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张姨正在看电视,看他们一起进来,吃惊得不得了。她跑过来拽住张梅,小梅:“你们一起出去啦?喝酒啦!”她从张梅手里接过崔钧毅,叫道:“要死了!工作工作没有,喝酒倒在行!”她把崔钧毅扶进屋,张梅跟进来,手里拿了一杯温水。张姨立即接过来说:“喝了酒不能喝白水,要加点盐!”说着,她去加了盐回来,然后一把拉了张梅出去,甩手还带上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张梅前脚刚走,张姨就推门进来找崔钧毅,崔钧毅睡得迷迷糊糊,眼睛怎么也挣不开。张姨推醒他,“小毅,醒醒,你可不许对张梅动心思,更不许动手脚,我还指望她给我养老呢!”说着,她猛地掐了崔钧毅一把,“看你出息的!”崔钧毅被张姨掐醒了,一看,原来,因为晨勃他的下身在短裤里支起了一顶帐篷。他连忙侧身,脸上一下子发起烧来,张姨说:“你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老实点!”说着,张姨转身出去了。
崔钧毅再睡就睡不着了,其实张姨误会他了,他哪里会对张梅有非分之想呢!自己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那份心思?再说,张姨对自己有恩,他怎么着也不能拖张梅下水。
他爬起来,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这样混下去,又何必来上海呢?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以找的人,黄平和卢平要是有办法恐怕早就帮他了。周妮呢?那个大航集团,还是不去的好,女孩子真能帮他这个男人么?想来想去,想到了邢小丽,其实,去找她自己也不损失什么。面子是什么呢?什么叫失面子呢?他这个乡下人,又有多大的面子可以失去呢?
他犹犹豫豫地给邢小丽打电话,电话那头,邢小丽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但是,聊了两句,邢小丽又热情起来:“没找到工作吧?又不好意思求女人,放不下那点男人的臭面子,所以等了那么多天?”
崔钧毅说:“邢姐,哪里啊,我只是怕打搅邢姐!怕邢姐瞧不上小弟!”
“好!我相信你,你来我这儿吧。你来之前,帮我到一个地方取只箱子。”邢小丽在电话那头报了地址、联络人的电话,崔钧毅记了。
放了电话,崔钧毅换了件衬衫,就出门了。他要到徐家汇港汇广场拿东西,然后送到沪太路广灵四路邢姐家去。出了门,他不舍得坐地铁,便乘公交车,到了港汇广场,时间差不多了,便坐在广场前的雕塑下等。一会儿,一个男的过来问:“邢小丽叫你来的吧?”崔钧毅连忙站起来,点头说:“您是她朋友吧,邢姐叫我等你!”“谁是她朋友,叫那个婊子拿了钱去死吧!”一个女的声音,崔钧毅顺着声音往后看,才发现原来那个男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女的。那个男的把一只包交给他:“你转给她吧,叫她不要玩了,好自为之吧!”说着那个男的又叹口气,“我还能怎么样呢?下跪过了,求饶过了,她也应该放过我了吧?”
崔钧毅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接了箱子,鞠个躬,跟他们道别。那个男的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仿佛他是瘟神。
到邢小丽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崔钧毅根本没想到,一个人能住那么大的房子。邢姐住的房子,门厅比张姨的“客厅”还大。他跟着邢姐走进客厅,邢姐一屁股躺倒在沙发里,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打开皮箱!”
崔钧毅拉开皮箱拉链,皮箱里是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他看花了眼,这是多少钱啊!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邢姐吐了个烟圈,满脸倦容。她歪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崔钧毅一眼:“有没有想过,要看看这只箱里是什么东西?如果你看了会不会拿走,从此消失?”
崔钧毅摇摇头,他的确没有想过打开这只包,他只是想把这只包好好地交给邢姐。要是他看了这只包里的东西,会不会逃跑呢?他也说不清。他可以逃跑,邢姐不知道他是谁,他跑了就像世界上消失了一个烟圈一样,邢姐是找不到他的,但是,事实是他没有跑。这是一个好事实,还是坏事实?
“我没有看错人吧?小毅,你不错!”邢姐拿过烟缸,点了一下烟灰,像是自言自语,“知道这是什么钱吗?是你邢姐卖身的钱,那个贪官!”
崔钧毅坐直了身子:“邢姐,别那么说,不管怎样,我相信这笔钱是你应该拿的。”
“呵呵!你啊,还单纯,有股子高傲,高傲是换不来钱的。你不是要钱吗?你想钱,就要做钱的孙子,要比钱更卑贱!”
“不一定吧?”崔钧毅小声反驳道。
“不相信?”邢姐整个身子往下挫了挫,甩掉了拖鞋,把脚搁在了茶几上,“你过来!给你邢姐按摩一下脚底!”
崔钧毅一下子脸红了,他犹豫着,不知道邢姐到底是当真的,还是开玩笑。邢姐抬起头:“怎么?觉得弯不下你的腰?好!我给你时间,让你想一分钟,你是从这儿走出去,还是给我按摩脚!你弯下腰就有钱有工作,走出去,以后我就不认识你!”
说着,邢小丽抽出一叠钱来,扔在茶几上,又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崔钧毅没有再想,他弯下腰,给邢姐按摩起来。以前他生胃病,在中医院做理疗的时候,中医按摩师给他按过脚,他依样画葫芦。邢姐说:“不错,那天我看你在警察面前装哑巴,就知道你将来会有出息!这么俊的男人,怎么能没有出息呢?”邢姐收回了脚,总算正眼看了他一下,“你回去吧,星期一去黄浦证券上班!”
崔钧毅站起来,眼眶有点湿了,道了声谢谢邢姐,往外走。没走几步,邢姐又喊他回来,指了指扔在茶几上的钱,“拿去买套好行头,上班穿不好,别人要看不起的!”崔钧毅说,“我不要,有了工作,我可以自己买。”
邢小丽站起来,扔了烟头,把钱塞在他手里:“也不是白给你的,是你帮邢姐取钱的报酬!你知道吗?那个贪官,说不定会杀人呢!他早就威胁要杀我了。你去,恐怕是让他措手不及吧!”邢小丽又点上一支烟,“他这么乖就交钱了。我也没想到!”邢小丽看看他,“你刚刚是死里逃生哦!”
“他有那么毒?”崔钧毅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想到前天张姨说网上流传着的山东某副市长在上海情人面前下跪照片的事儿,难道邢小丽就是那个“上海情人”?刚刚见过的那个男人就是“山东某副市长”?天下有那么巧的事儿?
“你也别害怕!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这种人我吃透了,做个官,最怕的是名声,他玩不起的。你看,他不是给钱了吗!我只是把他下跪的照片发到网上去,他就害怕了,这种人色厉内荏!”邢小丽用手指指那沓钱,“那沓是给你的,你拿去吧!”
“你们,到底怎么了?其实……”崔钧毅想探听点什么,他不能就这样被蒙在鼓里,做了人家的枪手,说不定死了还没人知道。
邢小丽没等他问完,脸色就拉下来了:“不该问的事儿,就别问!你只要知道,这些钱是我该得的就可以了。拿上钱,回去吧!”
崔钧毅还是不要,他不是不需要钱,而是不想拿这样的钱;他也不是看不起邢小丽用这种方法挣钱,而是自己不愿意也这样挣钱。他克制了自己拿走那些钱的冲动,“贫穷的男人惟一的财富就是他的意志!”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走出了邢小丽的家门。
周六下午,张梅突然回来了,身上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连衣裙,还做了头发,高高的绾一个发髻在头顶上,刘海是起旋的,垂下来,脸上衬托得很生动,这身打扮让她一下子从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成熟女孩的样子。
“哟!一下子老了十岁,像中年妇女啊!还是刚下岗的。”崔钧毅说。
张梅说:“还不是为了你,给你撑门面?知道你那些同学都是白领,不敢穿牛仔裤去!”
崔钧毅说:“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呢!”
张梅一边跑进洗手间照镜子,一边大声说:“去吧!说不定有什么机会呢!”
崔钧毅说:“我已经找到工作了!黄浦证券!”
张梅跳了出来:“你真找到工作啦?我说吧,我就跟我妈说,你是潜龙在渊,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我叫妈对你好点,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不过,同学聚会还是去吧,你找到工作了,我毕业还要找呢!真想见识见识这些师姐师兄!”
张梅到底是上海女孩,大小事情都是很精明的,小九九打得明白着呢。
崔钧毅笑笑,也不计较:“你啊,恐怕是叫你妈对我差点吧?”
聚会在黄平家,是黄平父亲给儿子准备的结婚用房,一套三室两厅,椅子不够,大家就站着。反正是冷餐会,每个人拿一个一次性托盘。在上海的同学几乎都来了,班主任周伟老师正好到上海出差,也到了。大家分外高兴,七、八个人分散在各个房间里,热闹得不得了。大家的话题主要是围绕上海要建成国际金融中心来谈,吃完了是舞会,崔钧毅突然恢复了当初做学生时的感觉,一曲又一曲,和女同学们跳了个遍,轮到最后才找张梅跳舞,张梅就有些不高兴。一会儿,卢平说今天晚会要选愚人王,结果崔钧毅被选为当晚的愚人王。愚人王可以吻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崔钧毅想了想,吻谁呢?周妮?他看看周妮,周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卢平抢过来说:“吻我吧!”崔钧毅一把推开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崔钧毅奔过去,吻了周妮。他的这个动作几乎是瞬间做出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看得出来,周妮也大吃一惊,卢平在边上很不自然地说:“崔,重色轻友啊!”周伟老师已经是系主任了,他找到崔钧毅。在周伟老师眼里,崔钧毅是他碰到的最有数学天分的学生之一,他问崔钧毅有没有想过考他的数量经济学专业的研究生。数量经济学是以现代经济学理论为基础、以数量分析方法为工具,研究经济过程和管理系统变化规律的跨学科专业,代表着中国经济学的未来。但崔钧毅婉言谢绝了。
卢平招呼大家拍照,崔钧毅拉了周伟老师站在中间,黄平、周妮、伍平等两边站了。卢平摆好了相机,然后快速地钻进镜头,不待他站稳,快门声就响了。
黄平找到崔钧毅,问张梅到哪儿去了,崔钧毅这才发现张梅已经消失好一会儿了。他到处找,没有张梅的影子,许是她生气了,一个人先回去了。他追到楼下,才发现张梅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到他过去,张梅起身就走。
崔钧毅追过去,干吗干吗?小孩子家,还发脾气!张梅不服气,谁是小孩子,你才是!!
回到家,客厅桌上放着一大摞时装袋,意大利波尔维斯特牌西装,还有皮鞋。张姨还没睡,看崔钧毅和张梅一起回来,关了电视道:“一个女人送来的。”
崔钧毅摸不着头脑,是邢姐?他问:“是什么人啊?长什么样?”
“我哪里知道?应该问你啊!你倒问起我来了。”
张姨一边回答一边跟着张梅进了洗手间。张梅赌着气进门,甩掉了皮鞋,大喊晦气!她边摘发夹,边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门关上了,母女两个人在里面嘀咕,先是张姨的声音:“你个死小人!”接着是张梅的声音:“哎呀!妈——”声调拉得老长,显然不耐烦。
崔钧毅不好再听人家母女说话,便一个人回房间睡了。好一会儿,张姨来喊,说洗手间空了,可以用了。但是,崔钧毅已经睡了,他不想爬起来梳洗,张姨以为他没有听见,推门看了一下,见他睡了,嘟囔一句“到底是乡下人,水也不用就睡觉”,然后轻轻掩上门。崔钧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也不计较张姨的嘟囔。张姨内里有善良女人的种种好处,细腻、温暖等等,都是不缺的,但是也有上海女人的坏处,骨子里怎么也不把外地人当人。在她看来,除了上海人是文明人,其他人都是野蛮人,除了上海是“城里”,其他都是乡下。
星期天一大早,崔钧毅不愿面对张姨母女两个。老实说,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张梅作得要命,上海女孩不好对付,还是躲着点算了。再说张姨又不乐意他和张梅相处,平时他和张姨两个人还是挺惬意的,张梅一掺和,事儿就头疼。
崔钧毅早早起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来到五原路口,看老范正哭丧着脸坐在那里,原来他受了黑心批发商的骗,到手的香蕉都是过熟的,香蕉皮上有黑色斑点,卖不出去。老范是中午卖盒饭,为附近工地和办公室里的小白领服务;傍晚卖水果,为下班回家路过的人服务;晚上卖大排档,为出来消夜纳凉的服务,一天忙到晚。星期天,没有盒饭生意,就做一天水果。
崔钧毅笑他:你那么会算命,怎么不给自己算算?干吗成天做这个生意?累都累死了。
老范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认命和躲命,你是不认命,挑战命运的啊!
崔钧毅仔细看了看那批香蕉,香蕉没有烂,只是皮上有斑点。因为过熟,那些香蕉还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崔钧毅找来一块硬纸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上“马来西亚斑点西施香蕉,新品种、新口味”。他拖着范建华来到淮海路上,摆出广告牌,要范建华大胆提价卖。不仅不降价还提价,范建华乐了,开价三块五一斤,没想到过路的人还真认他的“马来香蕉”,没个把钟头,就卖光了。
回来的路上,范建华挑了一张20元的票子给崔钧毅,崔钧毅推开他的手,崔钧毅说:“不要。”
范建华也不硬给:“看得出来,你是穷人有富贵志,不爱小钱,将来你会有大钱的。”
崔钧毅心里一动,抬眼看看范建华:“算了!你也别埋汰我啦。要是我真挣了大钱,我一定带上你,让你觉得交我这个朋友没错!”
范建华认真地说:“你是少有的那种对小钱不感兴趣的‘穷人’,不容易,这是富贵相!说不定,哪天我借你发财!”
崔钧毅心想,这个老范,说话倒是很有意思,神神道道的,可是,自己哪里就能发大财呢?一路走着,崔钧毅心里又难受起来。“你真会算命?”
范建华说:“我学道家!真学!我是想通了很多问题的。”
张梅一早起来没看见崔钧毅,气更大了。她一个人在家里洗头,要把昨天做的发型洗掉。发型师给她头上上了太多的发胶,头发一根根支棱着,整晚上头上粘乎乎的,难受。她有点后悔昨天花那个钱、那个时间去做那个不伦不类的发型。张姨和她搭话,她也不理。一个人洗完了头,要出门。张姨问她去什么地方,她不说,弄得张姨也不开心了。张姨想不通,一个崔钧毅能让张梅生这么大气?我看你是生小崔的气。一个上海姑娘,生外地人的气,值得吗?张梅顶嘴,我怎么不能生气啦?你不是对他比对我还好?张姨一听这话就更不乐意了,我对他好,是房东对房客好,你对他恐怕就没理由了!说完了,自己又觉得没意思,这个时候张梅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都觉得憋闷,一个穷小子,犯得着?过了一会儿,张姨又开始嘟囔,张梅心烦,出门去了。
11点左右,周妮来找崔钧毅。张姨没好气地说:“这里没有叫崔钧毅的人。”
周妮也逗:“那这里有叫张梅的吗?”
张姨更生气了:“这里没有崔钧毅,更没有张梅!”崔钧毅坐在石阶边沿上,身后是游泳馆高大的廊柱,阳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一群女生路过,里面有张梅,奇怪的是张梅竟然穿的是透明的裙子。他大声喊:“张梅!张梅!”张梅却不理他。这时,后面一个男生追上去,挽住了张梅,崔钧毅再仔细看,那个男生竟然是卢平!崔钧毅正想过去把卢平拉回来,电话铃声响了,原来是一场梦。
崔钧毅爬起来,冲到客厅里接电话。电话是邢姐打来的,问他衣服合不合身。崔钧毅点头说挺合身的,其实他还没有试。电话那头说:“合身就好!”突然想到邢姐其实不用对他这么好,他哪里有必要穿这么好的衣服。他说道:“邢姐,你不用买这些的。”邢姐说:“那是你上次帮忙的报酬!”
通话的当口,崔钧毅眼睛落在洗手间,看见张姨没有关门,坐在座便器上,白嫩的臀部和小腹特别晃眼。崔钧毅耳根不觉发起烧,又想起自己只穿了一条三角裤,连忙支支吾吾地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崔钧毅听外头没有动静了,才起来梳洗。
秋天了,屋外的梧桐叶已经有些要谢幕的样子。天气还热,不过,已经可以穿衬衫、打领带了。今天是星期一,崔钧毅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崔钧毅对着镜子回忆大学时候学的领带打法,反复试,还是打不起来。客厅里张姨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怎么这么笨,连个领带也打不来。张姨过来重新理顺了领带,竖起崔钧毅的衣领,打完结,一边收,一边问他紧不紧。卫生间很小,张姨挤进来,几乎是贴在崔钧毅身上了。崔钧毅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他几乎摇晃起来,张姨闪开身,拧了一下他的耳朵,看你个出息的样子!
出门的时候崔钧毅问张姨武琼斯给他的那个问题,只能进屋一次,怎么能区分三只开关和三只灯的对应关系?张姨说,不用进屋,从窗户里看。
崔钧毅摇摇头,不相信答案会这么简单。
到公司后,崔钧毅先见了武琼斯。武琼斯并没有忘记他,他从大班椅上起身,一把握住崔钧毅的手,“崔钧毅!聪明小伙,好好干,咱们干大事儿!”他的手劲儿很大,握得崔钧毅生疼,但他又不能缩手。
崔钧毅觉得在武琼斯面前矮了半截,他被武琼斯的气势给镇住了。
说话间,吴单走了进来。武琼斯把崔钧毅介绍给吴单,让吴单带崔钧毅参观公司,然后去培训部注册。武琼斯对崔钧毅说,吴主任是我们这儿的头号操盘手,你好好跟他学。吴单说公司培训20个人,最后只会录取5 到10个,所以,进来受训,还不能说就是公司员工了。崔钧毅说,只要给我学习机会,我就一定能胜出。吴单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没看出来吗?武总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我也不喜欢。崔钧毅听了点头,一时间没有话说,心里沉重起来,早上的好心情好像要褪去了。
培训课安排得很紧,崔钧毅又是中间插入的,进去后一时怎么也摸不着门路。
同学中竟然有张梅,崔钧毅大吃一惊。这个鬼丫头,果然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进来了,而且还抢在他头里。她是怎么进来的呢?怎么一点也没有告诉他?
同学中,也不尽是不好玩的人,有个叫申江的,特别有意思。这个人以前是学计算机的,对计算机程序设计很有一套。崔钧毅是学数学的,凡事喜欢用数学模型来解决。这很合申江的胃口,两人经常聊天,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过了一个月,公司给每人开了a 股账号,让大家自费炒股。培训结束的时候,炒股成绩作为考核标准。崔钧毅非常烦恼,他没有本金,范建华听说了,立即凑了2000送来,说这是帮他的,不要还。
隔几天,吴单的助手小海来找崔钧毅,问他:“为什么你账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武总和吴经理都觉得奇怪呢!”
崔钧毅犹豫着回答道:“我还没有想好买什么股票。”
小海关切地说:“哥们儿,是不是没有钱?我可以借给你!”
崔钧毅鼓起勇气:“不是。现在是单边下跌市,这样的市场最好的方法是远离,我估计我们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会亏本。我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胜出。”
小海笑着说:“有头脑,不过这也是冒险!”
崔钧毅:“这事儿,你可得为我保密啊。”
小海:“放心,我不会说的。做股票的都知道:操作秘密是绝对不能说的。”
一会儿,武总秘书曾辉玲来找崔钧毅,说武总找他。崔钧毅想,这个小海,肯定把他的操作秘密汇报给武总了。他闷头跟着曾辉玲去见武总,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武总交代。
见了武总,他刚要说话,吴单进来了。他走近武琼斯办公室,递上一摞文件:“武总,北海发展的这批款子到期了,您看,是不是还款?”
武琼斯抬起头:“还?马上要去西藏了,西藏金珠,还要不要?”
吴单小声道:“北海发展的黄总可是个讲义气的人,我们要好好感激人家啊。这笔款子救过我们的命!”
武琼斯摆摆手,站起来:“知道!再拖半个月吧,打完西藏金珠,就还!”
吴单跟进一步:“武总,还是先还吧,黄总那里恐怕顶不住……”
武琼斯不耐烦了,他提高了声调,“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说着他转身走到屏风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和了一下语调,“老吴,我知道你和黄总的感情,我和黄总的感情也很深,等我们从西藏回来,一定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资金紧啊!全在696 国债里,今年是挣了一点钱,可去年的亏还没有堵上啊!”
吴单不说话,武琼斯又接着说:“西藏回来,你陪我去一趟吧。你安排,我去向黄总请罪!这个给你,去吧,安排明天的会,准备西藏战役!”
吴单勉强地说:“好吧,我安排!”说着吴单接过文件,向门口走去。武琼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他身后道:“对了,这次这批学员怎么样?有特别的吗?”
吴单回过身来:“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申江、张梅都不错,很机灵。”
武总指了指崔钧毅,“他呢?他怎么样?”
吴单对崔钧毅说:“小崔,你还是不要玩小聪明了,我们这里不要自作聪明的人!”
武总挥挥手:“你去吧!我想对你说的,吴经理已经说了。我是看你挺聪明,怕你被聪明误了,提醒你一下。”
崔钧毅心里怦地一跳,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很希望抓住这个工作机会。他经不起折腾了,得赶快挣钱!另外,他也不希望输给张梅,如果到头来,张梅留下来,他却卷铺盖走人了,自己的脸往哪儿搁?怎么跟张姨交待?
一个下午,崔钧毅都闷闷的,想不出什么道道来。晚上回到家,顺手从客厅取了张姨订的《新闻晚报》,看到小海的大幅工作照以及他接受记者采访解读金杯汽车的文章。崔钧毅预感到小海要倒霉了。金杯汽车和吴单有关,崔钧毅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听吴单在和一个人打电话谈金杯的事儿。小海揭金杯汽车的底,不是找死吗?
一会儿,张姨回来了,推门看他,“今天回来挺早。”
崔钧毅回道:“单位没什么事儿。”想到张梅和自己一起工作,他问张姨:“张梅参加工作了?我见她也在黄浦证券。”
张姨退了出去,在客厅里倒茶:“张梅倒是说过的,不过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她说是在实习。你们要是在一块儿,你就照顾照顾她,她不懂事。”
崔钧毅不说话了,想来想去,也许不是他照顾张梅,而是要张梅照顾他呢!这个上海女孩,让他琢磨不透。他苦苦相求,想进黄浦,那么难!而这个女孩呢?神不知鬼不觉,就进了。还是精明的女孩办事容易啊!是她的精明在起作用,还是她的“女孩”在起作用呢?想着想着,崔钧毅觉得自己无聊起来,人家的事儿关自己什么?难道自己在嫉妒人家?
第二天,崔钧毅到公司上班的时候,小海的位置已经空下来了。
崔钧毅问吴单:“小海呢?是不是被开除了?”
吴单:“是,他小子干得不耐烦了!知道他为什么卷铺盖卷儿吗?”
“知道的绝对不能说!”崔钧毅痛苦地说。
崔钧毅正要走,吴单喊住他:“你很聪明!”
“我其实一点都不聪明,我刚刚来。”崔钧毅心里很难过。
吴单教训道:“你不是‘刚刚来’,你是‘实习生’。已经实习一个月了!”吴单的声音很大,有点恶狠狠。
“是!我是实习生!”崔钧毅差不多就要被击垮了。
吴单放松了语调:“我考考你,银行利率提高,股票价格是下跌还是上升?”
“跌!”
“错!上升!”吴单道,“当所有的人都预感银行利率要提高,预计股票要跌的时候,实际上股票已经跌了。等到银行真的提高了利率,股票价格就该上升!”
“那么我们该买进?”
吴单提高了嗓门:“又错!我们该卖出!”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因为,买进的时机早已经过去,股票价格上升的时候,我们就该卖出!”
崔钧毅一边回答,一边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退去:“哦!是应该卖出!”
“站住!”吴单站起来,踱了两步,“给你个问题,现在,中国央行已经连续三次降息,你认为我们应该加仓还是减仓?”他像在问崔钧毅,又像是在问自己,“央行还会加息吗?”他转过身,递过来一些资料。这回他的语调柔和了许多,“带着这个问题好好学习,有你要学的东西。还有这些资料,你去做做功课,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崔钧毅接了吴经理给他的材料,转身出门,吴单在后面叮嘱道:“知道我招人的原则吗?”
“知道的绝对不能说!”崔钧毅答道。
“对了。一个优秀操盘手,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呢?纪律观念,纪律是第一位的。”
崔钧毅看了看吴单给他的资料,原来是大航集团的财务报表。又是大航集团!周重天的地盘,周妮的父亲。那次失败、屈辱的求职经历在崔钧毅脑中掠过……
“有什么想法?”吴单问。
崔钧毅收拢心神,鼓起勇气说:“这家公司主营方向不明确,但是,刚刚从股市上圈来不少钱,可能希望委托理财!”
吴单笑了,哈哈大笑,指着他叫道:“果然我没有看走眼,你天生就有对金钱的敏锐嗅觉。好!那你就把它吃下来。就是你了,既然你看出来了,这条大鱼就交给你!”吴单的课,大家都不敢马虎,谁都知道吴单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吴单却是经常迟到,8 点半的课,9 点才到。他走到讲台上,拉开座椅坐上,吆喝服务小姐端来咖啡,点上雪茄,然后开始打电话。打完电话,又说,6 月1 日,西藏金珠上市,要准备去打新股,昨晚一晚上没有睡觉。我们资金小,和那么多公司竞争,劣势啊,全是劣势!我们又没有那边的关系。如果说股票市场是蛮荒丛林,那么黄浦证券就是角斗场。我们肚子里有很多股民在斗,我们自己又要和那些巨型机构斗,难哪!
他慨叹着。
股票难不难?不难!也难!股票无价值可言,只有价格,价格反映的是人们对它的需求程度。需求度高,价格就高;需求度低,价格就低。关键是需求。比如西藏金珠,它的股值多少钱呢?它的真实价值是谁也不知道的。不要相信那些报表,资产估值表谁能相信呢?关键是需求。同样的股票,有10个人想买和有1000个人想买,价格会完全不同。同样的价值,价格可能相差10倍。优秀的操盘手怎么确定一只股票的价格呢?他必须分析买方力量大,还是卖方力量大。但是,买方和卖方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他们真实的想法的,你只能自己去判断,去看图。买方和卖方只要他们行动,就会在图形上留下痕迹,一个操盘手要像鬣狗一样盯住图形。图形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价格均线,5 日线是短期趋势线,10日线是短期趋势的生命线,真正的强势股是沿着5 日线上升而不会跌破10日线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操盘手把10日线看得很重的原因。跌破10日线会吓出散户筹码,拉上5 日线,会引进跟风盘……
听着吴单讲课,崔钧毅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灵感。他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把这个灵感直接报告给武琼斯。他悄悄地退出课堂,来到顶楼武琼斯的办公室。武琼斯的秘书曾辉玲问他有什么事儿,他想了一下,说有个关于去西藏打新股的个人建议想报告给总经理。曾辉玲电话汇报了,说武总在楼顶的天台上,让他上去。
曾辉玲端了咖啡,他跟着曾辉玲,两人上了天台。36层大楼的天台上,天空是那么蓝,那么透明,那么温和、清澈。来上海快5 个月了,他还没有见过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天空。
这样的天空和阳光是生活在底层的人永远也看不到的吧?
阳光和天空经过城市高层的过滤,到达底层的时候,已经灰暗了,苍黄了。
要看得远,人就得爬得高。
武琼斯躺在天台尽头的躺椅上。以36层之上的天空和太阳做背景,躺着的武琼斯就显得渺小了。人总是渺小的吧,谁能和天空、太阳比呢?远远地,崔钧毅看见他雪白的衬衫上有一些东西在闪闪发光。崔钧毅走近了,发现那闪闪发光的是白金袖扣、领扣。武总挥手示意他坐下来,崔钧毅躬身坐在另一张躺椅上,他可不敢像武琼斯那样躺着。曾辉玲把咖啡放在茶几上,退下去了。
“小崔,找我有事儿?”武琼斯并没有起身,他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甚至都没有睁开。
“武总,听说我们要去西藏,打西藏金珠新股?”崔钧毅喝了一口咖啡,稳定了一下情绪,他必须尽量表现得冷静、随意,不能让武琼斯觉得他过分紧张。没有等回答,崔钧毅继续说,“西藏海拔高,一般飞机上不去,飞西藏,大多是联航票,在成都换飞机。如果我们出其不意,包下新股发行前三天成都至西藏的所有飞机,我们就可以把绝大多数内地证券公司挡在门外。”
武琼斯依然看着远处,没有回应崔钧毅的话题,似乎陷入了深思。
崔钧毅有些憋闷,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再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后,他还是决定到此为止,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哪里需要啰嗦呢!他端起咖啡,恭敬地递给武琼斯。武琼斯接手机,那头似乎有人在请示什么,武琼斯斩钉截铁地说“吃进!统统吃进!”他回头看看崔钧毅,“你刚才问什么?什么是股票交易的纪律?每个操盘手都应该有自己的交易计划和策略,什么地方进,什么地方出,应该严守这些策略和计划,不能随波逐流!这就是纪律。”
武琼斯送崔钧毅到电梯口,伸出手握住崔钧毅,“崔,你很有头脑,我没有看错!”崔钧毅发觉武琼斯衬衫袖扣上闪闪发光的原来是钻石,白金袖扣上镶了钻石。这些钻石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应该是真的吧?
回到教室,吴单正教大家如何看盘口。讲到庄家打压吸货、拉台吸货的成本比较的时候,吴单给出了好几个指标,崔钧毅立即给出了一个数学公式,根据这个公式,可以确定庄家的成本,并大致描画出庄家的吸货点和出货点。大家看了,觉得非常神奇。
张梅对崔钧毅的这个公式非常着迷,中午的时候偷偷拉了崔钧毅到淮海路的qk酒吧吃西餐,“崔钧毅,我们一起试试这个公式,说不定能在市场上找到一个傻庄股,我们可以跟庄,这样我们的考试也解决了。”她说的是炒股考试。崔钧毅帮助张梅选定了两个股票,一起做了各种分析,但是,却拒绝了张梅合作炒股的建议。张梅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崔钧毅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炒:“你是不是有什么绝招?”崔钧毅看着张梅付钱,收零票,“张梅,其实,应该是我请你的。”张梅冷冷地说:“得了!我知道你没有钱。没有关系的,我们谁请谁不都一样吗?”看得出来,张梅不大高兴:“你上去找过武总?”
“你怎么知道?”
张梅干脆地回道:“我看见了。”
崔钧毅说:“你不会看到的。”
张梅瞪他一眼,说道“那好吧,我的心思在你身上,我注意你!好了吧?”看看崔钧毅没反应,张梅忍不住了,“你找武总有什么事儿?”
崔钧毅想了想,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还是不说吧。
看崔钧毅沉默,回公司的时候,张梅生气地兀自在前面走,不理崔钧毅。崔钧毅也不追,一个人在公司门口的报摊上翻报纸。崔钧毅已经和摊主王姨熟识,王姨那儿的书,他基本上都买过,算是王姨的大主顾了。别看王姨开的是小摊,但是论股市方面的书报,这里是独一份儿地全。崔钧毅非常喜欢香港版拿破仑。希尔的《成功的资本》,他付不起钱,要求赊账,等下个月公司发了实习费再还钱。王姨说,赊什么啊,你在我这儿买的书也不少啦,喜欢就拿去看呗。年轻人爱读书,公司里头还没有超过你的呢!拿去拿去!崔钧毅收了书,一边翻,一边上楼。
下午是美籍投行专家约翰的课,介绍美国投资大师巴菲特的财务及投资理论。
“我们应该像购买一家私营企业那样着手整个交易。我们着眼于企业的经济前景,负责运作的人以及我们必须支付的价格。我们从不考虑出售的时间或价格。实际上,我们愿意无限期地持有一只股票,只要我们认为这家企业能够以合意的速率提高内在价值。在投资的时候,我们把自己看成是企业分析师,而不是市场分析师,也不是宏观经济分析师,更不是证券分析师。
“巴菲特讲究集中持股,一旦看中一家值得买入的公司,就主张尽量多地买入。他认为,与其把鸡蛋分散放在没有把握的多个篮子里,不如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然后看住这只篮子。
“巴菲特也反对流动性。他说:”称那些在市场上频繁交易的人是投资者,就好比称那些频繁进行一夜情的人是浪漫主义者。‘“
崔钧毅知道,巴菲特1950年在内布拉斯加州大学读三年级的时候读了格雷厄姆的《聪明的投资者》,此后,格雷厄姆的投资思想影响了巴菲特一生。课间的时候崔钧毅向约翰借了格雷厄姆的《聪明的投资者》一书,英文版的。张梅过来,拿在手里一边翻书页一边说:“不如我先看,我看了,用中文做笔记,然后你看我的笔记。”说完,也不等崔钧毅答应,就把书拿走了。
晚上回到家,和张姨吃了晚饭,崔钧毅就在客厅里看书。屋里太闷,张姨边看《新闻晚报》边说:“以前,小梅在家的时候,为了她我不看电视,她上大学了我才自由一点。没想到,现在你来了,我还是不能看电视。”她从厨房拿来西瓜,让崔钧毅吃,问崔钧毅:“你天天读书,头疼哇?”
崔钧毅一边吃西瓜一边回答:“不头疼,懂了很多道理。”张姨递一只盘子给崔钧毅吐瓜子。但是,崔钧毅并没有瓜子可吐,他一边吃一边看书,瓜子全吃下去了。张姨问:“你看了这么多股票的书,买股票肯定能挣钱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买股票?”
崔钧毅说:“张姨,如果你上菜市场会买牛奶,就一定会买股票。”
张姨不解地看着崔钧毅:“小毅,你和阿姨捣浆糊哇?”
崔钧毅解释道:“你买牛奶,会拣便宜的买,一个摊上的1 元半斤,另一个摊上的5 毛一斤,你买哪个摊上的呢?”
“当然是买那个5 毛一斤的啦!”
崔钧毅道:“对!那你会不会买馊了不能吃的牛奶呢?”
“不会,谁要臭了的牛奶呢?不好吃的,拿回来,价钱再低,也没啥用场啊。”
崔钧毅道:“买股票就是买牛奶,挑便宜的、能吃的买。道理就这么简单。那些把股票说得非常神秘,要你买亏损公司的股票,要你买涨了还要涨的高价股票的人,实在还不如你!伊犁、光明牛奶你喜欢哪个,你就买哪家的股票,那就准没错。”
张姨收了盆子,递毛巾给崔钧毅擦手:“你说得还真有道理啊!”
崔钧毅道:“我这叫牛奶理论!不过那是西方成熟市场上的理论,现在在中国可不是这样。”
张姨又疑惑了:“那就是说,还不能买股票?但是,那么多人都赚钱了啊!”
崔钧毅说:“我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从西方的观点看,我们的股票市场很不健全。比如,中国股市三种股份(国有股、法人股、个人流通股)是割裂的,国家股、法人股占控制地位,个人流通股对公司没有发言权。就是说,你花钱买了一样东西,但是,这个东西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不属于你,你根本没有办法监督、控制它。你的东西在别人手里,你不危险吗?的确有许多人在挣钱,但是,这些人挣的是什么钱呢?本来股市上大家挣的钱应该来自公司利润,现在呢?大家挣的钱,实际上都是股民自己的钱。大家自己在抬股价,击鼓传花,公司给流通股股民的回报很少。我觉得这种股价支撑不了多久。但是,到底怎么办?我也没有想法。”
张姨说:“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今年银行利息降了,几乎是没有利息了,物价又在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几个姐妹,劝我买股票,我说我们家有个专家,我问问他。现在问了你,我反而倒是糊涂了。不过,也不急,你帮我留心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张姨给你本钱,我们也买一点股票!”
崔钧毅听张姨这么说,心里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张姨待他不薄,他两个月没有交伙食费,白吃白喝张姨的,也该考虑报答一下张姨了。可是什么时候能报答呢?
无论如何,自己入了这一行,总得下海搏一下。也许接了范建华借给他的钱拿来做股票投资,锻炼一下自己的盘面感觉,也是可以的。
他埋头为大航集团做委托理财计划,想来想去,现在国内金融市场产品的确太少,没有给资本留多少出路。勉勉强强做了一个国债、股票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三分的计划,又附录了一个自己认为可以投资的二级市场股票池,自己看了也不满意,只好先搁下了。
看见张姨进了洗手间,自己竟然也有了尿意。尿意也是传染的啊!等了一会儿,张姨出来了。崔钧毅站起来上厕所。便盆边沿上,有张姨刚刚留下的痕迹,他莫名地蹲坐下来,便盆还是暖的。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他想,要死,自己是在干什么啊?他慌张地理了裤子,走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邢姐打来电话,要他晚上去吃饭,说是给他送行。崔钧毅听了一头雾水,不知道什么意思,自己并没有准备出门啊。
下午,吴单让崔钧毅带着计划书去大航集团融资。吴单给他印了一张名片,名头是不伦不类的“财务监理”,又让公司财务梅捷陪他一起去。崔钧毅虽然带着计划书,心里实在没底,上次去大航集团找工作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周重天一面。周重天在他脑海中的印象是和林肯加长车连在一起的,高高在上。崔钧毅感觉这个人不好交往,又想到周妮。出门之前,吴单交待他:“去找找你的同学周妮吧,周重天是周妮的父亲。”看来,吴单让他做这件事,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和周妮是同学。可是周妮会因为他们是同学就把钱交给黄浦吗?再说,周妮对周重天真的有影响力吗?
崔钧毅和梅捷打的来到大航集团,梅捷要去见周妮,让崔钧毅挡住了。崔钧毅说,没有用的,我们得另想办法。在周重天办公室门口,崔钧毅意外地碰到了卢平。没想到卢平也带着计划书在等接见,两个人互相打趣一番。见到卢平,崔钧毅的内心反倒是平静了许多,输给卢平这样的老同学,面子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再说,两个人的关系也的确是很好。
见过周重天,崔钧毅和卢平从周的办公室出来,卢平建议找周妮一起吃饭,这回,崔钧毅不能拒绝了。但是,想到晚上要去邢姐那里,崔钧毅还是说,你们去吧,我正好晚上有个约会。他们一起找到周妮的办公室,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为了不让梅捷感觉受冷落,崔钧毅就提前告辞了。他要卢平好好照顾周妮,周妮站起身送崔钧毅,崔钧毅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提醒道:“嗨!你的拉链忘记拉了!”周妮吓了一跳,立即低头看裆部。崔钧毅挥挥手:“我说的是你的公文包!”周妮气急了,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崔钧毅,你捉弄我!”梅捷拉了拉崔钧毅,横了他一眼,崔钧毅笑笑故意大声说:“老同学了,没什么的,他们去吃饭,我不能去,嫉妒啊,嫉妒!”周妮还想说什么,卢平拉了她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周妮的!”崔钧毅道:“你哪里是叫我放心,分明是叫我担心,周妮在你手里,我怎么放心?”周妮大声说:“那你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