉,卑微地祈求熟悉的脚步声及早出现。

她不是傻子,分得清什么是相濡以沫,什么是相忘江湖。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前一夜仍拥她入怀彻.夜.缠.绵的夫君,眨眼片刻,便将她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没错,她董澴兮拥有的名分、身份、地位,皆仰仗刺史府所有;一旦离开花倾城,她如蔽如屣,什么都不是。

可为何连她最亲近的陪嫁丫鬟,当花倾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而去时,竟也亦步亦趋视而不见将她撇弃一旁。

她董澴兮,是花倾城挚爱一生的妻?抑或是他逢场作戏时的消遣?还是…… 还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惟一的作用,即死心塌地算计先皇?

不允纠结反复,不允道听途说,她必须摆脱一切阻碍孤身回到钱塘,回到生她养她的故乡,才能解出缠绕心底多时的谜底。

轻轻攥住肩处的黑色袍袖,董澴兮眨了眨眼,落下一滴哀愁的泪:“少桑公子,方才的闹剧你也瞧见了。我既是下堂妻,按照习俗理应回到娘家。所以,能否求您略施绵力帮我一回?”

“澴兮妹妹不打算留住庆乐园?”微诧。

“萍水相逢,岂可长久打扰?”董澴兮苦笑,缓缓垂下螓首,长长的睫适时遮住眸子里的锋芒流转,“我已打定主意,趁天未亮之际离开长安这座伤心地…… 明日辰时,能否劳烦程公子代为接收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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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子有无考虑,万一夫人诞下的女嗣是您的血脉…… 留,还是不留?”弯月妩媚下的繁华长街,人来人往的喧闹,将侍书的声音衬得迟疑。

花倾城怔了一下,陷入沉思。

他负手沉默不言往前行,微风拂动着他的衣袂,翩翩白衣胜雪,看在侍书眼里竟无端生出一丝捻酸:“公子舍不得了?”

花倾城摇首,轻描淡写道:“不是,仅仅记起一桩往事。”

侍书“喔”了一声慢步跟随在花倾城身后,不近不远保持彼此之间的距离,嘀咕:“公子,您莫不是又忆起庆历四年冬,专为先帝程玄佑卜卦的道士给您所算的卦象?木入坎宫,女子难养;天人同火,定被其伤。”

嘀咕,骤止。

“公子,庆乐园的方位是不是坐北朝南?”侍书猝然脸色大变,“正北,别名坎宫;‘少桑’音同少商穴,此穴属木,岂不是恰恰应验了……”

“恰恰应验了‘木入坎宫’第一句。”花倾城眯起凤目,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的弧度。

“木入坎宫,有女难养;天人同火,定被其伤。”侍书忧心忡忡反复轻念着,蓦然,她表情凝重地回眸瞥向花倾城,“公子,这是老天在提醒您,应即刻一把火烧了庆乐园—— 尔今非杀董澴兮不可,否则,她早晚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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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与程少桑道别,董澴兮刚步下扶梯,便嗅闻到刺鼻的烧灼气息。

惊讶地看着大堂内若鸟兽散纷纷逃命的宾客,董澴兮难以置信方才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戏楼眨眼片刻竟被乱窜的熊熊大火所包围。拥挤在狭窄的阶梯,董澴兮本能地想要往回退,然而混乱之中她不知被谁狠狠用力往前推了一把,左脚踏空,跌倒的同时亦不慎扭伤脚踝。

更有几位胆小逃亡者,争先恐后踩踏在董澴兮的背脊掠上扶梯,急急奔走向暂时安全的高层楼阁。

滚滚浓烟,迅速充斥了整间大堂。

待到董澴兮好不容易撑着疼痛的身体站起身时,被焦灼气息刺激得淌下眼泪的她惊愕地发现,熊熊火势早已攀上檐粱。

前无去处,腿不能行后无退路的她,被一片火海包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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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快看,庆乐园果真走水失火—— ”侍书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朱雀长街不远处,坐北朝南的戏楼竟一片火光冲天。方向渐变的夏夜凉风,更无疑助长了熊熊燃烧的火势。不多久,被大火肆虐吞噬的庆乐园焚毁得仅剩下半座楼阁,随时随刻有倒塌的危险。

侍书不可置信地转过脸,与身侧之人四目相对。

区别于剑眉微蹙表情凝重的花倾城,她莞尔浅笑,脱口而出的话语透露出极明显的庆幸:“公子,这是老天在助您,为您扫除一真一假两个祸害。”

长久地注视陷入惶恐动荡的遥远那一端,花倾城颀长的身影一动也不动,置若罔闻。

他刚刚离开庆乐园,戏楼便失了火,此等人命关天之大事,分明是针对他针对皇后娘娘所为。而这潜藏于暗处的唆使者,莫非是……… 当朝光禄大夫,程恩?

“别再看了,我们早些回府罢。”侍书轻轻拉上花倾城的衣摆,嫣然一笑,“明日辰时,我前往庆乐园呈送休书时,自会领回董姑娘的尸骸。”

花倾城低眸,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停在他袖袍处的柔夷。玉指葱葱,娇巧无骨,竟怯怯地无声无息地揪扯住袖缘。

“公子,回去罢。”淡淡的笑,温柔的劝。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少吧? (捂脸,抱头): 嗷嗷别慌,俺今天加班了,稍后会补全滴!=3=

不好意思让筒子们久等了,我最近被几件麻烦事绊住,所以没能定下心码字……(噗,板砖照脸殴!)话说,看见筒子们振臂狂呼虐小花,嘿嘿嘿,这不是来了? 小花吖小花,救,还是不救你家夫人捏?

☆、傻瓜

熊烈之火仍在持续燃烧。

被刺鼻浓烟呛得咳嗽不止,董澴兮费力地挪动身子退至纸窗,靠着单薄的力量艰难地推开窗攀爬上去。

庆乐园是一座傍水的高台楼阁,与其困于火中,倒不如拼死一搏坠入湖中…… 然而,她并不识水性,仓促落了水,岂不仍是死路一条?

也罢,飞来横祸躲也躲不过。 董澴兮凭藉身体本能沉沉地吸了一大口气,忐忑不安闭上双眼,纵身跃入往深不见底的湖水——

“扑通”,重物坠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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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星空,已被熊熊火势烧红半边。

一具具被烧成焦黑色的丑陋尸体横陈在空地各处,每个穿梭来往奔走救火的百姓面容都流露出痛惜不忍。

墨发飞扬,一道颀长的身影匆匆穿行在火场废墟。

“公子请留步!”侍书心急地追上前,以身拦阻花倾城,“火势急炽,董姑娘怕是早被烧成一具焦尸。您孤身一人冲进去,即使找到了她的遗骸,自己也没了退路。”

“庆乐园傍水,我若寻不到董澴兮,亦有办法脱身。”花倾城拂开紧紧拉住他衣袖不肯放的侍书,淡淡道。

他半途折回庆乐园,并非念在董澴兮是他的妻,而是在乎这场由朝堂对敌程恩纵下的火,也许将成为他日后难以洗脱的罪责。

人人都瞧见他花倾城在庆乐园恼羞成怒离去,人人都有可能相信,“花倾城”一时妒忌心起纵火焚烧眼中钉程少桑…… 亦因此,朝堂之中必有人妄下断言,若让嗜血成性的“花倾城”代任监国之职,朝纲,必乱。

他并不怕流言蜚语。

然而,今胞妹乔楚楚假孕傍身,不得不防任何不利于她安安心心诞下“皇长子”的谣言。

所以此时此刻,他须不顾一切回到熊熊燃烧的火场,须不顾一切救出董澴兮。惟有此,才有可能洗脱他“嫉妒在先、纵火在后”的莫须有罪名。

注视着满目疮痍的废墟,看着一具继一具被抬出的焦尸,花倾城忽然眯起丹凤美目,冷冷一笑。

“今日救人之苦,我早晚会双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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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重火势包围的庆乐园,处处皆有“噼啪”燃烧时发出的刺耳响动。当花倾城独自一人硬闯正堂时,残垣断瓦纷纷坠落的危阁,每一处皆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焦灼热烫。

光洁的额,很快遍布涔涔热汗。

空气混浊,实在不宜久留。花倾城踢开拦住去处的残垣,目光匆匆瞥过正堂每一处角落时亦脱口而出道:“董澴兮?你……” 呼唤,被一声又一声非同寻常的崩裂声打断。

糟糕,房梁再难支撑逐渐沉坠的墙体,似有垮塌的趋势。

拥有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意识,花倾城极冷静地退至虚掩的纸窗边,身影一晃,急急坠入看似平静的湖泊之中。

下坠的过程中,花倾城并不着急上潜,反倒在水里尽可能极缓极慢地吐气,有意顺着平缓的水流游回庆乐园的西面。

方才他听救火者说,大多数宾客匆匆逃至尚未倒塌的西苑楼。或许,董澴兮也跟随众人躲避在其中?

思及此,花倾城微微侧过脸,目光,却猝然勾在不远处宛若绚烂绽放的花朵一般铺散在水里的朱紫衣裙。

不久之前还与他怄气争执的董澴兮,尔今竟动也不动地沉溺在水底,长长的发丝随水波轻轻荡漾拂动,一抹刺眼腥红却从她头颅正中、似被钝物重创的伤口处汨汨涌出,继而无声无息地混在湖水里。

花倾城游上前,双臂紧紧扶住董澴兮的肩,不肯置信用力摇了摇。

溺在水底里的瘦削女子宛如被抽去筋骨的人形木偶,僵硬地缓慢地垂下了脖,暴露出她颈后五指鲜明的掐痕。

惊愕,猝然出现在花倾城眼底。

曾经被拥在怀里异常柔软美好的身子,此刻如破布般了无声息漂浮在湖中;曾经面容清秀可人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再不见任何一颦一笑,仅有被遗忘被丢弃的悲凉味道。

前一时刻,他仍在犹豫是否留下她腹中女嗣的性命;眨眼须臾,她就带着尚未出世暂不知晓性别的孩子,匆匆与人世离别?

复杂,在深邃黑眸中隐隐闪动。

“哗啦”一声水珠四处飞溅,颀长的身影如流光惊电般从湖底窜出,稳妥平安地回到夏风骤起柳枝款款摆的岸边。

湿透的衣裙,被平放在草地之中。

花倾城俯下倨傲俊美却也异常紧绷的脸,未有任何犹豫,温暖的薄唇急急覆在怀中女子渐泛乌紫的唇。

维持生命活动的真元之气,源源不断,渡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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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落花轩。

“仍是未醒?”

“江神医说,董澴兮颈后的风池穴被钝物所重伤,加上她沉溺湖底久矣,胆经之气化为水湿风气,再与骨血里残余的至阴之毒六月雪相汇,冲破金蚕蛊的至阳之气而导致阴阳二脉失和沉睡不醒。即便是清醒了,或许还…… ”

“直说。”

“或许,董澴兮还将失去说话的能力,变得口不能言。”侍书皱眉,嗔道。“公子,我真是想不通,你竟然为救董姑娘而险些耗尽体内真阳。她即便肚子里怀了孩子,也未必…… ”

牢骚停止,只因凝视她的黑瞳里冷芒倏现:“近几日,你说话越来越逾矩。”

侍书怔了一怔。

“下去。”

简短的两个字令侍书慌了神,水盈盈的眸子里透露出罕有的惊恐:“公子,我一时失言,绝非有意冒犯您。”

薄凉的语气却打断她:“念在你极少逾矩的份上,下去,鞭笞二十。”

侍书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视线黯然地停留在轩阁里长身玉立的影,半晌,才缓缓吐着气嘶哑了嗓音道:“是。”

沉闷压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口不能言?”呢喃低语,回荡在空寂无人的落花轩,在清幽月夜反衬下悄然弥上了一丝晦暗阴霾——

“此乃,天助我也。”

【我是头顶钢盔防殴打滴钟花无艳】为防止某些读者手拿板砖冲上来pk俺,俺决定提前剧透下一章:花同学得瑟个六!欢喜暂时不能说话也木有关系!她左手写剧本,少桑哥哥来演戏!!哼哼~~即使虐,也要在小虐中寻找欢乐滴萌点,对不对\(^o^)/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皆大欢喜》的口号是:浓缩,就是精华(噗,板砖殴死——#)

前几天陪花妈重温孟飞版的《雪山飞狐》,我差点为苗人凤大侠掬一把辛酸的泪。苗人凤羡慕胡一刀夫妇彼此情深恩爱,羡慕有一个不离不弃以身殉情的好贤妻,可惜,苗人凤自己心思粗犷,时常冷落娇妻,以至于娇妻与人通奸半途跑路—— 世上的情情爱爱,有的时候,是我爱你你不爱你;有的时候,是我爱你,却不知如何来爱你╮(╯▽╰)╭

皮埃斯:花花我要交一篇6000字的短篇,所以周一周二会挤时间狂写短篇,周三(7月27号)更新《皆大欢喜》!

☆、杀花

  庆乐园失火之事,闹得长安满城风雨。

坊间有一些百姓说,是监国花倾城对名伶程少桑因妒生恨起了杀念;还有一些百姓说,是光禄大夫程恩为求打击政敌确立昭容娘娘在朝廷之势而暗中策划的一场闹剧;更有另一些百姓说,管他劳什子的波谲云诡争权夺势,花夫人被休弃,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好几位路过者亲眼看见,在一个凄风苦雨落花纷飞的傍晚,腿脚不便的花夫人一瘸一拐地步出花府,钻入一顶毫不起眼的轿子,从此再不见踪迹。

尽管,她离开前的最后回眸一瞥,分明透出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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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叩门扉,久久等候却始终无人应答。

停在门扉边修长的手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轻轻推开并未插闩的木门:“澴兮妹妹,该用晚膳了。”好听的男性嗓音,有再明显不过的体贴关怀。

静悄悄的屋子里,被唤作“澴兮”的女子正伏案沉沉睡去。摇曳跳动的烛火投映在她疲倦的睡颜,而入秋时节的凉风透过敞开的门缝拂起她披覆于肩的衣衫,轻轻地掀起一角,曝露出微微隆起的腹部。

程少桑的视线,稍稍停留在散乱一地的被揉皱的纸团,随即挪移至被澴兮压在胳膊肘下的书卷扉页:《外传之灯草和尚》

程少桑怔了怔,旋而抿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得知董澴兮被花倾城修弃逐出府邸这个传闻时,已是庆乐园失火后的第九天。他按欲托人打探得知董澴兮的下落之际,这位性格沉稳却也刚烈的女子居然主动找到他——

“花倾城说了,如果我能在朝堂之上指证谋害我性命之徒是你的父亲,便愿意不计前嫌收回休书。我坚持不肯,被他赶了出来,尔今前无去处后无退路,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几宿?大恩大德,日后必定百倍偿还。”歪歪扭扭字迹丑陋的一封书信,瞧得出,是由左手写成。

他这才惊觉,一声不吭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等待回复的女子,竟再不能言。

出于道义,亦出于不肯听信谣传中伤他父亲的感激,他悄悄为她安排了一个去处,城北,潇湘居。

本打算让董澴兮好好调养身体,岂料,她竟闲来无事写起戏曲剧本来,且名其名曰:为故乡钱塘之行攒些路费。

拉回思绪,程少桑俯下脸,轻轻地抚上董澴兮的肩:“澴兮妹妹,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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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虾,味道特别鲜美。”饭毕,董澴兮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一笔一划在木桌面上写出几个字,“少桑公子,我亏欠你的人情债,又要添上一笔了。”

程少桑笑了笑,算是顺水推舟的应下,却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除去这几日的衣食用度,这些,算是我亏欠你的。”

董澴兮写下一个字:“嗯?”

“庆乐园失火,我算是半个少东家,理应对诸位伤患进行补偿。”

“可是……”

“收下它。”程少桑认真地打断她,“每一位伤患都会收下偿款,澴兮妹妹无须推辞。”话音刚落,一本字迹工整的伤者名册递来。

董澴兮的目光,落在花名册的第一页。她迟疑了一会儿,忽又极不好意思地在桌面快速写下一行字:“少桑公子,我又没真正蹬腿咽气,怎能将我记录在‘已亡人’之列?这笔偿款,怕是过于丰厚了些。”

“已亡人?”程少桑摇摇头,似彰显坦荡而非刻意伪善般往后翻了一页花名册,指着几个字道,“澴兮妹妹你看仔细,是我亲自将你的名讳记录在‘重伤’之列,岂会误作已亡人?”

他倏然住了嘴,愣住。

花名册第二页,“重伤”一栏,分明与第一页“已亡人”一栏,二者冲突。

“或许是帮忙登记入簿的小厮出了错。”程少桑轻咳,语调有些许难堪,“这些银票你还是先收下,毕竟不多。”

董澴兮摇首,在桌上写下几个字:“但是……”

“还是收下罢。你急着回钱塘,但出行诸多不便,必须有足够的银两傍身。”程少桑没有先兆地握住董澴兮微凉的手,阻止她再继续拒绝。

指尖传来的温暖的触感让董澴兮吓了一跳。表情难掩尴尬的她下意识往后瑟缩拉开与程少桑的距离,亦仓促地抽离手。

意识到自己一时不慎逾越了男女礼数,程少桑眼底也有了鲜少的窘迫。足足缄默了一刻钟,他才动了动唇,有意缓解沉默的气氛而改变话题:“对了,你何时启程?”

董澴兮垂下眼,一笔一划慢慢写:“腿伤未愈,一时半会怕是离开不了长安。”

“你曾委托我寻找那日曾在庆乐园与花倾城有过争执的女子,我…… ”程少桑亦垂下眼眸,长长的睫颤动一下,“我办事不力,暂未寻得她的下落。”

字迹工整的回答:“不急。”

“嗯,不急。”无意识的呢喃重复。

字迹工整且缓慢的回答:“是的,不着急。”

“是的,不着急……”松怔失神的嗫嚅而语。

字迹工整且缓慢且小心翼翼的问询:“少桑公子,天色已晚?”

“嗯,天色已晚。”

“不回去?”

“嗯,不回去……”喃喃自语脱口而出的同时,程少桑倏然回过神,“啊对,天色已晚。”直直站起身,他急急往木门步去,可是仅仅迈了三四步他忽又折回身,想起什么:“对了,我将你前几日所写的《花花公子》交给戏班。谱曲的老师父说,你若有兴致,可来畅音坊一趟听听样戏。”

董澴兮的黑眸立刻亮了一下。

心有灵犀地感受到董澴兮掩于平静外表下的惊喜,程少桑温柔道:“当然,澴兮妹妹若不嫌辛苦,唱词还得请你多多斟酌润色……”

“不辛苦,绝对不辛苦。”董澴兮在半空中画出几个大大的字。

可爱的笑靥令程少桑有短暂的松怔,凝视着董澴兮乌黑明亮眼眸里的透彻清滢,他唇边绽出一抹盎然笑痕,半是征求半是承诺:“那么,我明天来接你?”

又是一个大大的龙飞凤舞的字:“好!”

……

流光飞舞。

绵绵秋雨,整整下了半个月。

而这期间,重建的庆乐园,丝竹飘颻入青天的畅音坊,拄着拐杖独坐台下的董澴兮安安静静聆听着轻快的江南小调,欣赏着台上水袖飞扬的伶人滑稽之舞,全然忘记了未愈的腿疾,忘记了重回钱塘的迫切心情,独自地,长久地,快乐地,沉浸在仅属于自己且不被打扰的恬谧世界——

哪怕,沸沸扬扬折腾得人心惶惶的京城“暗杀”。

她不知道,她也并不关心,她那位春风得意八面威武的夫君,在从玄武门往监国府邸回走的深幽小巷里,被从天而降的刺客刺成重伤,极愤怒极懊丧却也极憋屈地偏瘫在床。

她也同样不知道,皇后大急,遂下旨广招天下佛门高僧,火速入京为国舅诵经祈福。

……

那一年秋,趋之如骛涌入长安的僧侣,数千。

作者有话要说:  匆匆来更,下次补全时我会对前半章稍作修改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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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补全,皮埃斯:怀真来京城啦啦啦~~~~~ 再再皮埃斯:不要霸王,要挥舞小帕子滴虞姬(破花我内牛满面)

☆、改嫁(上)

“外头那群秃驴还在七敲八敲?”

接连数日假装重病卧床的花倾城搁下手中的书卷,无可奈何坐起,隔着屏风道:“侍书,将他们赶走。”

被鞭笞二十的皮肉之伤仍未痊愈,侍书唯恐自己再多说多错,隔着玉屏风压低声音劝:““皇后娘娘交代了,做戏须做足,还请公子多多隐忍。”

话音刚落,那端没有了不甚耐烦的叮嘱,似乎是又心平气和重新埋首于卷宗?

侍书黯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心里头比任何人都明白,花倾城从来都是一位百忍成钢之人。

但花倾城之所以心烦气躁,不仅仅因为程恩连同其党羽藉“庆乐园意外失火”之事向他发难,不仅仅因为朝堂之上质疑皇后腹中帝裔真伪之声渐渐高涨,还因为……

咳,不知从何时开始,坊间竟传出诸如“程少桑戏曲动夫人、董澴兮坚心同私奔” “火上添油半个魂去、水中出火你侬我侬”种种不堪入耳的的谣言。

哪怕是她去市集买些小玩意儿,都能听见沿街商贩们有模有样绘声绘色的讲述。譬如,某个星辰暧昧的月夜,某个当红戏子色胆包天抚上某位夫人的柔夷,某位夫人脸红心跳呼吸急促身子一软就势瘫倒在戏子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

“最近三个多月,董澴兮她过得如何?”冷漠的质问,忽然打断侍书的游神。

侍书心神一颤,忙不迭答:“还是老样子,成天品茗听戏,且与程少桑同进同出,同出同进。”

“喔?”屏风那一端,薄凉的询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书短暂的犹豫了会儿,颔首,却又讷讷摇首:“当然,不止如此。”

“怎么说?”

侍书小心翼翼瞥向屏风:“据探子说,昨天夜里庆乐园畅音阁恢复营生,名角程少桑在全无任何钟鸣鼓乐协伴之下轻声吟唱《花花公子》,一如既往受到千百戏迷追捧。”

“我没问程少桑。”语气略显僵硬的打断。

公子,我还没说完呢。侍书委屈地瘪了瘪嘴,一字一顿道:“昨夜程少桑似乎心情极好,竟出乎众人预料走下戏台,于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双臂紧紧揽住董澴兮,还……” 她被自己的口水哽住,“还在董澴兮额头重重落下一吻。”

这一刹那,她分明听见床榻发出一声轻微“咯吱”声响。

而阅读书卷时纸张特有的抖动声,骤止。

“公、公子……”侍书莫名地开始心惊胆寒,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抚,“反正您需要的只是董澴兮她肚子里的骨肉,大事未成之前,暂且由着她与程少桑二人瞎折腾罢。”

片刻的静默——

“吻都吻了,还只是瞎折腾?”

侍书心底一惊:“那…… 公子的意思是?”

.

月夜,寒雨淅淅沥沥。

程仲颐翘着腿坐在徐徐往前行驶的马车里,当车轮往右行驶拐入长安城东城门时,他隔了老远便瞧见一座延绵数十里的深宅大院。

那是花倾城的府邸,即当朝监国大人的居住之所。

转过脸,程仲颐瞅了一眼依偎在怀真怀抱里安然熟睡的婴孩,再看了看靠在怀真肩膀沉沉入睡的落衣,犹豫了许久,他勉强压抑住内心翻腾的复杂情绪不动声色问:“老兄,我真是想不通。你千里迢迢从骊山来到长安就是为了给花倾城吃斋念佛,赚那五百两赏银?”

“非也。”怀真轻轻拍抚怀里的婴孩,头也不抬。

程仲颐纳闷:“那是为什么?”

怀真沉默了一会儿。

他缓慢地低下唇,浅淡的亲吻轻轻落在怀中婴孩光洁的额:“吾近些日又开始整宿整宿的发梦,梦见走散的故人…… 仔细算来,吾竟与她分别整整十五月。”

“老兄,你找你的故人,与拍花倾城的马屁有劳什子的关系?”

怀真笑了,绵绵话语如诉如呓,不经意透露些许伤感:“自然是希望监国大人动用私权,为吾寻得失散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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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扉转动声时,被打断思绪的董澴兮下意识地低眸瞥了一眼左手心里早已墨汁凝干的毛笔,察觉自己发了整整一天的呆。

聆听到背后越来越迫近的脚步声,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该装睡以避开与来者四目相对,还是光明正大转过脸娶直视来者,就在这踟蹰犹豫之间,属于某一位公子特有的温润声线,好听得如同暖暖春风吹过心尖,叫她刹那间忘记了所有的纠结——

“澴兮,该用晚膳了。”

腐乳猪蹄、藿香黄花鱼的阵阵香气扑鼻而来,董澴兮刚想劝阻自己千万莫被美食打动,岂料心神不定之间,肚子里五个多月的孩儿竟极其兴奋地踹了她一脚。

董澴兮蹙眉扶住肚子,毛笔从她指间跌落在地,发出轻细的响动。

然而,沉重亦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迈入内室,慌慌张张地掀了帘子进来,从后头一把将她揽住:“怎么了?”

彼此之间距离贴得太近,董澴兮仿佛能感受到程少桑下颌处的胡渣蹭在她脸颊引来一阵阵酥.痒。

她分外觉得尴尬,同样慌慌张张地往后缩了缩脑袋,在程少桑手里写下一行字:“没什么大碍,孩子踢了我一下而已。”

“踢你?”揽着她的臂弯紧了紧,“无缘无故,怎会踢你?”

“这…… 或许是孩子饿了,提醒他娘该用晚膳。”董澴兮缓缓写道,抿唇弯出一抹尴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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