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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j□j》开篇第一章回,淫.妇.毒杀夫君时所使用的鸩毒!.8

落衣骤觉不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姑娘好生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奇怪?”女子微微一笑。

她缓缓抬起手,袖中,寒光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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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从外堂传出的一声近乎怪异的沉闷碰撞时,怀真缓缓睁开眼。

想起从抱了明慧入房便再无理会落衣,怀真这才想起自己的叮嘱,低声唤道:“落衣,汤药煎好了么?端进来罢。”

一片寂静。

怀真再唤:“落衣?”

一片死寂。

难道在使性子?怀真放开明慧,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才起身朝虚掩的门步去:“落衣,你……”

话,猝然中止于一道银光入眼。

“不想你的孩子跟着她母亲送死,就去把床上的贱.人唤醒。”一声阴鸷冷笑,冰凉的剑锋抵上怀真的喉咙,“否则,本姑娘难保一时兴起,错杀无辜。”

怔愣,足足持续了半刻,怀真才如梦方醒般极缓极慢的转过脸。

倏然闯入他视野里的,不仅仅有一柄汨汨淌血的锋锐剑刃,不仅仅有陌生女子阴鸷森寒的嘲讽笑靥,更不仅仅有女子左手勾拎的、正大哭不止的聪儿,还有…… 还有,双目努睁面容僵直的落衣。

死不瞑目的她,喉咙处的窟窿,仍源源不断往外淌血。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标题,一会儿更新下一章~

☆、流年难唤(上)

  欢喜睁开眼时,头隐隐做疼。

躺在松软的棉被里,目光慢慢流转,她困惑所看到的一切。

虽是一间简单素朴的寝居之所,不如落花轩的富贵奢华,也没有程少桑特地安排的别苑那般清丽雅致,视野里一成不变的白色,单调苍白得令人感到沉闷,无趣。

然而,即便没有多余的色彩修饰,纤尘不染的房间却让欢喜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宛如与生俱来,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蛰伏在她骨血里,但若触碰到了某一处玄机,知己知彼的心酸…… 对,心酸,恰如潮涌的心酸,泛滥成灾。

就好像‘生死与共’的誓言,不幸地,转变为‘相忘于江湖’的荒诞。

剑锋出鞘声,打断了欢喜的游神。

“不想你的孩子跟着她母亲送死,就去把床上的贱人唤醒!否则,本姑娘难保一时兴起,错杀无辜。”

侍书?

欢喜心底一凉。

但下一刻,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传来,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胆颤心惊,惟有出离的愤怒:“稚子无知。”

稚子?是刚刚出世却被弃于监国府邸的孩子?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收留了不能收留的人!”很干脆的冷漠回答,“本姑娘耐心不足,别再让我重复第三遍—— 要么,你亲自动手杀了床榻上睡得正酣的贱人;要么,你的亲骨肉不保。”

果然是侍书。

她居然想藉他人之手,夺自己之性命…… 欢喜慢慢闭上眼,在心底冷笑。

不耐烦的冷哧划破了僵持的沉寂:“还不去?”

“汝已杀人,何苦再伤伊?”愠怒。

说话的男人,是方才在雪地里不期而遇的白衣男子么?他救了自己?

疑问有很多,更多的注意力却被他的嗓音所勾住。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很好听,颇像花倾城,却又不似花倾城隐隐透露出慑人压抑……

头疼,不悦,只因又听见侍书张狂不羁的催促:“啰嗦!你倒底去不去?”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也罢,要杀就杀,侍书既然单刀匹马追来,孩子必定已落在花倾城手里…… 何况,花倾城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他会察觉孩子的生母早已不在人世;总有一天,他会察觉有人躲在暗处一次又一次想除去他的血脉。曾经的心腹变成大患,他岂会袖手旁观?

欢喜冷冷一笑,释怀。

果然,缓慢响起的脚步声,渐渐迫近。

响动停住。

下一瞬,就当欢喜以为来者会挑开被褥将自己唤醒,沉稳有力的臂弯却替代了所有的贪生怕死之词,紧紧地拥住她。

沉稳的呼吸,落在她颈边:“以吾之命换伊之命,如何?”

“我想杀的人只有董澴兮,你若是坚持不肯,那我就送你与她一起赴黄泉路路!”即使是闭上双眸,欢喜也能感觉到阴霾得慎人的气魄快速逼近,凛冽的剑气直直向她刺来——

血腥气息,刹那间弥漫在鼻端。

可是,全身上下一点都不痛!

欢喜错愕地睁开眼。

锋锐剑锋,那柄生生刺穿了拥抱着她不放的男人左肩的锋锐剑锋,仅仅,停在她眼睫一毫之距。

.

“哟,你终于醒了?”侍书挑眉道。

无法开口说话,欢喜只能睁着愤怒的眼直勾勾盯视侍书因为杀意而变得扭曲的面容。即是感激,亦是愧疚,她伸出臂反抱住以性命维护她的陌生男子。

命悬一线的刹那,她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善良的心意。他不但没有推开她,反倒本能地护住她,搂住她…… 她不明白,即是萍水相逢,他何以如此袒护自己?

“我说夫人,你以为你抱着这块浮木就可以从我手中逃脱?”没有太多事情考虑其它,侍书的嘲讽让欢喜很是无言:“不知为何,夫人的男人缘颇让侍书羡煞不已。你随随便便走到一处,都有男人肯为你卖命,为你肝脑涂地。”

欢喜张了张嘴,拥着她的男人却转过面庞,明亮的目光毫无闪避的直视侍书:“怀真甘之如饴。然施主造此等孽业,明知故犯,日后必坠无间狱!”

明慧若明知故犯,必坠无间狱。

脑子里一闪即逝的说辞,熟悉得让欢喜有了片刻的松怔。

侍书得意的笑容僵住,姣好的面容因为反感而变得可怖:“啰嗦!” 她手中的长剑转动,银光乍现,直直刺向欢喜。

欢喜下意识往后一偏,注意到那个名作‘怀真’的男人竟傻乎乎得再次用身子去挡剑。

不要——

“落衣,出来,快出来帮忙!”从天而降的,竟是跳窗而入时的咆哮。

剑,奇迹般的停止,只因那延绵不绝火烧屁股般的咆哮令杀机骤起的屋子里多了不合时宜的面面相觑。“老子与故人失散了,你帮忙问问那些老相好,能不能帮忙找到……”

压抑感如此沉重的寝居,转眼须臾,死寂如灰。

狂肆的寒凉夜风,从大开的窗户里飒飒闯入。八目怔怔相视,倏尔——

“你祖宗的,怎么走到哪都能遇见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毒妇!”石破天惊的咆哮,振聋发聩的埋怨,“还有你,欢喜!老子不就是往汤里多放了一勺盐,你至于一声不吭逃之夭夭吗?! 风大雪大的,老子辛辛苦苦的,找你找得容易吗?!”

欢喜哽住。

话音未落,更恼火更义愤填膺的怒吼响起:“怀真老弟,老子早就劝过你好几回,练几招基本功防身之用,但你偏偏不听!现在活该被刺了吧? ”

怀真哽住。

侍书,亦哽住。

不待被教训的人回话,跳窗而入的高大身影突然袭向侍书手中执握的剑刃,语出惊人道:“毒妇,老子今天不杀你,就不姓程。”

侍书一惊,急急往后退以避开暗袭。

“怀真老弟,带上老子的女人先走!”怒吼震撼耳膜,高大的身影如变戏法般一挑,侍书手里勾拎着的聪儿如球一般被夺走,顺势抛向怀真,“待老子解决完眼前这个麻烦货,再去大明湖西寻你们!”

(本章未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自己写得太快,就会对人物的感情把握的不是很周到…… 怀真对我而言是个很特别的人,所以,我要好好酝酿

不知道音乐能不能贴成功,o(╯□╰)o

☆、流年难唤(中)

  暗夜,厚重的云层内隐约探出一轮血红残月。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逶迤绵长的路途,深浅不一的脚步,星星点点的血迹,突然,一个白色身影险些因路面结霜而滑到。

收住踉跄的脚步,怀真低下脸庞:“汝可好?”

被问话人搂在温暖的怀里,虽一路吃了不少颠簸,但至少性命无忧。欢喜抬起眼,看着他被凛冽寒风吹刮而显得僵硬的脸,颔首。

“聪儿可好?”再问。

欢喜低眸凝向被棉袄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圆脸的婴儿,看着四个多月大的他竟也睁著一双乌黑圆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舒了一口气,再颔首。

“大明湖近在咫尺,汝不必惶恐。”低沉,略微呼吸促急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闻言,欢喜如有默契地松了松臂弯,不再将怀抱离的婴儿圈箍得太紧。

视野所及之处皆为白茫茫的一片,笃定女刺客无法追来,怀真缓慢前行,沉默着,然后轻声道:“汝见了女刺客,并不害怕?”

怕?

忆起侍书狠绝狰狞的脸,欢喜冷冷一笑。

“汝……”怀真欲言又止,再度沉默,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被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盯视得很不自在,欢喜心有不悦地颦眉,虽口不能言,却丢给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察觉到欢喜的抗拒和抵触,怀真果真转过脸不再看她,却勾了勾唇,以低小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

……

见外?

隐隐约约,欢喜仿佛听到如斯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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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湖是长安城北的一座湖,占地颇大,只因逃得匆忙并未与程仲颐定下详细会合之地,怀真仔细考虑之下才决定往西北郊而行。那儿,有一座荒废多时的真武庙。

星辰黯淡的夜,凄风呼号,听得人心惶惶。甚至连摇曳的树影,藉着冷幽的月光投映在空荡荡的庙堂,令神殿里供奉著的北方水神真武帝君像也少了威严,多出狰狞。

似曾相识的场景,欢喜刹那失神。

她想起先帝程玄佑猝死之际,也是身处佛堂。她亲眼目睹他的七窍出血,亲身感受他原本温暖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冷,正如她那颗骤然冷却的心,徒然的,无奈的,接受巨变。

尔今,她居然又回到这样一个类似的场景。只不过今时今日的她,没有往昔的奋不顾身,也没有往昔的逃避躲闪,性格里的天真已荡然不存,却多了份执著——

对于复仇的执著。

从最初的阴谋起始点,回到最后的阴谋布局点,这是她对于佛、对于宿命轮回的惟一领会。

察觉到明慧眉眼之间的神情从最初的怔忡转成冷芒毕露,怀真搀扶欢喜挨坐在枯草垛,褪下外袍覆于其上,淡淡道:“汝…… 在思量些什么?”

欢喜回过神,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摇摇头,唇边泛起敷衍的笑。

不知该如何劝慰明慧被女刺客惊吓到的心情,怀真扶着她坐在铺好的舒适之地,再从后面环住她,将她揽入怀:“吾有冒犯,汝莫见怪。”一手勾住欢喜的肩,再把聪儿抱上她的腿,两大一小彼此依偎,彼此互暖。

寒风,从破旧的庙堂里吹入,欢喜毕竟刚刚生产完没几天,身子虚经受不得寒,往后靠了靠,下意识的以一个亲密姿势贴向怀真。怀真亦感受到她的难受,伸出臂弯圈紧她。

夜风,呼号。

谁的怦怦心跳,有如熨帖耳边。

很久很久之后,温柔的话语忽然打破沉默:“汝…… 还觉得冷么?”

摇头。

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吾,汝……”

坐蓐期间,下.体时不时淌出的恶露令欢喜分外很不舒服,再加上耳边“吾”“汝”之类过于古朴的字眼令她很不习惯,遂在怀真手心里快速写下一行字:“公子,你不妨直言。”

怀真苍庞的面色浮现出尴尬:“汝,汝认得程兄?”

认得?虽然她是不记得何曾遇见过程仲颐,但程仲颐一口咬定她就是被花倾城拐去的旧识…… 所以,算是认得罢。

欢喜微微一笑,默认。

“交情甚好?”稀松平常的询问,好听的声音里有了隐藏。

仔细想想,欢喜索性写了一行字,答:“或许吧。” 这一刹那,她分明感觉到揽在她腰间的臂,有些微的僵硬。

欢喜抬眸,丢给怀真一个奇怪的眼神。

注意到明慧的目光大胆直白且掺杂了不悦,过往曾被她言辞奚落的熟悉感仿佛回归了,怀真垂下眼,低低道:“吾以为,程兄品德正直。”

“或许吧。”

“但…… 程兄杀戮心过重。”

“或许吧。”不以为意的答。

“汝,”怀真瞧着明慧的神色,生怕错过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里隐藏得太好的细微变化,一字一顿慢慢道,认真地道,“汝还是随吾罢。”

随你?随你什么?没听懂怀真所说的话,欢喜抿了抿发干的唇角,对眼前这位模样好看却始终言辞木讷的白衣公子生出一些腹诽。

“但我凭什么要跟随你?”

怀真放柔了声音:“吾照顾汝,天经地义。”

“啊?”

“吾既与汝重逢,自然要带汝走。”

哽住,欢喜总算是听明白了—— 正如侍书所说,她的男人缘的确太“广泛”,走到哪儿,都能遇见与她有千丝万缕交集的故人。

算上花倾城和程仲颐,眼前人已是第三个“旧识”。

欢喜冷冷一笑,在怀真手心里写:“但我不认识你。简单说来,我没了记忆,想不起过去的人和事,所以你说什么,我或许信,或许都不信。况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不能跟随你走。”

怀真愣住:“汝不信吾?”

信?凭什么信?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她无法判断,更不敢轻易相信片面之词。 她曾犯过傻,但所有的苦,经受一次就够了。

不懂得明慧唇边的笑为何如此冷漠,怀真错误地以为自己的一番重逢之词让她心生厌烦,故意不肯理会自己,只得顺着她的话委婉道:“汝不记得亦无妨…… (停顿一拍)至于,回山之事…… ”

回山?欢喜愕然地转过脸。

“回山之事亦不急于一时。待到汝甘愿落发为尼,吾也青灯常伴,一生一世。”

落、发、为、尼?! 欢喜哽住。

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老婆死了刺激太大所以得了失心疯?

误把欢喜的沉默当成了无言的赞同,怀真如释重负:“汝意下如何?”

如果身体经得起颠簸,欢喜老早站起来走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陌生男子,她心生厌烦地他怀里挣脱一下,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怀真吃痛一声,表情极为痛苦。

殷红之血,正从他肩处的伤汨汨涌出。

欢喜这才想起来,他曾被侍书一剑刺伤肩膀。

真是奇怪,这个看上去没多少力气的男人,竟然没止血就背着自己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还絮絮叨叨不厌其烦与自己讲了一通废话。

受伤了,就不要多说话。 丢给怀真一个告诫的眼神,欢喜正打算为他止血,熟料他却身子一软,无力的靠住她的背。

几缕发丝垂下,拂在她耳边,带来轻细的痒。

额头滚烫!欢喜心底一惊,慌忙侧过身去扶怀真,这才察觉到方才给予她温暖的怀抱,竟是因为他的体温火烧火燎得烫,烫得诡异。

“嘶”的一声,欢喜扯开怀真破损的衣襟——

果然,血肉模糊的伤口,微微泛起一抹乌紫。

她就知道,存心要取她性命的侍书,预先在剑锋抹了毒。欢喜愣了一下,忽然,抱着聪儿急急站起身。

“不要去。”怀真拉住欢喜的腕,将她重新拥入怀,干涸的唇勾出虚弱的笑,“外面风大雪大,万一女刺客追来,汝性命不保。”

欢喜急急写:“但你中了毒,若不去回头找……”

“汝找到伊,伊亦不会相赠解药。”怀真苦笑,不自觉握紧欢喜的手,“吾仅是觉得头晕,汝不要走…… 吾担心汝这一走,就再难见汝。”

欢喜犹豫。

“别担心,吾还撑得住。”怀真费力的喘息一口,把头倚靠在欢喜的肩,低喃道,“汝不必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

他分明瞧见,明慧睁着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但她的眼神过于冷静过于平静,无端的,反倒令他莫名难受起来。

“汝叫明慧,光明的明,慧黠的惠。”怀真闭上眼,靠住明慧瘦削的肩,“汝不记得吾,但吾记得汝…… 汝还像儿时那般倔强,从来不哭。即使被师姐恶意刁难,汝也只会来灵隐寺寻吾,尔后一言不发伏在吾怀里,肩膀抽动几下,就是不哭。”

欢喜没有打断他,安安静静的听。

“记得有一回,师姐罚汝去捕斋堂后院的老鼠,汝自小害怕那些东西,却又不敢不从,只能来寻我。”

“最后,是吾偷偷为汝做完这件棘手之事。明明是件好事,却因为吾不慎将佛珠遗落,以至于被汝师姐捡到,误以为汝与外庙僧侣有染,将你关进禅房。”

平静的嗓音顿住,思索着,怀真慢慢道:“吾记得很清楚,汝被关进禅房五天四夜,滴米未进,以至于汝被放出来之后,整整一个月不曾看吾一眼,与吾说过一句话。”

平平淡淡的故事,莫名觉得熟悉的情节,欢喜心生诧异,仍选择沉默聆听。

“还有一回,汝嘴馋,想食酸辣煎饼,特地央求吾下山为汝捎几个回来。 吾真笨,吾太大意,竟偷偷将煎饼藏在汝挑水的井边,岂料又被汝师姐抢去,害得汝再次关进禅房,闭门思过。”

沙哑的声音,终于在此刻透露出伤感:“吾也记得很清楚,汝被放出来之后,整整一个月不曾看吾一眼,与吾说过一句话。”

“小孩子的事情,何必记得那么清楚?”欢喜打断怀真,在他手心里写,“都忘了吧。” 虽然没把握拿捏眼前人说得话全部属实,但她倒不妨听之信之。

怀真缓缓睁开眼,墨色眸子里有可疑的薄雾氤氲开来:“吾的确忘了,忘记曾做出的蠢钝之事;但汝亦忘了,忘了吾,忘了与吾共同有过的记忆。”

欢喜愣住,好一会儿才辩驳,“我记性差,这不能怪我。”

“吾不怪汝,吾知汝,汝的性子与儿时并无有差…… 汝心中有恨,所以三番四次想逃下山。吾无法阻止,惟有如影随形,步步追随。”怀真苦笑,眸子定定地凝着欢喜,“吾没有做到承诺,半途弃汝而去。所以,汝选择忘了吾。”

欢喜沉默。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是失心疯,也不是在胡言乱语,而是真真正正与自己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过往…… 但,若真是两小无猜又如何?她早已不记得当年。

欢喜淡淡一笑,辩驳,“照你这么说,在我断了手臂,失身于人,被奸人陷害、追杀、险些命丧黄泉的日子里,你非但不曾想尽办法寻找我,反倒还俗回世,娶妻生子,过着又逍遥又甜蜜的生活,对不对?”

怀真被这极残忍的讽刺哽得剧烈咳嗽。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太抽,抽得我没办法回大家留言,不好意思啊,我会找个不抽的时间点逐条回复的!

我擦~~~~~~~~~我居然没有修改完这章,嗷嗷崩溃,后面还有啊啊~~~ 泪奔,想说的实在太多>_<

☆、流年难唤(下)

低.喘的咳嗽声听在耳里,分明能感同身受对方的不适。欢喜自知话说得有些重,本想安慰怀真几句,但转念想到自己平生最大的缺点便是极易心软,遂摇了摇头,作罢。

低垂下脑袋,欢喜看着怀里小手晃动的聪儿,忽又忆起那位不幸丧命的夫人,意识到她亏欠了“怀真父子”一笔难以偿还的人情债,不禁蛾眉微皱,朝面色苍白的男人瞥了一眼,慢慢吞吞地写道:“我有时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好看的俊容渐渐浮现一丝被人理解的欣慰,怀真好不容易止住咳。

“不管怎么说,是我害得你英年丧妻。这笔血债,我定当皆尽所能追讨。”欢喜头也不抬,继续写,“至于过去种种,你既还俗,我亦失了记忆,不如一笔勾销——”

柔夷,被热烫的大手紧紧握住:“勾销汝对吾的埋怨,抑或勾销汝与吾十六载的情谊?”

欢喜怔了一下,缓缓抽离手,慢慢地轻轻地在怀真胸口上写。“我根本记不得你是谁,怎会对你有埋怨?”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很久很久,怀真同样一个字都未道,神情专注地看着欢喜,想要从她墨色眸子里找出一丝半缕的难舍难分。然而,她眼底的冷漠,她眼底的决绝,全然没有昔日的娇憨,惟有让他不可置信不敢置信的,

隔阂。

那是历经别离坎坷,历经俗世磨砺,一旦分道扬镳,便再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和她,

竟要勾销情谊,彼此相忘?

突然,神情痛苦的怀真捂住嘴,一阵急且喘的猛烈咳嗽之后,血,几近黑色的污血,从他唇边淌落!

欢喜看得心惊。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但手怔怔地停在半空之中,却不知该或不该。

最终,仅是不咸不淡不亲不近的问询,“你,还好吧?”

困难地抬起手拭去唇边的血渍,怀真朝欢喜抿出一抹虚弱的笑:“吾撑得住,不碍事。”

欢喜浅浅一笑,别开眼不再看他。

怀真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闪躲,看着她眼睛里的淡漠,瞳眸里渐渐多出一份湿漉的氤氲:“明慧,吾好不容易与汝重逢,绝不会再让汝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欢喜正打量着怀里的咿呀学语的聪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怀真无可奈何地笑了,沙哑低沉的嗓音里透露出掩藏多时的伤感:“万一,吾无法信守承诺弃汝而去…… 明慧,汝孤身一人,如何是好?”

欢喜皱着鼻逗着聪儿,不自觉想起意外丧命的怀真夫人,又想起被弃于监国府门前的亲骨肉,心不在焉写,“我会踏过你们的尸,趟过你们的血,血债血偿。”

一阵压抑的闷咳。

倏尔,嘶哑的声线缓缓道,“可是,吾希望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欢喜冷冷一笑,面容里的陌生与讽刺,与曾经等候在落花轩望断秋水的她相差甚远。“佛?世间根本没有神佛。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尝尽世间疾苦的,承受无妄之灾的,永远都是手无寸铁的好人。”

怀真努力平复著不规则的呼吸,为这番答复吃惊。

她果然变了。

以往,被他念叨得烦了,她或嬉皮笑脸反驳,或随口胡诌几句敷衍,从不像今时今刻义正言辞的拒绝。

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疼痛,他哑哑道:“明慧,汝……” ”嘎”的一声响,打断了怀真的诉说,紧闭的庙门亦猝然被人推开。

“欢喜丫头,你是不是藏在这破庙里?”焦躁的呼唤,愤恨不平的咆哮,不期而至,“他妈的,被那毒妇使奸计逃了…… 但老子幸不辱誓言,削掉她一只耳。”

颀长高大的影,步履沉稳的迈上石阶;而血淋漓的剑刃,藉着清冷月光映落在明慧闻声抬眸的脸,衬出她唇边从未流露过的阴寒一笑——

怀真愣住。

蓦然,心底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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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覆盖整座长安城的大雪,终于消停。

湛蓝的天空开始放晴,冰雪亦在暖暧的阳光普照下消融,夹杂了泥土清香的凉风从终南山山坡丝缕拂过,仔细嗅嗅,仿佛还能品出初春将至的气息来。

欢喜转过脸,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一道长跪墓前不起的白色身影,以及,伫立于碑旁不知在苦苦劝说什么的黑色身影。

怀真。

程仲颐。

反复诵读这两个男人的名字,欢喜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一遍又一遍的低喃轻唤会在沉静如水的心底引起不小的涟漪。

一个,是隐隐的难受;另一个,则是莫名的反感,略微的不舒服。

“哇”的一声,她怀里的聪儿忽然瘪起嘴放声啼哭,欢喜只得轻轻拍哄:“乖,不哭。” 她知道,她得感谢程仲颐,若非他的针灸之术超群,她的嗓子也不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恢复。

但不知为何,程仲颐对她的关怀愈多,反而愈容易让她想起断臂的旧事,愈让她…… 

心有不悦。

“好端端怎就哭起来了?老子早就劝过,风寒天冷的,你和孩子在轿子里待着就好,何必跑出来凑热闹?”询问从头顶处传来,欢喜抬眼瞥去,恰对上一张浩然正气的脸。

“估计是饿了。”平平淡淡道,欢喜抱着聪儿转身就往下山路走。

“丫头,你干嘛走那么快?”程仲颐追上前,“刚出月子别走太快,诶,你听到没有?走那么快你吃得消么……”

嘀咕,硬生生止于欢喜回眸丢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聪儿饿了,我自然是急着回轿子里用母乳喂饱他。反倒你,猴急马急跟过来作甚?”

岂料,程仲颐煞是怀疑地看着她:“奇怪,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丢弃,居然有心思用喂别人的种?”

欢喜停下匆匆步履,深幽的黑眸里闪过羞恼。

程仲颐目光古怪地打量著她,凝半晌,叹息一声步上前:“罢了罢了,老子是颇有气度的男子汉,从不和小女人斗嘴。”

欢喜瞪着他,眉目间的不悦有增无减。

程仲颐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话说,你把孩子丢给花倾城,难不成打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虽说程少桑仍在四处张榜寻你,你该不会…… ” 程仲颐停了一拍,狐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欢喜,“该不会,真决定与他远走高飞?”

欢喜沉默不答,抱着聪儿款款往前行。

被漠视得厉害,程仲颐自讨没趣地摸摸鼻梁,停在原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

“欢喜!你个缺心少肺的丫头,如果不是老子救你,你老早翘辫子见阎王去了…… 喂,走那么快赶着讨债啊?丫头,你究竟听见没有?”程仲颐气急败坏地追,索性长臂一揽,将头也不回只顾自己匆匆前行的女子扣入怀。

欢喜抬眸,安安静静瞥他。

被沉静如水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程仲颐咳嗽一声撇开目光,尽量避开那比刀刃还冷芒毕露的目光。

“再怎么说,怀真的女人是因你而死,要不…… 要不,等过了头七你再走?”已经习惯了欢喜不冷不热的态度,程仲颐试探道。

“不。”拒绝得很直接。

程仲颐皱起浓眉,嗓音粗犷:“为什么?嫌老子住的地方太简陋?”哟嗬小妮子,刚出了月子,就这么快急着与相好双宿双栖?

欢喜没答话,却转过脸一眨不眨凝向跪在墓前虔诚祭拜的怀真,看着神情疲惫的他静伫于寒风之中,背影,孤独且苍凉。

她静默不语,明亮的眸子里有一闪而逝的什么。

终于,欢喜慢慢转过视线,斜眼瞥向程仲颐,薄唇勾起一抹极好看的甜美笑靥,令一门心思想留住欢喜的程仲颐无端看得失了神,罕见的结巴了,语气仍如一如既往的粗犷:“你、你笑什么笑?”

“有件事儿,我差点忘记说。真正的董澴兮,早已枉死在畅音阁那场大火之中。”刻意压低嗓音,欢喜垂首掩饰掉眸子里极浅的苦笑和最后的犹豫。

“程仲颐,你想不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皆大欢喜》之前,就计划着——

第一卷:青梅竹马失散、各自天涯

第二卷:小青梅遇见攻、被攻欺负了

第三卷:小青梅明白一切,决定反抗;

第四卷:大结局……………………咳咳,本章还有半卷,不出意外的话,更完半卷,就只是大结局最后一卷了,(⊙v⊙)嗯,当然,大结局这一卷,字数应该不会太少,因为,天人同火(伙),魔神归位。

皮埃斯:难得写到第三卷,我的思路还没有跑偏,哈哈,很好!

☆、一封家书

少桑,展信佳。

得悉君苦寻妾身多日,妾身心怀愧疚,遂提笔修书此封。

十五月夜,畅音阁,与君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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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轩。

低沉的声线划破了长时间的沉寂——

“这真是董澴兮交给程少桑的家书?”

“回公子话,小的仔细验对过,确实是夫人的……”意识到自己说错称谓,徐总管赶紧住了嘴。

他心一慌,下意识抬头去瞧花倾城,当瞧见花倾城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并无往常那般阴鸷难测的凌厉,他才松了口气缓缓往下道:“确实是董姑娘的亲笔字迹。”

凤目,不动声色凝向摇曳的灯烛,尔后缓慢地合起来:“皇子还好?”

话题突然转变,徐总著实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皇子近些日总是哭啼不休。”自从昭容娘娘几日前诞下麟儿,皇后娘娘乔楚楚亦不甘屈居人后、肚子极为争气的诞下另一位“皇子”。 

只是,这皇子先天不足月,身子孱弱,日夜啼哭得厉害。

“皇后未曾请御医?”

“请了。”徐总管摇头叹息道,“但皇子仍是啼哭。”

摇曳的灯烛闪了闪,落花轩再度陷入沉默,只不过这一回,气氛明显变得压抑。

徐总管微微掀了老眼,自一条缝的眼睑瞥向花倾城,著实猜不出他喜怒哀乐的冰冷面容下藏着怎样的打算,只好俯首告退之际,醇厚似美酒的男人声音再度划破了寂静。

“把这封信送回去。”

“啊?” 徐总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这封信,可是他费尽心思暗地里跟踪程少桑好多天才有所收获的成果。居然,一字不改地送回?

平平整整的书信,倏地掷到徐总管怀里。“告诉侍书,让她亲自送回去。”

徐总管想起重要的事,慌忙答:“但侍书姑娘的伤,还未痊愈。” 那场风雪夜,捡着半条命归来的侍书,她耳旁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得令他这看多了生生死死年近半百的老者亦不忍目睹。

岂料,毫无感情怜悯的话打断他,“警告侍书,别再擅作主张。”

徐总管极识趣的收声,只因他清清楚楚撞见书房里高高在上的花倾城,冷漠疏离的目光竟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擅作主张”而多出一丝慑人森寒。然则,侍书毕竟是他当初领入花府的下人,徐总管打着劝道:“公子,侍书姑娘她是急著为您查明董姑娘的下落,才会步步追寻,不慎被奸人所伤……”

“退下。”淡漠的话语打断他。

后半句哽在喉,徐总管欲止还休:“可……”

“下去。”

静默。

倏尔,“喀拉”门扉转动的声音响起,沉静在死灰般宁寂的落花轩仿佛因为寒风恣意透过门窗灌入而刹那间如坠冰窟,一片萧索,冷然。

微闭多时的凤目,缓慢睁开。

晦暗复杂的的眼眸里,在清辉如水的孤独深夜,终于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董澴兮,

劫走你的黑衣男子…… 莫非,是程仲颐?

骇人杀意在清澈眸子里一闪即逝。

而狠握了太长时间的拳,指节,微微泛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最近这几天更得慢了,因为前几日去医院看病,然后每天都要吃药擦药保养身体,所以能写字的时间很少。。。。挥舞小帕子,我会尽量勤奋更新的!

☆、请君入瓮(上)

  入夜,弦月当空。

年关已近,气温乍暖还寒,长安城却不增半分萧索。喧哗热闹的朱雀大街,华舆鸾架,车盖相连,熙熙攘攘客来客往的畅音阁,正是一派迷离奢华。

丝竹声、轻柔宛转的吟唱声、宾客尽欢颜时的觥筹碰撞声,从大敞的朱红正门传出,此起彼落。

不远处,远离喧闹的僻静角落,欢喜孤身守候著。

三三两两的轿辇从她身旁经过,被寒风掀撩的帘子透出几句女儿家的嬉笑言谈勾得她分了神,直至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她时,她才被轱辘转动的车轮声惊醒。

只因在寒风中等待得太久,双颊被冻得有些僵硬。见马车渐行渐近,欢喜心情紧张得朝手心里呵了一口暖气,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弯唇抿出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马车忽的停住,一道颀长的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欢喜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一步,微笑,凝滞在她的唇边。

下一瞬,高高举起欲打招呼的柔夷倏然收回,清澈瞳眸一扫而逝最初的满心欢喜,欢喜手足无措地提起裙摆转身欲逃。

“董澴兮。”冰冷,森寒的喝止。

匆匆逃遁的脚步,不禁为此停顿一拍,却又回归心惊胆颤的逃夭。

“董澴兮!”

情绪波动起伏,隐隐带了一丝愠怒的喝止。

沉默。

犹豫。

短暂刹那,仍是头也不回的逃逸。

“董澴兮!”令人无端恐惧的杀意一刹那迸发,有些低哑了的磁性嗓音彻底不见平日里的沉著冷静,“如果你还不愿程少桑英年早逝,最好就此打住。”

匆忙步履,终于,为这胁迫之词极识时务的顿住。

惊讶。

不可置信。

然而短暂刹那,冷哧鄙夷狠狠丢来——

“花倾城,你早已得到你想得到的,为何仍对我纠缠不放步步紧逼?”

×××××××××××××××××××××××××××××××××××××××××××

有些话,明明说出口也得不到答案,或者说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但若执迷不悟地问了,等同于自个儿在心头上多划一处血淋漓的伤。

这个道理,欢喜比谁都懂,所以话刚刚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痴傻得可笑。

明明知道以花倾城的为人绝不会有任何歉疚,明明知道是带着“目的”故意编排这出久别重逢,但欢喜一想起往事,想起花倾城的种种欺骗、种种冷漠、种种辜负,既悲且恨的情绪便齐涌心头,愈发怒不可遏。

朝花倾城绽出抹鄙夷的笑,欢喜冷冷道:“听闻皇后娘娘已经诞下‘龙子’,大人你不入宫守候,反而布局苦守至此,莫不是想对我赶尽杀绝?也罢,反正我人已经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拿捏不准花倾城的心思,只能将计就计,兵行险招。

果然,如她预料般,花倾城蹙起剑眉,原本美如冠玉的面庞因为眸子里乍现的阴霾而多出令人诚惶诚恐的寒意:“你的嗓子恢复了?”

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品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阐述,听在欢喜耳里惟觉得狼心狗肺。

强忍怒火亦是努力镇定,她不慌不忙别有用心道:“不止如此,我的记忆也恢复了。” 虽然,她的记忆并未真正恢复,倒也不妨使诈一回。

话音刚落,如她预料般,花倾城的眼睛里有了一闪而逝的惊讶,然而,更多的竟是猫捉老鼠时变化难测的戏弄:“喔?”

老早编排好的叱责,眼看着就可以尽情发泄,突然被这不咸不淡的回应截住,欢喜一下子语塞。

原以为,被当面拆穿过去之诡计,花倾城多少有些难堪,岂料他这份冷静从容,这份厚颜无耻,著实令她自叹不如之余更愤恨异常!

欢喜清秀的面容扭曲一下:“花倾城,区区数日不见,你的卑鄙无耻比往昔更上一层。”

花倾城并未回应,仅是微微垂下眼眸,打量意味的目光不急不慢地在欢喜身上流转,直至停留在她平坦的腹部:“你……”

话刚刚起头,他忽又沉默。

欢喜当然猜得透这份沉默背后掩藏着什么,同样闭上嘴。

他剑眉微拧。

她同样朱唇紧抿。

……

他一言不发。

她亦是铁水封口,一个字也没有。

……

许久许久——

“你……”

“你……”

花倾城抬眼,面无表情:“你说。”

冰冷的口吻令欢喜很干脆的回敬道:“你盯着我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怎么,思量著如何折磨我?”

“折磨?”调子虽是一贯的冰冷,花倾城答复得很快,“你认为你还有这等资格?”

欢喜倒抽一口凉气:“那么,你又想算计我?”

“可以这么说。”

欢喜忿忿盯著花倾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花倾城,别以为现在的我仍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是么?”花倾城轻哧,不动声色握住欢喜的手腕,云淡风轻道,“董澴兮,程少桑正关在我的私牢里,你以为你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欢喜哽住。

“又或者,”花倾城微微一笑勾起欢喜的下颔,紧紧捏住,俯首附在她耳畔低低道,“你以为你的旧识来了,我便会怕他?别忘记当初是他断你手臂在先,弃你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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