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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皙挑眉,“能尚主,他会不肯吗?”——舜安颜是聪明人,他亦晓得佟佳氏的荣耀来自于和皇族的姻亲,为了家族的长盛不衰,自然希望能够亲上加亲。
齐不琛便两颊生了笑意,福了福身道:“多谢贵母妃成全!”
“我瞧着你对他有意,成全你又何妨?”温皙笑盈盈道,“只是算来,你与他也见过没几次,怎么便有意了?”
齐不琛眼神飘忽不定,沉默了一会儿才到:“女儿只是瞧着他不错,品性也好,想必不会差。”她的眼睛略向遥远的北方,“何况不必远嫁,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这话算是大实话了,多亏葛尔丹死了,否则齐不琛亦多半要嫁去蒙古。齐不琛的性子,很柔软,实在是不合远嫁蒙古,否则十有八九也是个要早早香消玉殒的命数。成全她,不过举手之劳,温皙又何必吝啬呢?
其实齐不琛不见得是多喜欢舜安颜,只是略有中意罢了,毕竟是舜安颜丰神俊朗,且文武双全,几乎没有缺点,又是康熙母家子弟,房中没有半个妾室通房,这样的好男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有机会,齐不琛自然不愿意错过。
温皙唤了齐不琛到自己跟前,握着她纤细的柔荑,颇有几分感慨道:“你也长大了...”下一个便轮到玉录玳了,不服老都不行了,“我自会替你回了你皇阿玛,等回京大约就会给你赐婚了!”自从册封了和硕静顺公主齐不琛、固伦温悫公主玉录玳,康熙就已经命内务府开始修建公主府了。
本朝公主,无论远嫁与否,都如阿哥一般开府。若是嫁去蒙古,条件允许可常常与驸马一同回来,若是嫁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公主府,令建驸马府与公主府毗邻。需带公主“召见”,驸马方能入公主府与公主亲近。公主下嫁,地位尊于驸马,虽然以夫妻而论,夫高于妻,但皇家不同,公主是“主”,驸马就只是“奴才”,故而需等待“召见”,否则亦不得擅入公主府。如此尊卑分明,驸马自然绝不敢欺负公主,只是驸马见公主便要请安,失了夫妻亲近,只怕难以恩爱。
齐不琛抬起微红的脸蛋,道:“那...女儿是不是要去向皇阿玛谢恩?”
温皙想了想,摇头道:“等赐了婚再说吧,何况...你皇阿玛这几日火气大得很,还是少去招惹他。”
齐不琛道:“是因为太子哥哥的侍妾小产吗?”
说的自然就是那位曹格格了,倒是有本事,伺候了太子没多久,就叫胤礽神魂颠倒了,日日陪着她,也是她有福气,很快便传出有个一个月的身孕,太子便趁机向康熙请求册立她为庶福晋。可惜,人一得志便嚣张,庶福晋的位置还没到手呢,就小产了。这几日曹格格正在太子院里整日嚎哭呢,口口说是侧福晋李佳氏害了她,闹得不得安生。
这事儿原属于太子后院的事儿,若有不稳妥,也该问罪太子妃,可康熙偏偏狠狠训斥了太子一通。
至于曹格格到底是怎么小产的,温皙不得而知,或许是李佳氏,或许是太子妃,或是是她自己不小心,反正和温皙无关。事不关己,便要高高挂起,只管过自己的清闲日子。
齐不琛似有心事,看了看温皙,还是开口道:“贵母妃,女儿有些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温皙温和地一笑:“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尽管说便是了。”
齐不琛眼中似乎积蓄了忧愁,低声道:“六妹她...近几日似乎与曹织造之子走得很近。”
温皙一愣,玉录玳跟曹顒走得很近?有多近?!
“六妹性子单纯一些,素来不拘束什么,只是...只是那到底是外臣!不是女儿要把人往坏处想,虽然皇阿玛看重曹家,但到底是汉军旗,还曾经是包衣出身,六妹太单纯,万一被哄骗了...”齐不琛眉头隽起,低低叹了口气。
温皙一时间亦有些游移,嘴上道:“曹顒,不是奸猾之辈,何况是皇上赏了他蓝翎侍卫,许他去校场陪同皇子阿哥骑射。”
“或许是女儿多想了,只是六妹每天都去校场...哪里到底是男人去的地方,终究不合宜。”齐不琛缓缓道,语气含了诸多担忧,“或许曹顒不是奸猾之辈,只是曹家之前就想着攀龙附凤,只怕对六妹存了什么想法。”
前段日子,曹家老太太孙氏,便一门心思想着往康熙跟前塞人,塞不成便献给了太子。曹寅夫妻不是不安分的,但是这个孙氏...温皙着实不放心!随即,手不由得握紧了茶盏,沉沉道:“我知道了。”此事必然不能听之任之,只是齐不琛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揣测之下难免有些感情评价,她虽不会说谎,亦是真心关系玉录玳,可也未必实情完全如她所说那般。
第二卷:后宫超生游击队 353、情窦
行宫校场。
夏日炎炎,蝉儿鸣叫,无端的叫人听着烦躁,温皙疾步走来,只远远见玉录玳欢声笑语,穿一身骑射装束,似乎刚从马上下来,笑嘻嘻道:“算你有本事,居然赢了本公主!”
曹顒的性子本就不是谦卑的,何况年少,难免气性傲一些,仰着脸道:“我是男人,自然不能输给女人!”
玉录玳不屑地撇了撇嘴,“我额娘说了,成了亲的才算男人!你嘴巴上还没长毛呢,顶多是个半大的小子!”
曹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我去年就开始长胡子了!只不过男子三十岁才蓄须,所以就剃掉了!你要是不信,我就不剃了,等长出来,叫你看看!”
玉录玳忍不住抿嘴咯咯笑着。曹顒这才察觉自己被嘲笑了,立刻肃着脸,伸出手道:“我的彩头呢!你输了,要拿一件随身的东西给我!”
玉录玳努了努嘴巴,从腰间拽下那枚双鸾环佩,低头去解上头缀着的络子,道:“玉佩可以给你,不过这个吉祥结是我额娘亲手做的,不能给你!”
玉录玳越是这么说,曹顒便一把抢了过来,还振振有词道:“不过是个吉祥结罢了!手艺也不怎么样,我娘一刻钟能打三个络子!而且比这好多了!”
曹顒嘴巴上缺个把门的,浑然不知已经得罪了人。温皙在后头听着,脑门上有青筋凸起,贝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上去教训那小子一通。竹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温皙,小声道:“主子别生气,何况、何况曹公子说得也是实话...”说到最后,竹儿的语气越来越弱。
“本宫何时生气了?”温皙斜睨了竹儿一眼。
“额...”竹儿额头垂下一滴冷汗。急忙低头去,不再说半句话。
温皙继续听墙角。
“你这小子真叫人讨厌!”玉录玳努着嘴巴,转口道:“不过你娘倒是很好,总觉得有一股亲切感。好似很久以前认识似的!”
曹顒面有得意之色,“我娘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人!”说着随手取下佩戴在身上的香囊,为长命百岁的图样,雄鸡伸顼长鸣,寓意“长命”,鸡旁有许多禾穗,便是百穗,谐音“百岁”。
“这是我娘亲手给我绣的香囊!”曹顒拿在手里,分外得意。
玉录玳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香囊。喃喃道:“我额娘就绣不出这么好看的香囊来...”打个络子都很勉强。玉录玳如实想着。也如实说着,浑然不知她也得罪人了。
温皙额头凸凸地,恨不得上去狠狠揪着这死丫头的耳朵。远远见曹顒将那长命百岁香囊塞进了玉录玳手里。温皙径自揉着太阳穴,貌似反了...明明应该是男的送女的玉佩。女的送男的香囊——次奥,老娘想哪儿去了?!必须立刻阻止,不能叫自己闺女被人勾引了去!
温皙下了决心,便扶着竹儿的手,挪步上前。
“呀!”玉录玳听见脚步声,立刻将香囊塞进了袖子里,又急忙福身:“额娘,你怎么来校场了?!”
温皙挑了挑眉头,老娘为什么就不能来?!要是再晚几天,还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儿呢!
“奴才给皇贵妃请安!”曹顒更是趁着下跪的时候,手一转,便将玉佩塞进了马蹄袖里。
温皙踩着三寸高的花盆底儿鞋,慢吞吞一步一步走到曹顒跟前,笑道:“前儿你母亲来给本宫请安,正说着打算尽快给你成婚呢!”
曹顒脸色百转千回,只低着头道:“只是皇上不日即将回京,自然是来不及了。”
温皙唔了一声,道:“是来不及了,婚姻大事虽然重要,却也没有前途重要。”温皙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玉录玳,可惜这妮子少根筋,听不懂温皙话中的意思,只是低头努着嘴巴,好似有些郁闷。
“不过——”温皙语气拖得长长的,“也不能叫你独身一人去京城,你母亲没跟你说么?打算先把你的表妹李氏纳给你做妾!过二年,再娶马氏入门。”
曹顒忽的脸色有些发白,偷偷去瞧了玉录玳一眼,道:“奴才并不知情!”
温皙点头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知道了吧?”
曹顒不是笨人,自然听得懂温皙话中的意思,只能深深地埋着头,仿佛耗尽了力气,才低低道:“奴才...知道了。”
既然自己闺女是笨人,温皙就只好指点一下曹顒这个“聪明人”了,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曹顒这才起身,低头躬身立在一侧,半句话也不多说。
今儿太阳有些毒辣,温皙拿着绢子擦了擦自己额头沁出来的香汗,徐徐道:“皇上多年宠信曹家,故而也很看重你,只是因月前的事儿,皇上难免有所不满,想来你也知道的。”
曹顒低头道了一声是,“祖母年纪大了,还请皇贵妃恕罪!”
温皙含笑,温和地道:“本宫自然不会怪罪孙嬷嬷,你只需小心,不要让皇上再多不喜就好了。”说着,拉了玉录玳在自己身旁,“女儿家家,没点样子!比阿哥都疯,真不知道你像谁?!”温皙虽是责怪,却是含了宠溺,亲自用绢子给玉录玳擦拭脸上的汗珠。
曹顒的汗水自额头滑下,落在校场平坦无余的地上,土地干热,很快便没有了水渍痕迹。曹顒自然明白皇贵妃话中的意思,皇上再恩宠曹家,也不会将公主下嫁,若是他与公主走得近了,若是落在皇上耳中,那么...想到此处曹顒汗水如豆大,曹家已经不能再让皇上不喜了!!在江宁,在苏杭,乃至江南,曹家都是颇为显赫的家族,但亦不过仅仅是依靠帝王恩宠而存活的,若是失去了帝王的信任和恩宠,那曹家便是没有了根基的大树,早晚要覆灭!!
天儿愈发热了,温皙今儿穿的是江宁织造新进献上来的杏黄地儿四合如意云纹天华锦制成的衣裳,裁制时又以瓜瓞绵绵图样滚边,绣在领口袖口处绣了松绿色藤蔓连绵和无数大小不一的瓜及穿插的蝴蝶,寓意子孙昌盛,也是极为美的,就是穿着身上热了些。温皙手里不停地摇着扇子,拉着玉录玳的手道:“今儿刚到了几匹凉快的薄绸,你陪额娘一起去选些裁衣裳吧。”
玉录玳看了一眼曹顒,见他浑身衣裳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便道:“你、你也回去吧!”
曹顒躬身,恭敬地道了一声是。玉录玳未来得及多想,就被温皙给拉走了。
因为温皙的提醒,曹顒便再未出现在行宫校场,玉录玳连日来便有些苦闷,想问却有开不了口。温皙正在吃着冰镇过的荔枝,堂内放了足足的冰盆,外头骄阳如火,室内却是清凉怡人。
见玉录玳在房内踱来踱去,温皙悠闲得紧,随口道:“后头就要启程回京了,你也该玩够了,这几日燥热得很,就不要出去了,免得招了暑热。”
“额娘...”玉录玳张了张口,垂首道,“我想去校场。”
温皙嘴里喊着一枚去了胡的荔枝,道:“这么热的天,校场又没有人,你去哪儿做什么?!”
“没有人?!”玉录玳大睁着眼睛,“那他也——”话未说话,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玉录玳那点子小心思,温皙如何看不出,便道:“今儿曹寅的妻子李氏做主,将自己娘家庶出的侄女纳给自己儿子做妾室了,许了说若能生子,便抬为侧室。”
玉录玳听了顿时气得跺脚,口不择言道:“他怎么可以纳妾?!”
温皙直直看着玉录玳,反问道:“他怎么就不能纳妾了?!”
“我...”玉录玳一阵哑然,随即恼怒得红了脸,“我要他做我的额附,所以他不许纳妾!!!”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温皙立刻一把抓住了玉录玳的袖子,厉声道:“不许去!!”
“额娘!!”玉录玳回首,便是滚滚泪珠儿落了下来,语中带了哀求:“让我去好不好?”
“你去了又能如何?”温皙冷下心肠,语气亦是含了怒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去了做什么?!他纳妾,与你何干?!”
“我——”玉录玳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唇发白,却无从与温皙辩驳。
温皙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他既然肯纳妾,那么他的心意便在明显不过了!这个李氏是曹顒的表妹,虽是庶出,却貌美倾城,温婉和顺。曹顒自然是喜欢,才纳她为妾!人家成双成对,你横插一脚做什么?!”
玉录玳不说话,喉咙中哽咽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不许哭!!”温皙吼道,没出息,为个男人哭什么,尤其是这个男人还要纳别的女人的时候!
“他、他怎么可以纳妾?”玉录玳口中喃喃,又是这句话,仿佛不可置信,“那天在校场,他明明说不知情的,那不是他的意思....”
瞧着女儿恍若失神的样子,温皙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又想好好安慰,又想狠狠给她一个耳光子,百感交集之下,只长长地叹了一声。
正在此时,小鹿子掀开帘子禀报道:“主子,曹公子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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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后宫超生游击队 354、情动
这一声尖哑的“曹公子求见”,于玉录玳而言,不啻天音。玉录玳含泪的眸子透着喜出望外的喜悦,回望着温皙带了浓浓的哀求之色。
玉录玳动情了,她自小就是开开心心,日日没心没肺的模样,她竟然动情了,而且那么快,那么深。温皙只能吩咐道:“传他进来吧。”曹顒,他在今日来,他敢于在今日来,也能说明很多了,温皙亦没有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曹顒衣着如旧,不见半点喜气的颜色,着一身湖水蓝的褂子,快步走进正堂,噗通一声跪下,眼圈亦是红红的,倒头磕下去,“奴才给皇贵妃请安,给六公主请安。”
“安?”温皙轻哼了一声,语调高高扬起,“本宫一点也不安!嫔妃居所,你竟也敢靠近?!”
“额娘...”玉录玳急忙投来恳请的目光。
温皙只暗骂她一声不争气,居然这么快就要求情了,便给她一个刀子眼,玉录玳含了委屈垂下头去,拉着温皙的衣襟嗫嚅道:“额娘别生气...”一如她年幼的时候,每每闯了祸,便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可怜兮兮地拉着她的衣角,含泪欲泣地说一句“额娘别生气”,温皙则每每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没了气性。
曹顒跪在那里,仰望着玉录玳,道:“奴才来,不过是想叫自己死心,只要公主说句话,说都是奴才一人痴心妄想,奴才便立刻回去,遵从父母之命。纳了表妹为妾!”
曹顒此次要纳的人是其母李氏一位堂兄的庶女,与曹顒同岁,似乎小几个月,据说是极为貌美的女子。也是官家小姐,虽然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庶女,可到底是李夫人的的侄女,故而纳妾之礼办得颇为隆重。极是在行宫也能听见动静。
曹顒的话刚落音,玉录玳便又气又怒:“本公主不许你纳妾!今日不许,以后也不许!!不但不许纳妾,连通房也不许有!!”
玉录玳的话说得格外霸道,甚至蛮不讲理,但是曹顒却几乎喜极而泣,激动地无以复加,含泪望着玉录玳:“是!”
温皙一直在观察曹顒的表情,若是他有半分作伪。温皙断断饶不得他。只是他亦是少年情动。温皙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他呢?!大清的公主固然尊贵,可也不能不许额附纳妾,他却那么高兴地答允了下来。仿佛是此事最高兴的事情。他喜欢玉录玳,不见得比玉录玳喜欢他少半分。温皙酝酿了满腹的责问。便都化作了哑然。
见曹顒如此高兴、如此毫不犹豫地应下来,玉录玳脸上旋即泛起一阵羞赧的潮红,那一刻的她,小女儿心态暴露无遗,温皙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想他,不会轻易对男子动情,但是她此刻的表情那样害羞和高兴,她跺了跺脚:“你不许纳你那个表妹!不许喜欢她!”
“是!”曹顒十分干脆地应下,一张脸笑得如春光一般灿烂,更灿烂的是他的眸子,一闪一闪地含着兴奋的光泽,直直地看着玉录玳的眼睛。
玉录玳脸上红得如猪肝一般,狠狠跺了跺脚,扭头跑回了内室。
堂中有兰芝雅香,冰盆里雕琢有蝙蝠纹的冰块散发着屡屡凉气,扑得人脸上凉凉的,完全不似外头酷热当头,温皙手中执着的团扇便似成了摆设一般。温皙眼中有一丝难掩的复杂,她回身坐在琉璃凤凰宝座上,眼中多种愁绪交杂扫视了依旧该跪在地上的曹顒一眼。
曹顒深深地磕一个头,哀求道:“求皇贵妃成全!!”
“成全?”温皙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这又岂是本宫能成全的?”康熙虽答允了,玉录玳不会远嫁,但也绝不会把玉录玳嫁给汉军旗子弟,且曹家官位最高的曹寅也不过是五品织造,就是温皙不介意曹家卑微,康熙能够不在意吗?!
温皙侧脸望了一眼次间,玉录玳虽然逃开了,却不放心,依旧在偷听着。温皙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不禁回想起当初在南下的船上,玉录玳和曹顒放在一个摇篮里,曹寅与妻子李氏都有意结亲,被婉拒之后便退而求其次认了义子义女。或许,姻缘真的是天注定。
“奴才别无其他,唯有一腔真情!还请皇贵妃垂怜六公主!”曹顒声音拳拳,颇有几分哽咽,复又磕头一记。
“本宫...”温皙有些无言,玉录玳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是她第一个孩子,她如何能不垂怜?!正因如此,温皙才如此为难!本打算着叫玉录玳快刀斩乱麻,只是偏偏不是乱麻,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情丝,已然斩不断了,若强行去斩断,只会伤了玉录玳。为人母亲,温皙着实不忍心叫玉录玳伤心。
“本宫不会反对。”温皙哀哀道了一句。
曹顒脸上顿时浮现狂喜的神色,正要再度叩首谢恩,温皙语气如潮:“可是你该明白,皇上绝不会同意!”
曹顒恍若被雷击中,怔怔地愣在了哪里,久久不能回神。
“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皇上的雷霆之怒吧。”温皙幽幽道,曹顒擅闯嫔妃住处,已经足够让康熙生气的了,若是康熙听闻一个奴才敢觊觎他的女儿,指不定要暴怒到什么时候呢!
说话这句话,温皙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好好考虑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曹顒惊恐忧虑浮想心头,看着玉录玳所在的方向,凝视了许久似乎要将屏风看穿,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行宫里的事,自然瞒不过康熙,何况曹顒一会去,就决然不肯纳妾,康熙洞悉其中缘故,自然震怒不已,撂下正在处理的政务便来了温皙的有凤来仪堂。
“简直放肆!!”康熙张口便满是火药味,“朕对曹家已经足够恩幸,朕纳了曹寅之妹为贵人,朕以曹寅长女为平郡王讷尔苏嫡福晋,朕默认孙嬷嬷将侄女给了太子做侍妾!没想到他们还是贪心不足!!竟叫曹顒觊觎朕的女儿!!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曹寅的长女,是她原配妻子所生的女儿,早年被康熙赐婚与平郡王讷尔苏为嫡福晋,讷尔苏虽然不算近支亲王,但却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郡王!康熙对曹家的确算得上极为恩宠了。温皙什么也不说,只听着康熙发泄的怒火,狠狠从头到脚数落着曹氏。
直到康熙说得口干舌燥,温皙才奉上了一杯茉莉雀舌毫:“皇上喝口茶吧。”
康熙愣了半晌,看着温皙如旧一般温润如水的面庞,不禁疑问:“你不生气?”
温皙只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带着镂金穿花护甲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亭亭风骨的兰叶,将自己那杯喝剩了、放凉了的残茶倒入其中,“天热,何必叫自己顶着暑热生气呢?”
康熙的手覆盖在温皙手上,随即紧紧握着柔软的柔荑,宽慰道:“放心,朕不会把玉录玳嫁给曹顒那个无礼的奴才!”
温皙悠悠望着曹氏府邸的方向,道:“今儿曹家原本也是喜庆的日子,却被玉录玳一句话给折腾了。”
康熙随即皱了眉头,道:“全都是被那狗奴才诱惑的!!”
温皙不忍发笑,到了这个时候,康熙还是这么偏心,他是不会觉得是自己女儿的错,有错也是旁人的错。玉录玳说不许曹顒纳妾,曹顒就硬生生违逆父母,将马上就要抬进们的表妹给强行撵了回去,不少人不知内情,便在背地里不知怎么嘲笑曹家呢。
“皇上...”温皙眼中低低哀哀,如丁香不展的愁绪,那样望着康熙,康熙亦不觉柔软了几分视线,温皙继续哀哀道:“碧儿只怕是动了情了,她那么倔强,若是强行拆散,怕会伤心。”
康熙深深锁着眉头,“玉录玳怎么就瞧上了那个狗奴才了?!”曹家虽然已经被抬为汉军旗,但是早年为包衣奴才,出身到底为人诟病。
“都是痴儿女!”温皙叹了一口气,复又道:“其实,抛开出身不提,曹顒才学、武艺、品性,都无可挑剔,且也是痴心人。”
康熙凝眉:“开什么玩笑?!朕岂能将玉录玳许给他?!”
“为什么不能?!”这时,玉录玳不知从哪儿跑了进来,礼也不行,便水汪汪着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康熙,“曹顒又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做女儿的额附?!”
玉录玳这样直来直去地问,生生逼地康熙气上心头,“有那么多优秀的八旗子弟,哪个不比曹顒那个奴才强?!”
玉录玳脸上一阵薄红,迎着康熙怒火道:“就是他最好!就是没有人比他更好!”
“你——”康熙气结,“女儿家家,竟没有半点矜持!像什么样子?!”
“皇阿玛!”玉录玳红着脸,“我就是看上他了,我就是要他做我的驸马!”
见康熙欲发火,温皙急忙上前瞪了玉录玳一眼,“谁叫你进来的,快给我回去!”
“我...”见额娘也不帮她说话,玉录玳泛起一阵委屈,“皇阿玛已经罚他在烈日底下跪了两个时辰了,现在都快中午了,再跪下去,会中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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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晚上八点有第三更。
第二卷:后宫超生游击队 355、婆媳
玉录玳的话刚落音,李德全便来禀报道:“皇上,曹公子已经中暑晕了过去。”
玉录玳焦急地跺了跺脚,也不顾什么规矩,提着裙子便飞快跑了出去。
“碧儿——”温皙呼唤不及,绣了卍字纹滚边的衣袖只能默默垂了下来,室外扑进正堂的是如海潮一般的热浪,冷热交替,熏得人有些不适。守在门口的太监随即关上了门扉,只是那热度还是久久无法被堂中的冷气湮灭。
温皙侧脸去瞧康熙,他那张脸久多威严,此刻更多了浓郁得话不开的寒气和怒意。一身螭纹缂丝龙袍随着他几乎要暴怒出来的气息而投射出威严,康熙狠狠捏着手里的折扇,几乎要将那玉骨捏碎。
“皇上打算怎么办?”回銮之日已经定下,而按照康熙原本亲口答允的,曹顒亦是要跟随御驾回京的。
康熙冷冷道:“回京之后,朕会把他调往丰台大营,哼!抬举他了!”
丰台大营是京师最强大的军备力量,能进里头的都是皇帝极为信任的人,丰台大营亦是八旗子弟镀金的地方,没有过硬的家世,很难进去任职武将。
康熙到底还是忍住了不发作,只下旨提前回銮。康熙之前允了曹顒为御前侍卫,君无戏言,亦不能食言,但是未准许曹顒随驾回京,只定了他晚几日入京中任职。如此,玉录玳便别想和曹顒碰上面了。
起驾前一日,曹顒之母李氏到底还是来请安了,算来自从曹顒的心思曝光。她便再不敢递牌子来行宫了,如今来了,想必是曹顒哀求之故。李氏是个很会说话的人,素来出处得体。今日却讷讷无言了。
李氏欲语换休,几度想要开口,都咽了回去。温皙只低头侍弄着花草,修建着花枝。眉宇闲散,好似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李氏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都是奴才不会教导儿子。”
温皙抬了抬眼皮,睨了她一眼,李氏倒也不是个一味攀龙附凤的人,行事素来得体,只是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处处为曹顒考虑,只是如今...怕是她也无法为儿子筹谋周全了吧。
“奴才已经说了颙儿多次了。劝他不要痴心妄想。老爷也狠狠训斥多次了。”李氏愁眉不展。忍不住连连哀叹。
温皙幽幽道:“谁没有年少冲动的时候?”温皙倒是很同情李氏,做人母亲不易,温皙如今也深有感触了。玉录玳是倔脾气。亦是随了她,如今是认准了。绝不会改变心意,温皙也很踌躇。
见温皙语气温和,李氏略松了半口气,福了福身道:“多谢皇贵妃宽宏。”
竹儿打帘子进来,福身道:“主子,孙嬷嬷递牌子求见。”
温皙还未说什么,便瞥见李氏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颇有不悦之态,旋即微笑道:“皇上即将回銮,母亲许是想要给皇贵妃磕个头吧。”
温皙恩了一声,道:“天热,叫她回去吧。”温皙也懒得应付这个孙氏,这老东西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呢!
竹儿面有为难之色,看了看外头,道:“孙嬷嬷说,若您不见,她便不走。”
温皙扬了扬眉毛,“哦?”便放下手中修建花枝的银剪刀,剪子锋利,染了花枝的汁液,绿得腻腻的,格外有些不相宜,转脸吩咐宫女道:“去冲洗干净了,收起来。”便转身去坐在正位的琉璃凤座上,叫竹儿去请孙氏进来。
孙氏如今也十分年老了,进来的时候,气喘微微,许是在外面太阳底下晒得久了,老脸都发红了,她倒是礼数不失,磕头请安道:“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温皙淡淡地叫她起来,瞧着孙氏今日似乎格外精心穿着了,一身喜庆的深枣红色宝相花纹罗缎旗装,大拉翅上斜插着一只麒麟送子纹的赤金簪,手中拿着一串沉香木手串,通身庄重华贵,丁点不像是包衣奴才出身的人。孙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开口便道:“怎不见皇贵妃娘娘的六公主?”
温皙轻轻一呻,便知她是为玉录玳而来,便侧脸对李氏道:“江宁的夏天可真热呀。”
李氏急忙附和,笑道:“年年都是如此,自然不必的京中凉快!”
温皙点头,“是啊,自然是京中更好。”
“是是是!”李氏笑容满面,连连应和着,“皇贵妃在紫禁城的宫苑自然比织造府好百倍千倍,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生生把孙氏老太太晾在了一边,孙嬷嬷脸色难看得紧,方才晒得发红的脸,如今已然铁青了,横着满是皱纹的老脸瞪着自己的媳妇,恨不得将眼神化作刀子,狠狠剜她一刀。
温皙不是傻子,看孙氏的眼神就晓得,婆媳必然早已不和。寻常时候,李氏自然不会在人前给自己的婆婆难堪,只是如今关系着自己的儿子的未来,她又岂能叫自己婆婆再得罪了皇贵妃?便卯足了劲儿迎合着温皙,言笑晏晏说着话。
“如今显然是来不及成婚了,奴才和奴才的夫君便商量着干脆先和布政使马大人家订了婚,等明年再晚婚不迟!”李氏笑着说,李氏原本自然是向着自家侄女的,只是事到如今,还挑剔什么呢?早点远离了是非的好!
孙氏再也按捺不住,拄着的紫檀木老寿星拐杖狠狠在地板上触了两下,怒瞪着李氏道:“若是订婚,要置六公主于何地?!”
孙氏如此一言挑明,李氏倒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了,自然了孙氏也不容她应答,又沉声道:“现在人尽皆知,六公主倾心于顒哥儿,若是顒哥儿娶了旁人,难道你打算叫六公主做小吗?!”孙氏问得语气格外重,听得李氏心狠狠一跳。
“母亲说什么浑话!”李氏顾忌不得什么婆媳了,扬声便是极为激烈的语气,“公主是公主,顒哥儿是顒哥儿!咱们是汉军旗,难道还要肖想着尚主不成?!顒哥儿年少,难免冲动一些,难道母亲还不明事理吗?!”
孙氏重重一哼,双手拄着拐杖,颇有傲色:“顒哥儿是一等一的好男儿,连皇上也是夸赞过的!怎么就不能尚主了?!何况顒哥儿对公主有情,公主对顒哥儿有义,襄王有梦、神女亦有心,自然是要结为连理的!”
李氏顿时脸色发白,恨不得上去捂住婆婆的嘴巴,在皇贵妃面前也敢如此大放厥词?!李氏急忙先看了看温皙的脸色,虽然无甚变化,她亦不敢不警惕,便道:“母亲,咱们曹家是皇家的奴才,媳妇觉得做奴才的必得要守着做奴才的本分,您说是吧?”
孙氏恼怒上心头,却无可反驳,只得捅了捅地面,愤愤哼了一声,“皇上是天下的主子,不管是谁,都是皇上的奴才!这个我比你清楚!”
李氏朝温皙福了一礼,道:“顒哥儿到底年少,容易做错事,奴才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极力为他弥补,故而奴才厚着脸皮来求皇贵妃一事。”
温皙点头,淡淡道:“你讲。”
“是,”李氏略抬起头,“曹家与布政使马家也算门当户对,还请皇贵妃赐婚!”
没等温皙开口,孙氏怒不可遏地等着李氏:“这事我不同意!!”
李氏道:“母亲原先不是也很属意马氏的吗?”
孙氏哑然,随即哼声道:“原先是原先,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又觉得马氏不好!这门亲事不成!”
李氏不再和婆婆辩驳,转身朝温皙微笑,“还请皇贵妃做主。”
曹家和马家的婚事,温皙如何敢做主,要是她赐婚,玉录玳不跟她拼命才怪!便道:“你们的家事,自己回去商量着办吧!”说完,端起茶盏,一副送客的架势。
送走了这对连表面平和都难以维持的婆媳,温皙也觉得有些头疼。且不说康熙对于此事的反对,其实温皙心里也不怎么赞成的,只是不愿意叫玉录玳伤心罢了。若是玉录玳真的嫁给曹顒,李氏这个婆婆倒是还好,孙氏这个太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且江宁织造三世而衰竭,如今账目上已经有了不小的亏空了,曹顒作为曹寅唯一的儿子,将来势必要接替江宁织造的位置,也势必要接手一个无法解决的烂摊子!温皙着实不希望玉录玳也搀和进这个烂摊子里。
不论孙氏如何闹腾,玉录玳如何不舍,御驾终究还是启程了。温皙将女儿拘束在自己身边,不许她乱走动,就是怕她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当日曹顒中暑晕倒,玉录玳跑去,也不顾众目睽睽,就把曹顒给亲自搀扶走了,闹得行宫里的人议论纷纷。康熙着意叮嘱了温皙,务必看好玉录玳。
走水路回京,倒也还算凉快。温皙闲来无事,一边看着玉录玳,一边叫竹儿教她新的打络子花样。玉录玳闷沉沉着脸,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安静得出奇。这丫头素来爱闹腾,如今竟也整日不说一句话了。
温皙只低头打着个双喜络子,用的是正红的丝线,错综复杂地编制出一双喜字,着实费工夫。竹儿不时地在一旁指点着,哪里错了,哪里应该紧一点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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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第二卷:后宫超生游击队 356、出巡事宜
回京以后,已经是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了,日子过得细碎,竹儿正在绣着一扇白头富贵的屏风,上头大朵大朵灿若云霞的牡丹怒放着,上头一对小巧灵动的白头翁顾盼有神,牡丹寓意富贵,加上一对白头翁,便是白头富贵。用来送给日后和硕静顺公主和额附舜安颜的新婚礼物再合适不过了。
赐婚的旨意,康熙回銮之后便下达了,公主府也修建得差不多,婚期定在明年春暖花开的好时候,齐不琛与舜安颜,一个淑女温婉,一个君子谦谦,自然是再般配不过了。康熙下旨的次日,舜安颜便上了谢恩折子,言必善待公主,叫康熙很是欣慰,若是没有玉录玳的那起子事儿只怕会更高兴。
今儿是休沐日,胤禄和胤礼亦陪伴着温皙,胤礼已经将新得的古琴曲谱练得熟稔了,便来弹给温皙听,曲自然是好曲,只可惜似乎是离别之曲,颇有惆怅。
一曲毕,胤礼见温皙还是沉闷不乐,便气冲冲道:“都怪曹顒那个狗奴才,居然敢勾引爷的姐姐!皇阿玛还叫他去丰台大营历练,真是太抬举这个奴才了!”
胤禄也颇有不满之色,“曹家未免太恬不知足了!”
温皙不由叹了一声,自从回京,自从曹顒被调往丰台大营,玉录玳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日闷着自己在偏殿,也不肯出去玩了,见了谁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着实叫温皙担心。
“你们还小。”温皙只低低道了这么一句,玉录玳是真的长大了。已经在会情所伤了。
胤礼面上仍有不忿,气鼓鼓地待要再说什么,竹儿急忙道:“我的小爷,小声点。若是叫六公主听见了,可怎么好!”
竹儿如此说,胤礼更生了许多不满,嘀嘀咕咕道:“六姐居然为了个狗奴才....”这两兄弟对曹顒及曹氏都多有不满。人前人后没少表露,偏生被玉录玳听见了几回,几乎要跟两个弟弟闹翻脸了。
“我已经听见了。”清醇如旧的嗓音,只是带了地沉沉的味道,玉录玳缓步走了进来。胤礼急忙缩了缩脖子,脸上浮现一个有些谄媚的微笑:“六姐姐!”
玉录玳给温皙福了一礼,道:“额娘,我想跟您一块儿学打络子。”
“咦?”玉录玳这样的反应,倒叫温皙摸不着头脑了。
胤禄却忽的一喜。笑道:“六姐莫不是想通了?”
玉录玳轻轻瞥了两个弟弟一眼。转身坐在温皙身边的榻上。对温皙道:“之前是女儿太冲动了。”复抬起头,眼中少了愁绪,多了坚毅。“只是女儿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胤礼滴溜圆了大眼睛。“六姐难道还想嫁给曹顒那个奴才不成?!”
玉录玳听了,顿时要发作,却又生生给按压下去了,伸手去温皙跟前的捧盒里抓了一个丝线线团,在手里扯着。
温皙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学会了克制自己的脾气了。”
玉录玳手里将线团揉了个乱七八糟,娟秀的额头皱了起来,心绪也生了几分杂乱,“连小蜜桃都这样说,更何况别人了,更何况皇阿玛了。”
康熙对曹家到底还是有不轻的情分在里头,否则也不会仅仅调曹顒去丰台大营了。其实,说到底,此事成与不成,要看康熙,只是康熙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包衣出身汉军旗奴才呢?何况,玉录玳是固伦公主,前头几位和硕公主的额附身份都比曹顒高太多,康熙又怎么舍得委屈了玉录玳?
“六姐!”胤礼顿时气鼓鼓了腮帮子,“不许叫我小名!!”
靠得最近的竹儿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一时间殿内宫女太监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来,又生怕失了规矩,不敢笑出声音来,一个个忍耐得十分辛苦。
玉录玳沉闷了许久的脸色终于出现难得的笑意,她伸手去抚摸胤礼光洁的额头,调笑道:“长大了,就愈发不可爱了!”
胤礼脑袋狠狠一扭,重重哼了一声,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
笑了一通,气氛总算不沉闷了,温皙放下手中的络子,道:“皇上要在闰七月巡视塞外,正好京中闷热,也能出去凉快凉快。”这事儿是太后亲口提出的,康熙也已经答允了,巡视塞外必要去的地方自然是科尔沁草原、太后的娘家,故而此行太后也会去。
胤禄微微一愣,道:“不是才从江南回来,又要出巡了?”
温皙恩了一声,悠悠道:“太后说想家了,皇上也不要回绝,左右只是去科尔沁,费不了多少时日。”
“皇玛嬷她...”胤禄微微沉吟,眸子深邃不见底,又瞥眼看了玉录玳一通,随即垂下头去。
胤礼倒是没多想,一听说又要出巡,便高兴极了,几乎要拍手欢呼了,“好啊、好啊!儿子还没去过草原呢!”
胤禄看着温皙,问道:“皇玛嬷可说了,要六姐也去?”
温皙点头,“不错!”
胤禄深深地蹙起眉头:“科尔沁台吉次子今年十九岁,尚未娶妻。”然后定定地看向玉录玳,道:“额娘该早些为六姐筹谋了。”
温皙抿嘴一笑,从玉录玳未出生的时候,温皙就已经在为她筹谋了。康熙亦答允了温皙,绝不会叫玉录玳远嫁。且如今的蒙古,今时不同往日,联姻固然能带来好处,但不联姻,料想他们也不该怎么样。故而康熙从未有叫玉录玳远嫁的念头。
温皙侧脸看了看玉录玳,道:“你去吗?”
“不去!”玉录玳愤愤将乱糟糟不成样子的线团给仍回了捧盒里。
温皙眉梢上挑,带着戏谑的意味:“真的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