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16 19:37:24 字数:2861
“嘭哐!”病房的门被一道蛮力狠狠推开,虽然已有感应,蛇半仙仍被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他吃惊地看着殷心灯跌跌撞撞地崴了进来。只见她脸色煞白,手臂里僵硬地抱着一束极其罕见的绿玫瑰,脚步虚浮,眼神惊惶不定。与她离开时旋风似的意气风发截然两样。
她不言不语,一双浑浊的眸子迷迷糊糊地望着蛇半仙,似乎很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堵住。气苦、惧怕、委屈、迷惘在她脸上错乱转换。
她这个样子把蛇半仙吓得更厉害。他赶忙把花插入花瓶,顺势扶她坐下,执起她的手急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遇上敌人了?”
殷心灯只怔怔发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见过什么人、去了哪里、怎样回来这些问题,统统都被一道封印压住。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心里徘徊,还有一种发憷的感觉,别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的外表上看不到伤势,身上也没有血迹。蛇半仙却觉察她的心界凌乱无比,有种被狙猎过的痕迹。
“冷静,深呼吸。谨守心界。”蛇半仙掌心升起一篷极柔和的金色光芒。殷心灯呆呆凝望着,刚开始只感觉像一只金色的水晶球。后来,里面隐隐约约地浮出千幢佛影,均是方髻花冠、跣足趺坐的夹侍菩萨。
众夹侍菩萨围绕着一轮洁白的明月,垂首低眉,合什诵经。初初,只能远观其形,慢慢地,连那些菩萨身上的璎珞宝珠也看得一清二楚。那些璎珞宝珠的光影里,却又藏着无数的优美飞天。飞天头顶所带的花冠上,又呈现出诸佛礼赞如来的庄严场景。如来拈花微笑,那花瓣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摇摇欲坠,水珠中,却是万千世界,遍照光明。
层层叠叠,不知进了几重境界,只觉越进越妙,越妙越奇。到了后来,竟发现那一轮明月就浮在自己面前,似乎一伸手就能抱月入怀。
她的耳边传来一阵潮水般柔和的念诵之声。她对佛经一知半解,也来不及深究其意,只是感到那一阵阵的念诵声如清泉般汨汨地导入心田,心中那股说不出口的惧怕不安便立时被驱得烟消云散。
再回首望向那轮明月,但见月色空明而不朦胧,宁静而不清冷。月轮的边缘,甚至能看见细碎的辉光有如生命般一明一暗,一起一落。
她的呼吸也不知不觉地跟着这节奏一呼一吸。吸进去的是月之光华,呼出来的是浑浊之气。片刻,整个世界清宁无伦,宇宙静谧谐和,心头满载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安适之意。
此乃佛家之“无染”境界。从观想中,由庄严之“有相”转化为虚空之“无相”。不管有相还是无相,都是心相的升华,非经过长时间的持定修行不可。然而蛇半仙却在短时间内把她导入了这种境界。
她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光彩。蛇半仙捉起她的手,替她把手指合拢成印,念诵不动明王降魔咒:“囊摩悉底……悉底伽罗……阿阇么悉底娑婆诃!”
不动明王是密教中地位崇高的护法神,其降魔咒可避降头、蛊毒、下符等邪法侵袭。
果然殷心灯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簌簌地抖了一阵。数道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散了出来,她开始大口喘气,渐渐恢复了意识。
“来,喝点热水。”蛇半仙从水壶里倒出一杯热腾腾的水,放到她的手里。她仰脖一口吞下,额头上立即冒出细细的汗粒。不过,脸色总算缓和些。
她感激地看着蛇半仙,不知说什么好。
蛇半仙却把目光投向那束碧翠欲滴的绿玫瑰,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你是不是……跟魔界的人作交易?”
“嗯。”她只好承认,忽然很紧张地问:“这些花是不是有问题?”
“花倒没问题。只是刚才在你的心界里,我觉察有两股魔的气息在不停流转。其中一道搅乱你的气,企图控制你的意志。另一道虽然把前一道给略微镇压了下,但它本身却带着封印的恶意。两道气在你的心界内互相辗压,相互对抗,从而引发了你本身的力量也跟着它们交缠起来,最后受伤最重的,却是你自己!”
殷心灯回想起全过程,果然给蛇半仙说得分毫不爽,不禁心惊肉跳。另一方面,对他不由刮目相看。
“唉,其实,我也不愿意跟魔界的人作交易。”殷心灯幽幽地叹了一声,低头看着沉睡中的鱼智慧,无奈地道:“但是我又没办法扔下她不管……”
“我会尽力帮助你的。”蛇半仙很认真地道。
“你……”殷心灯,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娇唇轻颤,“你……会愿意吗?”
蛇半仙见她忽而目光大炽,心里颇为不解,只得点点头,“没问题呀……”
殷心灯心中百味交集。她一向倔强惯了,无论在灵界还是现世,只喜欢独来独往,从不向人吐露心曲,即使是鱼智慧面前,她也不肯流露出少许软弱来。蛇半仙这句话,却好像春天里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冰封的山谷。今天这场劫难令她心有余悸。她在人世之艰难,受过的千重挫折,往昔种种历历在目,她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很想趴在他肩头痛哭一场。
“你……”她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充溢着泪光,神情婉媚动人,有种委屈万分的软弱。
蛇半仙与她分别站在病床的两头,中间隔着一个植物人鱼智慧。只是如此短短的距离,只是如此短短的几秒,正当她想扑到他肩上卸尽伪装放怀大哭的时候,一个软弱却温柔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灯,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好不好?”——鱼智慧醒了,并且,惊讶地看着她朋友的悲苦神色。
一滴来不及擦去的眼泪不争气地从脸颊上滑了下来,殷心灯一时不知是悲是喜、是嗔是怒,就像一尊石像般,痴了。
“鱼智慧!你混蛋!”……
斗室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花香。里面的花早已腐烂成黑泥,却异常地飘荡着一种古怪的强烈的香味,仿佛从地底的深处漫上来。
小桥还是死死地抱着景医师的脚,不敢松手。
“大嫂,近年可好?”景医师也不急于挣开,反而一伸手把她抱到靠墙的地方,任凭她扯住自己的小腿。只是微笑。
内室那清柔的声音微微一晒,“无所谓好不好。十年前我们跟随魔君大人来到人间,与冥府合力把天界砸碎,又发誓绝不在人间结党作乱,方才换得冥府的许可留了下来。从那时起,我和青楼为了避嫌,已经与众位兄弟喝了断义酒,割席而去。这十年来,我们守着本分,也没有跟兄弟们联络,只是靠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所以,你这句‘大嫂’,却是令我为难。”
景医师微微笑道:“你和大哥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尊敬的长辈。无论喝不喝断义酒,有没有联络,这一句‘大嫂’,你永远当之无愧。”
“呵呵。”清柔的声音亦轻笑道,“只怕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血族之王景泰蓝,如今你的名气可大得很哪!”
“大嫂,你就别见笑了。我也只不过在人间混了十年而已,其实血族之王这个破名声,还是罗马教皇厅那帮颠三倒四的‘圣徒’们胡乱起的。他们竟然把我排在德古拉伯爵的后头,放进了他们那个通缉榜里……”景医师摊着手申辩道。
可惜效果越辩越糟。清柔的声音反讽道:“你意思说,以你的实力,本来应该压在德古拉前面的,是不是?”
“大嫂……”景医师无奈地苦笑起来。
小桥见他们两人越说越亲切,不似有什么仇结,便松了口气,把手放开。景医师欣慰地抚摸着她的头,眼里全是怜惜:“大嫂,你这丫头伶俐得很呢,一出手,就把那个什么上仙给吓跑了。”
“哼,谁叫她刷卡的时候,那么一副不爽的表情嘛!”小桥讥笑着,鼻子再次翘了起来,得意不已。
景医师脸上挂着薄薄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很温柔地顺着她洋娃娃般的卷发一路抚摸下来。只差一点点,就要摸到她雪白的脖子了,内室那清柔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质问:“景泰蓝,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左侍?”
小桥的表情顷刻凝固了。
很不幸,前魔界将军夫人的左侍卫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