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8 1:21:15 字数:2208
闻言,景医师神色一时变幻不定。片刻,眼镜掠过一抹寒光。
“如果不是冥君亲自出手,请恕我不得不对你的实力存疑。我可以提供一条线索,同时,也是一个考验,如果你通过了这个考验,我就可以放心跟你合作。不然……”他的微笑一刹那被寒气冻僵,没有把话说下去。
“就让我干脆死在那里?”土地爷替他把话说下去。
景医师把目光移开,淡淡道:“去都城隍府那里看看吧,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霎时,疾风如海潮怒卷翻滚,办公室里的资料一下子全被吹上天花板,当页片纸张停下舞蹈时,窗户洞开,早已不见了土地爷的身形。
“果然是个心急之人呢。”景医师执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缝人’么?嗯,他正朝你那边去了……光系风属,兼具时空波动能力,行动力很强……一个人……如果能把他制成玩具送给公主的话,她一定非常开心……尽情玩耍。就这样……”
景医师呷了一口锡兰红茶,稍微有点凉,不过仍是好茶。神仙呢?如果死了,还能不能当个好的玩具?
窗外清风呼啸而过,无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土地爷的白色风衣在飞天轮舞的环绕下犹如风帆鼓胀,片刻已经抵达了L市府所在。平常到里面都需要等候通报,不过他今天似乎失却了等待的耐性。于是,他在市府的上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L市作为一个省会大城市,市府的规模自然不小。就在他吸完这口气后,虚空之下的整个世界便变幻成另外一个模样。就像是双面镜,翻转,世界迥异。
市府的所在,即是都城隍府的所在。这是从古到今的规矩。阳间的事由朝廷命官审核。阴间的事,由都城隍裁决。
与土地府一样,都城隍府的建筑风格,完全取决于都城隍的心界。都城隍出身山野,因此,都城隍府便呈现出汨汨清泉、曲径风荷、茅棚小屋的田园景致。
“这也叫衙门么?”第一次带接魂童女来的时候,她一双瞪大的眼珠差点没掉下来。
“放心,我不会把这句话告诉府君的,因为这句话他已经听过不下十万遍了。”
平常的时候,都城隍都在一间毫不起眼的茅草屋下办公。偶尔不在,只要朝后面的荷花池里大吼一声:“有美酒哩!”那么,从一望无际、重重叠叠的碧翠伞下,就会冒出一个尖尖的脑袋来。通常这个脑袋上还胡乱簪着一朵粉荷,脸上两坨熏红,喝得醉醺醺的都城隍便急急嚷道:“就来,就来!”
“一点都不像个当官的!”接魂童女嘟囔道。
“那我呢?”土地爷贼笑着问。
接魂童女没好气地翻给他一个娇媚的小白眼,“你们这群冥府走狗,没一个是当官的样!”
土地爷笑得直不起腰来,“大概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罢。”
如今,那一望无际的荷塘美景已然不在。茅草屋也不在了。整个界,布满了各种光怪陆离之物。
说是光怪陆离其实并不正确,因为眼中所见之物,也是平常见惯的。例如,都城隍府里的判官、侍卫和侍婢。他们仍在这个界里如常走动。判官捧着从土地府送上来的生死册,认真批阅。侍卫手执短刀长枪警戒护卫。侍婢则来回照应,有个穿着鹅黄衣裳的侍婢正在扫地。
然而她的动作极是缓慢,甚至有些僵硬,好像不适应,扫了半天,连一块落叶都没有扫上来。
土地爷步履轻盈地落到她的背后。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拂袖一扬,清风便似有感应般盘旋起舞,满地的落叶被风儿轻轻拢到箩筐里。
“谢……谢……你……”穿鹅黄衣裳的侍婢转过身来,笨拙地朝他躬身一福。
土地爷默然看着她,一个字都不想说,拳头攥得格格作响。
“要……见……大……人……么?”侍婢摇晃着脑袋问,就像个不安稳的陀螺。
“要。”土地爷的嘴里狠狠地蹦出一个字。
“请……啊……”侍婢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原地旋转,她使劲捧着自己的脑袋,仿佛怕它会掉下来——她的脑袋只有一半是原来的俏脸,另外一半,被一根黑色的粗线生硬地缝上了半张猪脸。
她的右手青筋虬现,指节粗壮,是一只男人的手——土地爷认得,这只手原本属于一位力大无比的侍卫。她的左手,则是一只猪蹄。更令人难堪的是,她的身后,还被缝上了一条软塌塌的猫尾巴。尾巴上兀自带着血污,看来是生生砍下来,胡乱缝上。
难怪无法保持平衡,这种杂乱无比的身体组合,不过依照恶魔的喜好随性而为。
“呜——”侍婢抡起巨大的右拳朝土地爷砸去。
土地爷闭起双眼。烈风划成锋利的刃,把这个恶魔的亵渎之作切作粉末——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侍婢或者宁可如此死去?
其他人的状况也不外如是。这里满地行走的、曾经熟悉的每张面孔,身体全部被恶毒地七拼八凑起来。有些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禽类,有些左边是人,右边是兽。无论保留了多少“人”的成分,眼里都是泪。
最悲哀的是,他们的灵体还保持着相当的意识清醒,很多人已经把他认了出来。他们呜呜地向他奔来,因为身体无法平衡,走几步就摔倒在泥尘里,四下五扒地挣扎着要翻身,却总是爬不起来,最后干脆放弃了人的走路方式,四肢并用,以头碰地朝他爬来。
“去救……都城隍大人……”他们嚎哭着,并非要他来拯救自己,而是恳求他去把都城隍救出来。也许他们对于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绝望。一种屈辱至极的悲恸在这些被玩弄的身躯里爆发。
当他们把土地爷重重围住的时候,那些刚才还保持清醒的意识便猛地消失,好像被操控般,开始怒吼着对他发起攻击。
土地爷再次闭起了眼睛。他身周的烈风如一排排利齿般上下错动,尖啸不绝,中间还夹杂着阵阵悲鸣。等到这些屈辱的往昔同僚们化作碎片时,整个界瞬时沦陷为域。
灵能者与灵能者之间决一生死的域。
形态是一个五光十色、奇幻缤纷的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