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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j□j》开篇第一章回,淫.妇.毒杀夫君时所使用的鸩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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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侍书捏著下颔将满满一壶苦辣毒酒大口大口灌入喉,卷涌而至的烧灼感呛得董澴兮剧烈咳嗽,连带着腹部一阵一阵痉挛绞痛。

欣赏着董澴兮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的扭曲面容,侍书勾起唇角,清瞳亦漾出不屑:“夫人无须害怕,这酒暂时还伤不了你性命,顶多,催生之效。”

豆大的冷汗从董澴兮额头淌下,她艰难地仰起脸直视侍书,唇,因止不住的颤抖而微微翕动着。

“夫人何苦瞪着奴婢?”侍书语句温柔的反问,柔媚的脸上绽起得意忘形的笑,“你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奴婢今日不拿掉它,只怕祸患无穷。”

涔涔冷汗沿着光洁的额一滴继一滴不断淌落,腹部奇痛难忍的董澴兮惊恐地睁大双眼,神情骇然地盯着侍书。

“公子曾经说,不论夫人诞下的胎儿是男是女,俱杀之。”侍书倾身凑上前,纤细的指隔着大红嫁裳在董澴兮隆起的腹部来回摩挲,阴鸷狠绝的目光有了不同寻常的愤怒,“但奴婢却认为,能让公子心绪起伏的女人,绝对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再为公子诞下血脉!”

董澴兮呼吸一窒,不仅仅因为宫缩阵阵疼痛难忍,亦因为侍书猝然用力,恶意地按压了一下她的腹部。

“胎动很明显,看来你肚子里的野.种很是迫不及待。只可惜,这孩子一出世就必须死。” 语气里的怨毒,令人不寒而栗。

坠疼在加剧,唇色尽失的董澴兮仓皇无助的伸出手紧紧攀住侍书的衣角,哆嗦了唇,想要恳求些什么。

侍书却眯起眸子抽离衣袖,不为所动冷哧:“夫人大可放心,奴婢会让你随着野.种一同离去。就像你的生母那般意外难产,死于血崩。”

猝然,董澴兮顿下所有的动作,表情痛苦却也匪夷所思。

侍书轻笑,拨开一缕贴在董澴兮额前被冷汗湿透的秀发,一字一顿讥诮:“夫人,你真是蠢钝如猪。就凭你的容貌,就凭你的身段,公子他岂会对你一见倾心?你么,根本不是董家大小姐,而是误打误撞闯入刺史府被公子削断右手的山野丫头。”

“傻姑娘,你根本不是公子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妻。”鄙夷,挖苦,如洪水猛兽一般,“公子见你乔装变声之后颇有几分神似董澴兮,才一时兴起留下你的小命。若非你体内的金蚕蛊毒可以取程玄佑的性命,你能如此好运活到今天?”

呆呆的聆听着,董澴兮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得失神,变得空洞。

“从头到尾,你仅是冒牌货,是棋子,是替代品,是公子拿来泄.欲.拿来利用的工具。 你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弄不清楚,竟还痴心妄想获得公子的爱慕?笑话,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董澴兮忽然闭上眼眸,捂著疼痛难忍的腹部,无法抑制地颤栗了身子。

“你知道么?每当我眼见公子迫不得已与你同床共枕,每当我站在屋门外听见你发出恬不知耻的抽.息.呻.吟,我总会对自己说:总有一日,我要让你变成口不能言的哑巴!让你再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好听的字眼,再无法用轻柔婉转的嗓音勾引男人!”侍书眉开眼笑道,冰冷的手指缓缓往下游走挪移,直至抚上董澴兮的颈——

“这会儿,公子他或许正在吩咐马车夫驱车至庆乐园畅音阁,为你和程少桑公子送上一份贺礼…… 可惜了,你无缘再见他一眼,安心上路罢。”

话音未落,侍书目光一凛,泛出从未有过的凶狠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俺说过的,比花倾城还狠的人,出场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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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当然没SHI,SHI了这文就没法写了O(∩_∩)O哈哈~ 但是~~后面的情节,估计你们都想象不到~~ 但是,我们家欢喜要开始绝地大反攻鸟=0= 哦也!

☆、男人最痛(上)

喉颈处的力道生猛如虎,弥漫在唇齿之间的苦辣之味逐渐散去,积压在胸口的气息却愈发涣乱。

“老女人,不想见阎王就赶紧放开董澴兮!”气急败坏亦暴跳如雷的怒吼从天而降,震得董澴兮与侍书皆心底一惊。

董澴兮勉强撑开因腹部坠痛而被冷汗弥蒙了视野的眼,困惑地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竟挥动着手里的长剑,激荡剑气横扫而至,生生将紧扼着她脖颈的侍书震开。

突然失去力量支持,董澴兮颤巍巍地往后仰摔而去,然则下一瞬耳畔风声飒飒,她莫名意识到那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奔来——

“大肚婆,你没事吧?!”沉稳如山的拥抱,心急如焚的斥责咆哮,“都怪那群讨钱的乞丐,害得老子一不小心把你给跟丢了!你先屏住气,有怪莫怪啊。”

额上的湿发忽然被粗糙的手指拨开,董澴兮才看清楚一张脸,一张剑眉横竖却也不失英气勃发的男人的脸。

“算了,废话少说,老子先带你离开这个冷僻的鬼地方。”豪迈的语气,孔武有力男人将董澴兮万分谨慎地抱起,“再找间屋子,生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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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客栈卧房,听见屏风里头接生婆一声比一声着急的叮嘱“夫人使劲,再使把劲”,身高八尺著黑衫的程仲颐也极心烦意乱地将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走来转去,

神似,热锅上的蚂蚁。

原以为女人生孩子不过是咬一下牙再闭一下眼的简单事儿,熟料此刻都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那床榻之上不断发出痛苦喘.息声的女人,居然还没生出来。

不复最初来到客栈时的镇定冷静,心情七上八下的程仲颐在原地兜来转去,直至转得脑子都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才就近挨了张凳子坐上去,岂料屁股还没挨到椅,接生婆的一句“夫人你再使些劲儿,不到万不得已,老身也不愿用剪子帮你剪开……”惊得他头皮一麻飞快站起。

“老太婆,老子请你来是催生的,不是让你用剪刀来伤害她的!”

“哎哟大官人,你家夫人耻门久久未开,孩子想出也出不来啊。”稳婆颇为无奈的声音从屏风那一端传出,“你个大男人先沉住气,老身还未使剪子。”

怎么沉住气?

欢喜丫头又不是五大三粗的武夫,根本吃不得苦。刚刚抱着她投宿客栈时,一路上她冷汗涔涔疼得险些没厥过去,这会儿哪还经得起在最脆弱的地方挨上一剪子?!

没有半点犹豫,程仲颐怒从心中起:“老太婆,老子打赏你五十两银子,这白花花的碎银可不是由着你在老子的女人身上剪上一剪子!”

话,刚刚从嘴皮儿溜出,程仲颐也觉得自己多道了一个字,不是老子的女人…… 应是,老子的人。

被极粗鲁的一吼,稳婆难免心生郁闷,但看在眼前这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如此紧张产妇,她只好勉强按捺住心底的不高兴,继续为产妇接生。

女人痛苦的喘.息不绝于耳。

程仲颐又开始心浮气躁地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哎!

若不是男女有别,他程仲颐才不管所谓的“产妇之血多晦气,男人丝毫不得接近”,老早破门而入去瞧瞧床榻之上的女人,瞧瞧她下.体.处的耻门交骨究竟开了没开?

“夫人,你得使劲,为了孩子再多多使劲,否则孩子根本出不来。”又是接生婆沙哑且无可奈何的叮嘱。

男女有别个屁!这会儿放着孩子与女人不管,畏畏缩缩躲在一旁窃听,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么?!

心猛地一沉,程仲颐再也压制不住心急立刻步上前,长腿一迈步入屏风内,不顾接生婆的惊讶目光大手一扬撩开床头纱帐,往床榻之上血色尽失面容惨白的欢喜丫头瞥去——

目光,不偏不倚,刚好停在她屈起的双.腿.之.间。

既是震惊,亦是一时半会心理铺垫没做好,程仲颐撩着纱帐的手指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为、为何流了这么多血?!”

稳婆甚是吃惊:“哎哟大官人,夫人她产门不开已经让老身很是为难,你还闯进来凑什么热闹?出去出去,莫让老身分心。”

或许是因为心神恍惚,程仲颐脚步一歪,被矮了大半截身的接生婆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再被推出屏风之外。

怔忡地站在原处,程仲颐撩开纱帐的手仍僵愣在半空中,目光呆滞。

虽然,他曾直面过比“女人待产”更鲜血淋漓更血肉模糊的场面,却远远不及方才那般…… 心惊,心悸。

这种感觉像极了很久很久之前,他曾目睹一个衣衫破损发髻凌散的小丫头,眼底噙着惊慌失措的泪水,向他奔走而来。

他没有本事救出那个丫头,只能自顾自己仓皇逃命,只能眼睁睁看她躺在血污之中…… 正如此时此刻,眼睁睁地看见气息紊乱的她躺在床上,表情痛苦,下.半.身是止不住的血。

场景,早已变换;但一成不变的,是缠绕在心头难以忘却的无能为力感。

对,

铭心刻骨的,无能为力感。

……

程仲颐猛地回过神。

掩藏在记忆深处、有损他作为一个铮铮铁骨男子汉的往事,竟开始自发地闪现。他恼火的抿直了唇,心烦气乱地以手堵住双耳努力不去被那一声又一声的接生催促烦扰得忐忑不安。

每一声催促,都让他的心情七上八下,如履薄冰。

每一声催促,都让他的心情起起伏伏,战战兢兢。

突然,接生婆“啊”了一声,颤悠悠的声音里流露出吃惊。

“怎么了?”程仲颐猛地咽了一下干涩的喉,脱口而出。

“大官人,夫人的产门是开了,但胎儿手脚先出,这可是难产之兆。”接生婆一贯镇定的语气里竟透露出罕见的慌张,“再加上夫人她崩中漏下,血流不止,只怕…… ”

“只怕什么?”倒抽气的声音。

“只怕,母子不保。”

死寂一般的沉默。

蓦地,“嘎吱”一响门被打开的声音。

“老太婆,老子去去就回,你且帮老子的女人再撑片刻。”

“欸?”

魁伟高大的身影如火烧眉毛般一闪而逝晃出厢房。焦躁的、心急如焚的咆哮,却如雷贯耳震得稳婆瞠目结舌——

“老子这就去找一个人!他女人当初两天两夜生不出孩子,居然被他念《观音经》念成了顺产!”

作者有话要说:  就写了这么多,先发上来= =||| 安抚下各位被虐伤的心情~~ 恩,不会再虐欢喜了,否则就真苦逼鸟。

剧情,开始反转吧~\(≧▽≦)/~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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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也包括奸.情的反转~~~ 嗯,进入到本文的后半部分了,让爱情和我一起荡漾吧~~~~~

☆、男人最痛(下)

熏香袅袅,从鎏金的檀香炉中钻出,将偌大的长乐殿染得芳香暖暧。

皇后乔楚楚慵懒地倚在席榻上,把玩着手里的玉念珠,心不在焉地聆听白衣僧者对于《大慈大悲咒》的讲述,却也长时间一眨也不眨凝视着僧者眉清目秀的面庞。

倏然,她莞尔浅笑,眸子里泛出妩媚风情:“圣僧,哀家昨夜翻阅《大日经》,忽然瞥见其中一段偈言:【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 意思即是,出家之人若为达到‘成佛’的目的,可以不受某些清规戒律的约束。 譬如鼎鼎有名的欢喜佛,时常化作男儿身,与女子裸.身相抱,交.媾双修。”

长乐殿,忽然变得极静。

被打断讲述的白衣僧者默然片刻,垂眸淡淡道:“吾以为‘大圣欢喜佛’,究其旨趣,仅喻淫杀二字而已,正道之人绝不可效仿。”

乔楚楚嫣然笑出声,笑靥风情万种:“圣僧或许是正确的。但圣僧一番反驳言论在哀家听来,抑或是你暂未尝过男.欢.女.爱之美妙滋味,才心生偏见。”

白衣僧者沉静如水的目光有了不赞同:“吾…… ”

“哀家忽感身子不适,今日就先到此为止罢。”乔楚楚悠悠然道。她螓首微摇,眉眼含笑注视地白衣僧者,不自觉放柔了语调,“过些时日,哀家定当寻个清幽僻静且适合秉烛夜谈之地,再与圣僧单独探讨欢喜吾佛。”

四目相接的刹那,白衣僧者眼底也有了微讶。

“你先退下罢。”语带双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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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衣,有没有看见怀真老弟?!”

粗犷的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火急火燎闯入一间装潢雅致的成衣铺,长臂拽过正在为几位达官贵妇介绍钱塘丝绸的老板娘。

“老子找了他半天,人呢?!”劈头盖脸的质问。

“程仲颐,你没瞧见我在做生意嘛?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快放开。”落衣柳眉一挑,很不高兴地瞪了眼前牛高马大的男人一眼,嗔道,“你看你成天吃闲饭,从不肯来铺里帮忙打点,一天到晚在外头鬼混些什么?”

程仲颐皱起浓浓的剑眉:“你且少啰嗦两句罢,时间紧迫,怀真老弟究竟去哪了?”

落衣“哼”了一声,妆容精致的桃花脸瞬间有了不满,连语气也有了几分怨怼:“他么,又被皇后娘娘召进宫。”

“进宫?”

落衣掀了掀眼皮,不屑道:“进宫为皇后娘娘诵佛讲经呗。”

“他去了多久?大概何时能回?”

落衣勾弯了嘴角,划出一段若有似无的嗤笑:“这就很难说了。 皇后娘娘若心情不好,怀真怕是一整宿都得伴驾诵经;皇后娘娘若心情不错,怀真也将是一整宿伴驾诵经。”

程仲颐被荒谬的答复哽了一下:“照、照你这么说,他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回来了,也得让他睡柴房。”落衣抿出一抹自嘲的笑,语气却又无可奈可,“他天天被诏入宫陪伴皇后娘娘,心里头究竟还有没有孩子?想当初聪儿刚生下来时,他天天陪着聪儿,寸步不离。”

那是因为聪儿从你肚子里出来时身子孱弱,怀真老弟唯恐养不活。

程仲颐把心底里的大实话憋了回去,无奈打断落衣:“好了好了别抱怨了,老子刚刚说上一句话,你们女人答非所问反倒能抱怨三句话—— 这样罢,等怀真老弟回来,你务必转告他,无论如何定要来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

“客栈?”落衣纳闷道,“好端端地去客栈做什么……”疑问,尚且停留在嘴里,落衣惊讶地看着程仲颐如火烧眉毛顾眼前般身影一闪,猝然晃出店铺。

她愣了愣,半晌,撇嘴极轻声嗫嚅。

“怪人。”

然而嘀咕声言犹在耳,风驰电掣一般的黑影突然又杀回店铺正堂,撞得落衣“哎哟”低呼踉跄一步往前摔去。正当落衣极为恼火回眸瞪视之,那高大的身影,竟很粗鲁也是很莽撞地搬起柜台处的文房四宝就往店铺门口闪。

“笔墨纸砚借老子用上一用!”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 

心烦意乱手忙脚乱的某人,头颅,狠狠撞在了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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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声焦躁踹门声。

“老太婆,孩子生出来没有?老子的女人安好与否?!”寒冷的凉风卷入,狂风骤雨般的紧张质问,让接生婆心头一颤,当即回头寻声瞥去。

明明才过了一盏茶功夫,浓眉大眼的男人居然受了伤,额头乌紫一片不说,狭长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着血珠儿。乍一看,颇令她这个年逾五旬的婆子也觉得心疼。

可再仔细瞧瞧,他不但没带回信誓旦旦说要找回的“人”,反而双手紧揽著一些与助产接生毫不相关的东西。

毛笔,湖墨,宣纸,端砚……… 以及,以及厚如砖头的佛经典籍,《观音菩萨送子经》。

接生婆睁大从未昏花的眼,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啼笑皆非道:“大官人,尊夫人眼下是难产,又不是去佛寺上香,你带这些佛经回来作甚?”

极其罕见的,程仲颐表情蹙窘地张了张嘴,既没了心浮气躁的怒吼,也没了粗俗粗犷的咆哮,而是翕动了一下唇,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有着淡淡的不自在:“老、老子觉得吧,女人难产流太多血了…… 但如果以老子的血换她的血,她是不是能顺顺利利诞下胎儿,母子平安?”

闻所未闻的想法,让稳婆“啊”了一声,表情很是吃惊。

程仲颐没再多解释,而是揽着笔墨纸砚和佛经走向屋子里仅有的一张圆桌。

他铺开笔墨,摊开《观音菩萨送子经》,眉头也不皱地以齿噬破食指,将一滴继一滴汨汨涌落的鲜血滴入砚台,再沉沉吸了一口气,眯起深邃的眸,继而表情凝重地提笔,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一挥而就——

【善夫良妇,不求自得;贤男美女,不祷自生;一切所愿,任意满足】

洋洋洒洒的经文,字迹工整却不失大气,依稀透露出几分持重。

程仲颐一言不发地书写着,将全部的念力集中在不自觉微微轻颤的笔端,却不敢多理会屏风里头女人痛苦的抽息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写出不够虔诚不够毕恭毕敬的经文,将他掩藏于心底的希望全部破灭。

或许,他不似怀真老弟拥有能打动神明的温暖声线,也读书不多,不能完全准确地念出佛经书籍里那些生僻怪异的字,但他愿意以血偿血,为待产的她积攒阴德,消除孽债。

怀真老弟曾说:大因缘者,百千劫中,道不明,说不尽。

他自知理亏。

所以这一回,他心诚则灵,只愿她诞子顺利。

……

血液,悄无声息淌入砚台;血墨,随笔倾出,从未凝干。

整整,一宿。

作者有话要说:  楔子里,小尼姑下山时指着落日说:你我不妨从心所欲,皆大欢喜。小和尚答:欢喜轻佻,吾不喜。 除了欢喜二字很世俗气之外,也因为“欢喜”在佛经中代表了男女欢爱之说= =|||| 这也暗喻小和尚下山后,立马贞洁不保~~~ 咳咳~~ 尔今欢喜二字重现,你们懂的~~~ 咳~

破花我为了保证身体健康,所以从今往后如果小说超过10点半没更新,大家就不要等了,早睡早起第二天来看哈~~~ 我们要保证身体健康,有健康,就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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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好几天收藏不涨了,原来是时间到了从分频自动榜单掉下去鸟╮(╯▽╰)╭ 可爱的虞姬们,用你们火热的留言温暖我吧=3=

皮埃斯:不知道为神马,我脑海里的咆哮哥,应该是粗鲁且善良的,(⊙v⊙)嗯,不知道大家有木有这种感觉呢?挠头~~

☆、女人心计

  窗外,细雪飞扬。

窗内,文火缓缓的炉灶上,瓦罐里的姜片鸡子酒正散发出白雾水气以及香味。

程仲颐往手心里呵了一口凉气,再小心翼翼地将瓦罐端下来,用碗盛了满满一碗鸡子酒,才端着碗一路小步慢走万分谨慎地出了客栈的烧火厨房,迫不及待地迈上楼梯,往最右边上等客房而去。

刚刚迈进屋,程仲颐把极烫手的烫碗搁在桌,大声道:“欢喜,起来喝汤。”

没听见任何动静,估计这女人此刻又在昏昏沉睡。程仲颐快步迈入里屋,大喇喇地撩开床头纱帐:“醒醒,喝完汤再继续睡。”

不允拒绝地床榻之上闭眼入睡的女人抱起,程仲颐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让她靠着枕头倚在床头。

调整枕头让她坐得舒服些,程仲颐才端起汤碗,用勺舀了一匙汤,心细地吹了一口凉气,凑近她的唇:“来,张嘴。”

女人慢慢睁开眼,略略失神的目光停落在程仲颐举在半空中的汤勺。

程仲颐尴尬地咳嗽一声:“稳婆还有其他的接生生意要做,从今天开始,就由我…… 就由老子来照顾你。”

女人轻轻眨了眨眼睫,恢复平静的目光里多出一丝明悟。

也不管女人会不会拒绝,程仲颐小心翼翼将勺喂向她,微皱的剑眉不自觉舒展开,紧抿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来:“欢喜你尝尝,老子亲自下厨,应该合你胃口罢?”

天性不喜欢姜,女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奈何汤勺始终停离唇甚近,她只好张开嘴抿下一口。视线,却不经意落在程仲颐包扎了纱布的食指。

血渍?她困惑的拧眉。

味道不好??程仲颐愣了一下,兀的将汤碗端到自己唇边,大喇喇喝下一口,皱着眉吧唧一下嘴,若有所思却也是极不确定呢喃道:“好像…… 盐放多了?”

女人面色平静,看不出是赞同,抑或不赞同。

奇了怪了,想当初澴兮对自己的厨艺总是评价颇高,不料今天正打算露一手竟马失前蹄。程仲颐表情隐隐浮起一丝尴尬,低声问道:“再煮一罐太费时,不如你先将就将就?毕竟得先喂饱你,你才有奶水喂饱白白胖胖的儿子。”

聆听到“儿子”两字时,女人眸子里的神采晦暗了一下。

误以为女人是为早产而先天底子孱弱的亲骨肉心情难过,程仲颐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有老子在,老子定能保你儿子健健康康。” 想当初他也曾因六月血之毒搞成了半个废人,不也熬过困难,继续身强力壮。

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程仲颐又道:“对了,你的嗓子不是没有复声的可能,从明日起老子会为你针灸调理。过程之中你或会觉得疼痛难忍,务必咬牙挺住。”

女人惊讶地抬起眼眸。

被直勾勾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程仲颐弯了弯唇,尴尬道:“当然了,住在这人来人往的客栈里总是不利于调理嗓子…… 你,你要不跟老子走?” 话音刚落,程仲颐又急急补充道:“老子认识几个朋友,他们心地不错,也懂得照顾人。”

之所以提前把这番压抑在心底好几天的话说出来,只因女人心似海底针,琢磨不透。

程仲颐记得很清楚,刚生完孩子的那几天,欢喜俨然成了一块不哭不笑的木头。

她呆滞的目光里找不到任何一丝初为人母的喜悦,哪怕偶尔会转过脸,一动不动注视着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她黯淡眸子里流转的神采,除了空洞,仍是空洞。

可是,当他出于内疚把旧事和盘托出时,欢喜仅仅表情僵硬地听完这一长段阴差阳错的错事,既没寻死觅活,也没哭哭闹闹,反倒一脸平静。

只是从那刻开始,欢喜低眸凝视亲生骨肉时的目光,呆滞不再,竟多出一丝淡淡笑意。而那抹淡淡笑意,偶尔,也会令他这位堂堂八尺男儿倏感不祥…… 就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哎,或许是自己多心。

自己虽然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但也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懂得安慰之语。待欢喜见了话唠的怀真与落衣,被他俩开导开导,心情应该会好点。

如是想,程仲颐将汤勺又挨得近些:“来来,喝汤喝汤。花了三个时辰才熬好的汤水,你不喝,对不起老子的心意。”

这一回,女人很听话地凑近唇,无声无息抿了一口。汤入喉,甘香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但姜片特有的辛味还是让她不适的颦眉。

程仲颐面子挂不住了,急忙阻止道:“算了算了,别喝了,老子重新煎熬一碗去。” 话音刚落,压在床尾的重量倏地一轻。

屋门“喀拉”轻响,而“嗒嗒”脚步声奔着楼梯而去,渐远。

只因促急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拥着被褥的女人发了一会儿呆,才收回略略失神的目光,侧过脸,安安静静凝向睡在自身旁的婴孩。

她记得很清楚,生这孩子时晕死好几回,若不是依稀听见一个男人粗犷的催促声,令她忽然想起花倾城,想起侍书…… 她差点,差点就打算放弃一切。

稳婆说,她运气真的很好,才可以平平安安诞下腹中骨肉,否则,母子俱丧。

运气好?

女人怔怔地注视着婴孩,半晌,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婴孩肥嘟水嫩的脸颊。常言道,血浓于水…… 这孩子,长得很像他的生父。

或许她的确运气好,遇见一个伤她的人,再遇见一个负她的人。

自嘲的笑了,女人忽然掀开覆在身子的棉被,极其吃力地抱起婴孩。

一双光裸的脚,颤颤地,踏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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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轩

“程少桑仍旧没有找到董澴兮的下落?”

刚从外头回到监国府,侍书抖了一下青灰大氅上的落雪,面色疲惫道:“公子,程少桑派人寻了三天三夜,依然无所踪。”

“生当见人,死当见尸。董澴兮只是一位手无寸铁的孕妇,除了不愿见她嫁入程府的光禄大夫程恩,她应该不会竖立任何敌人。”轻描淡写的的语气,罕见的多出一丝情绪起伏,”除非……”

侍书不自觉哽了一下干涩的喉:“除非什么?”

“除非……”

“公子,府邸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啼哭不休的弃婴。”蓦然岔入的敲门声打断了语调凝重的质问,监国府府邸总管一贯从容的言辞难得带了几分尴尬——

“弃婴,长得有些像公子…… 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嗷!!!!

☆、别后重逢

从总管手里接过哭闹不止的婴孩时,花倾城清清楚楚瞥见孩子挥舞在半空里的小手,仍紧揪著一根长长的黑发。

应该是抛弃孩子之人所留下的…… 而且,应当是个女人。

除了董澴兮,绝不会再有第二人。

花倾城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平复忽然有些烦闷的心情,微眯的凤目泛出一丝寒光:“孩子不会从天而降,徐总管难道没派人去追?”

太习惯花倾城的问话方式,当他开始用反问语气发难时,必定是他心有不悦之时。略有心虚的徐总管赶紧答:“追了,只是…… 没追上。”

“区区一个女人,你们都没追上?”

“发现孩子时,早已不见来人的踪影,再说…… ”被阴寒慑人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徐总管哆嗦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缓缓道“再说雪这么大,很快掩埋了来者的鞋印,无从找起。”

站在一旁从头至尾默默聆听的侍书终于松了口气,纾缓了自听到“孩子”以来极度忐忑不安的心情。

仔细看了一眼花倾城怀中孩子的五官眉目,她不动声色道:““公子,现在雪下这么大,董澴兮必走不远,请您允我追她回府。这一次,我必定提她人头来见!”

花倾城垂眸,凝向忽然止住哭竟以食指勾住衣襟系扣的婴孩,轻轻打掉:“你杀了她,我如何向程少桑交代?”

孩子“哇”得一声哭得更厉害。

刺耳的哭啼令侍书语气里多出几分厌恶:“公子放心,我会将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花倾城握住孩子肥嘟嘟的小手,淡淡道:“不必,你找到董澴兮即可。”

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侍书心有不甘道:“可公子曾亲口告诫过侍书,哪怕董澴兮诞下男嗣,也绝不能留她活命!”她恨,她恨当初在紧要关头无法置董澴兮于死地,更恨自己阴差阳错造就了一个孽障的出世!

“总而言之,你若能找到董澴兮,先把她带回来。”花倾城小心翼翼扶着孩子的脑袋,极轻极轻柔地让他以一个舒适的姿势枕在怀,“我有话问她。”

侍书面色大惊:“可是……”

淡淡的打断:“你哪来那么多可是?”

侍书愣住,旋而垂下眼眸再不敢直视花倾城,一字一顿道:“侍书知错。”

“你们下去罢。”花倾城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骨肉,语气从容却也平静,“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切不可对外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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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冷清的落花轩里,多了一只取暖用的火盆。摇曳闪动且忽明忽暗的光芒投映在婴孩白皙的脸颊,晕出一片淡淡的粉红。

婴孩睁着乌黑圆溜溜的眼,肥嘟嘟的小手漫无目的挥舞着,忽又勾住花倾城衣襟系扣,扯了扯,没扯动,竟然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哭。

怎么又哭了?不似方才在众人面前端出的镇定架势,花倾城蹙起剑眉。

沉默地思索了很长一会儿,他伸出手亲自扯下系扣,再轻轻放入婴孩的手里。

晶莹的泪珠儿还挂在眼睫,小娃娃果真止住了啼哭。他紧紧捏住小滑的系扣,柔软的身体却颤抖了一下——

花倾城表情僵住。

他缓慢低下眼眸,看见锦缎白袍的下摆,竟被尿湿了大片。

堂堂监国,何时被小儿撒过一泡尿?花倾城抿直了薄唇,怀里的小人儿却抢先皱皱鼻子红了眼眶,又开始放声大哭。

哭声之响亮,让花倾城都为之头疼。

董澴兮很少流泪,怎就生出个如此爱哭如此没骨气的小儿?

花倾城轻轻拍抚了一下婴孩,眼底泛出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好笑:“行了,不哭。”淡淡的劝。

嗷嗷大哭。

静默,继而是低低的叹:“乖,不哭。”

依然嗷嗷大哭。

“乖,不哭。”头痛。

仍然是嗷嗷大哭。

花倾城唇角抽搐一下,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是我的亲骨肉,就不许哭!”

晶莹的泪珠儿还挂在眼睫,小娃娃果不其然停止啼哭。他睁着乌黑溜圆的大眼看着花倾城,眼神却在放空,柔软的身体也毫无预兆再次颤抖了一下——

一袭上等锦缎白袍,下摆,全湿。

“……”

×××××××××××××××××××××××××××××××××××××××××××

气息,因为沿着偏幽的巷道走得太匆忙而紊乱失衡。心脏过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迸出,而下身处的濡湿粘稠感让酸软的双腿再难挪动一步。

女人靠着冰冷的墙,费力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表情难掩痛苦。

天太冷,冷清的街巷罕有人踪,洋洋洒洒的细雪落下来,转瞬她披散在背后的如黑长发已蒙了一片银白。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在恻恻的寒风里瑟缩了一下脖,被冻红的鼻又添深了几分。

狠心抛弃刚出世的孩子时,他撕心裂肺的啼哭仍言犹在耳…… 天这么冷,监国府的下人能发现他么?又或者,孩子万一被侍书发现,会不会性命不保?

女人眨了一下眼,泪,倏然夺眶而出。

不可以哭,不可以心软。

勉强定了定心神,她颤巍巍地扶住斑驳的壁,踉跄迈开腿,拖着虚弱的身体在青石板路极缓极慢地走了一小步,终究因为体力不支而生生跌倒。

疼,五脏六腑都在疼。

视野在天旋地转,她觉得自己的肺脏好像被一块沉甸甸的石狠狠压住,想要喘息,却提不上气。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茫的白刺得眼睛生疼。有一刹那的错觉,她仿佛认定自己也曾经历经如此孓然一生如此气喘吁吁的一幕…… 与此时此刻不同的是,她不是在躲避花倾城的追寻,而是,而是在苦苦寻觅某人?

寻觅谁?

东张西顾漫无目的寻找的,又是谁?

什么都忘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却居然在这冰天雪地里莫名想起什么…… 可是,谁能告诉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的一道白色身影,究竟是谁?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晶莹的泪,忽如泉涌。

“怀真,你从来都不曾一天一夜不归家…… 是不是那不要脸的女人苦苦纠缠你?想当初我在燕春楼,什么样的龌龊事儿没见过?你说话啊怀真,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嘀咕抱怨,忽然远远地传来。

怀真?

下.体处的疼痛仍在,脑海里迷蒙的影在渐渐扩散,女人下意识地转过脸寻声瞥去。

雪地里,一男一女撑着纸伞,相伴缓缓行。

女子怀抱一子,国色天香指责多多;白衣男子缄默不语,心平气和地聆听。只是他那一双深邃黑眸,清澈得宛若点缀在夜幕里的星辰,明亮动人,看不出半点不悦,偶尔,还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暖的笑。

“吾知汝牵挂,勿忧。”

泪,仍停留在眼角,女人看得怔了神,

却痴痴羡慕。

蓦地——

“明慧?!”惊讶的,低呼。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误会就是来的~~~我太邪恶了=。= (自责一下,嗯,下章来点温暖的感情戏吧。。。。)

皮埃斯:我总跟自己说,一定是晋江太抽,留言的同学才这么少,呜呜>_<

☆、故人已逝

世间万物,皆因缘而生…… 缘聚,物在,缘散,人难见;从此以往,姻缘千回百转世事百般蹉跎,纵恨山高水长,纵恨一缕相思空付流光,莫不敢忘的,仍是伊。

这段话,言犹在耳。

只是当年那位眯起眼眸看月亮、边笑嘻嘻向自己描述古籍里男女相悦之情事的故人,在离别的这一长段时间里,莫不敢忘的,或许早已不是自己。

怀真轻轻叹了口气。

温柔的目光流转回床榻上昏睡的女子,怀真伸出手,将睡梦中仍感不安的她缠住被褥的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再覆上她,与她十指相握相缠。

在雪地里发现明慧时,神志不清的她已接近昏迷。

那一刻,他震惊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明明只有一年多不见,记忆里嬉笑不羁的她早已没有当年天真浪漫的笑,不仅仅容颜多了几分陌生,亦…… 亦遍体鳞伤。

他没陪在她身边的这段时日,她究竟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自责,愧疚,难过,愤怒…… 再无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绪,以至于怀真再无任何的犹豫,张开臂弯紧紧地揽住昏睡之中的她。

仿佛回到初下山的第一夜,他也曾这般亲密无间的拥着她,这般亲密无间的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拍抚,低语安慰:“明慧不怕,吾在。”

然而,怀里的明慧睡得很不安稳。她弯翘的眼睫颤了颤,倏然,瑟缩了整个身子。

无从知晓明慧是否在睡梦里看到了怎样可怖的景象,怀真只能抱紧她,下巴搁在她颈边,不断呢喃宽慰道:“明慧不怕,吾在,吾在……”

是的,吾在。

吾愿向佛明誓:从今往后,再无人可损汝,伤汝,害汝。

耐心拍抚着明慧,直至她终于不再瑟瑟发抖,怀真才缓慢闭上眼眸。无声地,亦是适时的,遮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自责,

还有,剔透晶莹的泪光。

……

吾佛,

吾再不盼远离尘嚣,

吾只愿画地为牢,

从此清风晓月,长相陪伴。

.

落衣端着药碗,怔怔地站在门外。

从怀真瞧见倒在雪地里的女人第一眼开始,她就明白,能让怀真情绪波动的人,定是他这些日子来苦苦寻觅的故人。

但她没料到,这位故人,竟然是个女人。

尽管,这个女人断了只胳膊形同半个废人;尽管,这个女人形销骨立面容憔悴,但怀真依然将她视若珍宝,且不顾街坊邻居的错愕的目光、不顾自己的担心反对,坚持将这位下.体淌血的女人抱回成衣铺。

记忆之中,怀真从未搂过自己,更何谓紧抱不放?

捧着药碗的手不自觉的轻颤,落衣静悄悄地转过身,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噪音、不去打扰到内室里的男女。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怀真既是她从灵隐寺主持手里抢来的男人,那么这一辈子他就是她的夫,但…… 为何偏偏在怀真放下成见、终于对她展露温柔笑靥的今天,从天而降这么一个红颜祸水?

对,就是祸水,还是扫把星。

一载余的朝夕相处,一载余的相扶相伴…… 她陪着他跋山涉水,不辞辛劳;他亦陪着她迎接出世的婴孩,更冥思苦想三天三日才取了个好听的乳名。坐蓐期间种种温柔体贴之举,渐渐发展为二者心有灵犀的体贴关怀,尔今全因这个祸水而破灭,变成泡影。

端着药碗的柔夷,止不住在颤抖。

真的,这辈子千算万算从未失策的她没料想到,当初她很轻易的从佛门抢来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极轻易被另一个女人抢夺。

报应么?

如果是报应,她也认了。

落衣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转过脸,透过虚掩的门缝瞥向屋子里紧揽着祸水不放的怀真,瞧见他眉目间的温柔神情,或曾有一刹那属于自己。只是从今刻开始,留给了其他人。

终于,落衣看得愈发难受了,索性朱唇微抿脱口而出:“怀……”

“老板娘在么?”

外堂,尚未打烊的店铺里突然飘来一声宛转娇柔的询问。

.

再难过再不开心,生意也是要照常经营,否则哪来银子吃喝玩乐?暂时压抑烦恼事,落衣快步步出外堂,随手将汤药碗搁在柜台上。

上下打量著绸缎衣裳的年轻女子,她强作欢颜道:“姑娘可是来择轩布料添置衣裳?我这儿恰有……”

“老板娘,您方才收留了一位刚生产不久的陌生女子?”女子莞尔浅笑,打断。

正打算为来者介绍丝绸布料,落衣明显的停顿一下,愕然。

清清楚楚瞧见落衣面容间的情绪变化,女子步上前,咯咯的笑了:“不枉费我寻着雪地里的血迹一路追寻至此,果真,董澴兮那个贱.人被你所收留。”

女子好看的眸子里,流露出与她笑容相违背的慑人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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