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梅知道了王姨的来意,拉了王姨说:“毅哥,我带王姨下去开户吧!”
张梅下去之后,申江拉了把椅子,坐在崔钧毅身边道:“这个张梅,要我叫你崔经理,她自己却叫你毅哥。唉,崔钧毅,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崔钧毅摸不着头脑:“我们当然好啦,要不然我怎么要你来?”
申江给崔钧毅的杯子里加了一点可乐道:“那好,你知道我的兴趣,我现在向你提一个要求,你答应了我这个要求,我就对你俯首帖耳,你以后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崔钧毅说:“好!你提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那种翻脸不认哥们儿的朋友。”
申江说:“给我一套设备,让我运行大赢家软件,给我半个月时间调试,如果我行,你就用我的软件做你的操作平台。”
崔钧毅想了一下,狠狠地砸了办公桌一拳道:“好!我干,给你三万,两万买设备,一万你找两个研究生来,把外围程序赶快写完。”
申江猛地抓住崔钧毅的手,“你真是我的知音啊!”说着,一口气喝光了他刚才给崔钧毅倒的可乐,口气一转,“你也真是小气鬼啊。三万你想要我建大赢家网站?”
崔钧毅夺过可乐杯,“怎么?你不想干?”
“我干!有三万凭什么不干?”申江怕崔钧毅收回成命。
“不是要你真的把事儿全部做完,而是要你把网站和软件的框架全部搭起来,只要你搭起了框架,我就能给你拉来投资!”崔钧毅解释。
崔钧毅拿了公文包要出门,他要和卢平好好讨论选股的问题,得有一个好股票,一、它的价格得在历史性底部,二、它有可炒作的题材,三、如果做成长庄,它得有实质性的盈利点。
卢平提供了一只浙江的小盘水泥股,叫华钦水泥,卢平和华钦水泥厂的厂长认识。这只股票上市不久,还没有被炒作过。盘子小,流通股只有8000万,他们两个加起来至少有5000万,完全可以撬动它。更主要的是水泥体积大、重量大,运费高昂,外地水泥很难低成本进入江浙市场,这就事实上保证了这家水泥厂在本地的垄断地位。江浙最近几年一直是中国经济的发动机,建材市场还得红火几年。
崔钧毅决定和卢平一起,带申江、张梅去实地考察一下,最好能和这家厂子的管理层联手。
车在浙南的高速公路上开,一路风景宜人。山是山,水是水,山清水秀,浙江的风水好啊。崔钧毅不禁在心里感叹,一江之隔,到了江北,似乎什么都变了,山没了,水也没了。只有一片黄土。
就要到华钦水泥厂了,路边的树叶上蒙着重重的灰尘,树都是蔫蔫的,沿路的山被开得豁出了口子。那些口子向着大路张开着,像老人掉了牙的嘴巴。本来满山是绿色的,而那些被开采过的地方却是白色的。那巨大的白色就像人头上的癞疤一样。
崔钧毅突然想起巴菲特的一句话:“我永远不会买矿产股,想一想,一个煤矿,50年后,它给你剩下的是什么呢?除了废弃的矿井,你什么也不会有!”
卢平敲敲他的手背,一边抽烟,一边说:“得啦,这可不是你发感慨的时候。”
进入厂区的时候,已经12点了。门卫听说他们是从上海来的客人,立即摇电话给里面通报了。崔钧毅注意到,门卫用的是80年代摇把式电话机,怎么现在还有厂家用这种落后的电话?
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从里面耸着肩跑出来。老远,他就伸出手问:“卢总,路上不好走吧?你看,我要去接你,你还说不用,我等你好久啦!”
卢平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们华钦水泥厂的厂长王大贵,王大哥!”
崔钧毅热情地迎上去,递了自己的名片:“王大哥,我们是来学习的,难免要来麻烦王大哥啊!”
崔钧毅说着又介绍了张梅和申江。
那王大哥握住了张梅的手就不放了:“你们哪里要向我学习,我得向你们学习,真正赚钱的是什么呢?可不是什么水泥,而是什么呢?是资本!资本运作,你们是高手,我还是皮毛啊!”
这个时候,里面又跑出一个人来,对着王厂长说:“姐夫,酒席都准备好啦,让客人先入席吧!”
王厂长说,“对对对!先喝酒。”然后他又介绍来人给大家说:“这是我们厂的财务主任!”
崔钧毅心里咯噔一下,财务主任是他的小舅子,这个厂的财务报表能干净吗?
王厂长一边引路一边说,山里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厂食堂条件也差,你们多多担待。可是,等进了食堂,崔钧毅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雅座装修得不亚于上海五星级宾馆的套房。王厂长说,“我这个雅间啊,沙发全是英国进口的,这种布艺沙发据说以前是专门供英国皇室使用的,我这套60万。至于家具么,我觉得还是我们中国的好,你们瞧瞧这张餐桌,是用整块花梨木做的,全国也找不出第二张来!”
崔钧毅看桌上已经布好了菜,王厂长介绍说,你们是大地方来的,不好招待啊。不过,我们山里也有一些特色,他指着菜盘,一一介绍。这是山龟,这是穿山甲,这是石蛙等等。然后王厂长给大家斟上贵州茅台,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大家一仰脖子干了下去。卢平立即站了起来,也一仰脖子干了。崔钧毅、申江、张梅也不含糊,干了酒。
张梅说:“王厂长,哪能是您敬我们呢?是我们来打搅您,应该我们来敬您啊!”说着她给王厂长斟满了一杯,“王厂长,我是女士,你不会和女士计较吧?我喝一半,你喝干!”王厂长还没弄明白呢,张梅已经干了,卢平立即说:“王厂长,我们张梅小姐从来不主动喝酒,今天实在是例外了,你这个面子得给!”王厂长也是爽快人,立即说,女士敬酒,无论如何是要喝掉的,说着也干了。张梅又给他斟上,“王厂长,俗话说好事成双,我们也来个成双吧,我干了,你也干了!”崔钧毅道:“张梅这是喜欢王厂长啦!王厂长有魅力啊,平时张梅可对我们爱理不理!”崔钧毅一边说,一边心里骂自己,觉得这是在出卖张梅。偷眼一看,张梅正瞪他!崔钧毅发现张梅在这种场合挺有章法,显得超乎寻常地成熟。她一张一弛,不断给王厂长敬酒,酒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看来对张梅也要另眼相看了。
卢平拿起酒瓶,给大家斟满了,对王厂长说:“王大哥,这位是我的老同学,他是久仰你的大名啊,今天他来,给王大哥带了一样特别的礼物。”
崔钧毅想,我没带什么礼物啊。这卢平到底搞什么鬼?只见卢平拿出手机,拨了号码,递给王厂长接听,王厂长听了,大笑起来,端起酒杯和崔钧毅碰了一下:“崔总!年轻有为啊!够意思!够意思!”
崔钧毅已经听清电话的内容了,电话里是上交所电话委托系统在报价,华钦水泥今天涨停!卢平这小子,胆子好大,他根本没有遵守那个三方和约,而是单方面行动起来了,这个涨停板肯定是他拉上去的。难道卢平和王厂长之间有什么内幕交易?崔钧毅想来想去,觉得卢平不会做那种事情。
卢平道:“王厂长,不要犹豫了,你在这个位置上什么都好,但是,你不在这个位置上呢?那就难说啦!这个厂毕竟不是你王厂长的,我们哥们儿来这里,是来帮你王厂长的。王厂长不是最看重资本运作吗?通过我们的资本运作,王厂长,你的资产会成倍增加!”
王厂长似乎并不特别关心卢平说什么,而是盯着张梅。“张梅小姐,你来我们这个地方做客,是我们这个地方的荣幸啊,给个面子,请你喝一杯,干了吧!”
张梅为难地说:“王厂长,我很少喝烈酒的,以前去酒吧,威士忌倒是喝一点的。国内的,茅台什么的,我是喝不来的!”本来张梅是找个借口挡一下王厂长的,没想到王厂长却说:“我是酒中仙,什么酒我这里没有?威士忌,我这里有啊,人头马!”说着他招手喊来了服务员,“把我上次带回来的人头马拿来,今天张梅小姐来,高兴,我们好好喝!”张梅被王厂长弄得哭笑不得。酒过三巡,王厂长已经抓着张梅的手不放了。
这顿酒一喝就喝到了下午四点。王厂长要手下直接把崔钧毅几个送到镇上的宾馆去休息,但崔钧毅坚持要参观一下工厂,说是想学习学习。王厂长找来一个分管技术的副厂长带他们参观,自己一个人睡觉去了。那个副厂长带着他们在厂区转了一圈,崔钧毅和卢平差不多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住了,这里的机器几乎都是80年代初的,许多已经磨损得不像样子了。一圈下来,崔钧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家厂的非流通股能估价两个亿。他想,非流通股可能高估了10倍都不止,再看这个厂的管理,工人们操作的环境非常恶劣,有的工人甚至口罩都不戴,就在粉尘中作业。
到了镇上,在宾馆里住下,崔钧毅和卢平等商量说,这个厂绝对不能做,它是个大漏斗,扔进去多少钱,就会漏掉多少钱。卢平趁着酒性说,你啊,书生气!不是这样的厂,会和我们合作?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财神爷?你买他们的二级市场股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有非流通股,对二级市场上股价的表现一点兴趣都没有。对于他们来说,流通股东只在上市的那一刻有用,因为那一刻流通股东掏钱,至于掏钱后怎样,谁搭理你?
申江出来圆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烂了,把钱放在他们的股票上,就等于是放在强盗那里。张梅不同意:“申江,你也别说得那么损,我看也许这个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想想,他们刚刚圈到了钱,还没有全部花掉。他们的净资产不容乐观,但是他们的现金流非常乐观。我看王厂长是个有欲望的人,这样的人好办。怕就怕那种刀枪不入的人,刀枪不入的官僚除了政治利益,其他利益都不管。他们把工厂当升官的资本,而不是挣钱的机器。而王厂长只要想挣钱,无论是他本人挣钱还是工厂挣钱,都是好事。”
卢平道:“你们没看出来,王厂长是个土包子,好哄!让张梅带他到法国旅游一趟,先把他转晕。然后,我们再给他在法国存点钱,让他儿子去法国留学,我看控制这个厂,基本没有问题!到时候,崔钧毅来这里兼副厂长,负责做报表,这里,就是我们的提款机啦!”
张梅立即抗议:“我才不跟这种人去法国旅游呢!”
崔钧毅听卢平这样说,脑袋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了一样。他痛骂道:“卢平,你他妈,比他们还黑!”
隔日,王厂长没有来陪他们,而是来电话说,有事儿到省城开会,让他们自己玩。9 点钟,昨天那个陪他们参观工厂的副厂长来了,要带他们去海边吃海鲜。又是吃,崔钧毅有些不耐烦,他拉拉卢平的衣服,卢平领会了。“我们还有事儿,要到附近另外一家企业去考察,代我们谢谢王厂长的美意。”那个副厂长立即说:“你们哪能走啊,我们王厂长吩咐了,要让你们吃好、喝好、睡好、玩好,现在吃都没有吃好,玩好更是没有开始呢!怎么能走呢?”
他们没有过多地理会那个副厂长的粘乎,吃了早饭就开车回上海了。
路上,崔钧毅说:“卢平,你想玩这票,也不能现在就拉涨停板啊。你得悄悄吸货,这么大鸣大放,人家都知道你要坐庄,谁卖股票给你啊?”
卢平说:“这是给你挣门面啊!其实,我昨天的涨停是下午两点以后拉的,根本没花什么钱。我最初打上去的买盘后来又偷偷撤掉了,涨停板上我们的买盘成交很少。昨天我哪里是真拉,我只是试一下盘。这只票,套牢盘不多,别看王厂长粗,可去年,他们交的报表还真不错。看来,我们只有打压才能接到货了,得让王厂长发预亏公告!”
崔钧毅想了想,“刚才那个副厂长说,他们的内部职工股有不少,只要发预亏,我们可以轻而易举把那些职工股搞到手。明天你就来个跌停,让王厂长和他的三姑六婆们把今天吃进去的再给我吐出来。明天他一定会哭丧着脸给我们电话的。”
张梅听了他们的对话就喊起来:“你们两个男人好坏啊!刚刚还和人家称兄道弟,现在就背后捉弄人家!我还以为你们真是把他当朋友呢!”
申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喜欢老男人,那就不要理我们好了!”
张梅耸了一下鼻子,“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上了你们这些坏男人的贼船了!”
果然,回到上海之后的第二天,王厂长的电话也追到上海了。王厂长在电话那头说:“今天怎么跌停啦?我的朋友都说我不够义气,信息不灵光啊!”
崔钧毅道:“王厂长,你让你的朋友放心,有他们挣的时候。现在是在洗盘,是为了吸足筹码!让他们稳住不要动!”
崔钧毅又约王厂长去法国考察。王厂长说,他只喝过法国酒,没去过法国,倒是真想去看看。崔钧毅说,那就交给我安排。
放下电话,崔钧毅让张梅赶快找法国路子,弄张商务考察邀请函,为王厂长办去法国考察的手续。张梅听说她要随行,立即生气了:“我才不去呢!陪这种人,你把我看成什么啦?再说,他欺负我怎么办?不去!”
看张梅脸涨得通红,生气地在记录本上乱画,崔钧毅想起邢小丽的话:这个世界所有的关系最终都可以简化到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女人如果学会和男人相处就能成功,男人也一样!
张梅不理解这些东西的奥秘,她能这样跟着他们干,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走到张梅身边,拍了拍她的头,“张梅,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另一个朋友邢小丽和你们一起去。你跟邢姐学学,怎么对付这种男人!邢姐在,你不会受伤害的。再说,还可以游法国,你不乐意?”
张梅无动于衷:“我不乐意!我要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工作!”
崔钧毅厉声道:“我是经理,还是你是经理?我们这里听谁的?去法国就是你的工作!”说着,他不等张梅回答,就走了出去。老实说,他有点怕张梅。
崔钧毅给邢小丽打电话,没想到邢小丽也正要找他,说一会儿到公司楼下来接他。果然,没有半个小时,邢小丽就开着宝时捷来找崔钧毅了。他们上了车,邢小丽也不说话,开着车出了外环,直接上沪杭高速。在高速公路上放出170 码的速度飞奔起来。
车上,崔钧毅发现邢小丽有好几部手机,觉得非常好奇。
邢小丽看他怪异地打量那些手机,大声道:“有什么好看的?一部手机代表一个男人,难道,你不知道邢姐是做什么的?”
崔钧毅低下头,不再说话。
突然,邢小丽一个急刹车,车子吼叫着,一个摆尾停了下来:“崔钧毅,下去!”
崔钧毅被邢小丽的火气弄得不知所措。
邢小丽问:“你从周重天那儿拿到钱了?”
崔钧毅说:“嗯!”
“知道我送给周重天什么吗?一只宋代梅瓶!周重天要钱也要人,除了梅瓶,我还送了什么,你恐怕也知道。不仅我给周重天送,我还代你送周妮!你倒好,有了妹妹忘记了姐姐,拿到钱一声也不吭。”
说着,邢小丽伏在汽车方向盘上哭起来。
崔钧毅听邢小丽这么说,心里特别委屈,要说感激,这个世界上,他最感激的人就是邢小丽。
崔钧毅说:“邢姐!我不是那种人!可是怎么给你钱呢?我正在想法子啊!”
邢小丽看崔钧毅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了。她一把抱了崔钧毅在怀里:“小弟,不是姐姐坏,是姐姐需要钱!不过姐姐不会让你为难的,姐姐会安排好的。到时候,只要你听姐姐的话。”
“邢姐,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崔钧毅答道,他是真心说这句话的。
邢小丽又把崔钧毅扶正:“有多大事儿啊!邢姐钱不多,但是,见过的钱也不少,多大事儿啊!看你吓的,你还嫩!跟邢姐说:”多大事儿!‘放松一下,男人要放松,不要被女人吓住!“
崔钧毅喊道:“多大事儿啊,多大事儿啊!”
邢小丽坐在驾驶座上,让崔钧毅靠着她。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许久,身后的车流带来阵阵的风,吹开了她的头发和衣襟。
崔钧毅猛地拉开邢小丽的衣服,地心的岩浆在没有准备的时刻,突然喷射出来,就在那一刻,他理解了,什么是男女关系。既被人羡慕,又被人诅咒,既伟大,又可怖的男女关系,他用他的身体得到了第一次的经历。
等到地心的火终于灭了,崔钧毅喘着气说:“邢姐,我想出钱请你去法国玩一趟,散散心!我知道邢姐的烦心事不少,出去散散心吧,休息一下。”
邢小丽睁开眼睛,盯着他:“你现在还不到有那个闲钱和闲心请我出去玩的地步,你是有什么事儿要邢姐出面吧?”
崔钧毅点点头。
邢小丽叹口气:“唉,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儿,你啊,对你喜欢的人,也是利用,再利用!”
晚上,崔钧毅约周妮吃饭。饭店的电视机正在播送晚间新闻,央行发布公告,4 月1 日起停办一切保值储蓄。崔钧毅断定降息可能开始了。饭桌上,崔钧毅就开始给吴单打电话,问吴单是不是也一样看。接着又给黄平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有加息的信息,两个人聊了几句。崔钧毅把电话给周妮,让周妮和黄平通话。周妮蔫蔫地说了几句,把电话还给崔钧毅。黄平在电话里批评崔钧毅,不应该在约会的时候讨论工作,崔钧毅开玩笑说,我们也是工作约会啊。
周妮听了崔钧毅的话,脸上不高兴了。“你倒是说清楚,我们这到底是约会,还是工作会晤?”
崔钧毅回过神来了,“我倒是想约会呢!那也要你批准啊!”,说着,他把礼物拿给周妮,并祝周妮生日快乐,“你的生日一定会非常光鲜,你爸爸一定会安排得很热闹,到时候,我恐怕就没有机会祝贺你了,所以提前请你。”听崔钧毅这么说,周妮心酸起来。她父亲周重天哪里是那种感情细腻的人呢?他只认得钱,平时根本没有时间管她,更不会记得她的生日了。
吃完饭,崔钧毅开车送周妮回家。车至衡山路口,他正加速左转,没想到和一辆迎面而来的面包车撞了个满怀,崔钧毅的车玻璃碎了。崔钧毅看看自己没事,松了口气,可是却听到周妮捂着左手尖叫起来。崔钧毅扔了车,招了的士带周妮去华山医院。拍片后,急诊医生告诉他们,周妮的左手腕骨折了,脑部有少量积血,得住院观察。说着医生处理了外伤,给周妮上了石膏,把她安置在了急诊病房里。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深夜12点,崔钧毅匍匐在周妮的病床边,困极了。
这个时候,周妮的手机响了,是周重天:“周妮,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声音很严厉。
“爸,我刚才出车祸了。”周妮吞吞吐吐地回道。
“要紧吗?”
“不要紧,处理过了。”
电话那头声音更严厉了:“那你还不快回?”
“医生叫我留院观察一下!”周妮小声说。
“要爸过来看你吗?爸明天要出差,这样,我让司机把刘姨送过来,让她陪你!”周重天在那边说。
周妮说:“好的!”然后道了晚安,电话那头就挂了。
崔钧毅正在想怎么对周重天交代今晚的事儿,听到周重天不来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黄平、卢平听说周妮住院了,约了来看周妮。黄平说:这个崔钧毅,好好的一个人,让她弄成这样。卢平握了周妮的手说,是啊,弄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你看这手腕,哪是咱周妮大小姐的手腕啊,不是给医生换错了吧?卢平把手里的玫瑰放在周妮枕头边上,我看是崔钧毅没安好心,他就想让周妮难看点。周妮移开花,笑起来。你们啊,别说崔钧毅的坏话了。黄平看卢平把花放在周妮床边,也觉得不合适,你看你把周妮弄得……卢平打断了黄平,你看,嫉妒我吧,这花儿可是我找好几个地方才凑齐的。周妮,你想想,你今年多大了?再数数,这里多少朵?周妮说,我才不数呢,弄得跟真的似的。有求于我吧,就热情,平时理也不理。卢平连连说冤枉,你看,黄平升了信贷部主任,钱比我多多了,也没有买花,我买了反而落不到好。周妮问黄平,老班长,你真的升职了?黄平摇摇手,唉,也就是信贷科长。周妮说,那真是要好好庆祝了!卢平也在边上说,那可是财神爷的工作,多少人得求你啊!还不快快请客。
三个人正说笑着,张梅来了。
周妮看张梅穿着sonia rykiel,和崔钧毅送她的那件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周妮奇怪了,问道:“你的衣服是sonia rykiel的吧?这个牌子在上海,穿的人可不多。”
卢平凑过来:“很漂亮啊!”
张梅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站到周妮跟前:“嗨!是崔钧毅送的,觉得挺合适,就穿出来了。你觉得好看吗?”
其实,崔钧毅并没有送张梅衣服,这衣服是张梅自己去莲卡佛买的,当时,张梅想买一套和崔钧毅送给周妮的一模一样的,但是,这种牌子的服装一款衣服同一个地方是不会卖两款的。售货员推荐了另一款风格相近的,张梅自己买了,想好哪天穿来,故意让周妮看到。这会儿她故意放大了声音,果然,周妮听见了张梅的话脸色就不好看了。这个崔钧毅,搞什么鬼,送衣服还有同时送两个女人的?
黄平说:“挺好看的!这个崔钧毅,还挺有眼光!”
张梅继续说道:“是啊。没想到毅哥还挺细心。”一会儿,张梅装作突然发现周妮也穿着sonia rykiel的样子,惊讶地叫道,“哇塞!你也喜欢sonia rykiel啊?看来,我们是有缘分呢!将来,我嫁给你得了,我们就可以不要臭男人!”
周妮神经质地拽住自己的衣角,打了石膏的手腕似乎也突然间疼起来。她闷闷地说:“你啊,我看你的魂早就被男人勾走了,哪里还有我啊!”
一会儿崔钧毅赶来了,他递给黄平一瓶法国白兰地,说是祝贺黄平晋升。然后,走到周妮的病床前,问周妮是不是好一点了。周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似乎是听到了崔钧毅的问候,又似乎是没有。她没有直接回答崔钧毅,而是转头亲昵地对卢平说,很喜欢你的玫瑰呢!好香,找个花瓶,插起来就好了。卢平立即说,那还不简单。说着,他掏出电话,当即拨通了鲜花公司,订了一只水晶花瓶。崔钧毅看了看卢平送的玫瑰,又看看自己带来的荔枝,心里不自在起来。玫瑰傲然地开着,而荔枝则寒酸地耷拉在角落里,突然想到自己是苏北乡下人,周妮、卢平是上海的大小姐和公子哥,他们哪里看得起苏北人呢?虽然自己和他们同学过,但是,因为同学过,这种差别就消除了吗?他爷爷解放前也在上海打过工,解放了,还是被赶了回去。为什么呢?难道苏北人和上海人之间永远是有差距的?
邢小丽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急,把崔钧毅吓了一跳。邢姐的声音在他的印象里总是不紧不慢的,她似乎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发急过。
他放下饭碗,匆匆忙忙地赶到邢姐家里,看见邢姐家的门大开着,邢姐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有手掌印,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正对着她咆哮,边上还有一个小女孩儿在哭,邢姐正拿冰激凌哄她。
那个中年男人一把夺了邢姐手里的冰激凌:“你就是用这些小恩小惠骗她,你想把她也骗成你这样的人?没门!”
邢姐看着手里的冰激凌被那个男人抢了,扔在地上,叹了口气,她给崔钧毅让座,指了一下对面的男人,“这是我前夫。”又指了一下身边的女孩,“这是我女儿小冬。”
没等邢姐说话,那个男人就说:“你来得正好,你说说看,她这么多年,哪天好好带过孩子,孩子都不认识她了,可是呢?她现在倒是要孩子了,我说了,没有条件好讲,500 万,有钱就拿来,没有?”邢姐冲崔钧毅摇摇头,那个男人看见了,停了话音,一把拉住小冬,“没有?门儿也没有!”
小冬的嘴角还粘着冰激凌。她想哭,又不敢出声,只是啜泣,眼泪在眼窝里打转,怯生生地盯着邢姐。
那个男人用手狠狠地擦着小冬的嘴巴,小冬的嘴巴立即就红起来了。看得出来,小冬非常疼,终于,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那个男人狠狠地掐了小冬一把:“你啊,越来越像你妈了,将来也不是个好胚子!”
“干吗对孩子说这种话?”邢小丽一把拉过孩子,叫道。
看得出来,那个男人一点也不想收敛,他旁若无人地吼道:“告诉你,我就是不想看到她像你那个死样子,看了我就生气!”
崔钧毅看不下去了,客气地对那个男人说:“再生气也不要生孩子的气啊!”
那个男人翻眼看看他,“你是谁?你是她什么人?我是他爸,还是你是他爸?你出头?好!”他对着崔钧毅伸出手来,“你给钱!你替邢小丽给!”
崔钧毅心里很生气,但是不好说什么,他看看邢小丽,“邢姐?你缺钱?要多少呢?”他心里想,说什么也得帮邢姐这个忙,可是到哪儿弄钱呢?他在心里同情起邢姐来!自己的女儿,还得花钱赎!可是500 万,这男人也开得出口。谁有那么多钱?
那个男人看他在沉吟,冷冷地道:“算啦!花500 万,买一个别人的孩子,我看你没有这个气量!”说着,他拉起孩子。孩子看着邢小丽不肯起身,那个男人手里加了力气,大概是把孩子弄疼了,孩子“啊”地叫了一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他往外走。一边走,那个男人还不依不饶地叨咕,“你也想学那个贱货!”
崔钧毅站起来,挡住那个男人,“等等,什么事儿不好商量啊?”
邢小丽摆摆手,“算了,让他们去吧!”
“邢姐?”
邢小丽突然大声哭起来,她号啕着,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我不该喊你来的……”下午两点半,离闭市只有半个小时不到了,崔钧毅让申江和张梅把今天吸来的货全部砸出去,在跌停板上挂出。申江和张梅都摸不着头脑,申江疑惑地问:“好不容易吸来的货,这样挂出去,不是轻易给别人接走了,而且是白送了人家10%的利润?”崔钧毅沉静地说:“我打赌,那些散户不敢吸货,他们不知道华钦水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不仅不敢吸,还有人会跟风出货!”张梅不同意崔钧毅的看法:“华钦水泥好好的,你突然把股价砸下去,要是真有人接,我们就亏大了。还是不要这样,我们慢慢吸货,虽然时间长一点,但是保险啊。”崔钧毅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今天跌停挂住了,明天,我们就能以新跌停开盘,把吸货点降低20%甚至30%。”张梅还想说什么,崔钧毅挡住了她:“不要说了,这里我是经理,我做事儿我负责!”张梅看看申江,申江支支吾吾地说:“行!就照你说的办!”张梅瞪了申江一眼,觉得申江这个人真是没有用,书呆子气,平时好像主意很多,到了关键时刻,立即没戏,连个主见都没有。
张梅按照崔钧毅的指示,提心吊胆地在跌停板上挂出60多万手卖盘,心里直打鼓,就像小孩说了慌,怕被家长识破一样。她紧紧地盯着走势图,还好,5 分钟,10分钟,15分钟过去了,并没有什么买盘来主动接货,相反,倒是把小部分散户吓坏了,慢慢地有些跟风的卖盘出来。眼看马上就要收盘了,她问崔钧毅:要不要在最后一分钟,撤掉卖盘,把跟风买盘吃进来?崔钧毅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看盘:“是有跟风盘出来了?手痒,想接进来?”被崔钧毅这么一问,张梅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也是好心么!”崔钧毅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抛过来一句冷冷的质问:“你以为散户都是傻瓜?”张梅心里委屈死了,但是,又不好发作。她是和崔钧毅一起学的证券,一起参加的工作,怎么崔钧毅的想法就和自己不一样呢?看崔钧毅不慌不忙地在那里整理办公桌,好像是在为下班做准备,张梅不免责怪起自己来,太小家子气了,你看人家,那么沉得住气,学学人家吧。
申江看崔钧毅整理桌子,便问:“崔经理,下班啦?”
崔钧毅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不!今天,要加班!”他从兜里掏出100 块钱给张梅,“你去订两份快餐!让他们5 点送来!今天晚上,我们要把‘华钦水泥利润下降,年底预亏’的消息从网上发出去,铺天盖地,发遍所有经济类论坛!”张梅不接钱,“谁同意加班啦?你跟我们商量了吗?”她转头看申江,希望申江支持她,三个人的关系总是微妙的,两个人对一个人,力量平衡就打破了。却不成想申江反而怪起她来,“张梅,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现在是三个人一个小组,你不加班,谁加班,找吴单来?”张梅听了申江的话,气得要死。她瞪了崔钧毅一眼,伸手接了崔钧毅的钱,“买三份快餐,肯德基?你要吃什么?”崔钧毅说,“不!是两份,你们两个加班,我有另外的事儿!”张梅更气了,心想,你倒好,一个人消闲去了,我和申江加班。但是,看看崔钧毅一脸严肃,她不敢说话了。
次日一早,他们再次以跌停板挂出大卖盘,华钦水泥的股价再次被打下去了,他们几乎是把前几天偷偷吸来的货全部押上去了,三个人都有些紧张,好在散户被连续两个跌停打懵了,大多还没有反应过来。10点之后,崔钧毅让张梅把前面的卖单偷偷撤掉,然后看情况,再挂新的抛单。这样,散户的跟风抛单就走到前面去了,他们可以伺机买一点回来。11点的时候,网上出现了大概6 万手的买盘,很猛的样子,张梅问怎么办?要不要放弃?崔钧毅说,他们想吸货,就让他们吸,明天有他们好瞧的。他问申江昨天网上的帖子到底贴了多少家?申江说,他昨天一晚上都在写帖子,“华钦水泥的年报为什么出不来?”“华钦水泥年报巨亏!”等等,崔钧毅不放心,“贴了多少地方?”申江说:“有个成语叫”铺天盖地“,听说过这个成语没?你就放心吧,我和张梅真是一晚上没睡。”申江看崔钧毅在沉吟,担心地问道:“王厂长那边,什么时候发预亏公告啊?”崔钧毅说:“下午你在这里值班,我、卢平、张梅去浙江!明天得看着王厂长,发预亏是个大事儿,得给他一点勇气!”
崔钧毅、卢平、张梅到华钦水泥厂的时候,王厂长正愁眉苦脸,“你们来得正好,我快顶不住啦,今天接了一整天电话,都是打听股价的!刚才,上级党委也来电话啦,说本来好好的怎么就要亏了呢!我怕这样下去,我顶不住啊。”
卢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法国银行存款,“王厂长,上次你们在法国玩,用的账户里还有一些存款,卡留在我们手里也没用,还是放你那里吧!”卢平又暗示王厂长,上次两个美女陪他去法国,花销都是我们出的。王厂长不接茬,摇摇头,没接银行卡。
一会儿王厂长的内弟进来,说华钦水泥的退休工会书记的爱人在财务室哭闹,要厂里出钱给老书记看病。王厂长叹口气,唉,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都要管,这个老书记,肝癌晚期了,已经给他十来万了,厂里还能怎么样呢?
崔钧毅道:“王厂长,你也不容易,几千号人,难处大,这样吧,老书记的事儿,我们帮你管了,他是你们老干部,手头肯定有你职工股,我们都收了,一来是帮帮他,二来也是给大家传递一个信息,厂里不会忘记大家!”
卢平担心起来,俯身在崔钧毅耳边,“这些职工股,上市还有好一阵呢,我们不一定能做到那一天啊!再说好像王厂长的意思我们还不完全清楚!”
崔钧毅说:“放心,我已经想好了,王厂长可以不发预亏公告,只要他暂时不说话,什么消息也不发,只发一个推迟公布年报的消息就可以了。”
他们一行来到老工会书记家,老书记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小小的一团。崔钧毅拿出一沓钱交给王厂长,王厂长握着老书记的手道:“老书记,你好好看病,我们给你想办法来啦!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他们收购你手里的股票,这样你就有活钱了!”
老书记哭起来,半晌没有话说。
几个人心情沉重地出来了。路上,崔钧毅跟王厂长说:“看了华钦厂里的工人,特别是退休工人,我突然想为大家做点好事。这样,王厂长,你发一个公告,凡是华钦厂的退休职工,手里有股票的,我们都收。我们和王厂长合作,不是一竿子买卖,我们要做长期的朋友,我们在二级市场上投资华钦水泥,是看王厂长的能力和这些好职工们的努力,我们相信华钦水泥的未来。”
王厂长想了想,我不好发这个公告,不过可以让工会发一个。
第二天,工会发了公告,说工会联系了外地证券公司,为了解决部分职工和退休人员的家庭困难,收购职工手头的原始股。崔钧毅和卢平领了现金在厂招待所等,没想到,10点之后,一传十,十传百,那些职工都来了。大家自觉地排起了长队,工会干部让大家各排一队,退休的一队,在职的一队。来的人越来越多,崔钧毅和卢平中午都来不及吃饭。许多没有困难的在职职工也来了,原来这些职工当初都是被迫交钱参加集资,然后拿了股票,已经捂在手上好几年了,这些股票对他们来说,差不多就是废纸一张。他们当然也听说将来可以上市,可是他们中很少有人炒过股,大多数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手续,甚至都不知道现在这个股票的市场价格,只是听说上市以后基本上都是在跌。再说他们大多数手里股票不多,还不如简简单单地兑现,拿了钱稳当,总算是有了收益啊。这是大多数人的心理。次日,还有住得远的,从外县赶来卖。第三天,那些开始的时候持观望态度的职工也来了,崔钧毅不客气地给他们的股票打了30%的折扣。结果,第三天来的人最多。
经过这一战,卢平、张梅对崔钧毅另眼相看起来。崔钧毅由高价到低价的收购策略,的确高人一筹,现在是不费吹灰之力,三天时间搞定了原始股的收购。他们手里有了这些武器,二级市场上无论有什么风浪,也不用害怕了,可以长期抗战。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稳住王厂长。王厂长既想挣钱又想做官,哪边都不能偏废。看来,还不能随便操控他。对于他来说,有的时候保住官职似乎比挣钱更重要。卢平非常担心,王厂长这种官油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抛弃他们,把他们晾在半途。崔钧毅说,不用担心,华钦水泥盘子小,我们有办法,到时候,我们去法国注册一家公司。反过来放风声要收购华钦水泥,只要有这个题材,王厂长会像鱼儿一样上钩的,到时候不仅是他,就是当地的政府也要高看我们,是我们带来了法国的大投资者。卢平这才放了心。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张梅不见了。崔钧毅给张梅打电话,她也不接,只是发来短信:“我和王厂长在一起!”崔钧毅想到王厂长那个好色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他回了一个短信:“回来!”张梅没有理会崔钧毅,回的短信是:“我要搞定王厂长!”崔钧毅气了:“你用什么搞定?”张梅那边说:“你别管!”
卢平看崔钧毅埋头发短信,凑过来看,两个人都有些担心。王厂长在道上混得久了,什么阵仗没有经历过,这方面说不定崔钧毅、卢平两个人加上都不是对手,一个张梅就能对付了?
卢平说:“要不我们追过去看看?”
崔钧毅给张梅发短信:“在哪儿?我们过来!”
崔钧毅心里后悔起来,不该带张梅来,要是害了张梅,怎么对张姨交待?越想心里越急。但是,张梅就是不回信。两个人也没法子。
卢平看崔钧毅急得不行,说:“他妈的,怎么着,也不能让张梅吃亏!”说着他给王厂长打了一个电话:“王厂长,我们让张梅邀请你晚上聚餐的,你怎么样啊?张梅在吗?”王厂长那头显然有点吃惊,“哦!我们正聊天呢。好啊!”卢平道:“王厂长,你把电话给张梅吧,我们定的饭店换了个房间,一会儿她带你来,说不定找不到地方。”王厂长把电话给张梅了,卢平对张梅道:“你带王厂长来海马饭店希腊厅吧!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张梅在那里咬牙齿,“好的!一会儿到!”
崔钧毅和卢平立即赶到海马饭店,定了希腊厅。没等多久,张梅和王厂长来了。崔钧毅看张梅的打扮,真是不得了,大衣里面穿的竟然是旗袍,肉肉的大腿,明晃晃的。天气冷,没有什么女人穿这样的服装出门,张梅这样一穿,倒是显得特别了。可是,想来想去,崔钧毅也不记得张梅带了旗袍出来。王厂长道:“张梅小姐人好啊!你们有这样的同事,什么事儿做不成?”崔钧毅点了五粮液,“王厂长,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张梅给大家倒酒,到崔钧毅这边倒得特别满,“崔总,你和王厂长干一杯吧!王厂长答应发预亏公告了!”崔钧毅拿起酒杯一口喝了,“多谢啊!王厂长真讲义气!”崔钧毅刚把杯子放下,张梅又给他斟上了一杯,“王厂长对我们这样义气,崔总至少要干三杯的!”王厂长点头,“是!崔总,我可是冒险啊!你不知道,浙江这边,难办啊!”崔钧毅瞪了张梅一眼,举手又喝了。张梅却是不依不饶,又给崔钧毅斟上了,“崔总,第三杯!”她又转身对王厂长说:“王总,这杯,我和崔总一起来敬你!”崔钧毅酒量还可以,可是,张梅这样顶着他喝,显然是没安好心。卢平说:“我来吧,我代崔总敬王厂长!”卢平想帮崔钧毅挡一挡,张梅却说,“对了!卢总也应该敬酒的啊!一起干!”说着,她自己一口喝了。
王厂长一手搭在张梅的腰上,一边说:“张小姐的命令,谁敢不从,我喝!”说着,他转身对着卢平和崔钧毅示意,“来!一起喝!”
崔钧毅看看张梅,张梅也看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什么内容都没有,又什么内容都有。崔钧毅想说,不许你喝!张梅想说,偏喝给你看!崔钧毅想说,把王厂长灌醉!张梅说的是,你先把自己灌醉吧!崔钧毅想说,你不能醉,你醉了我怎么向张姨交待?张梅说:你怎么没想到向我交待?你只想到向我妈交待?
崔钧毅通知邢小丽在12.30 的价格把手头所有的钱都打出去买华钦水泥。邢小丽跑到计算机跟前一看,华钦水泥今天的开盘价是13.51 ,现在的价格已经是13.95.华钦水泥这一段时间一直是稳步攀升的,卖单很少,而12.30 几乎是跌停价。邢小丽知道,这是崔钧毅给她送钱了,在拉抬华钦水泥前的最后一瞬间,让她低价吃货,然后跟着主力扶摇直上,大挣一笔。
她毫不犹豫地把手头所有的钱都打了进去,看到电脑显示已申报信息后,她给崔钧毅发了手机短信。两分钟后,一笔巨量卖单,从空中砸下来,股价迅速跌至谷底。成交,邢小丽打进的买单全部成交了!相隔没有两分钟,卖单消失,股价5 分钟后,又恢复到正常水平。但是,10分钟之后,股价就像坐了飞机一样,飞上了涨停。没有半个小时,邢小丽手里的钱增值近20%。
邢小丽轻轻地嘘了一口气,她没有看错崔钧毅,这个人半个小时给她的回报,比一些普通上海人一生所能挣的钱还要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台上的椰壳储蓄罐,在里面又投入了两枚硬币。
她打电话给她女儿,“妈妈又要给你寄一个新的储蓄罐了。”女儿在那头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看她和爷爷奶奶,她说,“等你攒够了10个储蓄罐的时候,妈妈就来接你了。”
打完电话,邢小丽就出门到饭店定菜去了,晚上崔钧毅来邢小丽这里吃饭。邢小丽感觉自己开始喜欢上这个小弟弟了,机灵、忠诚、长得帅,她要好好犒劳一下他。邢小丽在山海大酒店定了一只澳洲龙虾和其他一点海鲜,要了一瓶法国勃艮第白葡萄酒。傍晚的时候崔钧毅开车来了,一脸的倦容,胡子拉碴的。邢小丽有些心疼了,拉了他洗澡,换了身干净雪白的衬衫。崔钧毅说太累,想躺一会儿。邢小丽便开了卧室的门,扶他进了被窝。没几分钟,崔钧毅就睡着了。邢小丽在边上看着他睡,让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