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着回答的玛丽艾露的眼眸中,映现出像东方人一样展露古风式微笑的克劳斯的脸。毫无疑问,克劳斯在内心确信了——玛丽艾露是“看门犬”。
那温和的举止和轻柔的笑脸,一看见会觉得到处都是可爱的地方。但她际上却是凭借经验和才智追逼猎物的奸巨猾的猎犬,想要成为主人的匕首与实看门犬。
唉,真是的……克劳斯用小小的鼻息代替了叹息。很久都不曾认识过的除军人和娼妇之外女性,结果却是披着羊皮的狼吗?和自己是同类,这可没办法笑出来啊。
这样想着的时候克劳斯一边从皮包里把书拿出来,一边以像是在漆黑夜间接近敌人的眼神偷看着玛丽艾露小姐。
不过他不是盯着以强烈视线吸引力自豪的胸部,而是仔细观察全身情况。商务套装下的身体明显经过柔软性方面的训练,被长筒袜包裹的小腿肚肌肉结实,脚踝紧绷,并且重心也摆到了无论什么时候起来都能立刻作出反应的位置上。这样就意味着她接受过彻底的逮捕术和近战格斗技巧训练。
如此简单的事却花了三天才发现,这让克劳斯的肩膀稍稍耷下来。是在感慨生活节奏被打乱还是在赞叹玛丽艾露的伪装太巧妙呢?说不定两样皆有。
“请问有什么事吗?”
被玛丽艾露喊了一剧,克劳斯回过神来。
“啊,没,没事。”
这样说着别开视线的时候门打开了。
“那个人(指主任)每次说话都又长又臭,累死人了……啊,雪弗莱先生,早上好。”
把一个长方形扁平箱子夹在腋下的阿娜丽莎一边走进房间里一边对克劳斯敷衍地打了声招呼,还不等回应就坐到了沙发的客席上。
“玛丽艾露,上茶。”
“是,现在就来。”
玛丽艾露连脚步声都没发出来就消失在了茶水室里。啪的一声,阿娜丽莎把箱子放到了和皇室用具同一样式的桌子上
克劳斯被一点好奇心驱使着把目光转向箱子。仔细看的话上面画有些方格,里面还传出一些喀啦喀啦的轻小物体动作的声音。
“是将棋(ショーギ,)。东方世界版的类似国际象棋(チェス,chess)的东西。比国际象棋的旗子种类更多,规则也很特别。因为想实验下主任的游戏理论才借过来的。”
“啊啊……这个知道。我那个对东方文化很着迷的叔叔也有这个。”
经常搞出麻烦事的老好人叔叔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于是克劳斯马上就明白了。如果要说的话,记得这个的格子数目比国际象棋要多。
“哦?规则也知道?”
“嗯,当然知道。”
克劳斯肯定回应道。阿娜丽莎颇有意思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来玩一局吧。”
“啊?但是,快要到执勤的时间了……”
“好啦好啦。为了以后业务的方便做些圆滑的事情来发展友谊也是很重的吧。”
一边露出像是想到什么不得了恶作剧一样的微笑,阿娜丽莎把木箱打了开来,从中拿出两个装有棋子的小箱子,把其中一个放到了桌子对面。
“来,快点。”
“知道了啦。”克劳斯漏出小小的叹息站了起来坐到阿娜丽莎对面的沙发上,开始在棋盘上开始摆棋。
“那就拜托你手下留情了。”
“啊,什么游戏都是不认真就不好玩的哟。”
嗯哼,阿娜丽莎偷偷地笑了一声,一副自信满满得眉毛和嘴角都往上钩起的样子。这是一种确实必定会获胜丶并且是压倒性胜利的笑容。当然,阿娜丽莎有凌驾于常人之上的智力和理性,也熟知将棋的套路和战术,最后还研究过游戏理论。她不仅有才能,还在科学和知识上掌握了将棋。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我先手。”
阿娜丽莎用手给角将开了条路,发出啪一声的悦耳声音。
————虽然在演习场的时候被你打败了,但是这次可轮到我了哟,克劳斯?雪弗莱。一定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
怀着小小的恶作剧心理而开始的将棋对决进行了30分钟,盯着棋盘的阿娜丽莎的面容因为惊愕而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局面上阿娜丽莎的国王被克劳斯的棋子团团包围。这样的敌我差距,比起当年第二次西方大战时扎拉巴尼亚用7个军团包围里比脱利亚第六军团的情况更加不利。也就是说,除非大幅度地改变将棋的游戏规则,否则阿娜丽莎的败北就是无可避免的定局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不可能的……”
阿娜丽莎目瞪口呆,颤抖着嘴唇喃喃说道。
所有的桌面游戏在一定程度上都存在着决定性的推进方式。就拿东方的将棋丶围棋和西方的国际象棋之类的二人零和有限对策博弈来说,在漫长的历史里通过了几千几万次研究,是否知道这样的推进方式会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胜负。
阿娜丽莎不只是知道这种行进定式,还知道结合了游戏理论的下棋方法,也准备好了几个战术。按照常识来考虑的话,阿娜丽莎是不应该会输的。但事实上却是克劳斯完胜。
“啊……原来你不是外行人!”
“外行人也好其它什么也好,如果是说将棋的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对于克劳斯的报告,阿娜丽莎只是回应了一声小气的怒吼。
“热身结束了!这次我可要动真格了哦!”
然后开始气势汹汹地打乱并重新摆放棋子。
“不过博士啊,我的工作……唔。”
被瞪了一眼的克劳斯只好乖乖地把嘴闭上,缩起身子一起摆棋
“这次由你进攻!动作快点!”
在阿娜丽莎的自作主张下,第二局战斗开始了。玛丽艾露依旧笑脸盈盈地走进茶水室,为两人准备下一杯茶。
——又来了。和叔叔那时候一样。
为了不让内心的叹息漏了出去,克劳斯啪的一声走了一步棋。被教会自己将棋的叔叔打得稀里哗啦后,自己也是这样生气地不停发起挑战,结果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被浪费了。
——话虽如此,但是会来这套的人通常都是水准平平又容易看穿。
现在看着棋盘的阿娜丽莎的表情,比起科学家更像是一个职业棋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绝不放过每一只棋子的动向。真是了不起的集中力。恐怕她正在脑海里思考着成千上万步的棋路吧。全神贯注地注视这棋盘,为了胜利调动起全部的才智。
也正因如此,才让克劳斯有机可乘。
准确来说,克劳斯确实不知道将棋套路或者战术之类的东西。不过,克劳斯有着夜间战机部队王牌级别的眼力和才能。他关注的并非对方的棋子,而是对方本身。对方眼神的动作丶呼吸次数丶从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棋路等等。用观察力捕捉这样的信息,只是为了理解和击溃对方的弱点和进攻点。实际上,如果阿娜丽莎能再她的扑克脸上再用心点的话,就算是这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也能一举拿下吧。真是可惜啊,年轻人,居然没发现克劳斯的目光注视的不是棋盘而是自己这件事。
回到战局,克劳斯的飞车攻入阿娜丽莎的左翼,变成了龙王。防守薄弱的左翼很快就要被龙王蹂躏了。
阿娜丽莎现在面红耳赤丶眼角泛红。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漏出追悔莫及的呻吟,用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裙子。
啊,糟糕了,果然应该稍微让一让她才对。比起弄哭她,激怒她要好得多。
正当克劳斯想要放缓攻势的时候……
“手下留情是不行的哦,雪弗莱先生。”
由于右耳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的气息,身体反射性地吓了一跳。本来应该在阿娜丽莎身边的玛丽艾露不知何时来到了克劳斯正背面,弯下身子把嘴靠近了他的右耳。
克劳斯被吓到心脏都快要从胸口飞出来一样,但是耳边吹来的气息和少许香水的想起将他的身体压了下去。
“如果雪弗莱先生在这里手下留情的话,大小姐会觉得你把她当成笨蛋了哦。希望这样不会给今后的工作带来影响就好了。”
不过现在克劳斯可顾不上玛丽艾露的私下忠告。耳朵被令人发痒的甘甜气息俘虏,视线稍微挪一挪就能看到因为身体前而自然地被强调的丰满胸部。这种无意间展示出来的姿色对雄性具有最强烈的诱惑效果,要是玛丽艾露小姐对此有所自觉的话那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阴谋家。唉,本来女性就有天生的阴谋才能。
“但丶但是,这样真的好吗?她要哭出来了哟?”
是要安排从后手开始的进攻,还是相信会有良机出现而巩固守势呢?思考中的阿娜丽莎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克劳斯和玛丽艾露的密谈。
“没问题。流下悔恨泪水的大小姐最美丽了,安慰这样的大小姐也最棒了。”
“……哈?”
“算了,不谈这个。”玛丽艾露把克劳斯的问题压了回去“不能敷衍了事,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行。比赛就要认真对待,这可是基本礼仪。”
“是丶是,我知道了。”
克劳斯把注意力放回到棋局上,向阿娜丽莎投射出像是混在夜色中潜到敌机背面般的冷酷眼神。这样的攻击里,没有半点仁慈。
阿娜丽莎发挥了里比脱利亚人的顽强精神,和宣告午休的钟声一起被克劳斯的桂马将军了。
“……下午,下午还要再战!绝对不准你就这样赢了就跑!”
强忍着泪水的阿娜丽莎扔下这句台词之后就飞奔出房间了。
“雪弗莱先生下棋下得真好。大小姐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一面倒失败的记忆呢。”
玛丽艾露压抑着惊讶称赞克劳斯。
“呵呵,还谈不上厉害。不过嘛也说得上有些擅长啦。”
受到了微薄称赞的克劳斯一边排好旗子一边稍稍地得意害羞起来。不存在被美女称赞了还高兴不起来的男人,即使是像看门犬一样的女性也是如此。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我看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问题,大小姐的精神可是柔韧又坚强的。现在她可能是为了转换心情跑去屋顶了吧。”
“屋顶?怎么又是屋顶?”
“转换一下视野可以改变心情。像是论文收尾的时候,她都会动身去高的地方望一望。”
“哦,原来如此吗。”克劳斯暧昧地点了点头。
“不过呢,呵呵,今天能下这盘棋真是太好了”一丝苦笑浮了起来。
“老实说,我还在摸索要怎么样跟博士相处才好。总觉得想要找到能好好相处的办法才行。”
“确实如此,我想对于雪弗莱先生来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哟。”
“嗯?”看剑克劳斯歪头疑惑的样子,玛丽艾露只好轻轻一笑地告诉他。
“现在大小姐已经不会再用看待实验鼠的目光来看雪弗莱先生了。”
说完便拿起啪啦作响的茶具走向了茶水室。
被留下来的克劳斯却完全笑不出来。
●
第二天,上午10点。
在所谓的早茶时间里,由党卫队过来的技术员们抵达了研究所。
技术组长是党卫队的上校,其它的也有少校和上尉之类的人,但是他们对克劳斯都没有指挥命令权。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所属的党卫队是一般党卫队(原文“一般亲卫队”注音“アルゲマイネss”,即Allgemeine-SS)。党卫队是一个有着复杂历史和结构的组织。作为帝国第四军团的同时,表面上也作为普通的政府机关。和身负军务的武装党卫队(武装亲卫队ヴアツフエンSS,即Waffen‐SS)不同,一般党卫队大致上和单纯的公务员一样,实际上军队和武装党卫队都觉得他们丝毫算不上是军人,不需要担当军职。技术员们的阶级也没有被赋予“我们从属于党卫队”以外的意义。
这群来到维尔海米娜纪念研究所的技术员们首先就被阿娜丽莎给吓到了。这也正常,毕竟就算听说过少女科学家的传闻,也从来没听说过她有着和对里比脱利亚人来说相当于神明一般的女皇陛下同样的头发。这种状况无论是谁都肯定会不安的。
接着他们看到克劳斯军服卷起来的右边衣袖上的袖章时又稍稍吃了一惊。早就听说要注意那个有实战经验的辅佐官,本以为是个参加过三十年前第三次西方大战的老兵,可是却没听说过居然是个隶属于阿多拉军团的精干现役飞行员。
不过,最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到达之后直接去会议室路上听到的阿娜丽莎的“研发计划”。
“在座各位从今天开始,将会在我的构思之下进行‘电磁加速轨道炮(railgun)’的研发工作。”听到这项决定,跟阿娜丽莎的研究室一比看上去就像是小仓库一样结构简朴的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连克劳斯都吓得目瞪口呆。
“很丶很抱歉,尊敬的拉姆斯堤博士,不介意的话我能发表一些看法吗?”
上校军阶的技术组组长提心吊胆地开口说道。这个看起来人不错的四十岁大叔,散发着因为抽到下签而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气息,是个会被凯那菲路多之类的大企业挖脚的优秀男人。这个技术组组长的极端低姿态丶和他的性格丶还有阿娜丽莎的背景丶以及这个连头发都瑟瑟发抖的模样,都是里比脱利亚科学界的常态了。
“说吧。”虽然阿娜丽莎的态度无礼到家,不过对作为“科学家”的阿娜丽莎和作为“技术员”的组长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的。当然,对里比脱利亚科学界的事一无所知的克劳斯也只是把阿娜丽莎的表现当成“贵族特有的妄自尊大”,稍稍邹下眉头而已。
“‘电磁加速轨道炮’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放弃研发了。一般认为以现今的技术水平要实用化非常困难……”
虽然是迂回的说法,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不出“这种武器做不出来”之外的意思。组长的意见不仅是技术员们,克劳斯自己也相当同意。
阿娜丽莎口中的“电磁轨道炮”,是半个世纪之前的科幻小说中使用过的构思。这种不是用火药而是用电能来发射炮弹的武器,在各国的军方和民间都曾经公开地出于兴趣而进行过研究。但是由于种种重大问题无法解决,至今一次也未曾实用化,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
而里比脱利亚帝国自从在第三次西方大战时,国防军最高司令部(OKW) 一句“有空做这种垃圾还不如多造一门大炮出来!”的怒吼飞了出来之后,更是连研发本身都成了禁忌。
“博士,没有适当的理由,恐怕是没办法取得研发许可的。请问能不能告诉我们您要亲自研发电磁轨道炮的理由呢?”
面对克劳斯的追问……
“经常说解释万次不如实干一次。比起研发出全新的技术,完成一件公认不可能完成的东西不是更容易获得承认吗?这样的话军部的家伙们就会承认我的能力,接下来就可以研发自己想研发的东西了。换言之这就是所谓的前期投资。”
阿娜丽莎说出了一点都不可爱的动机。
技术员们像是听到可疑的赚钱方案一样面面相觑。技术组组长的脸上虽然稍稍浮现出一丝为难,但仍然以充满着身为技术员自信的目光来回应阿娜丽莎。
“……明白了。我们接受。如果说我们什么东西都能做出来的话,请问能不能让我们知道你的设想呢?”
听到组长的话和看到技术员们充满自信的表情,阿娜丽莎的嘴角满足地缓了下来。
“我呢,不久之前去了一次坦佩尔霍夫空军基地(テンペルホーフ空军基地,即Tempelhof,现实中的坦佩尔霍夫国际机场位于柏林),在那里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不知为何又开始讲起不同的话题。被气势压倒的技术员们纳闷地退到了一边,克劳斯的眉头也邹了起来。坦佩尔霍夫里有有趣的东西?会是什么呢,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就在克劳斯开始搜寻记忆的时候,阿娜丽莎继续说道:
“那可真是个值得钦佩的好主意哦,所以我就把它借过来用了。”
说完她就对着在房间一角里待命的玛丽艾露使了个眼色。玛丽艾露点了点头,往白板上贴了一张报纸大小的海报。在全部人都目不转睛盯着看的这种海报上,画着一架左侧腹上有几个枪口类似物的大型运输机。
军方人员称这种奇怪的机体为gunship。
通常而言gunship指的是武装直升机,但是在里比脱利亚帝国这里gunship则是指在运输机上搭载大量枪炮的重型攻击机。在机体侧面装备枪炮之后一边在目标上空盘旋一边用所运载的大量弹药没完没了地进行持续性进攻。因此,里比脱利亚空军还将这种怪物称为“碎肉制造机”或者“施肥者”——用压制性火力将敌人轰杀成渣,变成大地的肥料。
“请问,难道您是打算用gunship来搭载这个电磁轨道炮吗?”
克劳斯问道。
“嗯,没错。很有意思对吧?”
阿娜丽莎开心地笑了起来。
“太荒唐了!”“这样的东西可做不出来啊!”“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的啦!”
年轻的技术员们就像被刺到蜂巢一样一阵骚动。
“哎呀哎呀,刚才还信誓旦旦的现在就要反悔了?”
阿娜丽莎一边冷笑一边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把飞机作为载体的理由是什么?明明用陆上平台的话更容易拿出解决方案,而且海基方面的条件应该多少还要更成熟些才对。”
一脸不满的克劳斯质疑道。
“这样不就一定能用在沙比亚那边了吗?”
阿娜丽莎摆出一副只能说是“事到如今你还在想什么”的吃惊表情。
“一个月就要达到实战试验的地步。在座各位请作好本月无休的心理准备。”
“什么?一个月?”
阿娜丽莎继续对双目圆睁的克劳斯他们满不在乎地断言道。
“这次的项目没什么充分的事前准备,花太多时间就没意义了。”
阿娜丽莎在吐出这番可怕言辞的时候,既没有虚张声势也没有勉为其难更没有夸大妄想和言过其实,仅仅是谈论事实的语调。克劳斯和技术员们只得默不作声丶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阿娜丽莎充满挑衅地告诉全部人……
“我到底是不是信口雌黄很快可以证明给你们看了。相应地,请你们也要拿出实力来才行。我这个人呢对没有用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温柔哟。”
好,现在起我们就以之前的资料为原本接着研发看看吧。
阿娜丽莎这个“电磁轨道炮”研发计划,是从说服这次的总负责人英格丽特?冯?域齐利班少校开始的。由于“电磁轨道炮”的传闻在军方里相当有名,英格丽特自然也不会那么简单地发放许可。
事后根据玛丽艾露?马甸尼的日记来看,好像是由克劳斯在“超”高级餐厅“接待”之后说服的。补充说明下,“接待”的经费是克劳斯掏的腰包。
这次“接待”第二天就看到了成效。经济装备部和研发部虽然没给这个计划好脸色看,但是在“铁娘子”( 『铁の意志を持つ女』)英格丽特的疏通下关节爽快利落地就打通了,顺利拿到提供器材资料和预算的签字。
计划绿灯一全开,阿娜丽莎就立即从最重要的部分——能源供给的问题上开始着手研究。
实际上“电磁轨道炮”这种东西如果连电源供给也确保妥当了的话,差不多就等于完成了大部分的研发进度。无论是容易劣化的炮身还是复杂的弹体结构,基础构造都已经差不多都确定好,远比确保电源供给要容易实现。
如何产生那么大的瞬间电流?然后这个电源怎么才能紧密收纳起来。前人们并没有解决这些科学技术上的问题。无论怎么强力的电源如果是一般发电厂的大小就派不上用场,即使小型化成功如果不能发挥出威力也没有意义。
不把这个电源问题解决掉电磁轨道炮的研究就无法摆脱废物的烙印。
阿娜丽莎决定对这个问题点采取化学上的解决方法。研发许可两天之后发放下来,然后这个就是起点。
“还以为是涂鸦”克劳斯只能分辨出这样的东西。感觉上就跟幼儿园小孩随便乱画的那种“绝对看不懂的迷宫”差不多的图一样,至少克劳斯看到的就是这样。
这也难怪。克劳斯每次上下班都能在研究所门口看见她专心致志地在走廊地板上挥动油性魔术笔涂画着各种化学式的样子,如果只是在旁边看的话当然是看不出胡乱涂鸦之外的东西了。在克劳斯那半路出家的相关知识里,那些是由结构式分子式组成式等等复杂地缠在一起的化学式,全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无论怎么看到都看不出门道来。
发挥出大声呼喊和询问都纹丝不动集中力的阿娜丽莎,偶尔把白金色的头发暴躁弄乱地连续写了30分钟各种化学式和本意不明的联立方程,在完成的同时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完成了!”
她小声地嘟哝几句,命令呆在一边的克劳斯记下笔记之后就动身前往研究室了。
克劳斯完全不明所以。奇怪复杂的化学式也是这样。是什么产生了这个化学式,什么东西“完成”了,完完全全不知道。不过没有深入思考明白的时间了。往来的人群会把至今为止画出来的化学式给践踏殆尽,清洁大婶拿着拖把走过来的身影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话说起来,克劳斯正在抄写的这堆化学式大杂烩好像就是“高能反应药剂”的配方图。因为是指定的最高军事机密所以至今都不知道细节,但是用从阿娜丽莎那记录下来的配方制作出的A试剂和B试剂一起反应的话,就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用这种能量转换成电力来发射弹体,就是所谓阿娜丽莎式电磁炮的核心要点。
可怕的是,做出这个A试剂B试剂配方所需要的时间,连同做实验也仅仅用了3天而已。化学式完全不存在错误,试剂发生了预定的反应,连混合比和放热量都和阿娜丽莎计算出来的一模一样。无论是从常识来考虑还是回顾过去的历史,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发生。不仅是武器,全部事物的产生制作都是通过最基本的不停积累尝试和错误丶失败和挑战才得以前进发展。如果想做出好的东西,那么就算是为了明确问题的意义也应该失败。因为失败不是成功的母亲,是伟大成就的母亲。
然而,阿娜丽莎在地板上涂鸦的时候,就把这样的研发常识和完成成品之间的大量过程轻而易举就跳过了。克劳斯和技术组近乎战栗的表现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到底是什么用了什么魔法?”
这是克劳斯的疑问。
“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但是这个世上也有很多连线索的开端都看不到的难题。尽管历史上有许多天才都在挑战,但是为什么还是没办法解开这些谜团?”
侃侃而谈的阿娜丽莎的侧脸并非一个16岁少女,而是一名朝气蓬勃的新锐青年学者,一名年轻而又优雅的魔女。
阿娜丽莎等待着克劳斯的回答。
“那是因为看不到解决的方法。太靠近的话就看不见周围,太遥远的话就看不到细节。但如果是放在最合适的距离点上,那么就算放置不理也能看到答案。就像是黑暗中的突然间照进的一道光一样,就算讨厌但还是能看到,然后……”
答案就在这个天使面孔上浮现出的恶魔微笑里。
“只有一瞬间哦。”
现代的魔法师们不是依靠神或者恶魔这种空闲之辈的力量,而是使用名为科学的魔法来操纵世界的真理。他们是用数字和符号来解释世界真理及自然奥秘的魔魔法师。毫无疑问,阿娜莉莎?冯?拉姆斯堤正是这些魔法师之中位于最上位的魔女。这是瞬间就能得证的事实。
●
阿娜丽莎的研发计划开始一个月之后,党卫队泽洛尔基地宽广的演习场里雷动轰鸣。
清凉的秋风拭去了在初秋晴空上飘起的白烟,阳光下曝晒着破坏的痕迹。
为实验而建的4米厚混凝土掩体也因为被波及而被完全破坏,放在掩体内的的假人里的凝胶也散落一地,掩体旁边作为靶子的废旧坦克更是被破坏得连原型都看不出来。圆木一般突出的炮身就在40米之外扎根屹立着,假人的断肢残骸就像发芽的竹笋一样埋在战壕带里。
成功摧毁目标之后在上空盘旋的大型运输机,轻盈地摆动机翼驶向滑行道。细长的炮管就像箭矢一样插在机身左侧腹。
“成功摧毁全部指定目标!”
代表们在远离炮击目标的观测站里注视着一连串破坏,克劳斯一边拿下双筒望远镜一边报告。由国防军最高司令部前来视察的大人物也满足地松了口气。
“太棒了!”“了不起的威力!”“唔……万岁!”
面对众人的由衷赞叹,穿着制服的美少女科学家只是用保守的笑容回应着“都是有赖于大家的通力合作”这样的话。
带着有“研发主任助理”字样臂章的克劳斯就站在军队高官的旁边,被赋予这种暧昧职务的他稍稍叹着气松了松衣领。
——还真像是在古代一样。
也难怪克劳斯会碎碎念。高官们正坐在一流工匠准备的古典椅子上观赏新武器的威力展示,他们的背后就放着宽大的桌子,勤务兵们冲泡的依拉萨托莉亚产红茶和苏格兰产咖啡正在纯白的桌布上冒着白汽。与其说是这是个视察还不如说是观赏会,不对,更露骨地说就是个茶会。
顺带一提,在战争高度形式化到过头的古代,可以“午休”的将军们还能一边吃着一流厨师们发挥才能做出来的饭菜一边睥睨战场。
“看起来好像很累呢。”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旁边的英格丽特小声耳语道。
“文件战争是有点疲劳……啊,没有技术组长辛苦。”
克劳斯一边回答,一边望向那个疲惫不堪面色苍白的四十岁男人。他就是被分配到阿娜丽莎属下的技术组组长。这一个月里以组长为首的十几名技术员们谁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特别是他们为了这次的发表会而且彻夜奋斗不眠不休的英勇身姿还引起了不知道有没使用兴奋剂的传言。
“那个人应该也没怎么休息,年轻人的体力真是了不起啊。”
视线转向阿娜丽莎,克劳斯稍稍苦笑了一下。那边的阿娜丽莎正在和军队长官谈笑风生,她应该也跟克劳斯及技术组一样通宵奋战才对,但是脸上完全看不到批号和睡眠不足的神色。跟拼命灌营养液压制水墨的克劳斯他们天差地别。所以说青春就是伟大。
“姑且不提体力,那可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东西。这种传说中的武器仅仅用了一个月,别说是样机测试,单单在实验实用化可能性的阶段就已经值得瞠目结舌了。
英格丽特也一边将碧眼的视线投向阿娜丽莎一边追问克劳斯,
“那孩子是魔法师吗?”
“……确实,说不定就是魔法呢。”
克劳斯暗自低语,
“但是,和博士一样技术组也会魔法。”
于是他又回想起这一个月。
在阿娜丽莎那里确保了电源供给之后,计划的成败比起阿娜丽莎更多地取决于技术组,研发阿式电磁轨道炮的战斗在这里才真正开始。
虽然关键的特殊化学药剂阿娜丽莎已经独自制作完成,但是关于“电磁轨道炮”这个事物,设计完成之后的努力就要完全拜托技术组了。
这也正常。武器的研发既存在许多技术上的问题也存在许多任务学上的。而且,阿娜丽莎是科学家而不是技术员。虽然熟悉电磁流体力学,但是在关于大炮这种武器的基本技术问题上她却是个大外行。事实上,阿娜丽莎的设计里就有些太过平凡到不像是个天才科学家会犯的错误。
而技术组一声不吭地把阿娜丽莎这种平凡错误一一修正丶默默制作电磁轨道炮的样子自然也没逃过克劳斯的观察,他也不容分辩地理解了这种走在世界前列的里比脱利亚科学界的“实情”。
在上下关系严格的里比脱利亚科学界里,技术员和科学家都有着各自要遵守的立场。不指出科学家的错误而是默默修正,这才是优秀的里比脱利亚技术员应有的样子。在里比脱利亚,所谓的研发,最基本的一点就是由技术员来实现科学家的理念和构思,也就是这个意思。
克劳斯本来还觉得阿娜丽莎对技术组的态度和技术组对阿娜丽莎的低姿态是“贵族特有的妄自尊大”,现在看来是习俗的因素要更大一些。
不过虽然技术员不会跟科学家说什么,但还是会跟下面的职员抱怨。
比如说,从空军来到党卫队丶又从维尔海尔米娜纪念研究所来到拉姆斯堤研究室的,有着各种复杂经历的飞行员。
“啊,我也是费了相当一番功夫呢……”
克劳斯小声抱怨,英格丽特一听到就像十分了解一样苦笑起来。
“可以想象得到,就是在那个孩子的要求和现实技术的极限之间当成夹板受气是吧。”
“正如你所言。”
微微垂下肩膀的克劳斯慢慢地谈了口又细又长的气。
“军队里也类似的情况吗……军队更轻松吧,有可以帮忙的下级士官在。”
就算在军队里也有这种中层管理人员的悲哀,还有很多事务工作。但是军队里还有能坚持这种苦工丶处理好各种事务的下级士官们在。在二十一岁的秋天,克劳斯?雪弗莱在调职之处深切体会到他们有多么值得感激了。
“你的辛劳也已经报告到了。因为这次研发的目就是对那位小姐进行试验和做出评价,所以在这层义上这个计划也已经成功结束。请你看看吧。”
英格丽特歪曲了她那艳丽的嘴唇,把女神的微笑变成了女恶魔的嘲笑。
“看到那些大人物的表情就知道了吧,以后的工作可是会很轻松的哟。”
在桌子周围军队长官们把杯子当初一只手把阿娜丽莎包围了起来,往常那种难以接近的气氛就像是幻觉一样,从现在他们温柔举止和蔼表情就能看出来,就算平时多么讨厌阿娜丽莎也会给予她极高的评价。
看着眼前的光景,克劳斯只是独自在这边撇了撇嘴。
“原来如此,确实是解释万次不如实干一次啊。”
“哎呀,你不是很明白嘛。”
英格丽特很佩服地附议着。
“我也是现学现卖的。”
视线望向还在不停冒烟的坦克残骸的时候,克劳斯低声咒骂了几句。
视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谈心会,而且还要继续下去。
因为就在克劳斯的视野边缘,技术组长贫血晕倒了。
●
泽洛尔基地的发表会结束之后,克劳斯他们很快就回到了贝露哈根。
回到在维尔海尔米娜纪念研究所中自己研究室的阿娜丽莎……
“真是累~~~死了。再近一点不就好了吗,光是回来就费那么多功夫。”
随随便便就躺倒来宾用沙发上的阿娜丽莎将心中的不满倾吐出来。
她朝窗外的望出去,一边眺望暮色笼罩下的贝露哈根天空一边发出充满疲惫感的抱怨。
“报告书,报告书好麻烦……”
“今天先回家怎么样?报告书的话我这边可以预先处理哦。”
在研究室角落的小茶几旁边就位的克劳斯这样说。
“如果雪弗莱先生能够写得出那种不会被经济装备局的家伙挑出毛病来的专业报告的话。”
用可怕的眼光把克劳斯的操心踢开,阿娜丽莎继续把脸埋在沙发里吧嗒吧嗒地晃着脚。
“啊~~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
然后一边嚎叫着一边解开头发然后挠得乱七八糟。
看到这个像小学生一样因为烦躁而扭来扭去样子,克劳斯为了忍住笑意而加强了腹部的力量。前几天才刚刚因为看到阿娜丽莎无聊的样子不小心笑了出来而被教训了整整一个小时。被小自己5岁的女孩子没完没了地教训这种经验只有一次就够了。
总而言之,就是像个因为不能买到想要的玩具而全力扭捏的小孩一样在闹腾。
“啊,我看到了。”
阿娜丽莎突然起身走到写字台。她连盖着脸的头发都没弄好就直接坐到椅子上去,盯着旁边的移动黑边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换种方法处理超负荷电流的话……迟滞曲线就……”
然后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话一边嗒嗒嗒地用粉笔写东西,再用沾有粉尘的手在头上挠来挠去,结果白金色的美丽秀发都被弄脏了。
显然她是在思考着什么。克劳斯当初看到这个样子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是一个月下来也就习惯了。现在他一边看着这位因为沉浸在思考里而随意把跟神一般尊贵的女王陛下一样颜色的头发弄脏,一边发出劳累的叹息声。茶杯就放在桌子上,芳香的气味弄得鼻子痒痒的。
“请慢用,雪弗莱先生。这一个月来辛苦了。”
玛丽艾露一边慰劳一边放下咖啡。虽然明白是一个不能露出破绽的对手,但是这种姿色的女性绽放出来的微笑有极佳的治愈效果,因此克劳斯的脸也大大舒缓了下来。
男人真是单纯的生物啊,把杯子送到嘴边时他这样自嘲地感慨着。
“真是谢谢你了玛丽艾露小姐。”
“雪弗莱先生,这次的计划可以看作已经大致完成了吗?”
“是的,大致上。
克劳斯放下杯子回答说。
“制作操作手册和资料之类的文件工作还有很多,技术组说不定会去教使用者。不过已经没有博士真正要做的事了吧。”
“原来如此。”
玛丽艾露的笑容看起来好温柔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这样的话就可以和大小姐一起‘出去’了。”
嘿嘿嘿,一提起把脸颊都染成害羞的玛丽艾露的可爱劲,想快点回去睡觉的克劳斯那动机不纯的朝气都被焕发起来了。
“玛丽艾露~,麻烦给我来杯茶~~。”
“是的,现在就来。”
听到阿娜丽莎呼唤的玛丽艾露乐呵呵地跑去倒茶了。
发型糟糕透顶的天才少女在咖啡里加足了牛奶和砂糖,比克劳斯抽烟的样子还要夸张地大吃着蛋糕。咖啡休息时间结束之后就随意把头往玛丽艾露的大腿当初枕头睡了上去。,
玛丽艾露用手作梳子在梳她的头发,心情舒畅到眯起眼睛的阿娜丽莎突然间想起来什么,“啊,对了”她这样问道。
“呐,雪弗莱叔叔,你知道齐齐利亚达姆吗?”
羡慕窥视着的克劳斯被这突然的提问吓了一跳。
“啊丶啊,我知道。是在沙比亚安卡拉河上游的大型企业集团……突然之间问这个做什么?”
“军方想用我制作的大炮攻击那里。”
“啊?”事态朝着未来急速发展,克劳斯大气都喘不上来“用丶用在那里……谁说的?”
“来视察的高层说的。好像因为本家的关系连我不想听的事情也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那个人大概以后都不能出人头地了,嘴巴那么不严实。
不知道克劳斯吃惊理由的阿娜丽莎悠闲畅快得眯起眼睛,她的样子就像被抚摸脖子的小猫一样快要打起滚来了。
与之鲜明对照的是克劳斯那张僵硬发青的脸。
“博士,军方的人真的是要用在齐齐利亚达姆吗?”
“嗯,是这样讲的哟。他们问这尊大炮的精度怎么样,听到我回到在60公里以内都能精确到1米左右的时候,就说这样的话或许可以用来攻打齐齐利亚达姆呢。”
克劳斯觉得头痛异常,就捂着额头大大地叹了口气。
“……真是太糟糕了。把一夜之间做出来的荒谬武器用在这种地方也太乱来了。”
克劳斯的这种反应,让阿娜丽莎不服气得鼓起腮帮来。
“什么嘛,你是想说我做的大炮打不下齐齐利亚达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博士的成果有多么优秀,承蒙您让我一起工作我已经非常明白了。但是现在不是武器的能力问题而是运用的问题。齐齐利亚达姆的防守体系非比寻常,连阿多拉军团都占不到一点便宜。现在就把还在试验阶段的武器投入进去的话怎么说都很不正常。怎么说好,我就是觉得很危险。”
克劳斯通过长期的军旅生活,学会了不是以什么东西正确与否而是以谁正确与否为着眼点的教科书式谈话方法。在这之前的3个星期里,被称为“狐”的克劳斯就看透了不仅圆滑而且还是最恰当的相处方法。这个任性的小姑娘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叔一样,总之就是要注意不能碰到逆鳞。
阿娜丽莎微微呻吟。
“唔……这种情况的话,确实是莫名其妙……”
点头称是,
“但是,关于这点我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啊。我的工作只是制作道具,做出来的锤子是用来敲钉子还是敲人头,要买的人才能决定。”
就像是在说别人的问题一样随意,她的而且注意力还转到自己头上突出的双峰上去了。
“抓住了!”
克劳斯一边听着玛丽艾露的小小悲鸣一边闭目凝神。
——不管是谁赶上这档子事都一定很会惹上麻烦的吧……
一想到那些连名字和样子都不知道的要跟新武器一起上战场的战友们,他就不禁抱以同情和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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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里比脱利亚帝国“电磁轨道炮”研发进展顺利的时候,维斯托尼亚共和国的某处偏僻乡村也充满着活力。
“中士,挪开那个破烂儿!”“报告上尉,起重机现在没有空!”“这种事我不管。炸药也好什么锤子也好不管用什么都要挪开!一定要在今天之内保证变成实用地!”“是的长官,我明白了!二等兵,炸药拿来!”
——我也想去外面工作啊……
听着研究所接待室外面的喧嚣,艾玛?方克也只能一边抓住空军的制服的下摆在心里默念,一边看着迎宾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中年男子。
“看起来一切进展顺利啊。”
用深色高级西装裹着身体的中年秃头男说道。
“还真是一切顺利。如果坐在这里会让你的对手什么事都做不成的话,进展会更加顺利。”
穿着高质量旧西装的阿查科特回敬了一句质问。
“对千里迢迢到访这里的客人说那么苛刻的话也未免太草率了,路易。”
如果说秃头中年男是在勉强堆砌出笑容的话,
“真叫人心烦,我可记不得跟你们这些家伙有过什么友谊。”
阿查科特就是在不停增加厌恶愤恨的气息。
——……到底知不知道对手是谁的啊,这帮臭老头们。
接待室里充满了紧迫的气氛,艾玛的胃也跟着绞了起来。
和阿查科特对峙的这个50岁秃头男人,是叫做让?弗兰索瓦?拉?伊尔(ジャン?フランソワライール)的国防部部长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