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
“学长,我来了!你果然还是觉得机器人是必要的吧!”
梁濑浩树以不必要的巨大音量说着,一边推开活动室的门冲了进来。
“……你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的,不就是要建造机器人吗,机器人啊!”
桂一看着喜气洋洋的浩树,很纳闷地对恋歌问道:
“……你真的有好好地帮我传话吗?”
“真的有啦——我说得很清楚唷——就是‘既然是小桂叫你去,我想八成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你如果不来的话,不知道以后会遭到怎样的报复,所以为了你自己好,还是过来吧……’这样。”
“久我原,你被说得这么不堪了呢。”
“是这样啊,那恋歌确实有好好地传话啊……”
“……那种讲法真的好吗?”
理佳像是押着浩树一样,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说道:
“你看,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说这一定是要把小浩骗出来的陷阱。”
“你们这些人难道都是在行事录上写着‘别人说话不用听’的吗?”
“干嘛啊,你又想来吵架吗,笨蛋克莉丝?”
“没有啊,我只是纯粹好奇问一下嘛。”
“好了啦,吵够了没有!这样根本就没办法沟通嘛!”
焦急的舞介入了互相瞪视的两人之间。
“……久我原,他们是你叫来的吗?”
“喔喔,是啊。我拜托恋歌帮我跑一趟,去把他们给叫过来。”
“老大,你把这种不中用的家伙给叫来是要干嘛啊?”
“你说什么?”
“……你们还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把梁濑弟给叫过来吗,”
“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啊。”
“因为小桂是跳脱思考的天才嘛,我们这种凡人是无法理解的……”
“……是为了要逮捕他。”
“……”桂一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错愕地面面相觑。然后……
“……”逮捕?”全部的人都大感意外,异口同声地发出质问。但是下个瞬间,又全部同时喋喋不休。
“这是为什么啊?学长!我到底做了什么事?”
“老大。你终于明白了吗?这家伙确实是个不能随意放生的危险动物啊。”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有嫌疑。请你详细地说明一下吧!”
“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逮捕许可书呢……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又来了!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竟然想要逮捕我可爱的弟弟,就算你是久我原桂一也太过分了!”
六张嘴一起吵个不停,桂一巡视着众人,很疑惑地说道:
“……干嘛吵成这样!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就是说。我们根本不知道逮捕这个机器狂少年的理由是什么啊。”
“因为作出那个疯狂宝贝的人一定是他,不会错的。”
桂一明显带着“都到仟么时候了还在问这种问题”的不耐表情说道。
“‘疯狂宝贝’?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就是那架机器人的名字吗?可是,为什么这个笨蛋会是犯人呢?”
“理由不是很明显吗?”
“……哪里……明显了啊?”
“会认真思考二足步行机器人这么不合常理的东两的人,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吗!”
桂一毫不迟疑地断言说道,不过他这番简洁的说明似乎没有获得众人的肯定。
“为什么啊?难道老大自己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灵魂吗?”
“小桂是冷血组成的块状物,所以我想应泼是没有吧!”
“照你这种说法,根本连证据都说不上吧。竟然为了这种理由就把我唯一的弟弟……”
“这个征服世界的笨蛋就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啊,”
“老大啊……你这种论述本身也不太正确吧。二足步行机器人不是有很多吗。你看嘛,就像是先行者……还有先行者……还有先行者……呃……(注5)”
“……拜托你至少也提一下ASIMO(注6)嘛。这样听起来更没有说服力了。”
“那我整理一下刚刚说的话。梁濑弟带着机器人的‘设计图’来我们这里,然后被赶回去之后,过了一个礼拜,在我们担任警备的地方就出现了驾驶着机器人的恐怖分子……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答案应该已经呼之欲出了吧。”
“老大,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笨蛋自己建造了机器人吗?”
“你说谁是笨蛋啊。你自己才是暴露狂御宅族吧!”
“小浩,被人家怀疑还不会针对重点提出反驳,这样就已经够笨了吧。”
“……小桂,我也觉得他不可能自己制造机器人呢!”
“是吗?他可是有一个星期的充裕时间喔。”
“一般而言,应该都会说‘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吧。”
“为什么?如果是我的话。就算只有五天也可以轻易地制造出机器人啊。”
“唉……我说久我原啊……请不要以你自己的标准来考量好吗?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一生之中都做不出一架机器人吧。只有你的情况是特别的。“
“是吗… ?我还真没想到,中濑古竟然也会这样称赞我哪……”
“这才不是称赞!”
“是这样吗?可是我听起来也觉得像是称赞呢。”
“……总——而——言——之!他绝对不可能在一个星期之中建造出疯狂宝贝的啦!”
“那个……桂一学长,我有一些事想请教一下。”
理佳像是祈祷一样双手交握,带着朦胧的泪眼看着桂一开始说道:
“各位,我想你们都很清楚了……我这个弟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给我等一下,理佳!什么笨蛋!你说笨蛋是什么意思啊!”
理佳举起拖鞋就在抱怨不已的浩树额头上敲了一记,又继续说着:
“浩树的脑袋里,除了机器人和英雄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想得到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也一向不会分辨虚构的故事和现实世界的差别……因为他是笨蛋。”
“……”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浩树身上,让他很不高兴地陷入沉默。
“……这样的浩树听说了你们的存在,就开始胡思乱想,他认为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可以帮他建造机器人吧……因为他是笨蛋。在此之前,我们来到这里做了很多失礼的事,虽然对你们感到抱歉,但是那也是因为浩树脑袋中的妄想。大家也部看过那个‘设计图’了吧?那也只不过是随便画画的,难道你们不认为在现实世界中根本就不可能做出那样的机器人吗?”
“唔……那种东西确实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我这个弟弟又笨又奇怪,但是他热爱正义的心却比谁都还要坚定。因为他笨得非常执着,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犯罪的……而且,昨天浩树也有不在场证明。他去雨水站大楼的顶楼看英雄怪兽剧场的现场表演了。”
“英雄怪兽剧场的现场表演?……这也太……他都这种年纪了耶!”
“是的……因为是笨蛋。”
“那么,有谁可以证明他去过那个地方吗?”
“很遗憾,应该是没有……可是,他笨到只要走个三步就会把刚刚的事情都忘光了,所以还记得表演内容这点已经是充分的证据了。”
“……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笨蛋耶。”
“少啰唆!”
“……都是因为有个这么笨又这么奇怪的弟弟,所以我们家的人总是被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呜呜呜!”
理佳用手帕遮住了脸呜咽地哭了起来。
“好可怜喔。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嗯嗯,就是说啊……有个这么笨的弟弟,生活一定很艰难吧……”
舞和克莉丝都同情地点点头。
“喂喂……”
桂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人,他耸耸肩,正想对沉默不语的乱菊说些什么的时候……
“……呜呜……”
乱菊竟然默默地拭泪。
“……喂喂。”
只有恋歌一人满脸惊讶地看着其他的伙伴们,然后,突然笑着拍起手来。
“太厉害了!”
理佳怒气冲冲地瞪着恋歌。
“……你的意思是指我在说谎吗?”
“不是的……我并不是这样想的啦……”
“……恋歌,你是在说什么啊?”
“这个嘛……”
恋歌正要回答桂一的问题之时,电脑突然自己启动了。
“……咦,怎么了?”
“是骇客人侵!”
恋歌立刻试着把电源切断……
“没用耶……”
“真是的,偏偏选在冰取泽不在的时候……”
“老大,如果我把电脑打烂的话应该就行了吧?”
“不,请千万不要这么做……”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
“哈罗!各位,初次见面!啊,虽然我们入侵了你们的电脑,但是不会有任何损害,所以请放心吧。”
自动打开电源的荧幕缓缓地浮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同时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出。
“啊,你好!我们是酢浆草协会……”
恋歌十指并拢贴在膝上。很有礼貌地对着荧幕行礼。
“我——说——过——了!不需要对敌人这么有礼貌啦!”
舞的咆哮一响起,画面中的人影也跟着晃动。但是那显然还是杂讯的集合体,依旧无法看出具体的影像。
“现在也还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敌人……”
“呀哈哈哈哈!你在装什么谨慎啊!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疯狂科学家对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是你的敌人喔……要说原因嘛,那是因为我就是‘哈林顿’。”
“……哈林顿?’
“是呀,就是‘Headquarter’……身为疯狂科学家的你应该有听过这个名字吧?”
“……啥林顿经营战略研究所,通称‘Headquarter’。也就是帮多国企业的啥林顿集团研究,并且建构世界各地营运策略的智囊团。但是这间研究所一切成谜。就连实际所在位置都没有人清楚……”
“没错。你确实知道得不少……我就是Headquarter的所长,请叫我楼希。”
“‘拉稀’?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好痛!”
理佳又用拖鞋敲了弟弟的头,小声地警告他。
(你给我安静地听着!)
“楼希啊,这应该是芬兰的民族史诗‘卡勒瓦特’之中,像魔女一样的老婆婆的名字吧……(注7)”
“答对了。但是我可不是老婆婆唷!”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又看不到你的模样,所以也没办法判断。”
“呀哈哈哈哈!你们是笨蛋吗!我怎么可能落入这么简单的陷阱,随随便便就让你们看到我的真面目啊?”
“这家伙呀哈呀哈的真是有够吵的……”
“可是,楼希在‘卡勒瓦拉’里面不是等于大魔王一样的存在吗,难道你是为了扮演敌人角色才取这种名字的?”
“当敌人有什么不好的……还是,你们害怕跟我为敌?”
“不,像这种连脸都不敢让人家看的胆小鬼,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胆小鬼?中了这种胆小鬼陷阱的人又是谁啊?”
“陷阱?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怎么会?”
“也就是说,那个疯狂宝贝根本就是哈林顿公司搞的鬼……你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宾果!不过疯狂宝贝还真是个好名字。那我就借去用啦!”
“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品味还真差……”
“也就是说,打退恐怖分子的机器人什么的,这些事件全部都是我们自导自演的……啊,你们就算想要录音存证也没用的。我已经隐藏了讯号来源,而且你们那位疯狂科学家应该也能轻易做出这种合成声音,所以是不能拿来当证据的。”
“……原来如此,我倒是没有想得那么多。”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大概就是成为正义的一方……应该吧?”
“不要开玩笑了!你以为正义一词可以拿来这样用吗!在我的眼前……你明明就杀死了那么多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真不愧是正义的学生会会长呢!”
楼希用嘲弄般的语气说着。
“没错!正义是不灭的……好痛!”
“你就乖乖地闭上嘴啦!笨蛋!”
“……不过,没有一种正义适用于所有人的唷。这么说来。你们知道现在整个社会是怎么看你们的吗?”
“……如果选项只有正义跟邪恶的话,应该就是‘邪恶’的一方吧。”
“虽然我们想要呼喊‘冤枉啊!’,但是我们老大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坏人,所以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耶。”
“小桂,你被克莉丝称赞了唷……”
“我才不是称赞他!”
“……也就是说,昨天发生的事件,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是你们为了让我们名声扫地而设下的阴谋吧?”
“呀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以为你们有让我费这么大工夫的价值吗?……酢浆草协会和Chicken Police之所以会被当作坏人,只不过是要随便找个代罪羔羊罢了,根本让谁来敢都无所谓。”
“……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就要请你们自己去想了,如果你们不是笨蛋,就应该猜得出来吧。”
“可是可是,我们这里是有笨蛋啊……”
“你闭嘴啦,克莉丝!我才不想被你这种人说是笨蛋咧!”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提示吧……事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唷,我会让酢浆草协会被赶出新相武市的,你们就好好期待吧。那就这样了,再会啦!”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你们都已经伤害这么多人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你回答我啊!”
但是,荧幕上的画面已经完全变成杂讯,已经没有人会回答乱菊的质问了。
“……不可饶恕!我绝对不会饶过她的!”
“你说得没错!黄色机!一起为了正义而奋战吧!”
“谁是黄色机啊?”
“是啊,这跟笨蛋梁濑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舞和克莉丝都瞪着浩树。
“既然我们也听到这些话了,那我们跟你们就是一体的啦。”
“……‘我们’?小浩,可别把我也算进去唷。”
“跟我一体的人只有小桂而已唷!”
“那就随便你吧。现在我们已经跟整个世界为敌了,既然你想跟我们站在一边,就算来当打杂的也好。”
“那就决定了!我要驾驶红色机唷!”
“你没有听见自己要当打杂的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造机器人啊?”
“请你好好听人家说话可以吗?”
“机器人?……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要做啊?”
“咦!来做机器人嘛!搞了正义,机器人是必要的!”
“……有一件事要先跟你讲清楚,梁濑弟。我最讨厌的辞汇就是‘正义’了。如果再被我听到你说这个辞汇一次,我就要把你赶出去喔。”
“桂一学长,就算你这样跟小浩说也是没用的。他可是个刚听过的话立刻就会忘记的笨蛋哪。”
“这样也无所谓,梁濑姐。那你怎么想呢?你也愿意为酢浆草协会出力吗?”
“咦?……问我吗?”
被桂一点到名,理佳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我也要啊?我明明就没有什么专长……”
“可是我觉得,你再怎么说也比你的弟弟还要来得管用啊?”
“专长啊,你不是有吗?你的演技可是一流的呢,小理佳……”
“……演技一流?为什么这样说啊?恋歌。”
“小理佳可是个名滴员唷!”
“名演员……?”
理佳瞪着恋歌问道:
“……你是说我一直在说谎吗?”
“不是啦……我没有这样说唷……至少你今天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谎话啦。对了,有个传说中的名演员莎拉伯恩哈特,据说她就算念着餐厅的菜单都会让人感动得痛哭流涕呢,就像那个人一样啦。这并不是说谎,而是小理佳的实力唷!”
理佳露出了苦笑。但是她的微笑,已经舍弃了怯懦的和平主
义者的面具。
“……全部都被你看穿了吧?”
“……原来如此。像舞和克莉丝这种单纯的类型就算了,我就在想为什么连性格恶劣的乱菊都会被你的言语所迷惑……能够自由的操纵言语,说服对方。你确实有着与生俱来的谈判专家能力呢。”
“老大,你说谁单纯啊?”
“……竟然可以被久我原这种坏人评为‘性格恶劣’,那我就当作是称赞而虚心接受吧。”
理佳无视于旁人的抗议,只是盯着桂一和恋歌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的事情你们还是再多多考虑吧。”
“咦?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应该无法再相信我了吧?如果你们从头到尾都被我的言语骗过去的话就算了。但是,已经知道我本来面目的人……我没有办法继续跟你们相处下去。”
理佳深深地低下头说道:
“我的弟弟,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理佳就跑出社团活动室了……
注5 先行者,湖南长沙的中国国防科技大学在2000年开发出的二足步行机器人。因为外形简陋可笑,因此在日本引起了超乎想像的风潮,甚至还出现了自制的WEB游戏、多首热血沸腾的主题曲、专门网站、动漫画、MTV等,
注6 ASIMO, 全名Advanced Step in Innovative Mobility(高级步行创新移动机器人),是日本的本田技研公司于2001年研发出的二足步行机器人。
注7 Louhi,是芬兰民主史诗卡勒瓦拉(Kalevala)之中,寒冷的北国波赫尤拉(Pohjola)的女王,也是一个邪恶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