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单向曾辉玲做手势,要她把音乐声开小。原来崔钧毅闭着眼睛在休息,听他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曾辉玲拿出一条毯子来,给他盖上,又打电话给前面的小王,让他开得稳一点,崔总睡着了。小王问往哪里开,曾辉玲让吴单接电话,吴单说,让崔总睡个好觉。平时崔总辛苦,今天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往哪儿开?就一直往前开吧,开到崔总醒过来。
车子沿着世纪大道向东缓缓滑行,一路过了世纪公园、科技馆,路边的建筑渐渐少了,显出树木和农田来。曾辉玲一会儿也困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会传染,一个人睡了,其他人也会睡。吴单拉过曾辉玲,让她坐到后座上来。前座是给服务员准备的,窄得很,不舒服。曾辉玲却是坚持不肯。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到了东海边,上了防洪堤,又沿着防洪堤朝南开。吴单打电话,让小王停车,靠着海一边停,稍微开一点车窗,让海水的味道、海波的声音稍稍透进来一点。小王停了车,因为是逆道停车,他只好下车,到前面站岗,以免迎面来的车找茬子。曾辉玲和吴单悄悄下车,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了,等崔钧毅醒过来。
崔钧毅醒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了。他看看窗外,又看看身后,一瞬间的眩惑让他不知道身在何处。最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是乘着超长林肯出来的,那现在怎么到了这里呢?
这片海当初他和周妮、黄平、卢平等来过。那是一个中秋之夜,黄平父亲帮助联系的车子。他们一伙人开到这里,夜餐、跳舞。现在,冥冥之中,他又来到这里,不过物是人非,如今周妮、黄平已经不在了。
他开了车门,曾辉玲一下子从礁石上跳了起来。“崔总,你醒了?”女人到底是敏感些。有的女人天生有一种对男人的敏感,她们像有第六感觉一样,能知道她们所关心的男人的一切。他们什么时候想睡了,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等等,她们都很清楚。
崔钧毅开了车门,下到防洪堤的外沿,沿着石阶走。曾辉玲在他身边。吴单指挥小王开着车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跟着。崔钧毅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现在自己有了超长特制的林肯,有了秘书,但是,却没有了周妮和黄平……
分房子了,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范建华却没有要钥匙,他跟刘长生书记要求把他的房子改成房价一半价值的奖金。
梅捷不好做主,来找崔钧毅。崔钧毅不理解,范建华到底是怎么了,一套房子40万,他只要20万,难道他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
他到范建华的办公室,问范建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建华的下属们都站起来,不知道崔总有什么指示。崔钧毅挥挥手,让大家各自工作,拉了范建华出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范建华说:“知道武总为什么会进去吗?是因为他是坏人吗?不是,只是因为他成功了,而且成功得让人嫉妒!”
崔钧毅说:“你太胆小了,诚实劳动得来的,你有什么担心的呢?”
范建华说:“你现在可以保护我们,但是,要是你不能保护我们了呢?”
崔钧毅说:“你说什么话啊?”
范建华摇摇头:“你现在的成功超过了当初的武总。”
崔钧毅不满地反问道:“你是说我跌下来要比武总还惨!不仅不能保护你们,我自己也不能自保?”
范建华说:“你的车是你自己的吗?你分给我们的房子真的是属于我们吗?我只是想去安徽乡下,在天子湖边上盖一间茅屋,在那儿过冬天钓鱼、夏天游泳的生活。”
崔钧毅气极了:“你个胆小鬼,懦夫,拿着你的20万,滚!去过你的日子,学你的庄子去吧!”
崔钧毅的声音太大了,他的声音在空中到处乱窜,似乎想找一条道跑出去,弄得走廊里嗡嗡的,全是它四处撞击产生的回响。刘长生书记从办公室跑出来,拉崔钧毅回屋。
崔钧毅吼道:“不要拉我,把钱给他,让他滚,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卢平出来,拉了范建华,曾辉玲则拖走了崔钧毅。
申江听人说崔钧毅大声训斥范建华,也出来了。看见走道里只有范建华和卢平,就问怎么回事。
范建华就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道不同。”
申江叹口气:“老范,你是得道的人,和我们不能同日而语啊。不过,你还得再和我们混一段,谁叫崔总离不开你呢?”
范建华一边往办公室里走,一边说:“其实,我也没有得道,得道的第一重境界是超脱于天下,第二重境界是超脱于万物,第三重境界是超脱于生死。我呢?才是第一重、第二重境界吧,超脱于天下,没有贵贱荣辱贫富,但是,还没有超脱生死,我所做的不过是求苟活于世,退而自保罢了,我哪里是什么得道的人呢?”
卢平问:“你真的一定要走?那我们就跟崔总去说,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啊,你要我们带什么话给崔总呢?”
“希望崔总凡事都能顺其自然,任其自生自灭。所谓成功,在我看来,就是这个意思。”范建华理了桌子上的文件给申江。
申江一看,是一份黄浦证券发展规划,他顺手翻翻,发现范建华提出来的是收缩股市投资,渐渐地转向地产投资。范建华的意思是股市恐怕已经到高峰了,但是,地产开发才刚刚开始,随着住房制度改革的开始,分房没有了,老百姓只能买房了。以后相当一段时间内,地产会成为中国的支柱产业,不如收缩股市生意,投资地产。申江看了,摇摇头说,崔总是股市专家,他哪里会有心思做地产?大凡做了股票的,很少有能回头做实业的。不过,申江对范建华的这份报告很佩服,觉得现在股票是越来越难做了,实业恐怕还是得做,巴菲特与其说是股票投资大师,不如说是实业投资大师,他是用实业的方法做股票的。
卢平问范建华怎么有这些想法的。范建华说,一般的道理来自于思虑,好的道理呢?来自孤寂。而最好的道理则来自“道”那若有若无的声音。我的呢?现在是来自孤寂,没有人说话,反倒让我有时间潜下来听内心的声音了。
卢平和申江就劝他,既然你在这里也可以听内心的声音,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范建华说,最高的声音不是从寂寞幽闭那里来,而是要从空旷玄冥那里来。
知道范建华去意已决,卢平和申江两个人便不再劝他,但愿他真能找到他的空旷玄冥。
两个人一起出来,到崔钧毅那里去。
可是,他们到了崔钧毅的办公室,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崔钧毅回到办公室,余怒未消,他不知道自己的怒气来自哪里。照理说,范建华要离开,他也是想得到的,但是,这个时候离开,他却是没想到。范建华是世外之人,不可能跟他很久,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呢?
他不知道,挣钱对于人来说,就像吸鸦片,只要开始了,就没有一个停的时候。对钱有兴趣的人,根本就没有停的机会。人是贪婪的,这是本性。他呢?是什么在支持着他继续劳作,苦苦支撑这个挣钱的局面呢?范建华只是找到了一个他个人的契机,他可以拿到20万奖金,就打算拿着这个奖金去盖他的茅庐去了。而他崔钧毅呢?他要多少才能像范建华一样退出钱场?
曾辉玲进来报告说邢小丽来了。
他喝了一口茶,定定神,然后亲自出来接邢小丽。邢小丽穿了一套紫色套装,胸口还戴了一朵细细的蔷薇花,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蔷薇呢?真正走近了,才发现蔷薇是假的。崔钧毅说:邢姐,你身上的东西,真是让人费思量啊。
邢小丽脱了手套:崔总,你这里现在很难进啊,楼底下不让停车,楼上要通报,比当初武总还难见!
崔钧毅说:邢姐,你这样说,折杀我了,没有邢姐,哪里有小弟我的今天?
邢小丽掏出车钥匙,交给崔钧毅:这样吧,你让你的司机帮我停一下车。
崔钧毅拿了钥匙,交给曾辉玲,让她去办。他给邢小丽倒了茶,让邢小丽坐了,才问邢小丽到底有什么事儿,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邢小丽坐了下来,顿了一下: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为周重天在你这里的那笔钱!
崔钧毅头皮一阵发麻:周重天?他在哪里?
邢小丽说:在我那里!
崔钧毅盯着邢小丽:他果然没有骨气,又回头来找你!这个人,你还要他?他狂乱地扑过去,一把抱了邢小丽,你干吗就要他?他有什么好?
崔钧毅抱着邢小丽,自己也被自己惊住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邢小丽身上的沁香,让他醒了过来。但是,他还是万万不能理解,邢小丽为什么要帮他的敌人来讨债,他是为了邢小丽才这样的啊。
“你不要说你是为了我,你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钱?你的地位?你现在在公司的地位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周重天这里来的?”邢小丽推开他,把他摁在沙发上,“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是为我们两个赎罪,有罪的不是他,是我们两个!知道吗?小毅,我们是有罪的!我们先已经有罪了!”
崔钧毅木木地点头。
邢小丽又说:“我现在要你们和解,你做得到吗?要不要我说理由?”
崔钧毅摇了摇头,其实道理他都是懂的,人的恨都是功利的恨,说白了,哪里真有那么大的价值?恨都是没有价值的。这些天,他为什么睡不着,吃不好?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被恨主宰了。范建华要离开他,申江、卢平去吊唁黄平,不让他去,他不能去看他的同学周妮,这些难道不是对他的惩罚么?他的内心不平静啊。他只有依赖一个解释:他是为了邢姐这样做的,现在呢?邢姐说了,不需要他这样做,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这样呢?他的最后一个理由也坍塌了。
他说:“好,邢姐,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邢小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我已经想了很久,你们两个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是可以一起活的,关键是你们的态度!”
崔钧毅看了文件,他不由得再次对邢小丽佩服起来。邢小丽的这个计划的确是双赢的,而且大气得多。真正的商业道德是什么呢?什么是阳光财富呢?应该是这样的啊。相比较而言,他过去的理念,不过是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恶念。经商的理念也有恶念和善念之分,以善念经商的才叫商人。什么是经商上的善念呢?双赢!邢小丽说:“真正的商人应该是追求双赢的,在股市,双赢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常说起巴菲特吗?他就是双赢的典范。为什么在中国就不能双赢呢?因为我们是在炒股,而不是在投资。”
崔钧毅说:“可以吧!我其实也只相信价值投资,我不相信投机。投机的生意,就像击鼓传花。一样东西到了你手上,你就提心吊胆,生怕出不了手。而投资呢?一样东西到了你手上,心里就踏实,你愿意永远地持有它!你这个计划,把股票二级市场上的坐庄,变成了并购,的确是好的。不仅可以救周重天,其实也可以救我。把我从坐庄的恶梦中救出来。”
他们正说着,曾辉玲电话进来,说有个叫周妮的,来拜访崔钧毅。听说周妮来访,崔钧毅想都没想,急切地吩咐曾辉玲说,让她进来。说着,崔钧毅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他去接周妮。
邢小丽看着崔钧毅向门口走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但是,等她站起来,去追崔钧毅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崔钧毅和周妮已经不见了。
崔钧毅看见周妮推门进来,迎上前去。周妮却一扬手,一股水雾泼到了崔钧毅的脸上。崔钧毅一声惨叫。
还没有等崔钧毅反应过来,周妮拉着崔钧毅的手进了电梯。下电梯,她又拉着崔钧毅直接到了后门口,上了汽车。“别紧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给你治病!”崔钧毅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走,他没有思考的机会,他脑子是空的,好像里面长了草,他只是疼,疼得他的胃揪了起来,疼得他想喊娘。
等他明白过来,他们已经在一间屋子里了,是哪儿呢?崔钧毅的眼睛热辣辣的,他几乎看不见了。“你泼什么到我脸上了?”
周妮:“硫酸!兑过水的硫酸!”
崔钧毅想动一下手,摸摸脸上,到底怎么了?但是,他动不得,抬起头,看着周妮模糊的影子:“你绑我,没有必要,我不会反抗的!”
周妮:“还是绑吧!一会儿给你做手术,我怕你疼得受不了!”
说着,周妮拿出一把刀来,“知道怎么给你做手术吗?”她用刀在崔钧毅手上比划来比划去问,“你炒股用哪只手?”崔钧毅说:“右手!你不用问我,随便!”周妮瞪眼道:“崔钧毅,你以为你聪明,知道我要干什么?”她顿了一下,狠狠地说:“我让你聪明!”说着,她举起刀,对着崔钧毅的脚砍下来,她力气不够大,一刀没把崔钧毅的脚砍断,只好又补一刀,可是补刀又没有准头,剁在伤口的上缘,崔钧毅疼得整个身体抖起来。“你抖什么?”崔钧毅道:“疼!”“你就不能忍着点?”崔钧毅咬着牙,“忍不住!”
周妮走进厨房,一会儿出来了,拿来一只烧红的铲刀,她把铲刀贴在崔钧毅的脚趾上,崔钧毅的脚就滋滋地响起来。一股烟从下面升上来,崔钧毅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崔钧毅问:“你这是干嘛?砍了就砍了,干吗还要烫一下?”周妮道:“给你止血。”崔钧毅道:“哦!”周妮就笑了:“看来,你还是不聪明,你不知道吧?你以为我要你死?”
崔钧毅点点头,脸上汗水直往下流。“没想到!没想到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崔钧毅看周妮拣了他的半只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接着说:“我来上海的时候,在船上,遇到一个瞎子,他说我命犯煞星!看来,是在你这里验证了!”
周妮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叹口气:“唉!你是说,人逃不出命?黄平死了是命,你在这儿,也是命?”崔钧毅感觉头上有根筋别住了,脑子转不了了,他不说话,低下头,歇歇气。
“你聪明?那你想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吗?”
看崔钧毅不说话,周妮又说:“今天我没空去菜场,就煮你的脚了,没什么招待你啊!”
崔钧毅抬起头,“不客气。”他的脚开始痉挛起来,他狠狠地跺脚,一阵疼,他的脑子又清醒起来。
“用高压锅煮吗?给点意见,是给你吃的呢!”周妮很认真地问他。但是,不等崔钧毅回答,周妮就去厨房了。一会儿她走了回来,一边喝茶一边说:“放上了,大火烧着呢!恐怕要20分钟。”她又把水递给崔钧毅,崔钧毅的确是渴了,闷头喝了几口,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妮正端着盆子给他喂饭。“我在里面放了醋!味道好一点,你乖乖地吃!”崔钧毅呕吐起来,他吃不了。周妮就问他:“你不想吃?你不是很聪明,什么都想吃吗?吃了我爸爸,还想吃黄平,不是都让你吃到了吗?”
看看实在喂不进去,周妮叹口气,“好吧,你聪明,我就给你做道题,你要是做出来,我就放了你!你听好了,有个男人,来到一座孤岛上,他在饭店要了盘海鸥肉。他对伙计说,‘多年前,我和妻子遭遇海难,沦落到这个荒岛上,我们两个人没有吃的,我妻子就每天做海鸥肉给我吃!后来,我逃了出去,但是,我妻子却死在了这里,我是来纪念她的。’一会儿肉来了,他吃了一口,问饭店的伙计:”这是海鸥肉吗?‘饭店的伙计说:“这是海鸥肉!我们这里只有这种海鸥,也只有这种海鸥肉!’这个男人听了,再没有说话,他离开饭店,来到海边,自杀了!”周妮停了停,抬手摸摸崔钧毅的额头,“多光滑的额头啊,刚才硫酸都没有泼到呢!听好了吗?回答一下问题,这个客人为什么自杀?”
崔钧毅开动脑子,让它转起来,他说:“那个男人本来就想来自杀,他太想念她妻子了,想在这里永远陪伴她!”
周妮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错!愚蠢!答案不是这个!你们这些狗屁男人,能做到这份上?做不到的!殉情?你们能做的事儿?错!只有女人能做到!你们男人根本就想不到女人对男人有多好,可是你们还是寻花问柳,还是要自己找死,还是要做混蛋!还是要自杀!你们不管怎样,都要抛弃女人!是不是?”
崔钧毅点点头。
周妮说:“是不是想吃脚爪汤?”
他急切地说:“我还有答案!我还有!”突然间,他急中生智,“那个丈夫当初吃的不是海鸥肉,是他妻子的肉,他妻子爱她丈夫,为了让她丈夫活下去,割自己的肉给他吃!”
周妮笑了,“对了!你这个笨蛋,怎么开始想不到这个答案?想不到,是因为你不够聪明还是因为你是个混蛋?你想不到女人对男人有多好!”
门被撞开了。
邢小丽尖叫起来。
她看见崔钧毅满脸是血被透明胶带绑在座椅上。
周妮用脚踹崔钧毅。
接着,申江和卢平从邢小丽身后冲进去,他们一起拉住周妮。
曾辉玲跟了进来,尖叫一声,又跑了出去。
一个保安进来,扭住了周妮。
第二个保安进来,解开崔钧毅。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崔钧毅。
邢小丽想打110.但是她打了120.曾辉玲喊申江和卢平:“赶快送崔总去医院。”
邢小丽看到申江和卢平架着崔钧毅出去了。
她追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周妮被保安拖到哪去了?奇怪,她第一个念头,想的不是崔钧毅,而是周妮。
邢小丽追到楼下的时候,小王已经把车开到大门口了。她追过去,但是,挤不上车,申江、卢平、曾辉玲已经上车了。
她问小王,他们去哪个医院,小王没有听见她的问话,更没有回答她,就把车开走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邢小丽很后悔,她只想到要安慰周重天,却没有想到周妮才是最难受的。现在,周妮做出了傻事,恐怕是没的救了,她用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泼的硫酸?周妮没的救,周重天还能跟崔钧毅怎么和好呢?
她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好一段,才发现自己失魂落魄的,忘记了自己的车还在崔钧毅的公司车库里。
周重天听邢小丽说周妮砍崔钧毅脚趾、泼硫酸的事情,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敢相信周妮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在他的脑海里,周妮永远都是孩子,一点城府都没有,更没有报复心。小时候她被周重天打了,就一个人躲在楼梯角落里哭,有时候会哭一整天。但是,只要周重天去抱她,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她也就过了。
周重天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周妮的心目中那么重要,周妮是有点抱怨他的。周妮抱怨他和她母亲离婚,抱怨他有很多女人,抱怨他对她不关心,甚至抱怨他利用她的婚姻。他始终觉得他在周妮心目中是不重要的,他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担心,总有一天,周妮会离开他。
现在呢?他没有想到,周妮会用泼硫酸的方法为他报仇。他知道,周妮不是为黄平,如果为黄平报仇的话,她应该怪她的父亲,是他周重天害了黄平。可是,周妮去找了崔钧毅。
他现在才知道他在周妮心目中的位置。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她怎么能这样呢?
他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他离婚的时候没有哭,他在日本没饭吃,饿得在路边抢狗食的时候没有哭,现在,他哭了。
他对这个世界太不了解了。他不理解,为什么最后竟是他曾经唾弃、侮辱过的女人邢小丽收留了他?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是他的女儿,平时老是抱怨他,甚至声明恨他的女儿,在为他报仇?
邢小丽抱住了他,让他侧躺在她怀里。邢小丽说:你哭吧,其实你应该哭!
他止不住地流泪,他不知道自己的命为什么这样。他的妻子离开他,现在他的女儿也离开他了,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了孤家寡人。他吻着邢小丽的衣服、手、脖子、敞开的胸口,慌乱地抱着她,仿佛怕她离开自己一样。
许久他才想起来,要去看看周妮。
周妮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
她很早就知道了,从黄平死的那天,她就知道她活不长。
周重天失踪,她也预料到了。但是,周重天失踪之后,竟然没有和她联系过,却是她没有想到的。她的丈夫,没有和她商量就离开她了。现在,她的父亲,另外一个男人,在她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另外一个男人,也是一样,没有一点对她的关心和留恋,就离开了,就像当初她母亲一样。她的母亲离开她之后,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就没有和她联系过。
她有一种被遗弃了的感觉。她的孤独是深入骨髓的、完全没有办法说出来的。谁也不需要她,那些人宁可死,也不需要她的帮助。她的爱啊,她的存在啊,对那些人都是没有意义的,那她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她想到了死。但是,她不甘心,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呢?
她首先想到的是邢小丽,是邢小丽这个婊子导演了这一切,如果不是邢小丽用怀孕逼迫父亲,也许父亲不会那样?还有谁呢?她的同学崔钧毅。
她信任过、帮助过、甚至喜欢过的崔钧毅,害了他父亲,也害了他的丈夫,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许多天,她一直在盘算,怎么报复,她的脑子被报复的欲念完全占据了。她记得,有一刹那,一个念头突然神秘地到了她脑子里,此后这个念头就再也赶不走了。它会不时冒出来,后来这个念头渐渐地变成了她的一个决定,而且是一个决心。她不记得这个念头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信念的。所谓信念,是什么呢?就是一件事儿不再需要理由,你只是觉得你得做它,做它,哪怕死你也觉得有价值;而如果不做它呢?你觉得活着也没有意思,这就是信念。
这中间有一两个月,她都被这个信念包围着,支撑着。为什么有一两个月呢?冥冥之中,她还在等待,也许周重天,那个男人,那个是她父亲的人,还会和她联系。他不会扔下她,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周重天,她的父亲,果然扔下了她。他逃跑了,一个人跑了。他也许在某个太平洋小国生活着,也许他已经一个人先死了,也许他就在上海,在某个情人那里。但是,他没有想起他的女儿,没有来女儿这里求助,或者想到要带上女儿一起走。
一个犯了罪的父亲并不可怕,他犯了罪,还是父亲,罪犯也可能是好父亲的。可怕的是这个父亲,他不要他的女儿了,他抛弃了他的女儿。
周妮不能忍受这些。
“我要做到底,一直做下去!”
两个月之后,她觉得没有什么理由不去行动了。她知道自己是在犯罪,但是,这样也许就可以早一点去见黄平,或者父亲了。犯罪,她想到就不寒而栗的一个词儿,现在在她的意识里,竟然有了鲜有的亲切味道。仿佛是洞开了一扇窗户,让她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和出路。
她有一种抑止不住的毁灭的冲动,最后她终于从不安中解脱了。她出奇地冷静,因为她终于说服了自己: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做这件事儿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了。她的父亲,她惟一的亲人,再也不会理睬她了,她可以不顾一切了,因为一切都没有了。
她对警察说:“我看见他走过来,要和我说话,他很虚伪,明明是他毁了我,但是,他还是笑眯眯地过来了。我想过,要不要听他解释,可是他不该笑的,他应该哭!”
“然后,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你要我说细节?那我就告诉你,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我看见他身后,那个女人,那个婊子。”
“你问那个婊子的名字?她啊,邢小丽!”
“他说什么了?我和他发生口角了?没有!我不会听他说什么的,更不会和他争的,我不想听他说话了,那一刻,我看见那个婊子的时候,我就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了。”
“对!我还可以听他怎么狡辩,本来他还是有机会的,但是,为什么那个婊子偏偏那个时候在那里呢?”
“你说,我为什么?因为他是个混蛋。”
“我为什么不能审判他?”
“你瞧,我预感到了,你们在这里问我,而他会在医院里,他不会死,但是,他会比死难过一些。”
“我不会杀他,我要他活着,活着忏悔!”
“我预感到了,我的预感会应验的,以后,他的忏悔,我也预感到了。所以,我没有想到要杀他,我不能让他像平一样去死,那样有什么意思呢?”
“我早晚会毁了他,就像他毁了我一样。”
“对了,麻烦你,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毁了容,他有什么想法,他是不是在医院里?”
“他已经毁容了?很好,这也是我的预感。说起来真是的。我累啦,我要睡觉了。”
周妮不再说话,她要说的都说完了。
她在等,等另一个结局。那是关于她自己的。
但是,她有点失望,那个警察并没有告诉她,什么是她的结局,而是走了。
她趴在了水泥地上,她得睡一觉。
范建华是在皖南的天子湖听到崔钧毅被毁容的消息的,那天他和崔钧毅吵了一架之后,申江和卢平来劝他不要走,但是他没有接受。其实,他的决心在很多年之前就下了,他得走,他就像一颗流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从天空滑过。现在,是消失的时候了,他感谢崔钧毅,但是,某种不安的预感也在催促他离开崔钧毅,在这个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某种煞气。崔钧毅跟范建华说过,当初他来上海的船上,有个瞎子,说他身上有煞气,范建华也感觉到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个煞气是什么,会有什么结果,他想到的只是离开。
卢平和申江前脚出了他的办公室,后脚他就走了。他很后悔,当初给崔钧毅出了那个主意。崔钧毅问他关于三盏灯三个开关的问题,这个题目是武琼斯给崔钧毅出的,后来武琼斯进了监牢,出题目的人进了监牢,再后来呢?他为崔钧毅出了一个答案,崔钧毅接受了。他当时就有些恐惧,他想那个出题目的进去了,解题目的会怎样呢?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那个解题目的人,可是崔钧毅呢?
但是,那天他一激动,把答案暗示给了崔钧毅。老早之前,崔钧毅来问过他,那个时候,他守住了,守住了答案,也就守住了命运。可是,后来,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当天晚上,他就到了天子湖,住进了他的朋友么小朗的画室里,他对自己的逃避很满意,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二天,申江就找到了他。申江说,老范,你不回来,黄浦就垮了。除了你,崔总谁也不见,也不说话,他只吩咐,让我们把你找回来。
回不回呢?
范建华握着手腕,看那只窗前的小鸟,它会飞向哪里?如果它飞向东方,他就回上海。果然,那只鸟像是得了命令一样,一飞冲天,向东方飞去了。
范建华出了湖,来到湖边的公路上,他发现小王已经在这里等他了,小王胡子拉碴,眼睛通红,看见他来发动了车子说:“范经理,吴单经理让我在这里等你,你果然出来了,我已经等你两天了。都说你是神算,你说吴单是不是神算?他说你一定会出来,要我不要进去找你,只要在这里等!”
范建华想了想,也许自己是该出来。既然大家都觉得他应该出来,那就出来顺势而为吧。
到了医院,尽管他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崔钧毅脸上全部蒙上了绷带,包括耳朵。医生跟他说:“崔总恐怕不能恢复了,尤其是视力!”他说:“恐怕还不能下断语,崔总不是一般人,他命大命硬。”医生悄悄走了,崔钧毅就问他:“是不是医生说我没治了?”
范建华说:“其实每个人的病都是心病,心结解开了,病也就好了。我看见的你正好相反,现在你的心结解开了,恐怕你的病离好不远了!世人看到的都是你现在的病,而我呢?看到的却是你的心病,说不定,周妮是来解你心病的人,倒是要感谢周妮。我不信基督,可是道家也是这么讲的。”
崔钧毅非常平静地说:“你是理解我的!他们同情我,又怕我想不开。其实,我倒是解放了,心里特别平静。我感觉自己比以前好多了。我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比什么时候都透亮!”
范建华说:“你对我恐怕期望过高了,小王说你希望我来接替你把公司管好,我哪里有这个水平?”
崔钧毅抬起头,仿佛他的眼睛正透过纱布在看他:“你做吧,不要让大家失望!你不是想买地皮吗?不是想造房子吗?我同意,就交给你,我们就造房子!除了中国基金,公司所有的股票投资全部撤出,交给你做地产!好好看看风水,找个好地方,造好房子!”
范建华点点头。
崔钧毅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有这个结局?你不愿意看见我受这样的罪?”
范建华又点点头。
崔钧毅说:“你料到,我会请你回来?”
范建华摇摇头。
崔钧毅仿佛看见了他摇头:“谅你料不到!”
范建华不说话,他没有话说。
沉默了一会儿,崔钧毅挥挥手:“你去吧!交给你的,你要看好!我看不见了,但是,我能料到你能让我看见。”
范建华点点头:“我一定让你重见天日,不会把你扔在黑暗里!”
崔钧毅说:“我相信你做得到,否则你就不会回来了。”
那一刻,范建华的眼睛湿了,这个人值得他回来。
崔钧毅再次挥挥手,让他走。“你去吧,让张梅进来,这一段时间,张梅做我的生活秘书,曾辉玲做我的行政秘书,你的工作日志,就交给曾辉玲吧。每天!”
范建华说:“你放心!”
张梅是喜欢崔钧毅的。崔钧毅到广州来找她之后,她就把自己看成了崔钧毅的人了。后来,崔钧毅提拔她,又给她和张姨分了房子,就更是让她下定了决心。她觉得很自卑,她是不可能得到崔钧毅的,他这样的男人根本不是她可以得到的。所以,她想好了,不管有没有名分,她要一辈子跟着崔钧毅。她母亲一辈子和老宋不是没有名分吗?谁都觉得他们不配,可是,他们不是这样一辈子了吗?
“就这样一辈子,跟着他工作,也很好啊!”她想,一个私生子,一个普普通通的上海小女孩,哪里配得上崔钧毅这样的金融奇才呢?她很绝望,尤其是在她为崔钧毅负伤,断了好几根肋骨,但是,崔钧毅依然对她不冷不热的时候。她想逃离,离开崔钧毅。毕业的时候,她选择搬出去住,就是为了逃离崔钧毅。后来呢?去广州,她也是想逃离。可是,这个男人太有吸引力了。与其说,她是为了妈妈的病回来的,不如说,她是因为思念崔钧毅而回来的啊!她对自己说,她喜欢这个男人,经过那些逃离,她是更思念、更渴望这个男人了。她认了,她再也不逃了,她就愿意这样,在这个男人的身边,看着他风光,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好,她都认了,心伏帖了。
现在,崔钧毅失明了,她居然有一阵非常庆幸,上帝把这个男人弄得有点儿欠缺,她可以张开怀抱去拥抱这个男人了。
谢天谢地,这个男人接受了她。让她照顾他的生活,天天陪他。
她不想理会张姨的唠叨。
张姨看出她喜欢崔钧毅,张姨本来也是喜欢崔钧毅、感激崔钧毅的,但是,他失明了。张姨对张梅说:“你可以照顾他,但是,可不能把自己搭上!”
张梅问:“什么叫搭上?”
张姨想了想,也说不出到底那个“搭上”是什么意思,就轻轻地叹口气,其实,许多事都是注定的,她又哪里能改变呢?她不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劝说张梅,她不希望张梅和崔钧毅就这么在一起。可是,对方是崔钧毅,她倒是真的没话可说了。
张梅想怎样就怎样吧。
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女人到哪里都得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不是?她不希望张梅像自己一样,和一个有房子有地位有修养的男人结婚,却心系着另外一个人,那样一辈子都是割裂的。如果张梅真的喜欢崔钧毅又何尝不是好事?男人一辈子重要的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女人呢?无论贫富,只要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就值了。
她看到从来不做家务的张梅变得勤快了,张梅甚至学起了烧菜。
她帮张梅煮了鱼汤,倒在罐子里。张梅拿到崔钧毅那里,说是自己烧的。崔钧毅喝了一口,说,张梅啊!你以为我看不见,就骗我,这不是你烧的,是你妈烧的!
张梅说,奇了,你那么灵敏,连这个也吃得出?
崔钧毅就说,你妈年纪大,烧菜偏咸;而且,你妈烧鱼汤,会放一点辣椒,而不仅仅是胡椒。我还吃得出花椒的味道,这更是你妈做鱼汤的特殊佐料。
张梅就说,哎呀,原来你们男人吃饭喝汤这么细心呀?原来以为你们男人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在乎,对家务事更是不在乎的呢!
崔钧毅说,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对身边的事儿,特别是他在意的事儿不在乎呢?如果一个女人是认真烧的,用心烧的菜,那个吃的人是一定会吃得出来的。
张梅促狭地问:那你在乎过我吗?我烧菜的特点是什么呢?
崔钧毅握了握她的手回答道,要是不在乎你,我怎么有自信这个时候喊你来照顾我?不过,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一个破了相的人,一个瞎了眼的人,做你的哥哥,你不会嫌弃吧?
张梅一瞬间有点感动了,又突然地难过起来,怎么就永远是个妹妹呢?不能是其他吗?她问道:我就不能照顾你?
崔钧毅把她的手抬起来,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我想过,有一次,你扑在我的身上,抱着我,亲我,后来我多次回味过你的亲吻。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我愿意和有你这种味道的女孩在一起。可是,这种喜欢是对妹妹的喜欢,现在就更是如此了。你那么机灵,那么漂亮,应该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有很好的家,很幸福的生活。
崔钧毅知道,自己是嗅觉型的男人,他对味道的记忆力出奇地好。他记女人就是记味道的。张姨身上的味道是甜的,一种好吃的甜;邢小丽身上的味道是辣的,一种让人开胃的辣。张梅呢?张梅身上的味道是涩的,苦苦的……
张梅贴近了崔钧毅:那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崔钧毅苦笑:唉,你身上的味道,我是不能闻的。
张梅摇着他的手:“你说什么啊,难道你就不该有幸福?”张梅真的生气起来,“我知道,你喜欢邢小丽,你们做过爱了!”
“你胡说什么?小孩子,懂什么?什么叫做爱?你们两个啊,我一个都不要,一个是太小,一个是太高,相比较而言,倒还是邢姐可靠些哦。”崔钧毅开玩笑地说。
“你真的以为我不能照顾你?”
“这可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我这个样子,你晚上醒了看我,会做恶梦的!”
“那我也把自己的脸划成你那样,不就得了!”张梅笑笑说:“再说,我又不是没伤过,治病的钱还是你贪污给我的呢!你忘记啦!”
崔钧毅看了看张梅,严肃地说:“什么叫划脸?贪污?不要胡说!”
说邢小丽,邢小丽就来了,她给崔钧毅带来肉汤,她看见崔钧毅在喝鱼汤,立即说:“不能喝鱼汤,鱼汤是发的,会给脸上留疤!”
崔钧毅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我的疤啊,恐怕是不留也不行呢!”
邢小丽就说:“那你就喝吧!反正,我是不在乎你脸上有没有什么疤的,我看有些人会在乎!”说着,她瞟了一眼张梅,张梅伶牙俐嘴,“我在乎倒是在乎,可是没用啊!”
一边是邢小丽,一边是张梅,崔钧毅看不见两个人的样子,但是,从两个人的声调里,他听出来了,两个人像是敌人。邢小丽到底老练,促狭地调侃张梅。张梅实在是年轻,倒是把敌意表现到脸上来了,还拽了他的手,好像怕他跑掉一样。邢小丽用调羹舀了肉汤,调羹先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再送进他的嘴里,动作轻而有章法。
崔钧毅就不由自主地偏向了邢小丽,喝完一口,邢小丽就用手帕给崔钧毅擦一下嘴角。
张梅在一旁看着脸都红了,邢小丽看在眼里,把肉汤交给张梅,张梅学着邢小丽的样子,给崔钧毅喂汤。崔钧毅却不要了,他自己接了,喝起来。“小女孩家,做不来这些事儿的!”
邢小丽呆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崔钧毅情绪也低落下来,好像邢小丽是崔钧毅的提神剂一样。
张梅看邢小丽出了门,捏了一下崔钧毅的手,“情绪不高了?舍不得你的老情人吧?”
崔钧毅缩了缩手,空洞地望着窗外,“我哪里有那个福气!”崔钧毅道:“她要是真是我的情人就好了!可惜,不是!”
张梅认真地说:“你看不到吗?你身边就有人爱你啊!”
崔钧毅并不理会张梅:“我连眼睛都没有,还怎么看到?”
“你可以摸啊!”
崔钧毅慢慢地躺下来,叹口气:“不行的,你是个漂亮姑娘,也是个现代的姑娘,不应该陪我一个破了相的人。你现在这么想,过不了几天你就厌倦了。晚上你醒过来,看见我,会睡不着,白天你会不想回家!”
张梅道:“你是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
崔钧毅摇摇头。
从医院回来,张梅对张姨说,她要学做菜。张梅说,每个女人做的菜,都有特殊的味道,只要是用心做出来的菜,都会有特殊的味道。每一个真正有心的男人,吃了那样的菜,就会离不开这个女人。所以,她要自己学做菜,做有心的菜,能让男人离不开的菜。
张姨就笑她。
张梅就把崔钧毅描述张姨做的鱼汤的细节转告给了张姨。张姨听了,想到崔钧毅还有这样的心意,能细细地体谅她给他做饭的用心,心里有了几分触动。
隔日,张梅问崔钧毅,既然公司都让范建华管了,为什么中国基金不让范建华管?
崔钧毅反问道,你觉得范建华的气质适合做股票投资吗?
张梅说,他神神道道的,根本就不适合做股票,他的观点似是而非,我是不敢信的。但是,他常常又是对的。张梅担心地问,中国基金现在怎么办呢?黄浦实际上已经从股票自营中全部撤退了。离开了黄浦其他资金的后盾,我就担心中国基金会出问题,以前中国基金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我们有后台资金做照应啊。
崔钧毅说,2001年之前,是独庄时代,随着亿安科技120 元股价的崩溃,德隆三驾马车的失败,独庄时代结束了,那些庄家也灰飞烟灭了。到了我们呢?机构抱团群庄时代,大家一起买一家股票,把那家股票抬起来,账面上盈利就有了。只要有散户肯接,大家都还能过日子,但是,以后恐怕就不会这么好过了。
张梅说,你的意思是什么呢?难道你也要解散中国基金?
崔钧毅点点头,之所以现在没有解散,是因为我感觉在1300点之上,中国的机构群庄还不会崩盘,但是,该出货啦,只要你想想a 股股票和h 股b 股的价格差,你就会为a 股价格捏一把汗!
张梅说: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