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19 8:58:13 字数：2871
“我这是在哪里……”
在一阵头晕目眩的颠簸后，整个人似迷迷糊糊地了眯了一阵。然后，鱼智慧定神一看，察觉自己竟端坐在医院顶层高高的铁丝网上，不是为了看风景。
两脚凌空，狂风在脚板底呼啸而过。
在距离地面百米之遥的地方，在轻轻呼吸都无法保持平衡的状态下，她摇摇欲坠，感到死神正在微笑地向她招手。
“我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她吓得心胆俱裂，浑身冰凉，禁不住簌簌发抖。在高度的恐惧下，她根本无法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顶层，又如何攀上这高高的铁丝网，一副活腻了的样子。企图寻死？不可能，她鱼智慧没有别的能耐，只有最顽强的求生意志。莫非是梦游？大白天怎么可能会梦游？
“不要紧张、慢慢来，鱼智慧，你做得到的，你绝不会死……”她狠狠地咬牙，定了定神，尽力不去看恐怖的虚空。一边屏住呼吸，慢慢曲起一只膝盖，稳住重心，把半侧身体跨过来。
“好，做得好，下一步……抬起、另一只膝盖。”她拼命为自己鼓劲，虽然心脏因疯狂搏动而生生作痛，双手却紧紧地抓住了铁丝网。
她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遮住了部分视线，她的眼也被刮得生疼。然而，一切已经无暇顾及。
终于，她战战兢兢地把全身都转了过来，重心移向顶层地面的一边，看着实地，总算稍微有点安全感。然而，她狂跳的心脏仅仅缓和了半秒——
风突然发起狂来，如同一头不讲理的蛮牛，狠狠对着她的身体发狂顶去！她就这样从百米高空中以重力加速度急剧坠下。
“啊……”
她最后所见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冽，犹如一首白色的厄运诗。
她娇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可笑地翻了几翻，失重让她无力为自身的悲剧流下一滴眼泪。她平生第一次深深的绝望。突然，听见有个磨铁般的怪声大吼：
“主人！”
那声音惶恐之极，却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就像是一个老朋友悲切的呼唤。
身体没有粉身骨碎，却被一种粘稠的、浓烈的物质所包围。她诧异于自己居然还没有丧失意识。
原来，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她在半迷半醒中感到自己好像堕入了黑暗的深海，没有时间的流淌、也没有空间的距离，甚至没有一丁点声音，只有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纯黑。在一瞬间，她以为来到了地狱。
不过，若是地狱，紧紧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又从何而来？她在爆开的暗红色光焰中，瞥见密密压压的黑色混沌像一只只无头的怪鸟，展开破布似的黑翅，朝那张清逸的脸扑噬而来……
“离！”
在撤出冥道回到现世的瞬间，鱼智慧承受不住两者互换的灵压，终于昏迷过去。蛇半仙也颓然倒地。
魔域血泣暗红色的刀魂飘到他的面前，声音中带着些许意外，“嘿嘿，你这呆子还算不错，舍得用自己的护体灵波保护她。不过，刀刀大爷我也没让你吃亏，这一路上收拾的‘食魂鸟’没一万也有八千了罢？”
“嗯……谢谢刀刀前辈……”蛇半仙苦笑着卷起衣袖，只见右臂上爪痕累累，幸好他身具鳞甲，食魂鸟的锐爪未能伤及筋骨。
为防凡人擅入，冥府特意在冥道上放置了食魂鸟。这种只在冥界生存的无头怪鸟对生人的灵魂至为喜爱，但攻击力不强。对于能够以灵波保护自身的灵能者，它们视而不见，但一旦觉察有生魂气息，它们就会群起噬之。
刚才，当蛇半仙终于感应到眼见鱼智慧的所在，就立即追到了这座大楼的十楼平台上。可他脚步未稳，就听见头顶传来了鱼智慧惨叫声，看见她以绝命的速度向下撞来，情急之下，便打开了冥道，让她滑入冥道。又以自身的灵波裹住了她，让她避过食魂鸟的攻击。他自己的灵魂则彻底暴露于危险之中。虽然外面的时间不过须臾，然而在冥道内，他已被围攻过不知多少次。幸好魔域血泣暴起砍杀，数秒之间，大开杀戒，总算化险为夷。
“哼。最后还是要逼我刀刀大爷出手。”魔域血泣冷冷哼道，好似深深不忿。
“前辈，”蛇半仙抬头凝望着晴朗的长空，神色忽而变得沉重起来，“请你在此守卫片刻，我去去就来。”
“哦？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魔域血泣颇有兴趣地问。
“我不知道……但愿不是。”蛇半仙的声音有些哀伤。
“切，若不敢让凶手血债血偿，那还不如不去！”魔域血泣世事洞透，尖锐反讽。
蛇半仙当场愣住。魔域血泣的话就像一把锋锐的刀，一下就把他的心刺穿。就算凶手现在还留在上面，自己真的有勇气去让他血债血偿吗？恐怕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不对，是连面对那个疑犯的勇气都没有。
半空中，悠然飞来一只张着黑翼的魔鬼。
因为张开了结界，所以肉眼凡胎的凡人无从看到。只见他的脚尖轻轻落在蛇半仙面前，脸上带着飘忽不定的神秘微笑。
“很精彩。”从魔鬼优雅的嘴里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意思？”蛇半仙问。
“只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在你心中是什么地位而已……”景医师间接地承认了罪行。
“你混……”连一向修养甚好的蛇半仙也要差点爆粗，他怒目而视，双拳握紧，“就为了区区一个证明，你就要把小鱼杀死？”
景医师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恶意，“我是一只魔，难道杀人不是很随意的事么？”
蛇半仙心中某种既伤痛又怯懦的复杂情绪瞬间被愤怒蒸腾，他朝前慢慢一踏步。
景医师不再发言，背起的右手把银指环缓缓推起。经过小蝙蝠的试探，他知道蛇半仙走的是精神控制术一途，因此并不打算亲身上阵。他有更理想的仆役，可以对抗这种强大的术者。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蛇半仙竟然没有使出精神控制术，反而显出金刚索，右掌疾挥，金刚索如雷火般朝他套来。
“他竟想单凭武力制服我？”景医师不禁有些失望，银指环蓦地一松，退回原位。闪耀着青色光芒的鳞甲迅速布满双掌，身形在毫厘之间作出了七八次闪避。
攻击可避，金刚索的业火却已烧到他的身上。金刚索乃不动明王所持之法宝，本来就有降魔伏邪之力，只要觉察到有邪魔气息，其愤怒之业火便会追击过去。以蛇半仙此刻的愤怒，业火的威力非比寻常。
“这点小火还想焚天灭地？试试看呀！”
景医师漫笑着，巨大的鳞掌连续以猛烈之势向蛇半仙攻来。
碰轰！
十楼平台上的水泥花坛被震得碎裂。最深的一拳，穿透了这一层的钢筋，现出一拳宽的洞来，水泥崩落，下面立即响起无辜者的尖叫声。
在尘土飞扬的同时，双方身形激烈互碰，蛇半仙的金刚索狠狠穿透了景医师的右掌，景医师的鳞掌也把蛇半仙的下颚拍得高高肿起。
警卫们的脚步声在靠近，两条身影更凶狠地对撞起来。
索影凌厉，如利刃般切开空气，业火忿烧，要把这狂妄的魔送入地狱。蛇半仙的瞳孔渐渐变成了蛇类竖着的椭圆形。
“原来你也有入魔的时候~”景医师不失时机轻声嘲笑。
“唰——”金刚索毫不留情地向他绞来。
景医师身后黑翼凭地一张，身形快疾无伦地朝半空闪去。尽管如此，小腿被业火燎伤。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拍，不动明王之业火竟应声而熄。他随即哈哈大笑，单方面宣布：“不打了。”
蛇半仙冷冷地盯着他。即使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景医师仍处于金刚索的攻击范围内，逃逸不易。
景医师闪入大楼的阴影中，微微一笑，“其实，即使刚才没有你，我也不会让这个小姑娘死掉。”他的笑容凝固，深深地呼了口气，续道，“我曾向你们说过，‘医者父母心，凡是在我这里的患者，我都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回家’。所以，起码在这里，我绝不会容许有人把她杀死。”
他说完这句话，极有绅士风度地向鱼智慧鞠了一躬，优雅地振翼离开。
蛇半仙未作攻击，是因为他愕然地探知到景医师的心界极其平静，完全没有说谎的可能。
傲武灵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