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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井大介 当前章节:15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1

“……好漂亮。”

只有一个人,一个满足地睥睨着蘑菇云变得欣喜的人。

同乘在浮于高空中的大型机上的一个科学家为自己的成功而欢喜、兴奋、喝彩着。

“呼、呼呼、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啊!”

自吹自擂着的路易.查尔斯.德.阿查科特的脸上一点后悔和恐惧都没有。在那里的只有对于成功的纯粹喜悦。他被狂气侵蚀了的心不可能忏悔了。

不可能听到阿查科特的大笑声的飞行员们缓缓地从恍惚状态中将意识恢复到了战场中。两方想到了敌人的存在,虽然想再次开始战斗,但都没有率先对敌人展开攻击,双方都只是保持窥伺这对手的态度。

这并非不合理。被以笔舌也无法道尽的破坏压倒,两军一致完全失去了战意。由于这个原因,只是相互牵制着在蘑菇云的上方回旋着,随着和巨人机一起的维斯托尼亚军机群离去,就这样战斗也结束了。

被破坏殆尽的街道上不幸存活下来的人们的苦闷,谁也听不到。

“还没有找到吗?”

从电话那边传来英格丽特的声音非常不痛快。

所以不是说了做过头了啊。克劳斯内心想着,沉默着什么都没说的自己也不可能去说,如果现在指出了那件事,就很有可能被杀掉。

“哈,又和玛丽艾露问的地方大致相符了吗。”

『小姑娘对多余的事发挥才能了啊。』

听到了响亮的咂舌声。似乎相当急躁的样子。

“将亲卫队动员起来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了。”

就算提出了解决方案,

『克劳斯,是不是想给我压上连保护小鬼都做不了的无能者的烙印?』

“还是我一个人马上去找吧。”

机械语音那边收回了还能感受到温情的声音。

『不管怎样在今天内找到,后天之前交出计划书。』

哐!电话像是被摔下来一样气短了,克劳斯吐出了叹息。

“唉唉,不是说过了嘛。”

“啊啊啊,大小姐到底去哪里了。”

背地里,拿来了绷带的玛丽艾露抱住了头。当然,并不是伤口的后遗症。阿娜莉莎.冯.拉姆斯堤是在三天前失踪的。

“冷静下来,玛丽艾露。”

“还是报告警察吧!大小姐如果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丽艾露并没有听取克劳斯所说的,而是烦闷恼怒着。那份担心现在就有让头发有了因压力而变白的势头。

克劳斯放弃让玛丽艾露平静下来,开始推测其天才少女的目的地。

“她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从统计学上来讲如果有看到就好了。离家出走的孩子去的地方,一般认为是繁华街或者家的库房。前者不可能,博士太显目了。后者已经确认完毕。而且,对象的现金很少,缺乏独立生活能力。就是如此。”

克劳斯摸着邋遢胡子开始生长的下巴说道,归纳起想法。

“或许是诱拐!”

玛丽艾露做出了精彩的回答。像是是初次碰到孩子离家出走的母亲般非常不安的样子,克劳斯无视了她,勉强套用着经验法则和儿童心理法则,发着牢骚自言自语道。

“烦恼的天才少女想要去的场所。PTSD。切换观点……切换观点,吗。”

靠近窗边,目光飘向外面。

黄昏的帷幔正在落下,贝露哈根的街道上电气灯亮了。从空中看的话就像是星星一样闪耀的美丽的科学的灯火。

如同猫头鹰一样眺望黑夜的克劳斯的瞳孔,宛若舔舐着贝露哈根的街道般观察着,然后,从周围捕捉到了有一个头露出来的建筑物。

学园都市贝露哈根最高的教育机关贝露哈根理工大学的时钟塔。

“玛丽艾露,稍微去散下步吧。”

“诶?”

“……好冷。”

安娜丽莎抽了抽鼻子。

说起来,几乎什么都没带就逃出来后,不得不忍受身上稍微有些贫困。三天里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也好,运动部用的淋浴室里温吞的开水也好,从大学研究室借用的毛巾发霉发臭也好,用那个霉臭的毛巾在硬床上挤在一起睡觉也好,不得不去忍耐。

想要吃玛丽艾露的手工料理。想要在干净的床单上横躺着。想要在东方式的浴缸里浸没到肩膀一直数到一百。

想要回去。想要回家。

但是,回去的话……

安娜丽莎抽了抽鼻子。

英格丽特摆出最后通牒是三天前的事了。

恐怖行动后的一个月,阿金库尔的新型炸弹将沙比亚的乡下镇子同紫色闪光一起吹飞的那一天。炸弹的冲击波使全世界都被震撼了。虽然一部分媒体和反战运动家针对以维斯托尼亚为首,把市民卷入的与沙比亚内战相关联的国家,进行谴责和示威游行,但去听那些闲人蠢话的政府关系者一个人都没有。

为了阻止沙比亚内战的扩大和抑制第四次西方大战的目的而投下的新型炸弹正如希望的那样,作为『镇静剂』取得了相当大的效果。实际上,正对正规军进行大规模投入的里比脱利亚皇国,为大军一下子就变成尸山的可能性而犹豫着。当然,里比脱利亚也一度说过要派遣军队,不派遣的话同国家的脸面相连的招牌就会轻易地跌下来。只是,派遣就得大规模派遣,暗中修正阿德拉军团的强化。

这强烈的『镇定剂』效果不仅停留在里比脱利亚皇国。

和里比脱利亚一样检讨着大规模派兵的国家催促着重新考虑,慎重论占据优势的国家也力求大幅度地增加情报收集活动。其它地方,沙比亚也涌起了巨大的反响。面对轰炸,从反乱军向共和政府、人民解放战线叛变的市民急速增加,当地的外国军开始为怠工和恐怖行动而烦恼。

然后,炸弹的冲击波传到了安娜丽莎。

直到因果律被猛然转变的那天,安娜丽莎不管怎么讲都没在好好地进行研究开发,不,表面上是这样。克劳斯带来的别处的研究开发,无法才用到直接的战斗,只能偶尔协助极端次要的研究开发,像英格丽特要求的那样『强力的家伙』是在没法作出来。

不可能想不到办法的。反过来讲,恐怖行动之后安娜丽莎的脑浆像是被漆黑的感情驱使一样,喃喃着向安娜丽莎说出了数种兵器方案。复合装甲甚至是腐蚀性气体,满满一汤勺就能将一条街整个污染的天然痘病毒。不论隐藏在什么地方都能无须顾虑地烧死的扩散型燃料汽化弹头。能够贯穿等级IV的防弹衣后在体内复杂地变换轨道的步枪弹。

从大量破坏到单人杀伤的所有杀戮和破坏的想法一起,安娜丽莎的才能持续喃喃细语着。一想到拉贝提亚,就想让做了那些的家伙们尝尝血的报应。

吐了。

随着意识的远去而吐了。每次浮现起暴力的想法,安娜丽莎就会因为良心而使胃像被踢了一样,胃中空空的依然不断吐着的安娜丽莎被痛骂所埋没。你所尝到的恐怖和痛苦是和你所做过的事情相对的因果报应。肮脏的杀人犯还没有杀够吗。

安娜丽莎知道,不止是玛丽艾露和克劳斯,连曾经对立的技术班也在保护自己。他们报告说,是因为自己力量的不足而停滞了开发计划。对拉姆斯提博士无需指责,处分应该由我们来承担,这样说道。

哭了。

为对于他们温柔的感谢和自己的矮小,安娜丽莎哭了。

但是,他们的盾牌保护了安娜丽莎,直到阿金库尔的炸弹爆发的瞬间。直到端庄秀丽的人偶一般面无表情的英格丽特对研究室做了什么。

甚至是克劳斯也无法反驳。甚至是玛丽艾露也无法插嘴。那天的狮子十字章现役最年少佩戴者,像是拿到那个勋章的『卡哈瓦卢卡的惨剧』降临的时候,只有令人毛骨悚然得平静地、安稳地、没有全部烧尽的凶暴充斥着。

“这是最后了。这周里提出新兵器开发计划吧。不行的话,去协助鲁道夫博士的研究。不喜欢的话就逃进修道院为了世界和平向神祈祷吧。”

安娜丽莎逃跑了。

吸回再次垂下来的鼻涕,安娜丽莎只能看向天空。

从贝露哈根理工大学的时钟塔向上看去的夜空中铺满了星星,月亮通明地发光着。眼下是生活的灯光闪耀着。漫天的星空和美丽的夜景。抒情的景色勾起感伤的气氛。

不过,安娜丽莎一看到星空就为了解开宇宙的真理而开始思索。

宇宙之谜,世界的真理,为了解明这些而倾注所有的才能,大方地向拥有同样志向的同伴分享那个成果。与战争和国家结合之前的科学像是婴儿一样纯粹无垢,那样的崇高。但是,科学自己放弃了那个理想的时代,再也不可能恢复第二次了。

这是就算安娜丽莎个人也说得出来的事情,注意到那个,一个格外大的鼻涕垂了下来。

不知多少次抽着鼻子的时候。

“晚上好,博士。”

“!?”突然被打招呼的安娜丽莎鼻水喷了出来。心脏也似乎要从口中跳了出来般惊讶着回过头去。

克劳斯正站着。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别说是足音,连一点迹象都没有。就那样唐突地登场的方式让人想到的不是狐狸而是幽灵。

深灰色的制服和同种颜色的外套上穿着外褂,戴着船形军帽的克劳斯环顾四周。

“不错的地方呢。夜景很漂亮啊。”

“为、为、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瞥了眼过于吃惊到都站不起来了的安娜丽莎,克劳斯像是父亲一样叹了口气。

“啊啊,适婚年龄的女孩却那么脏,有好好地洗过澡吗?”

“有、有借用过大学的淋浴室……回答我的问题啊!”

“年龄的功劳哦,博士。”

克劳斯敷衍的样子回答着,站到了安娜丽莎的身旁。

“……为了把我带回去而来吗?”

“嗯,嘛,作为工作也好,作为大人也好,作为熟人也好,必须得把博士带回去呢。”

面对安娜丽莎僵硬的警戒心十足的脸,克劳斯有点隐晦地回答,从怀中取出香烟开始抽了起来。安娜丽莎紧紧盯住克劳斯的侧脸,视线马上从没有开口的克劳斯移向外面,凝视着夜景。

两人沉默着在夜晚的贝露哈根眺望星空。

寂静中只有安娜丽莎偶尔的抽吸声泛起些许波动。

克劳斯将已经一半以上变成灰的香烟丢到混凝土地板上,踩熄灭了火,缓缓张开了嘴。

“博士,换了一个视点后你可以看到什么?”

“………………………………………………………………看不到。”

隔了好久之后,安娜丽莎漏出了如蚊子振翅声般轻轻的低语。

“那么,到更高的地方去看吧?”

“…………………………………………………………………哈?”

安娜丽莎抬起头看着克劳斯的侧脸,像是要探求他的真意。

“你说什么?”

克劳斯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笑了,“那么,走吧。”说着,拉住安娜丽莎的手指引她站起来,就这样拉着手向楼梯走去。

“等、等下。”

被平常的克劳斯无法想象的言行强引着,安娜丽莎正困惑着就被拽走了。拒绝是很容易的。但是,从被握住的手传来的克劳斯的温度有着一种让她难以离开的引力。选择了孤独之后有些渴望和人接触的安娜丽莎,真的挥不开克劳斯的手。

然后,并不是在那个时候而清楚明白的是,有个就算对方是克劳斯,被男性握住手,在夜晚的道路上漫步这样有着约会感觉的行为也会慌乱的自己的存在。

科学家特有的强烈客观性和理性强迫自己意识到那些事实,安娜丽莎由于害羞或是可怜,任由脸颊染成一片淡红。

从工科大学的通道走出,克劳斯走进公共电话向谁联络着。

从他的语调中安娜丽莎察觉到了是在与英格丽特联络。不知道克劳斯本人有没有发现,他和英格丽特接触时的声音有些温柔。

总觉得没有意思。

关于波动函数能够流畅说明的安娜丽莎,对于为什么觉得无趣无法做出有理论依据的说明。

克劳斯放回听筒,安娜丽莎用有些严厉的声音问他。

“要去哪里?”

克劳斯指着天空露出了恶作剧的微笑。

“可以看到更美的星星的地方。”

克劳斯所说『可以看到更美的星星的地方』,是在高度五百米的上空。

拜托了英格丽特之后拿到了准备好的小鸟状的亲卫队初等练习机,从贝露哈根试验场起飞,在街道的上空缓缓盘旋。

眼下是街上闪耀着的灯光,头上浮着的星光都是一样闪烁着。像是天地之间被星星包覆住一般幻想的景色就在眼前,安娜丽莎发出了感叹。

“……好漂亮。”

正坐在被战斗机乘员说成是『没有一个是好的』的并列双座位的右侧上,眺望着景色的安娜丽莎已经穿上防寒服戴上耳罩,虽然那个侧脸上还残留着生硬的表情,但已经像是初次到动物园玩的小孩子一样亮了起来。

克劳斯斜眼看了看安娜丽莎的样子。

“你能够喜欢真是荣幸。”

“一直这样追求女人的吗?”

对老成的回答绷紧了脸。

“一直这样做的话不管有几个脑袋都不够哦。”

“说起来正处在飞行停止处分中呢。没问题吧?”

“少佐又会抬不起头吧……嘛,只是在这附近慢慢飞的话没有问题,也不在民间航路上哦。”

安娜丽莎“哼”的一声点了点头,扭扭捏捏地摆弄着手问,“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事?”

“空军正为了增强阿德拉军团而召集人员。作为实战经验者的我一定会被召集的吧。我想最后还是做个礼节性的问候吧。”

虽然克劳斯没有其它意思,但那句话在安娜丽莎耳中就和催促她去兵器开发是一个意思。不做出什么可以颠覆现状的东西的话,自己就得回到战场――是这个意思。

安娜丽莎像是被背叛了一样脸都僵硬了。

“这样啰嗦就是为了让我去做工作呢。”

用饱含压抑住激情的声音说着,朝克劳斯眨着眼睛。就在不久前还在为夜景而闪烁的眼睛,现在已经由于强烈的愤怒而黯淡。安娜丽莎正激怒着。想象连一点都没有猜对,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在那方面果然还是女性,有着男人无法理解的情感呢。克劳斯从自己这边做出了解释,呼地叹了口气。

“少佐心里正火着,玛丽艾露快要晕倒了。所以……老实说,我不论怎样都行。”

放弃地说道。

“不论怎样都是是什么?”

对着不开心地皱起眉头的安娜丽莎。

“博士如果想要从这次事情之后就不干的话就不要停下来。这样就好了。帮助战争也没有工资拿,还是改邪归正吧,回归到纯粹的科学研究也不是坏事吧。当然也能隐忍,如果是博士的才能和拉姆斯提家的力量,一定可以东山重新开始的。”

用朴实的口吻说着,然后,询问道。

“当然,如果说想回到开发的话,我不会吝啬于帮助的。……怎么了?”

安娜丽莎嘟起嘴唇从克劳斯那里移开了视线。

“……雪莱佛他们这么做的吧。那么这样说也好。不需要委婉表示忧虑,去做的话不好吗,被拽拉着去研究所也不好吗。”

听到闹别扭一样的回答克劳斯缓缓地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挠了挠剃短了的发鬓。

“好好听着,小姑娘。”

听到那几乎让人哆嗦的冷酷声音,安娜丽莎想也没想反射性地抬头看着克劳斯。他露出了第一次见到的表情。没有看惯了的微微苦笑也没有困惑,和在『化学剂』的开发中指出过失时压制住感情的表情也不同。

“你们有免罪符那样做也没关系,但我们在你们做的东西里寄托了生命啊。不管是怎样的破东西啊,一点用都没有啊,还得相信你们的东西而赌上性命。仅仅是配合你们一个心血来潮就会丢掉性命,或是变成残废的人生活下去啊。用不负责任的心情的话就不要干了!”

被平静地痛骂着的安娜丽莎缩起了身体,开始有些小小的震动。

看着低下头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的安娜丽莎,克劳斯像是为刚才自己所做的事情羞耻一样用左手擦了擦脸,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用如往常一般沉着的声音说道。

“拉姆斯提女士,我说出了我的真心话,也请您说出您的真心话。”

一阵沉默。只有涡轮螺旋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驾驶舱中回响。

克劳斯一边眺望着闪耀着数万光年前光芒的星星,一边等着安娜丽莎的话语。

“……好可怕。”

长长的沉默之后。安娜丽莎开了口。

“由于我做出的东西,很多很多人都死了,好可怕。”

开始吐露出的话。

“像是个笨蛋吧?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所做出的不管哪样都是非常可怕的。自己濒死时才总算明白。我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吧。”

后悔。

“对不起。”

谢罪。

“总算是明白了。我从你那里听到非常残酷的事情。”

安娜丽莎回想起克劳斯在泽罗基地的演习场所说的话,大滴泪水与滑雪服上乏味的迷彩斑点叠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连续的谢罪。

阿娜莉莎.冯.拉姆斯堤面临人生最大的挫折。甚至双亲死去的时候,都没有让她的心像现在这样在滴血。心由于双亲的死去而像是从根部开始被折断了一样的时候,支持着安娜丽莎的是学问。为了忘记双亲的死亡,为了忘记失去了双亲后的寂寞而把知识和教养,如同文字所说的那样,一直学习到呕吐。

但是。现在。知道了由于支撑着自己的认同感的庞大知识而产生的『罪』的现在。连将教科书拿在手中也觉得害怕。然后,安娜丽莎在绝望的同时,品尝到了对于自己的失望。意识到成为自己想要成为并憧憬着的东方黑魔女那样这件事是个完美无缺的失败。领会到自己无法成为东方魔女那样的事实。生产了无数的杀戮兵器,引起了数百万的死亡,将那个行为以『琐碎的事情』向公众宣称,超越了伦理和道德的黑魔女,出生于名门、就算被藐视为一族的黑羊也到达了他人所无法达到的境地的东方魔女,自己的精神、心胆、觉悟过于轻率且狭隘,被这样的现实围攻,被悲惨的思想击沉。

被失意和悲观笼罩的阿娜莉莎.冯.拉姆斯堤能做的事,也只是流着眼泪,不停地道歉。

“……这样就好了。只要能够明白那件事,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克劳斯像是在逗弄一直道歉的安娜丽莎一样说道。

“想要退出的话退出就好了。不论是谁想要说什么,我也会把你解救出来。”

“不要,我不能退出。”

安娜丽莎用激动的语气说道,大大地摇着头。

“?”克劳斯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十岁的时候双亲因为事故死去,而我被本家收养。我的家,奥斯特.拉姆斯提家的财产还处于监护人的家主管理之下,直到我成人。所以,我不能违抗那些人的意向。”

安娜丽莎用袖口拭去眼泪,她的眼中代替后悔、悔恨、反省露出的,是郁闷和阴沉的热情。

“拉姆斯提家虽然是名家但并不富有。之前的本家家主只是个好女色的废渣。仅仅知道的同父异母的孩子就有十人。还不知道的孩子有多少连本家都不能把握。简直是瓦伦蒂娜那个以前皇室呢。”

权力者喜好女色。里比脱利亚皇室代代都是有艳福的男人,近亲结婚也很多,白金色的头发和暗红色的瞳孔据说就是由于那个弊病而生出的。顺带一提『魔女王』瓦伦蒂娜从父王哪里篡夺了王座之后说着『狮子的血统里不需要狗的血』,除了亲妹妹拉班蒂娜,将从异母兄弟到亲族基本上都肃清了。

“现在的家主基极虽然很关照我,但那是因为这个头发。”

安娜丽莎捏起头发,愤愤地说道。

“头发?”

“和皇室是一个颜色。虽然和皇室联姻的大贵族并不是只有拉姆斯提家,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表现出皇室的特征。虽然优生学上来说表现出来也并不奇怪,可这是除了皇室以外便不会出现的特征。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自己属于皇室血统的决定性证据,最高的勋章。那些人对用钱也买不到的光荣比什么都要渴望。”

连克劳斯也明白那个道理。

作为冯.维茨勒本家家臣的克劳斯还记得相对于旧贵族名誉的贪欲和高洁。比如英格丽特。为了能得到荣耀连战争都可以利用。另一方面,对于部下和倾注了宠爱的人也绝对会去守护。克劳斯有这样漂亮的军历,也是由于维茨勒本家的设法守护。

“很巧合的是,我有才能,给那些人招来财富和名声的才能。对于那些人而言,我作为科学家比谁都要优秀,或是沙比亚内战什么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名为我的勋章是为国家贡献与活跃着的这个事实。为了在毫无意义的聚会上成为自傲于其它贪婪而且顽固人们的材料,本家是不会放过我的。”

安娜丽莎愤恨地咬着牙齿说道。

“然后,对我自己来说战争也是必要的。这是获得从本家独立出来生活下去的力量的最好机会。如果在这里得出结果,或许就能经由亲卫队和皇室接触。本家不论怎样都影响不到皇室。至少是不可能影响了。”

遮住额头露出了总觉得有些疲惫的表情,漏出了满是懊恼的叹息。

“但是,太天真了。我并不明白,自己所做事情的可怕。现在我害怕,害怕很多人死去了,害怕很多人悲伤。但是……从开发中退出已经是不行的了。”

最后,用双手覆住颜面,用宛若临终之前的老婆婆那样嘶哑的声音低语道。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细微而又弱小,但那是安娜丽莎的从心底喷出的叫唤,从灵魂漏出的悲鸣,是小小的魔女假面下那个十六岁,随处可见的少女吐露出的悲叹。

听着那静静的恸哭,克劳斯醒悟到自己只看到了这个少女的一面,不由羞愧了起来。

特别是安娜丽莎.冯.拉姆斯堤作为人类还不成熟,或许还没有尝试过战争的机会,或许觉得是从自己枯竭的环境里逃脱绝好的机会到了。只是,通往那里的道路,绝不会轻松。然后,现在,怀抱着良心的苛责沉没到悲观的深渊中。安娜丽莎作为已经越过了界限,不论将如何崇高的目的和高尚的大义作为理由,都无法再次回归到『纯粹』的科学家了。

――要怎么做才好?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小女孩从虚无的沼泽中救出?

数秒的沉思之后,被称为狐的战斗高手找到了答案。如同数学般简明到了残酷的极致的回答,就是自己是不可能将这个少女从虚无的沼泽中救出这样的现实。刚一想到那个,克莱斯合理的感性和理论的判断就起了作用,毫不犹豫地决定了行动方针。

如果救不出来,至少不让她淹死。将自己沉在她的身下,她不会被淹到就行了。直接用这只手去杀人也不会有情感波动的自己,自觉到间接杀人悔恨苦恼的少女,就算是笨蛋也知道作为人哪一边应该被拯救。

现在这个少女没有溺水就好了。不久之后,或许会有谁会救她。或许自己可以逃出。直到那个时候之前自己就做立足之处好了。

坐享其成,做出了某种意义上卑鄙决定的克劳斯缓缓地张开了嘴。

“……这样也好。博士。杀了人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只有电影中的英雄和猎奇杀人者。”

慢慢编织语言。

“我从空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人类只是拥有智能的野兽的证据,比如人类这种生物是多么机械地习惯的事实,以及……名为人类的种类具有高贵而了不起的品质这件事。”

“高贵而了不起的品质?”

安娜丽莎的视线从正面看着他。

“人杀不了人,这个事实。”

克劳斯断言道。

“给予适当的条件和适当的环境,不论怎样的人类都有可能杀人。实际上,我和维茨勒本少佐正在施加条件。就算是这样做了,人类还是做不到杀害人类。纵使自己和同伴就要杀了,也不会去杀害他人。这并不是观念的问题。这是从统计学上已经证明了的客观事实。”

克劳斯所说的都是真实的。

战场上有着老练的战斗状态的全部士兵中,实际上开火的仅仅有十分之一。没过多久,庞大战死者就由于机关枪和炮击这样的不特定多向攻击而产生了。

在招来宛若噩梦般惨剧的第二次西方大战中察觉到了这个事实以来,各国的军队相比战争更『热心』地对士兵们倾注金钱和时间和劳力的结果,第三次大战中已习惯于战争的西方领域诸国在『在自己的庭院里进行战争的话还是算了』这样认真的思考之后,达成了绝好的成果。

只是,客观的说,连心都被改造、成为了『战争机械』的士兵们中也有不少拒绝『杀』的人,因为自己所做的事而不断后悔直到死去的人也有很多。

看到了这些可悲人们的心理学家门狂喜地说,只有这个才是人们具有『高贵的品质』的证据。

“或许因为说些漂亮话而获得赏赐,但我实际上没有看到过『高贵的品质』。

遇到安娜丽莎之前,地上前线航空管制官由于全员食物中毒倒了下来,克劳斯代替他们和降下猎兵团们一起前往前线的村庄。有一个降下猎兵对为地上的前线任务感到不安的克劳斯笑着说道,“没事的,只不过是郊游哦,少尉大人。”

郊游的前方,是与革命的热情无缘的,以『由于从很久以前开始了』为理由支持王制的朴实人们居住的和平村落。原来如此,确实是郊游呢。

如果到访的时候,村庄还没有变成屠杀场的话。

广场上男人和女人和老人和孩子的尸体被随意地堆积着烧了到一半,像是还没烤熟的鱼一样。房子里面,被强奸后杀掉的姑娘们倒在血泊之中,其中连十岁都没有到的孩子也有许多。就算是地狱也不如这里无法无天。

年轻的降下猎兵们和克劳斯,眼泪扑簌簌地溢了出来。并不是因为抱有对农民们的怜悯,而是义愤和社会正义让交感神经变短,让他们暴怒。

那个时候,从村落附近的森林传来了枪声。

然后,注意到的时候,降下佣兵和克劳斯将到村外的森林里施暴的残渣们制服了。虽然民兵们似乎也没有过多抵抗就投降了,但他们的投降并没有被接受。降下佣兵开始将哭喊着乞求原谅的民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处刑。

克劳斯并没有参加处刑,但也没有阻止他们说『去吃屎吧』。

只是同时,也同情那些笨拙地哭叫着饶命的民兵们,扣动扳机比什么都要可怕。就算能够用导弹和机关炮弹将空中的兄弟击落、用炸弹和火箭弹连同街上无辜的民众一起焚烧,击中近在咫尺的人们这种可怕的事实在做不到。

克劳斯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处刑的现场,靠近了被民兵击中的男子身边。

想着似乎是民兵们同伴的男子,为什么会被不可思议地枪击,肝脏周围被打中了的奄奄一息的男子,为什么要被打?克劳斯用只言片语的沙比亚语问他。

男子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没有服从命令而被击中。

就在严冬撤退以及春天接近苏醒的时候,维斯托尼亚稍微转变了一下方针。他们似乎不仅想把新型炸弹用在抑制第四次大战,还想用于加快沙比亚内战的终结上。

正当再次现身的巨人机与护卫战斗机的军团击败了***アドラー军团的应急部队,炸飞了沙比亚乱军兵的一个连队和战略据点,各方各面的人由于各自的情况而头疼的时候,小魔女却在猛然狂奔。

***ヴィルヘルミナ纪念研究所正在以怒涛一般的气势推进着阿娜莉莎所提出的开发计划。自从计划获得批准以来,工作就在全天无休地进行,技术组自不用说,就连阿娜莉莎都夜不归家,而在研究室就寝。国防军总司令部(OKW)正是在如此极度忙碌的状况之中前来请求与阿娜莉莎商谈的。

本来她想一句「别来碍事啊章鱼」把他们赶回去的,不过既然国防军总司令部经济装备局长这种程度的大人物亲自到访,那自然不能这么做。这实际上是一条宣告事态极为紧急、国防军困苦到了极点的消息。

经济装备局长***グスタフ?バイエルライン陆军中将与英格丽特一同拜访阿娜莉莎,用恭敬而平静的语气与她对话。

囤积着问题所在的炸弹的敌方巨人机飞在不仅战斗机,而且连高空用对空导弹都难以到达的高度上,即便能够到达,导弹也会因为其大量的自卫手段而无法发挥作用。即使能想办法成功接近,也会被敌方强力的护卫机部队阻拦而无法出手。为了击坠那台巨人机,可以借助一下***フラウ?ドクトル的智慧吗?

就在这番概要如上的话结束的瞬间,

「请放心交给我。就由我来把包括这个问题在内的所有问题一并解决吧!」

阿娜莉莎瞬间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自信满满地这么大喊。虽然用不着说,不过还是描述一下,在她身后的克劳斯瞠目结舌,玛莉艾露则有点神志不清。

周围的反应暂且不论,***バイエルライン中将非常满足于阿娜莉莎本人那快活而充满自信的回复,约定好会给予全面的协助以及无条件的支持,随后离开了研究所。

这么一来,阿娜莉莎不仅要开发出在沙比亚内战中获得胜利所需的决定性奇兵***,还要研究出对抗充满威胁的新兵器的对抗手段,可是她本人却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这么接受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克劳斯这么一问,阿娜莉莎就好像生气了一般面色一沉,反问:

「你不相信我?」

「我对***ドクトル的能力不抱一丝怀疑。可是,我认为现在即将迎来开发的关键时期,背负多余的负担也许并不合适。直到最后都毫不放松、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到开发上是不是会比较好呢?」

克劳斯一边解释,一边提出自己的建议。

「没问题的。那东西的开发已经基本完成了,那对抗手段只要与那东西的运用相结合就足够了。一项工作就能获得两项成果。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呢。」

阿娜莉莎露出满脸得意的大胆笑容,用这番话驳回了克劳斯的意见。

所提意见无为而终的克劳斯在心中低语「到底是这大小姐太乐天呢,还是我太悲观呢」,对不知道谁祈祷不会再发生麻烦事。

不过,克劳斯的祈祷对象似乎并不打算接受他的愿望。

国防军总司令部(OKW)的协助非同凡响。在***バイエルライン中将造访阿娜莉莎后,还不到一周,不仅专属亲卫队的人,就连国内的研究机关和军事企业中的元老级科学者与技术者都被抽调,还准备了最新式的机材。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未阿娜莉莎提供了政府所拥有的贝露哈根郊外的老旧建筑。

现在已经成为里比脱利亚皇国最强军事开发集团的居城的这幢建筑,由于以前曾是食品制造公司的研究所而被命名为『糖果屋(Candy?House)』。

「呵呵呵,这就是我的城堡!」

站在『糖果屋』门前的阿娜莉莎仰望这无论如何都难以说是漂亮的破落建筑,本想自信地微微一笑,可是却好像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像个获赠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满面笑容。

然而,克劳斯则从军方这称得上异常的行动速度领悟到事情有多么重大,不禁脸色发青。

「……这下要是搞不好就出大事了……」

「克劳斯真爱操心呢。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啦。」

阿娜莉莎兴高采烈地如此放言,可克劳斯却越发不安地皱起眉头。自从那次一起飞天,阿娜莉莎就开始用名而不是姓来称呼克劳斯,这一点让玛莉艾露的视线增多了几分严厉,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从空军那方面打听到非常不安稳的传闻。「为了狩猎那大家伙,似乎要投入***アラドー军团夜间战斗队 」。

阿娜莉莎再次面带微笑地对愁眉苦脸的克劳斯快活的说道:

「都说没事的啦。因为本小姐准备投入全力呀!」

然而。

翌日,似乎连银河系边缘都能听到的怒号响彻了『糖果屋』。

「这——————是——————怎么回事————!」

空军对克劳斯的传召命令一到,阿娜莉莎就突然变得非常激动,好像先日的好心情是假的一样。阿娜莉莎那像白瓷器一般的白皙肌肤好像樱桃一般变红,蓝色双瞳一闪一闪,不断地大叫。

「我什么都没听说!谁决定要这么做的!?」

跟沸腾过头像要气化一般的阿娜莉莎相对,克劳斯则显得无比的冷静。

「空军决定的。再怎么说,发令者也是空军总司令官***イエショニク大将阁下。」

空军总司令官***イエショニク因明明已然迎击却仍让对方进行了整整两次爆击而大怒不已,击坠巨人机现在已经成为了赌上里比脱利亚空军威信的壮大之战了。

「为什么空军总司令官要对克劳斯的人事插嘴啊!你被调往亲卫队,然后被派遣到我这里来了,所以克劳斯的人事权应该在我手上!」

「……不,这理由太奇怪了吧。***ドクトル可没有我的人事权啊。」

「啰嗦!马上给我拒绝掉!我绝对不会认同这种事!」

面对血压不断飙升的阿娜莉莎,克劳斯耸了耸肩,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哄撒娇小孩一样说道:

「请你不要强人所难。唯独在这件事上,***ドクトル的希望与拉姆斯堤家的威望都不管用。因为这关系到军方的面子啊。而且,我以前也说过了吧。我的调职早就是决定事项,迟早都要走的。我反倒觉得太晚了呢。就算有恐怖事件发生然后马上就被叫回去也不是什么怪事。在这一层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感谢军方的照顾。」

克劳斯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至少在阿娜莉莎看来是这样的表情——同时轻描淡写地把私人物品塞往纸箱里。

「呜呜呜……」克劳斯那冷静的态度进一步挑起了阿娜莉莎的怒意与不满。不爽。实在很不爽。即便让个一百步,接受克劳斯不得不遵从命令而离开这一事实,她也无法忍受克劳斯那对此完全不显得遗憾的态度。

她甚至感受到「被背叛了」这种错觉,把自己的愤怒指向了别的方向。

「再说这维斯托尼亚女人是什么东西呀!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雪莱佛!」

阿娜丽莎从传召状附带的资料抽出一张照有穿着飞行服的年轻维斯托尼亚女性的照片,摆在克劳斯眼前。克劳斯叹了口气,整理完并不算多的私人物品,给纸箱盖上盖子,说: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生气到直呼我的姓」

在这番开场白之后,他缓缓低语,

「这位女性似乎想向我复仇」

「复仇……?」阿娜莉莎一时收回怒意之矛,歪着脑袋沉思了数秒,随后脸突然变得通红,大喊:「你对这维斯托尼亚女人干什么了——!」

听到这番措辞粗鲁的话,再想想这十六岁的纯情少女到底是想象了些什么东西才会满脸通红,克劳斯感到有点郁闷。

「给我说明啊,说明!」

克劳斯稍显愕然地坐到桌子上,对像是要马上冲过来揪住自己的阿娜莉莎说道:

「好像说这维斯托尼亚女性是我以前所杀过的人的亲属。从资料看来,她似乎为了杀我而以巨人机的爆击诱导机机师的身份跑到前线来了」

他淡淡地说完,注视着照片,自嘲般地弱弱一笑,

「不过嘛……虽然想杀我的人估计也不仅限于这位女性,不过被人怨恨到这个地步还真是相当难受呢」

听完克劳斯的告白,阿娜莉莎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那样安静了下来。她随后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理性表情,往她那如同天空一般的湛蓝眼瞳中注入忧愁与怜悯,

「怎么这样……那只是任务,你只是在服从命令而已,没办法的呀。并不是克劳斯你的错——」

「这种事情用道理说不通的啊」

听见这番安慰,克劳斯只是摇了摇头。

军队的构成让罪恶感得以分散。士兵把「杀了人」这种罪恶感推卸给『命令』和『任务』,加以正当化,而指挥官则是能够保持「没有弄脏自己的手」这种心境上的平安。可是如果要问这种军队系统对那些被夺走亲属与同伴的人是否通用的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一般人都会渴望让对方品尝极度的痛苦之后将其凌虐致死。就算是克劳斯,当同伴战死或者听闻那些投靠里比脱利亚方结果遭受虐杀的沙比亚人的事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去报仇,要去把敌方全部杀尽。

克劳斯想说的,其实阿娜莉莎也懂。她早已自觉到自从遭遇恐怖袭击以来,自己心中的那种面临死亡的恐惧与良心的呵责之中,还混杂有对沙比亚人的憎恶。她无法让自己不对那些与发起那场恐怖袭击的人无关的大多数沙比亚人抱有愤怒与憎恨。

「……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接受挑战的」

克劳斯毫不犹豫地简短一答,嘴角一扭,露出残酷的笑容。

「这可是年轻女性发来的邀请,不理的话就太浪费了吧」

「一点都不好笑」

听见自己的黑色幽默被阿娜莉莎一下子否定,克劳斯微微露出苦笑。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么匆忙很不好意思,不过请允许我就在今天辞职吧。不能陪你到最后非常遗憾……这半年来受你照顾了」

说完,他马上恢复严肃的表情,端正姿势,脚跟一并,敬了个礼。

「***ドクトル,请你坚持到最后」

敬完军礼后,克劳斯亲密地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请求握手。

然而,阿娜莉莎却没有回应他。她就像一个被迫接受难以容许的现实的小孩一般嘟起嘴唇,那她那写满不悦的脸转向一边。

克劳斯垂下无人回握的右手,略显寂寞地放松了表情。然后,他带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离开了『糖果屋』的办公室。

留在房间里的阿娜莉莎做了次大幅度的深呼吸——

然后用尽全力踢向克劳斯的桌子。

「……你跑不掉的」

这次离别的形式绝不算好,不过这也是人生。有缘的话还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的吧。

被送回沙比亚的克劳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大约两周时间里埋头于杀害天空中的兄弟、烧毁无辜平民所居住的街道的日子之中。

好了,受到空军总司令官***イエショニク的激励的空军参谋本部不眠不休地绞尽脑汁,谋划出了狩猎巨人机的作战『赫尔墨斯』。这一作战名来自赋予巨人机的目标代号『阿尔戈斯』,源于贤者赫尔墨斯暗杀了百眼巨人阿尔戈斯这一交叉领域的古代神话。里比脱利亚军似乎很喜欢这种耍帅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经常给作战名和要塞起跟神话有关的名字。现场的士兵们都对这种像是有妄想癖的中学生的命名品味退避三舍,这已经是公然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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