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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葛红兵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2

邢小丽没想到,一会儿她自己也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黑夜时分。待她睁开眼的时候,竟有些恍惚,这到底是黎明,还是刚刚入夜?看着边上的崔钧毅像孩子一样匍匐在她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少年般清纯的气味,邢小丽的手不由自主地探下去,竟然摸到了崔钧毅的下面,那里竟然是长大着的。一下子,邢小丽自己也慌张了,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崔钧毅让张梅在法国注册了一家公司,公司的名字叫cuizh ,聘了一位法国经理,向华钦水泥发出收购函。浙江方面对外商的确是热情,当地政府非常希望能把法国资金、技术和管理引进来,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还顺利。崔钧毅除了在二级市场上想快速套利,他还想通过法人股收购,入主华钦水泥。有了华钦水泥,他就可以直接进入一级市场融资,可以通过华钦水泥担保从银行贷款。华钦水泥是个聚宝盆啊!

当然,这件事儿不那么容易,王厂长不好控制。万一王厂长撒起泼来,开他们一个大玩笑,那就完蛋了。中国的股份制企业,名义上是投资者和股民的,实际上都是经理和政府的,你拥有再多的股份也是白搭。卢平的意思是乘二级市场上已经出现了60%的涨幅,现在就抛售,见好就收,落袋为安。经过几次深谈,崔钧毅说服了卢平,天下哪有没有风险的收益呢?富贵险中求啊!关键是他们要卡住王厂长的脖子。现在,当地政府非常希望卖掉华钦水泥的股权,放在那里,这笔股权几乎不能给当地政府带来任何收益。但是如果卖了,当地政府则可以用这笔钱去建公路、建城市广场等等。经过协商,他们以净资产价格买下了当地政府手头所有的股份,加上二级市场上的股票,崔钧毅和卢平已经拥有了该公司51%的股权,他们可以正式入主董事会了。法国人白居埃、张梅、卢平也都成了董事,王厂长的脖子算是被卡住了。

崔钧毅又计划以华钦水泥的名义成立华钦投资公司,公司总部设在上海,由他和卢平直接操控。华钦水泥以800 万现金注资,获公司40%的股权。王大贵、崔钧毅和卢平在这家公司的股份将各占15%,申江和张梅各占7.5 %,但是,他们四个人并没有现金,如何实现入股呢?向银行借,以贷充股,这个计划要真正实施,他们必须首先控制华钦水泥的财务,崔钧毅想来想去,决定派申江去做他们的财务总监。

申江一听说要他去华钦水泥那里蹲点工作,满脑子不愿意。崔钧毅说:“只要你去工作一年,完成华钦投资的资金安排,完成一次华钦水泥的配售和增发,你就可以回来,我到时候派新人接替你去。”申江还是不同意,他说:“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我一个人在那里会孤单死的!再说,我的理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理想是开发出中国最牛的炒股软件。我去了那里,我的软件怎么办?”崔钧毅说:“你别说了,我也不舍得你,再说也不会让你白去。在你去之前,我要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就是让你的大赢家真正成为一个门户网站,在我的华钦投资之下我们设立一个大赢家网络公司,由你任总经理,独立经营。将来,你可以拿出来单独搞。当然,现在这个公司只是先搭起一个框架,我们先筹备着,一旦你完成华钦水泥的工作回来,我们就让它运转起来。这个公司,你的大赢家软件是技术入股。”申江说:“那你算我的软件值多少钱?”崔钧毅说:“你说了算,你觉得这个软件值多少钱?”申江想了想,认真地说:“5 亿人民币!”崔钧毅说:“我觉得值,不过要等大赢家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现在,我算你占总股本的30%,起步股本200 万!”申江不放心:“要不我们签订一个合同?”崔钧毅说:“你也知道,合同是不可能的,签了也没有用,但是,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说到做到,你要是跟着我,我就一定为你做到!”

第二天,张梅来找崔钧毅,问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把申江赶到乡下去了?崔钧毅说,他已经决定了,要把申江派到华钦水泥去。张梅就说,申江和我们一块那么久了,我们也离不开他啊,不能招个新人去?崔钧毅说,新人?你信任谁?除了申江,我就差想把自己派去了。这个位置太重要啦!张梅白了他一眼,瞧你说的,好像是让申江升了什么官一样,你怎么不派我去啊!崔钧毅拉过张梅的手,你是我的左右手,我不能让你去。你去了,我就没有人说话了,上班的时候也喝不到可乐了。张梅甩了他的手,你啊,说得好听!看你对待申江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将来只要用得着,也会这样对待我的。到时候,不知道你会把我打发到哪里去呢!

说着,张梅眼里竟然有了泪花。崔钧毅一下子慌张起来,他握了张梅的手,“不会的,我们几个会永远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张梅说:“我也不是怪你。”一下子两个人竟然沉默起来。呆了一会儿,张梅突然抬起头,担忧地说:“这几天,我操盘吃进福耀玻璃,好像有点不对劲!”崔钧毅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担心,福耀玻璃是一只好股,我们不是炒作,而是长期投资,别人吃进不是什么坏事!”张梅摇摇头,“我感觉有人在跟我们抢筹,但是,他又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好像知道我们在吸筹一样。”崔钧毅说:“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我们看中的,如果也有其他人看中,说明我们的眼光不错,这件事只有你、我、申江知道,我想我们都没有透露什么秘密出去。”张梅还是说:“我下周震仓,砸一下价格,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吸筹的人震出来。”

崔钧毅说:“不,不要理他,如果你砸价格,可能正好给他吸筹的机会。巴菲特怎么说?‘我们像购买一家私营企业那样着手整个交易。我们着眼于企业的经济前景,负责运作的人,以及我们必须支付的价格,我们从不考虑出售的时间或价格。实际上,我们愿意无限期地持有一只股票,只要我们认为这家企业能够以合意的速率提高内在价值。在投资的时候,我们把自己看成是企业分析师,而不是市场分析师,也不是宏观经济分析师,更不是证券分析师。’我要你做企业分析师,不要你做证券分析师。12元是我们的吸筹线,只要在这条线下,你就买进,一直买进持有。”

张梅坐直了身子:“你啊,巴菲特迷!好吧。不过,我们也要防止多杀多,大家都看好福耀玻璃,最后的结果是筹码集中在几家大户手里,没有了流动性,只要有一家开始卸货,股价就会崩溃式下滑。”

崔钧毅心里也知道这种情况可能会有,但他还是说:“如果股价下滑,我们就再次买进,直到买下整个福耀玻璃!”

张梅伸出指头,点了一下崔钧毅的脑门:“你倒是很有雄心!”说着,又叹起气来,“你的雄心真让人着迷啊!”

崔钧毅整了一下衣服站起来:“干吗叹气?”

张梅说:“你这样的男人啊!恐怕没有女人会抓得住的,你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女人!”

崔钧毅笑了:“跟着我干,我们会成功!成功,懂吗?有一天,我们会握着大把的钞票,我们可以给无数的人发钱。那个时候,我们就再也不要挣钱了,因为我们就是钱,就是印钞机!”

张梅笑了,笑出了眼泪:“你啊!除了挣钱扮上帝,就没有其他理想了?”

崔钧毅心里想,要是挣了钱,他是要还债的,首先要还的就是他的初恋情人。在三余的那几年,要是没有她,想一想,一个西北大学学金融的毕业生,分配到一个苏北的小县城里,憋屈在那里,谁能受得了?多亏了她,否则,他可能早就垮了。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也许她早就结婚生子了,可是,在崔钧毅的心里,她一直是他的初恋。她那么信任他,把全部工资都交给他炒股。自从离开三余之后,他就按照她父亲的要求,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可是,这个债是要还的,要一百倍,一千倍地还。

还有呢?要给邢小丽,让她把女儿赎回来,她的前夫对小冬太差了。

还有呢?张姨,在上海,对他好的人里,张姨是最铁心,好到他心坎上的。张姨的好是在一碗饭、一杯水上的好,这种好,你说不出来,但是,你的身体体验得到。

再有呢?买一套房子,在上海安家,把父母接来。

张梅拉拉他的衣角:“怎么啦?脑子不转啦?”

崔钧毅回过神,问张梅,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张梅说,当然,而且你请客。于是两人一起下楼,在散户大厅,他们遇见了王姨,王姨眉开眼笑地说,我前天买的亿安科技,40块买的,现在已经是80块了,了不得啊!崔钧毅说,王姨,你得留意,涨得快的股票跌得也快的,再涨一点,你就抛,把钱拿在手里,总是心里踏实的!王姨说,哪能呢?听说要涨到200 块呢!说着,王姨又回到人群中去了。

别了王姨,两人出门,崔钧毅突然忧郁起来,股市里都是王姨这样的股民,他们就像没有加锁的钱柜,谁都可以轻易从他们那里取钱。上市公司通过发行股票,1 块钱的资产10块、20块地卖给他们;像自己这样的庄家也可以从他们那里取钱,哄抬股价,在高位把股票倒给他们;他们用真金白银,高价抢筹换来的可能是分文不值的一张纸;这还没有算证券公司的手续费和其他各种税收。

张梅看他脸色沉下来了,关心地问:“怎么啦?我的金融天才,又在动什么脑筋?”

“刚才看到王姨,心里突然迷惑起来。中国的股市是政策市,1996年4 月1日,国务院提出股市要稳步发展,适当加快,两地股市全线飘红,1996年底股市像脱缰的野马。12月《人民日报》特约评论员文章一发,1997年就是熊市年。去年5 月19又涨起来了,现在,股市有点像1997年的样子。可是,这样的涨法,能持久吗?明年呢?王姨他们其实是很危险的!”

张梅点点头:“我们现在的股票价格,完全是扭曲的。这几年上市的公司,很少有真正给股民股票红利回报的。即使有回报,也少得可怜。股民的所谓收益,全部是股票二级市场上博差价得来的,说白了这个钱不是公司从盈利中拿来的,而是股民们自己在玩拿钱出来凑份子,然后抓阄分钱的游戏。”

吃了饭,崔钧毅和张梅回到家,张姨正跪在地上擦地板,裙子撩到腰里,裙摆揪起来在后腰上系了一个结。后臀高高地翘着,露出粉色的三角裤。看崔钧毅和张梅进来,张姨吓了一跳,使劲儿把腰里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继续擦地,不过手脚已乱了章法。

张梅径直进了里屋,一会儿,又出来了,穿的竟然是那套法国时装。她在崔钧毅面前转了一圈,问道:“好看不好看?”

崔钧毅想起他送给周妮的那套衣服,心里黯淡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张梅噘起嘴,“不理你了。周妮穿就好看,我穿就不好看?”她哼了一声,“乡下人,总归是看不出衣服的好来的。”

崔钧毅听张梅这么嘟囔,心里是真生气了,但又不能和张梅吵嘴。他撇下张梅,进了洗手间,闷闷地刷牙、洗脸,心里想应该搬出去了。张姨再怎么对他好,也不能老是这么住着。再说,张梅也要毕业了,还是应该让出来,让张梅住回来。崔钧毅一边刷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初恋的情人,唉!要是她在,她会说这种话么?

张姨看他们斗嘴,在外面说:“你们两个怎么啦?拉着个脸!”她洗了手,一边擦脸一边道:“梅子,你真不懂事儿,小毅是你领导!”

张梅:“妈!你也帮他,人家穿了衣服给他看,他看了不说好,气死我了!”

张姨帮崔钧毅:“这套衣服有什么好看的,我看就不好看!”

张梅哼了一声:“妈,怎么不好看啦,我是买了毕业典礼穿的呢!”说完气鼓鼓地进屋去了。

张姨走到洗手间的门边来:“小毅,我看这几天股票大涨,买了一点丽珠药业,你看可以吗?”

崔钧毅停止了刷牙的动作:“丽珠药业圈了钱,却不去做自己的主业药品,而是拿去炒股,这样的药业公司我是不会买的。一家企业如果它有钱,就应该给股东分红,或者拿去做主业投资,而不是拿股东的钱去炒股,要炒股,股东不如自己炒!”

“小毅,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卖啦!这家公司靠不住?”

崔钧毅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给张姨推荐华钦水泥和福耀玻璃呢?突然想到小海的命运,股票投资大师巴菲特说过,“永远不要把你的操作秘密告诉别人!”是啊,即使是最亲的人,也不能告诉。他对张姨说:“你不如看看云南白药!这是民族品牌,有优势,别人竞争不了!另外,可以买一点福耀玻璃什么的,这种股票将来会有很高的成长性。”

张姨回道:“小毅,你说得有道理,张姨就按照你说的买,不过,什么时候卖呢?你还得提醒我。”

崔钧毅说:“好的股票,是那种你买了以后永远不需要卖的股票,在市场上频繁交易的人是错误的投资者,就好比那些频繁进行一夜情的人不会是好的爱人一样。”

张姨笑了,“你啊,机灵鬼,我让你说晕了。反正,你要记得提醒我,不要让我亏了。”说着,张姨又回头,“什么一夜情不一夜情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乱来,你们说的这些没有什么新鲜的,我们年轻的时候,都玩过,没有意思的,以后会后悔。”

张姨的话让崔钧毅心里一动,张梅和周妮,他到底喜欢谁呢?对于他身边几个女人来说,他最离不开的是张姨,最仰慕和喜欢的是邢小丽,但是最爱的呢?

崔钧毅对张姨说:“张姨,我在这里也住得太久了,张梅毕业总得回来住,过些天,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说着,崔钧毅不禁心酸起来,自打来到上海以后,他就一直住在张姨这里。说起来,张姨对他是很亲的,现在,要搬出去,心里真是舍不得。

张姨听他这么说,吃惊不小:“你是和张梅不愉快啦?她小孩脾气,你不要计较。你要走,张姨还真舍不得呢!”说着,也不知道怎么了,张姨叹口气,说道:“我啊,没福分,不过,我可是把你当儿子的!”说着,也不等崔钧毅回答,转身走开了。

看着张姨的背影,崔钧毅知道张姨是舍不得他走的,可是不走,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他刷了牙,走到张姨屋里,发现张姨躺在床上,他看得出来,张姨不高兴,他走过去,跪在床边,“张姨,那我不搬?”张姨摇摇手,“不要紧,你们要忙事业,哪里方便,就去哪里吧!”崔钧毅固执地说,“那我就不搬了!”这时,张梅冷不丁地出现在房门口,“那我搬!”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崔钧毅回到房间,看海南出版社出的格雷厄姆《证券分析》,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周妮,她在医院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他弄不明白周妮为什么突然讨厌他,提了几次要去看她,竟然都被拒绝了,打电话和发短信都不搭理。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去一趟医院,不管怎么样,她的伤是崔钧毅造成的,人家怎么恨他也是有道理的。

无论如何,崔钧毅要到医院,去和周妮好好谈谈。

他拿了外套出门,张姨问他去哪儿,他含含糊糊地说去医院看朋友。到了屋外,崔钧毅步行往隔壁的256 号院取车子。天气是真的冷,清冽的风把他吹得脑门生疼。这是傍晚,天还没有黑透,但是,路上的行人却少得出奇。上海也有让人冷清的时候。

到了医院,还没停车,崔钧毅正好看到卢平接周妮出院,他们双双坐进卢平的车子,看着他们的身影,崔钧毅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气馁了。他究竟应该冲上去和他们打招呼,还是应该灰溜溜地回家?为成立华钦投资公司的事儿,崔钧毅和卢平在浙江呆了半个月。公司成立的事儿越来越清晰了,武琼斯却突然急召崔钧毅回上海。崔钧毅回到上海才知道是武总病了,“张梅,武总病了,你应该尽早通知我啊!”张梅说:“怕你分心,想等你回来再说的。”崔钧毅说:“糊涂!一点头脑都没有。这事儿能等?”他放了行李,立即往医院赶。该带什么去?张梅帮着想了很多主意,什么补品、药酒啦,等等,都被崔钧毅否决了。武琼斯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靠山,什么物质性的东西都不能代表他的感激。

两人进了第九人民医院特护病房,武琼斯正在看报纸,边上是曾辉玲,武总看他进去,看着报,头也不抬道:“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曾辉玲看武总要和崔钧毅谈话,就拉着张梅出去了。

崔钧毅说:“我去浙江考察了!您病了,立即赶了回来。”

武琼斯道:“我看了手表,要是你今晚5 点前不来,我就开了你!要是你今晚5 点前来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崔钧毅道:“武总,你生病,我怎么会不来呢!”

武琼斯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重重地说:“你不是在浙江考察,而是在浙江成立新的投资公司,你在里面还拿了股份!”

崔钧毅脑袋嗡的一声响,暗自庆幸自己一念之间的决定,他在和王大贵商量股份分配的最后一秒钟,突然决定要把武总放进来,而且让武总和王大贵一样占大头。如果不是他当时突然像开了天眼一样想到武琼斯,现在不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

武总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啊!到底是谁在向武总汇报?他拿出合同,递给武琼斯,“您看,我这是给您安排去了。这是华钦投资公司的章程草稿,您是大头。我是您的人,没有您就没有我。”

没等他说完,武总挥了一下手,止住他,小毅,看你还懂那么点知恩图报,我放你一马!这些股份,武总点点合同,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应该是黄浦证券的。而且,据我所知,你给我看的这份,并不是你最早起草的那份。恐怕这份不是你的原意吧?

崔钧毅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怎么一瞬间他冥思苦想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合同就作废了?他的那些股份一秒钟不到,就被武总的一个手势给取消了?这是真的吗?如果是这样,他如此辛苦,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武总啊武总,你可以升官,用这些股份来买你的仕途,而我们这些人呢?他想争辩一下,但还是忍住了。他不知道武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武总看他愣在那里,冷冷地说:“小伙子!你要和我平起平坐?还不够格,你还不够那个资格和我一起做什么公司股东,你的翅膀还不够硬!好在你还知道来看我,如果你今天不来,明天你就不会在那个位置上了。”说着武总按铃叫来了护士,“要不是你是邢小丽介绍来的,我早就开除你了!你可以回去了。”武总下逐客令了。“我看,那个瞎子说的没有错,你脑后有反骨。这几天,你不用上班了,好好想想!反省一下。”

崔钧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武总是不能忍受作为下属的崔钧毅和他一起成为新成立的华钦投资的股东,武总不能让他的翅膀硬起来,他说:“武总,您病了,我怎么能走呢?我和张梅来,就是来照顾您的!我们在这里陪您!”

“这里不用你,你可以走了!”

张梅拉了一下崔钧毅:“武总,崔经理来晚了,是我的错,我开始没有告诉他你病了,他听说你病了,就怪我告诉他晚了,一回公司,没顾上休息,就来了,他说,他什么礼物也不带,他要空手来照顾您!”

武总不说话,朝外挥挥手,然后脸朝里,闭上了眼睛。

张梅拉了崔钧毅,两个人退出来,到了地下车库。崔钧毅满头冷汗,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许久说不出话。张梅不解:“至于吗?吓成这样?”崔钧毅不说话,他心里在想,他给邢小丽做老鼠仓,通过华钦水泥砸钱给邢小丽的事儿,武总知不知道呢?

是谁把他们的事儿告诉武总了呢?崔钧毅想来想去,想不出第二个人,除了申江。申江啊申江,都是兄弟啊,相煎何太急啊!

他隔着排挡,手搭在邻座的张梅肩上。这个时候,他真需要一个肩膀靠一下,“张梅,恐怕我们都让申江给出卖了,可是我对申江不薄啊!”

张梅脸上的神色不自然起来:“你别疑神疑鬼的,申江不是那种人吧,你怀疑他,也会怀疑我,我觉得这不是怀疑的时候,关键是我们怎么重新争取武总的信任。”

他不再说话,这个时候要的是冷静,冷静,再冷静。

送了张梅,他直接到了邢小丽家,他要和邢姐好好商量商量。

邢小丽给他点了一支三五牌烟:“多大事儿啊!没多大事儿!小毅,我相信你,只要用好你的脑子,没有过不去的关!”崔钧毅吸了一口烟,可能是吸得太猛了,一下子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邢小丽从他手里拿了烟,轻轻地吸一口,“要这样吸,短吸,把烟含在嘴里,然后用鼻子吸气,深呼吸,让新鲜空气和一小部分嘴里的烟进到你的肺里。再然后,长长地吐出来,她抽了一张餐巾纸,给崔钧毅擦咳出来的眼泪。

“邢姐,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他问。

“你邢姐经历的事儿多了,这只是小事儿!”邢小丽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我看申江不会告密,告密对申江没有任何好处!倒是张梅,你要小心,你以为她喜欢你,所以你对她深信不疑?”

崔钧毅点点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张梅!“她出卖我?没有理由啊!”

“可是,你爱张梅吗?女人对她爱的男人是一定要占有而且是独占才会安心的,她爱你你却不爱她,这就是理由!你给周妮买礼物,还请张梅出谋划策,哪个女人会喜欢帮自己的男人买礼物送给另外的女人?”

“真不理解你们女人!”崔钧毅摇摇头。

邢小丽伸手摸了他一把:“你啊!哪里就了解了女人呢?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做武琼斯的工作,你还是从他太太那里入手吧。听说,他太太喜欢珠宝。”

崔钧毅说,我现在是两袖清风,什么也没有,哪里买得了什么珠宝?邢小丽放下他,到卧室里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你挑吧,选一件给武总太太送去!崔钧毅说,上次也是你给我的钱,我还没有还过呢!怎么能老是拿你的钱?邢小丽说,对我来说,你就是钱。好好干,钱这东西会长脚,它能走出去,离开你,也能自己走回来,只要你愿意好好待它。我不担心钱,只担心你,你记住姐姐的好就可以了。

出门的时候,崔钧毅想起武琼斯给他的那道题目,三盏灯,三个开关,怎么解呢?他问邢小丽,邢小丽想了想,这种题目只有你们男人感兴趣,我不会想这种题目,谁考我这道题,我就拥抱他,抱着他,他就把答案给我了!

崔钧毅叹口气:“邢姐,你可以抱他,但是,我不能啊!”

邢姐抱抱崔钧毅:“你啊!谁说男人之间就不能抱呢?想想办法吧!男人之间也有感情的,并不总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吧?”

崔钧毅连夜来到武琼斯家。崔钧毅送上钻石项链,项链包在一只盒子里,武总太太方芳根本没看,顺手放在茶几上。稍稍聊了一会儿,方芳要出门,去医院看武琼斯,崔钧毅立即起来,说他可以接送师母。这几天武总不要他上班,他就想来陪师母。

出了门,崔钧毅开车,到了第九人民医院。师母下车让他先回,崔钧毅不肯,坚持在楼下等师母。方芳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师母上去半个多小时,也就出来了。崔钧毅送了师母,师母吩咐他明天早上来拿早餐,给武琼斯送去。

离开武琼斯家,崔钧毅想来想去,决定不回去了,直接到医院去,他准备在武琼斯病房外面坐一晚上。

半夜,一个护士过来驱赶他,他说:“我不能走,我一定要在这里陪病人!”护士说:“你就是陪,也不能在走廊上睡觉啊!再说,病人都睡了,也不需要陪!这里是涉外病房,不允许闲杂人在这里呆!”崔钧毅说:“你看我像坏人吗?如果你要赶我走,我就只能睡到外面的台阶上去了。那里好冷啊!”护士无奈地说:“你这样的人倒是少见!你要是真想在这里,可以到病人房间去呆着!”崔钧毅说:“他是我的恩人,我不想打搅他,我只想在这里呆着。”护士摇摇头进去了。她给武琼斯量了体温,告诉武琼斯,外面有人在走廊上睡觉,说是陪他,武琼斯听了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一大早,曾辉玲来了。走廊上她远远地看见武琼斯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躺着个人,近了发觉居然是崔钧毅,她惊得大叫起来:“崔经理,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崔钧毅赶忙爬起来:“我可能是太累了,我想早点来陪武总,哪里想到在这里睡着了,真是没用!”

曾辉玲拉他起来:“进去吧。看武总当然要到里面啦,在这里睡觉像什么?”

崔钧毅不进去:“我不进去,武总在生气。我进去,他气我,反而不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儿,你就喊我做!你别告诉武总我在这儿。”

曾辉玲推开病房的门:“那你在这里等等。”

她进了病房。

等了好一会儿,曾辉玲没有出来。崔钧毅一看手表,7 点了,立即起身,开了车到武总家,师母已经熬好了粥:“你们武总啊!不管什么时候,早上只要吃粥,还要热的,我都放在保温桶里了,你赶快送去。”

回到医院,他给曾辉玲发短信,让曾辉玲出来取粥。曾辉玲开门出来了,取了粥,但是,对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说让他走,也没有说让他留下来。他问:武总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曾辉玲说:好些了。说着又进去了。

下午,武总的司机来了,看见崔钧毅在病房门口,也是惊讶得不得了。崔钧毅问他怎么来了,司机说,武总想下楼晒太阳,走走,他来帮一下曾辉玲。崔钧毅心里怪曾辉玲,这可是个机会啊,你为什么不叫我?又想,恐怕曾辉玲也做不了主。犹豫了一下,崔钧毅还是决定先回避一下,他悄悄地到楼梯间躲了一会儿。听着走廊上武琼斯、曾辉玲他们下楼的声音,崔钧毅突然悲从中来,来上海已经两年半了,可是这两年半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呢?他不过是一只蚂蚁而已。他做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拼死拼活地干,却没有使自己强大起来,他还是当初的他,那个怀揣1000块,来上海打工的苏北仔!

他蹲坐在楼梯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如果这次他能回到经理的岗位,他要把范建华拉进来,他必须有自己真正能信任的人。如果这次他能再次回到自己的经理岗位,他不会让武琼斯抓住任何把柄了,他也不会让自己再软弱下去。他要让自己像武琼斯一样强大,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深夜12点了,这样的夜里,一个人在医院的楼道里,感觉总是不好的。但是,崔钧毅就想惩罚自己,他觉得自己犯的错误太低级,简直是愚蠢,一无是处!他哪儿都不想去,他要自己一辈子都记得自己的错。崔钧毅蜷缩着身子,屁股底下一股凉气慢慢地浸润开来。他想睡一会儿,可是,一墙之隔的电梯间老是有人走动,电梯的铃声,一阵一阵的,一直就没有歇过。他转移到16楼的拐角,发觉角落里停着一张病床,病床上有棉被什么的,就想将就着上去躺一会儿。他掀开被子,登时一股辛味儿冲出来,一滩血还没有干,后面一个声音冷冷地道:“看什么?她刚刚大出血死了。”

崔钧毅听了,脑后一阵发麻,他转过身,原来说话的是一个护士,“我以为这里没人呢。”

“怎么会没人?倒是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她警惕地看着崔钧毅。

崔钧毅没话说,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在拐角呆下去了,只好慢慢往下走,又回到武琼斯病房那层。但是,他不想去走道,于是就在楼梯上坐了下来,一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 点了。

迷迷糊糊地,崔钧毅快要睡着了。楼下走上一个女孩来,崔钧毅往边上让了让,靠着墙,又往里缩了缩。但是,那个女孩的脚步在他跟前停住了,他睁开眼,来的人竟然是张梅。

张梅蹲下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你来干什么?太冷了,一个人在街上走,也不安全!”

张梅带着哭腔道:“你也知道冷?也知道不安全?你也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

“回去吧!我不要紧的!”崔钧毅抓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清醒一点。

张梅道:“我妈也来了!”

崔钧毅急了:“你怎么不懂事儿,让她来干什么?这么晚?又冷!她人呢?”

张梅道:“你倒好,我一个人这么晚出来你不急,我妈来了你就急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崔钧毅看见张姨站在楼下,月光清冽地打在她的身上,他奔过去,“张姨,你快回去吧!我不要紧的!”张姨把一件大衣交给他,“小毅,你多穿点。”

看着她们母女两个走出医院大门,崔钧毅眼睛角湿了又湿!唉,什么时候能报答她们呢?

坚持到第三天,终于曾辉玲出来叫他了:“武总让你进去!”

崔钧毅走进武总病房,武琼斯正在看电视,他指了指电视机:“上海电视台搞新的股评节目,要新的股评人,我推荐了你。我说,你会成为上海滩上最出名的股评人的!”

崔钧毅道:“谢谢武总!”

武琼斯摇摇手:“是你自己有这个天分。有多少人打破了头想去,我都没有同意!”

崔钧毅突然之间泪流满面,他抓住武总的手:“武总,你原谅我了?”

武总拍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申江接替崔钧毅主持工作。他终于可以做他自己的事儿了。他扩建了大赢家股票投资网,在大赢家炒股软件网络版基础上,升级发行了一个大赢家vip 版。大赢家网站开通典礼那天,周重天等也来了。周重天很后悔自己没有做这项投资,崔钧毅也后悔没有早做这些工作。如果自己早做,也许申江就不会背叛他,也许收获这些成功的就是他,而不是申江一个人了。

张梅看出崔钧毅的郁闷,拉崔钧毅出来。卢平追出来,要和他说什么,崔钧毅摇摇手,卢平退回去了。崔钧毅对张梅说:“你别这样,好像我很小气,嫉妒朋友的成功一样!”张梅说:“我看,你就是在嫉妒!”崔钧毅说:“现在,我落魄了,你可以开心了!”张梅说:“你说对了!我最喜欢落魄的人,尤其是你,你是英雄受难,我要美女救英雄!”崔钧毅想起邢小丽的话,张梅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呢?

两人正要走,党委副书记兼工会主席刘长生走过来和崔钧毅打招呼:“崔经理,马上就是春节了,过节之前我们想搞一个活动,希望你和吴单经理支持啊!”

崔钧毅说:“您搞活动,我当然来!”

刘长生握着他的手不放:“你和吴经理,是我们这里的大户,我们要吃你们的大户哦!我想啊,你和吴经理各拿5 万,我们这次搞得热烈一点!”

崔钧毅说:“我们这里的事儿,现在不是我管啦,是申江,钱的事儿恐怕得找申江!”

刘长生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呢?你的经理职务是公司党委集体讨论,上级机关备案的。你们的工作变换,我怎么不知道?公司里谁不知道崔经理的贡献?怎么这样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呢?”沉吟了一下,也许是感觉刚才的话太直露了,刘长生话锋一转,“我再找找武总,武总对你还是很欣赏的!”说着,他重重地握了握崔钧毅的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小伙子,我看你是有前途的,不要为一时的挫折左右,要看长远。”

看着刘长生走进会场,崔钧毅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看来,武琼斯在公司里也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他也有对手,崔钧毅感到自己的命运还有转机。

他对张梅说:“张梅,我不抱怨!我觉得这是对我的一个教训,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学学新的东西。中国的股市不会永远这样下去,没有理论知识恐怕在这行呆不久。现在,武总让我做股评工作,这是对我的培养和考验。我要好好做,不让武总失望!”

张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啦?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崔钧毅动情地说:“张梅,从经理的位置上下来,我才知道,所谓事业的辉煌等等都是靠不住的,真正靠得住的是朋友的友谊。这会儿,你在我的身边,比什么都重要,比经理的位置重要多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崔钧毅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无法判断。其实真的和假的有什么区别呢?它的区别仅仅是信念而已。如果崔钧毅不管不顾那些背后的阴谋,只是一条信念地相信,这些话就是真的;反过来,如果他的内心还在不平,还在愤恨,那也许就是假的。此时此刻的崔钧毅,他听到自己的一番话,心里也感慨起来,他盼望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是从内心发出来的,也许他的内心就是平静的,他渴望那种平和、宁静:有什么比内心的平静更重要?有什么比过身内和身外都平静的生活让人更有境界,更接近上帝?

张梅:“我不好,我没有好好帮你,相反还怀疑你!”

张梅开车上了南北高架,车子不像是往回家的方向开。崔钧毅问去哪儿,张梅说:“你啊,来上海近两年了,还是个土包子。带你去一个特殊的地方,吃日本料理。那里安静,平常没有什么中国人去!”车过南浦大桥,从东出口沿浦东南路开一小段路,小转弯,拐过浦建路,在临沂北路200 号东樱花苑停下来。张梅说:“这里日本松下电器公司造的酒店式公寓,住的都是日本在上海的工作人员。”崔钧毅不解,“你平时都来这种地方啊?看来你的朋友还真不少。”张梅看看他,促狭地问:“嫉妒啦!我的朋友关你事儿吗?”

身穿红色和服的小姐把他们引到包间里,张梅点了清酒、生鱼片、三文鱼、金枪鱼、比目鱼、龙虾、章鱼等等。崔钧毅一杯一杯地喝酒,蘸着芥末,眼睛被辣得直流泪。张梅就拿餐巾纸给他擦,要他少吃点,最后是寿司。

崔钧毅终于醉了。他知道自己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他记不得是怎么上的车,张梅又是怎么开的车,张梅喝得也不少啊。他们一起回家,他记得张梅扶着他,把他放到床上。

有人喊崔钧毅:“你们给我起来!”懵懵懂懂地,崔钧毅还以为是张梅呢?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张姨。“张姨,怎么啦?”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那么沙哑?“你干的好事!还问我?”崔钧毅这才发现,张梅睡在他的身边,昨晚他们难道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张姨,你别生气,我和张梅没什么的。”他立即爬起来,张姨一把揪住他,“你没事儿?我有事儿!”张梅这个时候也醒了,她不耐烦地对张姨说:“妈!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那么老土?再说,我这样还不是跟你学的?”崔钧毅看她们母女要吵架,立即压张梅:“张梅,你别说话了成不成?再说,你也解释一下啊,我们没干什么啊!”张梅无辜地看他一眼,假模假样地说:“我们怎么没干?你是说你没干好吧?”张姨放了崔钧毅,拉张梅:“你还有道理?你倒是跟我说说清楚!”张梅没好气地说:“妈!我的男人很多的,小毅只是其中一个,你也别找他麻烦啦!你倒是以为他欺负我,说不定还是我欺负他了呢!”

崔钧毅做完节目出来,一个人穿过电视台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电视台的人都回家了,准备过年了吧?大街上同样空空荡荡,连出租车司机似乎也早早地收工回家了,崔钧毅已经没有车了,他的车归申江用了。他竖起衣领,站在街边,一时不知道去哪儿。公司正在举行迎春晚会,他拿不准要不要去。他去,申江往哪儿摆呢?他得让一让,既然舞台都是申江的了,就让他表演得舒心一点吧。

这时候,一辆车缓缓地滑过来,是武总的车。武总的司机小王下车,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搭在车门眉上,让崔钧毅上车。车上是张梅:“武总让我来接你。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了。”许是因为车里有暖气的缘故,崔钧毅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武总记得我!其实,你们不用来接的,我打的回去就可以了。”车启动了,张梅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他缩回了,他不愿意让武总的司机看出他和张梅的关系。

公司会议室张灯结彩,武琼斯宣布,自营项目为公司盈利超过2000万,公司用这笔钱启动的新黄浦大厦工程已经开工。明年初,他们就可以搬进新的办公大楼,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套住房。众人欢呼起来。

工会主席宣布摸奖开始。吴单摸到一只玩具狗,公司财务梅捷说:“这只狗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梅捷摸到的是一套男士化妆品,看到梅捷愁眉苦脸地回来,吴单笑了:“梅捷!你的化妆品给我的狗狗用吧,我的狗狗是男性的哦!”

人人都拿到了奖品。但是大奖54英寸背投彩电一直没有开出。

工会主席请武琼斯上台摸奖,里面只剩下两张彩票了,众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会场鸦雀无声。

工会主席打开武琼斯的奖券,尴尬地宣布道:“我们的武总摸到的是今天晚上最有文化意味的奖品:一套大不列颠百科全书!”

恰恰在这个时候,崔钧毅和张梅走进了会场,大家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同样莫名其妙的崔钧毅向大家挥手,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鼓掌。工会主席要崔钧毅摸奖,结果,崔钧毅摸到了那张写着“背投电视”的奖券。

申江过来对崔钧毅说:“小毅,武总对你最好啦,派自己的车去接你,留了两张奖券,他和你各摸一张。结果,他还把大奖让给你,赶快去和武总打个招呼!”

崔钧毅这才知道,他和武总是最后摸奖的人,而武总没有摸到的,他摸到了。他觉得奖券越来越重,重得他拿不动了。他心里暗暗叫苦,难道他和武总真的如范建华所说,是能同患难,不能同享乐?他注定要和武总分道扬镳,你死我活?

晚会结束,崔钧毅和张梅一块儿回家。到了乌鲁木齐路五原路口,他们看见范建华还在摆摊,便拉范建华一起来喝酒。范建华收了摊子,带了剩下的菜,和崔钧毅上楼来。张姨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崔钧毅正在谈股论市,呼吁建立流通股股东分类表决机制。一会儿,电视坏了,出现雪花,张姨急切地拍打电视机,嘴里不住地嘟囔。崔钧毅知道,张姨已经不生气了。张姨心是软的,而且对崔钧毅也的确是好的。崔钧毅说,张姨,别拍了,我今天得了一只背投彩电,明天领回来。

张姨还是拍:“胡说八道,中彩啦?我这辈子就没有碰上过运气好的人。”

张梅道:“毅哥真的中彩啦!摸了一台彩电!”

张姨瞪了张梅一眼:“那我们也不能要。”

崔钧毅不再理会,和范建华喝起来,张姨看他们吃的菜都凉了,便来帮他们热,他们也招呼张姨一起喝一点。

“上海黄酒,好东西啊。”范建华抿一口道,看崔钧毅不说话,他又说,“我看你是在下一个决心!”

崔钧毅也喝了一口:“你觉得我能不能下这个决心呢?能不能做呢?”

范建华道:“《庄子》里有这么一个故事,有个人因为犯罪被割掉了脚趾头,人们叫他无趾。一天无趾去找孔子,孔子起先责怪他求道晚了,以至于失去了脚趾。无趾说,我失掉了脚趾还来你这里求教,是因为我还有比脚趾更重要的东西要坚守啊。孔子听了无趾的话,便让自己学生一起来听无趾讲道。无趾走后,孔子对自己的学生说,人家是残废之人,还能这样求道,你们是完整健康的人,就更应该求道了。”

“你是说,我身上还有比脚趾头更重要的东西,可以让武总需要?”崔钧毅问。

范建华没有回答崔钧毅的问话,而是接着说道:“对于这件事,无趾自己怎么说呢?无趾对老子说:”孔子还没有达到至人的境界,他追求那些细枝末节的道理,却不知道至人是把那些道理视作枷锁的!‘老子怎么说呢?老子说:“你应该引导孔子把生死看做一回事,把’可以‘和’不可以‘当作一回事,拿这个来解除他的精神枷锁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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