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来阻止他啊!」
方才目瞪口呆的技术者们也回过神来,弹起来扑向阿查科特。
「请、请你不要这样,博士!」「请你冷静一点,博士!」
「哎哎,别碍我事!」
年过五十的中年科学者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明明身穿沉重的高高度飞行服,还被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缠住,他却还是打开了待机室的门,踏进了炸弹仓之中。这股超乎寻常的力量到底是疯狂,是信念,还是对妻子的爱呢。不,恐怕是由于肾上腺素的过剩分泌而引起的瞬发性肉体极限突破,俗称『火灾现场的蛮力』吧。
炸弹仓中巍然镇坐着用固定器拘束着的特大炸弹。刻有整备兵写给***アドラー军团的将兵们所敬爱的里比脱利亚女王的『让你高潮到死』的弹壳,是为了遮断对内部构造的影响而采用特殊合金制作的,所以炸弹不可能因为电磁波而受到损伤。只要对起爆信管做好调整,那就随时能让其爆炸。
阿查科特拖着三个男人踏入了炸弹仓。
不过,神所赐给他的力量也就到此为止了。
「轰!」一声轰鸣响起,机体剧烈地摇晃,阿查科特和技术者们当场摔倒,炸弹仓的门则因为冲击的余波「喀铛!」一声自己打开了。
四人差点掉了下去,连忙抓住手边的栏杆之类的东西。技术者们一边承受着发出嗡嗡嗡的吼声而流入机内的突风,一边亲眼目击在眼下延伸的光景,不禁哑口无言。
美丽的机械构造之鸟们正在跳着血腥的舞蹈。中弹燃烧的大型战斗机在眼前擦过而后坠落。在驾驶舱中为了求援而在敲打挡风玻璃的机师跟技术者们视线相对。明明不可能听见,可是逐渐坠落的机师的那惨烈的悲鸣在技术者们的头盖里回响,让他们的膝盖因怯懦而开始颤抖。
阿查科特向因恐惧与绝望而连牙齿都咬合不到一起的技术者们发出号召。
「懂了吗!要是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给我动手!马上!」
三个技术者彼此对视,然后点了点头。
「驴子队,从两点上方攻击阿尔戈斯,骆驼队,去帮驴子开路」
尽管背后传来既像又像呻吟的声音,不过克劳斯将其无视,淡淡地继续进行指挥。
『驴子1,攻击,攻击!』『无法逃生!来人——』『确认驴子3起火爆炸……可恶!我要去宰了那混账蝙蝠!』『这里是山羊2,确认命中阿尔戈斯,可是看不到效果!死怪物!』
听着通信机里响起的同伴们的狂叫,克劳斯咬紧了牙齿。
敌方的护卫机部队正在慢慢重整。尽管仍然到处能看到破绽,可是也已经开始相互配合,有组织地战斗。通信机之流确实损伤了,不过看来千锤百炼而得的熟练度和经验即使在没有通信机的状态下也能让配合得以实现。当然,克劳斯也早已预测到这种事态了。己方的牺牲本来就在计划之中了。他并不认为能够毫发无伤地消灭那头巨兽。
尽管如此,同伴的死亡与敌方的顽强仍然让他的情绪暴躁起来。
『阿尔戈斯打开舱门了!』
己方机的叫声响起,克劳斯抬起头来,深感诧异。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他们的目标应该是***スピノザ才对。打算抛弃炸弹逃跑吗?」
情况一危险就舍弃炸弹轻身全速逃跑,这种行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时常可以见到,更有甚者连机体都舍弃掉,落得用降落伞逃跑的田地。
「那是、不可能的」
背后响起虚弱的声音。
「***ドクトル?」
「那个、老头、绝不可能、逃跑」
阿娜莉莎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注视着巨人机的舱门,如此断言。
「恐怕是想让它在空中爆炸,把我们都炸飞吧。连己方一起」
「……可是,那是接近于定时信管的东西吧?配合我们的战斗高度加以爆破这种事情」
「虽然难度有天文学级别,不过并非做不到!对手是***ドクトル?阿查科特哦?尽管身受狂气侵蚀,可他还是代表西方领域的数学家!」
「那样的话,该怎么做——」
阿娜莉莎打断不知所措的克劳斯的话语,说出了唯一的应对方法。
「按现在的步调,来不及击坠那东西了。只能把炸弹本身破坏掉了。要确实地让炸弹无法启动!而且还得在阿查科特完成信管的设定步骤之前!」
她那阴森可怕的声音让人实感到现在正在面对的威胁有多么巨大。克劳斯迅速环视四周。能够遂行阿娜莉莎的命令的人,连一个都没有。
除了自己以外。克劳斯当机立断,沉静地问道:
「***ドクトル,是你的话,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设定?」
「假设手边有最高级的道具,然后灌注全副神经的话……三分钟。不过,用不了三分钟。那老头虽然抽风了,可是在数学方面,那个,他在我之上」
「你是最棒的天才」
听见阿娜莉莎最后说话有点支支吾吾,克劳斯歪了歪嘴角,好像很愉快一般用喉咙咕噜了一声,
「明白了,***フラウ?ドクトル」
用压抑的声音如此回答。
「现在开始攻击阿尔戈斯,把炸弹无力化。请注意不要咬到舌头」
「明白——」
克劳斯不等阿娜莉莎回答就把手拉杆推到了最强房。复座型He-21从引擎喷嘴喷出了巨大的排气炎,对准小型猛禽群所保护着的巨人机像炮弹一般开始上升。
——从侧面上的话对那种装甲一点效果都没有。有可能会受干扰,所以不能用导弹。从舱口正下方一边急速上升一边齐射机关炮。很困难……不过并非做不到!
速度由于那些像鱼挂在腹下的器材而难以提升,空气阻力让机体剧烈地摇晃。操纵杆的反应也很钝。然而,对准巨人机腹部直奔而去的克劳斯的双眼却丝毫不为所动。周围的动向,大气的流动,自机的状态,把这一切全部把握好,选择最短最速的路线,以最高效的动作从死战之中穿过。与之同时,他在心中不断地低语。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谁都别发现,别发现,别发现!别碍事!
不过,战争女神的心眼还是很坏。四架护卫机捕捉到在夜色中灿烂闪耀的排气炎,觉察到克劳斯的接近,因而前去迎击。即便如此,克劳斯仍然不打算变成接近巨人机的路线。他把回避敌人导致的时间损失与距离炸弹投下的时间放在天平上比较,比起自己的人身安全更加重视放任对方投下炸弹时产生的损害,最后决定以实力把障碍排除掉。背后坐着里比脱利亚科学界至宝这一事实让克劳斯的集中力提高到了极限。
他瞪着从正面逼近的四架猛禽。从喀哒喀哒摇晃着的视野之中立即把握对方的武装。最前方的机体没有导弹。第二架也没有。第三架有导弹,可是由于跟己方机之间的位置关系而无法发射。最后一架,有导弹,没有障碍,可以发射。
由于集中力极高而忘记眨眼的克劳斯流畅地操作操纵杆的火器管制系统,从IRST捕捉住的四机之中选出最前方和最后尾,同时发射两发导弹。丧失先机的四架护卫机分别做出了不同的反应。二号机追随转向回避行动的先头机,两机份的金属碎箔和曳光弹在眼前飞舞。曳光弹的闪光让习惯了夜色的双眼眩晕,不过克劳斯仍然用集中力与意志力拒绝眨眼。他在一半变得白浊的视野中不断观察情况。发射的两发导弹受到金属碎箔和曳光弹欺骗,一发飞向了莫名其妙的地方,而另一发则回复了轨道,对准捕捉住的猎物突袭,从正面刺中了最后尾的机体。就算看见那被炸飞了的机首,克劳斯的心里也没有一丝波动。仅仅将其认认知为排除了一个威胁而已。第三架敌机代替被击破了的第四架袭来。先前在前方的二机已经不在,可以发射,不过跟克劳斯之间的距离很近。双方瞬间把武装变更为机关炮。为把对方纳入射线内而微调机首角,然后,就像西部枪手一样比谁开枪快。
两架猛禽的炮口各自闪耀。
以数瞬之差占据先机的是克劳斯。不过,第三架敌机也后发制人。在三十毫米炮弹逼近的刹那间扭转机体,以分毫之差躲过直击。
另一方面,克劳斯把握到对方为了回避而导致射线略有偏差,因此毫不畏惧地继续直线前进。鲜红色的曳光弹在紧擦机体而过,炮弹所带有的动能余波让机体大幅度摇晃,不过这种振动也早在预测范围内。不需要去抑制,而是顺势作出纤细的未调整。一边卸开袭向机体的冲击,一边第三架敌机身边穿过。
克劳斯面对四架敌机,在五秒都不到的时间内完全没有改变路线而强行通过了。在经过遭受导弹直击的最后尾机体旁的时候,向上方飞散的碎片打中了机体,让驾驶舱内想起金属声。
在穿过以机首被剜去一般的方式破坏了的机体旁边时,阿娜莉莎在扭曲的视野之中,看见机首里一团从左肩到右腰斜向失去了上半身的肉块,正拖着肠子摇晃的样子。全身的毛都都倒数了起来,胃部在颤抖。就在她反射性地转移视线,把脸朝向正面的时候,前座的防风玻璃正面响起轰的一声闷响,染成了一片鲜红。
「呀!」「可恶!」
阿娜莉莎的惨叫和克劳斯的骂声重叠到一起。机体撞到了飞散的肉片,沾到血的前座防风玻璃正面扭曲成红色。就像雨天里的窗玻璃一样扭曲得什么都看不清楚。方才用来封锁视野的化学剂还沾到玻璃上,克劳斯的视野就像生了青苔一般变得非常狭窄。
尽管视野受到大幅度的限制,可就算想擦,战斗机的挡风玻璃也不像汽车那样有雨刷这么方便的东西。可是也不能回头重整态势。没有时间了,目标巨人机已经近在眼前。——该怎么办。就在克劳斯咬牙切齿的时候,
「一、 一直往前!保、保持这个、保持这个方向一直往前!一直往前飞吧!」
背后飞来颤抖却仍饱含确信的声音。
「***ヤボール,フラウ!!」
狐狸笑了出来。不祥地。狰狞地。
「赶快赶快赶快!!」
在***テュフォン之中,技术者们一边接受阿查科特的激励,一边进行巨大炸弹的核心?信管的安装工作。在技术者们的身边,阿查科特正为了用输入终端来向信管输入起爆时机,而在几乎完全凭着直觉进行着膨大的计算。要进行加上了现时高度、炸弹下落速度与对峙气流速度等大量条件的计算,即使拥有天才的头脑也并非易事。即便如此,阿查科特仍然陆续地把输入数据输进终端之中。他的计算能力与直感之精确远远凌驾于常人的领域之上。
「博士,信管的安装工作完成了!」「诱导翼的调整,完成!」
技术者如此报告。接下来只要等阿查科特再输入那么三个数据,这个特大炸弹就会从单纯的精密机械,变成五千吨当量的炸药。
「好,马上就结束……」
就在阿查科特的嘴角凶恶地吊起前的一瞬——
「敌袭——————————————!」
技术者刺耳的尖叫声飞来,阿查科特看向自炸弹仓门延伸开去的空之战场,只见身姿流丽的巨大战斗机就像袭击游过水面的海鸟的大白鲨一般,从黑暗之中对着自己直奔而来。
「危险!」
就在技术者中的一人撞飞阿查科特的几乎同时,袭来的战斗机开始撒布机关炮弹。三十毫米机关炮弹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精度在炸弹上穿了好几个孔,破坏输入终端,深深剜去固定具,撕碎了两名技术者。
倒在地板上的阿查科特在缓慢流逝的体感时间之中清楚地认知到,那架完成攻击、回旋身子,就像在用机翼擦过***テュフォン而离去一般的战斗机的垂直尾翼上,画有一个幽默的狐狸图案。
被撕成碎片而轰飞的技术者的脚击中了阿查科特,让他半身沾满了粘糊糊的血液。救了阿查科特的技术者刚为保住一命而松一口气,现在则为眼前内脏、肉片与鲜血飞散的光景而呕吐。
阿查科特满身是血地站起身来,没对救命恩人道一声谢,而是愤怒得面容扭曲,
「可恶啊,这群里比脱利亚的死乌鸦!」
他面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烂的炸弹如此咆哮,受愤怒驱使猛踢其侧壁,随后炸弹的固定具就发出啪唧一声松开,巨大的炸弹翻滚着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了……?」
听见阿娜莉莎不安地如此问道,
「有打中了的感觉」
克劳斯尽管确信袭击成功,但仍然谨慎地如此回答。
这时——
『大家伙掉下来了!』『保持高度!』『退避退避!!』
正在周围战斗的战斗机机师门目击巨大的铁块从巨人机的腹部掉下,于是对着通信机这么大喊。克劳斯等夜间战斗机队急忙转而反转急上升。看到他们的样子,无线不通的护卫战斗机们似乎也对情况有所察觉,急急忙忙地开始上升。
除了逐渐降低高度的巨人机以外,战斗机们都上升到一万米以上的高度,屏着呼吸,防范着大爆炸带来的冲击。
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闪光发出,没有爆炸发生,也没有蘑菇云升起。
什么都、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不发?』『怎么回事?』
听着为这令人期待落空的状况而感到差异的同伴们的声音,阿娜莉莎面露微笑。
「精彩」
「谢谢夸奖」
克劳斯腼腆地回应道,随后按下通信机的按钮,好像在给他们泼一盆冷水那样说道:
「别在那里发呆!阿尔戈斯还活着呢!在取它性命之前持续攻击!」
『明、明白,明白!』
回过神来的夜间战斗机队与护卫战斗机队在逐渐下降的巨人机周围再次展开战斗。
考虑通信机与电子机器状况不佳的话,护卫战斗机部队的表现可谓满分以上了吧。各自处于孤立状态,却仍能按照平日的训练保持配合而战斗。这恰恰证明了,在最后关头发挥作用的既不是素质也不是才能,而是熟练度。
不过,这样的努力也不至于能够颠覆质的优势。保持着更为紧密的配合、电子装备完全的夜间战斗机部队没有放过护卫战斗机们的任何破绽。敌机一架接一架坠落,防御网穿破了一个孔。
最后,数架He-21穿过护卫战斗机之网,向逐渐坠落的***テュフォン发起袭击。它们在于护卫战斗机的战斗之中用尽了导弹,因此用三十毫米机关炮弹向巨人机猛然招呼过去。
面对无论什么飞机都会在十数发之下粉身碎骨的强劲三十毫米机关炮弹,重装甲的***テュフォン却一直承受住了。尽管机体表面刻上了无数的弹痕,可是仍然持续飞翔。
「这什么机体啊,坚固也得有个限度吧。做出那东西的人一定疯了」
克劳斯好像厌烦了一般骂道。
面对发挥出让人辟易的坚固性的巨人机,里比脱利亚的夜禽们就像纠缠女性的变态一般执拗地反复攻击。
在夜空之中进行的赌上性命的耐力比拼。
最后,其败北者的机体各处发出悲鸣,,两翼喷出火焰。
『阿尔戈斯,起火!』
己方欢呼飞腾。终于,巨人机***テュフォン的装甲和螺丝等物从其机体上逐渐剥落,扭曲着身子,让自己的高度下降到云层以下。
紧跟着逐渐坠落的巨兽,里比脱利亚的夜禽们和维斯托尼亚的猛禽们也冲到云层之下。
克劳斯穿过漆黑的云层,继续观测战况。就像优秀棋手睥睨盘面,预测几十手之后的状况一样,克劳斯注视着继续互相厮杀的猛禽们的舞蹈,然后,他发现了。
王手。
「骆驼4,从现在的位置前往四点方向,以降下角十度降低两个高度!在那里应该能瞄准到那大家伙的驾驶舱,干掉它!」
『明白,明白!狮子十字章收下了!』
听到克劳斯的命令,那位以名留青史的女王牌为梦想、上升志向极为强烈的年轻女性机师就高兴地按照指示下降高度,从正面袭向***テュフォン。
『攻击,攻击!』
她把珍藏在右主翼端的短距离导弹对准驾驶舱发射出去,导弹就像受到吸引一般击破了驾驶舱的正面挡风玻璃,以爆炸初速八千五百米的能量击碎、烧尽了驾驶舱中的机师和操纵机关。
看见头部不断喷出黑烟的巨兽的身影,夜间战斗机队发出了喝彩。
『成功了!打中了!』『Bravo!』『哈哈!去死吧,死畜生!』
「做得好,骆驼4,。各机不要放松警惕,还有护卫战斗机在盯着我们呢」
『明白,明白!』
听到克劳斯的忠告,同伴们的声音以开朗而兴奋的声音回答。
与士气高涨的里比脱利亚夜禽们形成鲜明对比,维斯托尼亚的猛禽们以悲痛的眼神注视着母鸟的死去。
人们陆续从熊熊燃烧的***テュフォン之中飞降而下。降落伞构成的白花在夜空里绽放。然而,其数量非常之少。其中有人的降落伞还被飞散的火焰点燃,像陨石一般落下。勇敢地空之战士们的末路,永远没有救赎。
遍体鳞伤、失去掌舵者的***テュフォン,最后就像把自己巨大的身躯撞向***アンカラ河一般坠落了。
直冲月亮的水柱与爆炎升起。
那巨大的机体尽管触碰到河的最深处却仍然有一部分露出水面,不断燃烧。火星就像萤火虫一般在河面飞舞,火焰把红色极光摇曳着的夜空烧灼得无比明亮。面对这一豪爽的死相与引人怜悯的尸骸,两军的机师都无法发声,看得出神。
目击了巨兽临终情景的护卫机部队面临包括通信机在内的电子器材几乎全都无法使用,说是无用长物也毫不为过的导弹已然射尽、机关炮弹和燃料都所剩无几的状况,却没有任何一人展现出想要归还的态度,而是不约而同地组成整齐的编队,转过身来面对夜间战斗机队。
在失去了应该保护的东西的那一瞬间,任务就在失败的同时结束了。艾玛等护卫机部队的残存者们理应撤退,这才是军事上的常识。可是,被人随意欺凌、失去了众多同伴的护卫战斗机部队的机师们展现出了维斯托尼亚军人传统的那种接近愚直的勇气。无论是从战略还是战术上来看,这都只是沉醉于悲壮感之中的愚行而已。然而,能够责难他们的人,有资格责难他们的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动物园通知全机,我们也确认阿尔戈斯的坠落了。任务完成,全机归还吧』
听见司令部的这番话从通信机传出,由于方才剧烈的空战机动而险些失神的阿娜莉莎为总算能够归还而松了一口气。
克劳斯也深知继续战斗下去也毫无意义。可是,面对维斯托尼亚人所展现出来的这种完全没有战术合理性的行动,
「狐狸通知动物园。不排除敌军残存部队的话撤退非常困难。现在开始进行战斗。各队重整编队」
『明白』
以克劳斯为首的夜间战斗机队就像理所当然一般接受了挑战。阿娜莉莎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继续战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嘛!」
阿娜莉莎一边为那番久未消退的吐意而脸色发青,一边对克劳斯说道。阿娜莉莎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做毫无意义的厮杀,为什么要做毫无意义的战斗,她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她同样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理应深知这一点的克劳斯还想要继续战斗。
「我其实也不想战斗」
克劳斯静静地开口,
「可是非战不可啊,***ドクトル。我们这些一线军人,有时明知毫无意义,却还是不得不战斗」
「为什么!?根本不可理喻!!」
听到阿娜莉莎这番接近于悲鸣的反应,克劳斯无言一笑,心想这也怪不了她。就连自己,都并不能理解得非常清楚。不想战斗了。好像回去。可是,自己体内有某钟东西叫自己不要撤退,而这种声音与其说是有强制力,倒不如说是很有说服力。如果拒绝这种声音的话,感觉残留在自己体内的为数不多的珍贵事物就要失去了一般。就是这样的战斗机机师的声音。
『……这里是动物园。明白了。愿神与女王陛下保佑贵队』
听到司令部居然下达了许可,阿娜莉莎哑口无言,叹了口气,然后一笑。
「我不管了。别在意我,随你怎么闹吧」
「非常感谢,***ドクトル」
克劳斯以带着几分自嘲笑意的声音回答,然后按下了通信机的按钮。
「通知全机,这是来自白色魔女的传言。愿神与女王陛下祝福我们。完毕!全速上吧!!」
『明白,明白!!』
如同喝彩一般的回应从通信机响起,体型巨大的夜禽们以最高功率向勇敢地维斯托尼亚人发起袭击。
就像是在呼应它们一般,护卫级部队也以最高功率从正面冲来。
总数超过二十架的战斗机彼此交叉,一半反转上升,飞至云中,而另一半则停留在低空,为了把彼此捕捉到射线之中而开始进行复杂的机动。
没有任何军事上的必要性,然而决不能撤退的战斗开始了。这不是发自憎恶或者怨恨,而是发自尊严和信念等个人矜持的无比愚蠢的厮杀。可是,这场战斗同时又是一场无比崇高,甚至让人感受到一体感的纯洁斗争。
无论是被击坠的人还是击坠对方的人,都不会有一丝的后悔与悔恨,有的只是对彼此的尊敬而已。就像是童话中描述的空之骑士们一般。
除了唯一一个人之外。
艾玛?方克正因为发现了仇敌而熊熊燃烧着欢喜与憎恶之火,理智早已燃烧殆尽了。她一在敌我混战、如同魔女釜底一般的战场中发现自己的仇敌复座型He-21,就一边发出涂满了怨恨的声音,一边对其发起袭击。
「狐狸!!唯独你,我一定要宰掉!」
『狐狸!!唯独你,我一定要宰掉!』
通信机传来维斯托尼亚语的怨恨之声。
听到这番就像是带着血锈的枪剑一般的声音,克劳斯的面容不禁扭曲。
自己之所以会被赋予「王牌杀手之狐」这种绰号的原因。对方的亲人。维斯托尼亚派遣到沙比亚的王牌机师的家人。自己所杀的人的妹妹。
克劳斯为自己把一个人变成了复仇鬼而感到了罪恶感,对她所报有的那种接近疯狂的愤怒表示理解,同时寄以同情。超越了这一切之后,克劳斯决定要把这位悲哀的复仇者击坠。毕竟自己身后作者里比脱利亚科学界的至宝,可不能让对方干掉。所以要把对方击坠。
无论要使用怎样的手段。
虽说如此,可是这一点都不简单。剩下的武器只有短距离导弹一发,以及机关炮弹六十四发。尽管燃料还有很多,可是后座坐着个外行人,机体的腹部还抱着多余的重荷。
克劳斯通过后视镜注视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就像蝙蝠一般的全翼机,估计其威胁度。全翼机的机动特性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从它刚才的机动看来,纵向的动作相当流畅。上升性能可能比这边要更高一点。机师的素质也很好,能把应该缺少稳定性的这台机体控制得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看来王牌的妹妹同样有着王牌的素质吗。
分析完威胁度之后,克劳斯开始把意识集中到战斗之中。
他忙碌地同时操作着操纵杆与节流杆,把机体的能量控制到一定范围之内。一旦感到高度提高,动能转换成势能,他就马上下降,把能量重新转换为动能,回旋时也同样一瞥贴在左袖上的角速度相关表,调整出最适合的功率,以最高的效率完成回旋,然后再直线飞一段,恢复消耗了的能量。
巧妙得让人火大的能量保存飞行法。
一眼看上去,似乎这样很容易就会被人收拾掉,可这却是一旦有人想来捕捉时又能轻易逃掉的巧妙机动法。飞得虽然慢,但是总能量得到了维持,因此必要的时候能够敏捷地活动。另外,克劳斯还让机体的腹部贴着积云顶部飞行。这样一来就无法以纵向的机动来发起袭击了。如果轻率地从上方进攻的话,只要对方逃进云里就会跟丢。这实在是一种能让人感受到驾驶员心眼之坏的淫荡机动法。
就像在特地刺激那本来就极为高亢的感情一般的这一机动法,让在克劳斯身后追赶的艾玛的感情压力膨胀到了极限。
克劳斯让显示在平视显示器上得数值保持在视野一隅,一边以看显微镜一般的方式,通过安设在被血与化学剂弄脏的挡风玻璃边的后视镜来观察紧跟在身后的全翼机,然后向后座说道,
「会有很强的G袭来。请忍耐一下」
「还来啊」
阿娜莉莎发出了悲鸣。就克劳斯来说,他采取的是负担最轻,同时又有最高级效率的机动法,不过对于尚未习惯的阿娜莉莎来说,这就跟被人放进了混凝土车里没什么区别。她一次又一次地把上涌的胃液压下,紧紧闭上眼睛数着质数。虽说就算数质数也完全无法让人冷静下来,不过曳光弹划过的光景实在过于可怕,她不敢去看。
看到阿娜莉莎这种反应,克劳斯不禁嘴角一松,不过又马上绷紧表情,
「方克小姐。有一件关于令兄的事情想向你传达」
『!?』
向着通信机说道,然后重新握紧操纵杆和节流杆,
「杀你大哥比射死一只小鸡还简单」
作出了让人怀疑自己人性的嘲笑。
在一瞬的静寂之后,
『混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翼机伴随着仿佛是从灵魂榨出的喊声更为强硬地冲了过来。
——咬饵了啊。好,跟过来吧。
克劳斯就像一片树叶一般轻轻躲过一边发射着机关炮冲来的全翼机,顺势潜入云中,一边因良心的呵责而皱起眉头,一边开展给对方致命一击的作战。
「你逃不掉的!」
艾玛穿过云层,飞至低空,环视周围,可是却看不到复座式大型机的身影。光学传感器的示波器上野没有与之相近的反应。他可能还在云里,可是光学传感器无法连云里都看透。她于是打算使用雷达,不过刚把手指伸到操作面板上就由收了回来。由于有警戒装置,用雷达的话自己的位置也会暴露。狐狸想必又会马上把自己的身影隐藏起来吧。
平视显示器上的燃料计告诉艾玛不准备归航就不妙了。这台***メテオール的性能比起新型***オラージュ还要远远高得多,不过唯独燃料消耗比***オラージュ要差不少。
开始为焦躁感所逼,艾玛一边瞪大眼睛,一边不断转头,环视四周,
「可恶,到底去哪了……」
带着恨意如此骂道,以好像要将其握断的力度一拉操纵杆,开始上升。
——这样下去根本打不开局面,升到云层上方使用雷达好了。就算被他用警戒装置把握到自己的位置,只要在云层之上,他就只能从我腹下发起袭击。要论从高高度发起俯冲的话,***メテオール要比He-21更胜一筹。
一边制定战略一边进入云中的艾玛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貌似狐狸所驾驶的He-21的机影在她身边擦肩而过。
目击了就像贴着海面游动的鲨鱼一般的影子艾玛当场停止上升,扭动机体,让机首对准影子所前进的方向,一边在覆盖上下左右的完全黑暗之中疾走,一边把眼睛瞪得有碗口大,到处寻找仇敌的身影。
在黑暗之中飞了一段时间,艾玛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面对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畏惧,艾玛非常困惑。明明仇敌可能已经近在眼前了,明明憎恶已经把心都烧得一塌糊涂了,为什么自己还会感到畏惧?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完全不懂。然而,不安逐渐增大,最后她连自己到底在怎么飞都搞不清楚了。
艾玛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她彻底失去了「自己在笔直飞翔」这一确信。就算看着平视显示器上得数值,以头脑去理解自己确实是在笔直飞翔,她也完全没有实感。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因为方才的红色极光而失灵了。
在无意识间变快了的呼吸声让焦躁感和不安进一步增强。就算想到发自心底想杀的仇敌近在咫尺,艾玛的忍耐力也会在转瞬之间消磨殆尽。她的心已经到达极限了。为了逃离难以抑制的不安,她以颤抖着的手拉动操纵杆,从云里飞出。
尽管她完全没有信心自己真的是在上升,不过在看到可怕的红色极光的瞬间,艾玛松了口气。就在她为了提升高度而抬起机首的瞬间,机体就像被人用力撞了一下那样剧烈震荡,整个翻过了身来。
「呀啊啊啊啊!?」
本来在头顶的红色机关现在却在脚下。正当艾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陷入混乱状态的时候,艾玛发现后视镜中映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于是回过头去。她的身体整个冻住了。
大型战斗机就在身后悠闲地飞着。
「什——」
看到敌人的身影,艾玛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是被打了。机体是被强力的三十毫米机关炮弹在近距离通过而产生的冲击掀翻了。然后,她还明白到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要是自己刚才没有为上升而拉动操纵杆的话,自己现在早已被击坠了。艾玛不禁为难以抑制恐惧感而发出惨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送曳光弹消失在虚空的黑暗之中的克劳斯皱起了眉头,一瞥自己握住操纵杆的右手。他为了转换心情而重新我紧操纵杆,透过肮脏的玻璃定睛看着全翼机。
艾玛?方克很有天赋,能把优秀的战斗机如同手足一般操控。虽说如此,她还是绝对性地缺少经验。因此她踩中了克劳斯所布的陷阱,陷入了空间认识失调状态,并且为了逃避其带来的不安与恐惧而逃到了云层之上。
一切都正如自己的想法。机关炮弹没打中倒是在预定之外,不过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没有。
克劳斯一边轻松地追踪扭着身子逃跑的全翼机,一边把火器管制从机关炮变更为珍藏已久的导弹,为期慎重而使用红外线搜索跟踪装置(IRST)来进行捕捉。身为被动式装置的IRST是能让一切警戒装置都无法发现自己已经遭到锁定的系统。可以单方面地射击。
表明导弹捕捉到猎物的嘀一声电子音响起,克劳斯好像很悲伤,有好像很高兴,表情非常复杂地,
「永别了,小姑娘」
按下了使用兵装的按钮。
然而没有反应。本应嗖一声飞出的导弹却一言不发。
「…………诶?」
克劳斯眨了眨眼睛,喀嚓喀嚓连按两次按钮,然后又喀嚓喀嚓喀嚓喀嚓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可是导弹却不飞走。不仅如此,还传来某些东西松掉的「嘎嗑」一声,捕捉音停止了。尽管完全不想去想象,不过看来导弹是在不发的状态下滑落了。
「这、这不可能!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
克劳斯慌忙操作火气管制系统,想要选择机关炮,
『哥哥他……哥哥他……』
可是此时从通信机传来抽鼻子的声音。就在克劳斯停下了手,皱起眉头的瞬间,
『哥哥他才不是什么小鸡!!』
呜啊啊啊啊啊啊的哭声回响而起。
「!?」
『哥哥他才不是什么小鸡!哥哥他是王牌机师呀!』
还以为她只是在哭哭啼啼,结果全翼机马上就突然从视野中消失,开始回旋。看到这种肉眼难以追随的灵敏机动,克劳斯大吃一惊。这种与至今为止的机动完全不同次元的反应速度和锋利度,让他不禁开始全身冒冷汗。
「——这……这是何等的速度!难不成这家伙至今为止都没有用尽全力吗」
这其实是误会。艾玛从一开始就用尽全力了。可是,她由于誓要为兄报仇而往肩膀用太多力气了。现在那股力气完全用尽,反而让她进入了最佳状态。
『把哥哥还给我啊!』
像蝙蝠一般的战斗机从侧面袭来。
克劳斯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机体,躲开了机关炮弹,随后两架机体就像纠缠着一般,一边进行横转回旋,一边为了占据对方的身后位置在减速的同时不断反复交叉与脱离。连续的急回旋让动能逐渐减少,不过肉体与机体所承受的负担仍然没有减少。
克劳斯一边忍受着就像在勒紧肺部一般的G,一边瞪着在侧面飞翔的全翼机。在后部坐席濒临失神的阿娜莉莎已经完全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因此他计划在下次接近的时候打出一记勾拳,使出把机体向前推出(Overshoot)这种更为高负荷的机动。
接下来,是第五次的交叉。
克劳斯为了计算打出勾拳的时机,而在短短一瞬让目光离开全翼机,看向平视显示器上的数值。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全翼机一边右回旋让机体背面朝上,随后又马上扭转机体向左横转,刻意让左左翼失速,从而使得机体好像在空中静止着一般猛然减速。尽管处于只有一边的机翼有扬力的危险状态,她仍然以穿针孔一般的精密操舵技术防止失速发生,顺势一个回旋恢复姿势,与之同时绕到了克劳斯的背后。
这是在刹那之间进行的超精密、超高次元机动。
「!?消失了!?到哪里……啊……!!」
移回视线时的克劳斯的惊讶程度大得简直无法形容,当发现全翼机就在背后的时候,他差点就因为战栗而心脏停止了。
就在转动眼球的短短一瞬里,原本在侧面的全翼机移动到了自己的后方。他既无法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感到混乱,也无法想象对方到底作出了怎样的机动,只能呆呆地僵在那里。强烈得连呻吟和眨眼都做不到的冲击。把抵抗意欲连根拔起的巨大败北感突破骨髓,克劳斯甚至感到一丝快感。
『坠落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通信机传来的艾玛的喊声,克劳斯回过神来,可是再不情愿,他也明白已经来不及回避了。即使说败北了的自己被人击坠也无可厚非,他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身后的那个人死去。
克劳斯几乎是本能性地猛然把手伸向两脚之间的紧急脱出装置——
坐席并没有跟挡风玻璃一起射出,反而是有闪光弹自尾锥射出,瞬间产生了约五百度的热能,同时发放出耀眼的光芒。
『呀啊!』
通信机里响起很有女性风格的悲鸣。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至近距离承受这种强烈闪光的话,将会感受到触碰烙铁一般的苦痛。根本不可能正常地操纵机体。
就在克劳斯因为完全与自己无关的闪光弹射出、通过后视镜看到的强烈闪光与在通信机里响起的悲鸣而愣住的时候,全翼机踉踉跄跄地在他的身边穿了过去。
就在他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身边穿过的全翼机的时候,
「给我振作一点!!」
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这时他的脑袋才终于理解到原来是阿娜莉莎散布的闪光弹。可是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由于超绝机动与绝处逢生所带来的冲击,身体的反应非常迟钝。使不上劲。
「振作一点,克劳斯?雪莱佛!!」
听到这番如同祈祷一般的叱咤,力量逐渐复苏了。克劳斯条件反射性地瞄准毫无防备的全翼机——
扣下了射击扳机。
从主翼前沿延伸部射出的三十毫米机关炮弹描绘出真红色的轨迹,重重地挖去了克劳斯本能性瞄准的左主翼。没打中驾驶舱的炮弹折断了主翼,失去平衡的全翼机一圈又一圈地横转着消失在云中。在其从视野中消失的瞬间,克劳斯以肉眼捕捉到从全翼机飞出的射出坐席打开了降落伞。
「……敌机、击坠」
克劳斯低声说道,甚至忘了去按通信机的按钮。
在与强敌的战斗中取胜了的心理涌现的,不是达成感,不是充实感,也不是安心感,而是只有「希望对方能安全归还」这一祈祷。
『这里是骆驼1.狐狸,确认敌部队后退了。有一半被我们打掉了。我们有三架被吃掉了。成功脱出的……只有一人』
同伴传来联络。参加作战的十一机之中,一直幸存到最后的只有六架。这是克劳斯担任指挥的战斗中获得了最大成果的一次,也是牺牲最大的一次。
克劳斯把身子靠到座位上,慢慢吐了一口气,随后发现自己全身被冷汗湿透了。他静静地按下按钮,说道,
「……明白了。作战结束。在高度八 ?合流。回去吧」
克劳斯把机体的高度提升到八千米,为了等待与己方机合流而开始缓慢旋回。他仰视着开始变得稀薄的红色极光,一边对后座说道,
「还活着吗,***ドクトル」
「……还没死」
一把无比虚弱、就像马上要死掉一样的声音回答道。
克劳斯放心地叹了口气,同时一边为方才完全忘记了阿娜莉莎的存在而感到羞耻,一边道谢。
「方才承蒙救助,实在万分感谢」
「救了人的是你吧」
回应的声音不悦感全开,克劳斯完全不明白个中理由,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看到克劳斯这种呆笨的反应,阿娜莉莎把至今为止的负担搭上,让自己的怒气爆发了。
「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刚才不是特地让射线偏到一边去了吗!而且还整整两次!你果然是跟那女人有一腿是吧!没错吧!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给我老老实实坦白吧,雪莱佛!」
看到她这番一边使劲敲着厚重的挡风玻璃一边发表出来的猛烈抗议,克劳斯有点呆然地叹了口气,
「再不适可而止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哦?」
「我已经在生气了啊!给我说明给我说明给我说明——————!」
恼羞成怒是不可战胜的。闹脾气的小孩是无人能敌的。
「我确实是想要杀掉她的」
克劳斯老老实实,并且静静地说道。
「我单是今天就已经说了好几个人了。我确实是想要把那名女性也杀掉的。可是,我做不到。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那名女性的脸和名字就浮现在眼前,然后身体就不听话了,我明明是想杀她的,可是准头却擅自偏掉——」
「够了,不用说了」
生硬而却又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告解。
「我已经明白了。没关系,我原谅你」
克劳斯注视着逐渐溶解在黑暗之中的红色极光,做了次深呼吸,就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呢」
「你指这场内战?」
「不,我指的是更加大范围的东西。能把一整个城市炸飞的炸弹,再加上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波兵器。老实说,我真的跟不上了。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听到克劳斯这番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