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8 19:53:09 字数:2740
顷刻间,自冥后身上显出流光溢彩的羽衣,红橙黄绿蓝靛紫,如彩虹般壮丽无匹,又如极光般变幻莫测。而最贴身的一袭,却是吸纳一切的浓黑。在七彩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凝重。
“八重羽衣咒!”土地爷在那些充满霸气的华辉前,不得不眯起双目,单膝跪下。
肆长戟倒垂,一手牵着公主,恭谨地弯腰相送。
冥后神情肃穆,手指在半空一划,肆的域内顿时如裂帛般扯开一个深黑的口子,自里面传来丝丝冰冷的风,以及声声莫名的呜咽。正是冥道。她正欲抬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目光在公主的脸庞上歉意地掠过,叹息:“公主,肆会陪着你的。”
“嗯。母后有工作要忙。我知道……”小女孩习惯性地露出理解的笑容。冥后朱唇一动,一句话终是没说出来,这次,以极有分量的目光向肆迫来。肆沉身,点头。军令如山,死而后已。冥后这才缓步走入冥道中。土地爷紧跟在后。
冥道内没有空气,只有晦暗无定的混沌,浩瀚宇宙般的沉寂。然而在羽衣的映照之下,整个空间竟泛起星云般的灿烂霞光,明艳不可逼视。
冥后走得很慢,似闲庭信步。对她而言,这里便如同皇家的御花园般自在。
土地爷也只得放慢脚步,跟在她一步之后。
冥后没有说话,他也只得噤声。
过了一会,冥后终于停住脚步,幽冷的声音缓缓发问:“伍,人界上的事,已经到了无可容忍的地步吧?”。从土地爷的目光看去,她脊背如枪杆般笔直,正如她在朝堂之上决断伐谋的庄严。
“主母,属下不敢妄称‘伍’……”土地爷恭恭敬敬地回答。
“不是你?”冥后似乎疑惑地顿了顿,“‘伍’是他登基之前就存在了,连我也不知是谁。看来这个谜,我还得继续猜下去。”
“冥君大人……”土地爷抓住机会问,“仍在闭关中吗?”
冥后背脊僵硬了一下,淡淡道:“老样子。”
土地爷显出忧虑的神色,却不敢再问下去。冥君自从把冥府的架构改造完成后,一直闭关不出。把大权彻底交到这位突如其来的冥后娘娘手上。这种主母当政的形式已持续数年之久。底下的人虽有议论,然而不信任的声音却很快消失。
据说这位主母手段凌厉,才能绝对不在冥君之下。而且从这些年的情况来看,灵界内敌对的力量的确越来越零散。除了这一次。
土地爷就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她汇报了一遍。
冥后继续缓步前行,沉默不语,等土地爷说完了,才不经意地叹道:“照常理说,这个小鱼,确实留不得了。”
土地爷心底无名地沉了一寸。
“不过,那是常理。我倒是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冥后回过身来,嘴角边噙着一抹傲然的笑。猛然间,土地爷觉得这种笑似曾相识,如此不凡,是那种狂妄又淡定,沉稳中有带着不羁的笑。肯定在什么地方看过,却又记不起来。
“如果杀了她,蛇会与你反目成仇,景泰蓝也不会善罢甘休。青帝后人大概会倒戈相向。她一届凡女,身边能聚集到这么多力量,不可小觑。我倒想把她拉到我们的阵营来,顺势,那把魔刀,也会成为我们的麾下之物。”
土地爷大惊,他来觐见主母,只不过想找出一个让鱼智慧保住性命的方法,但这位主母的想法,却是要彻底利用她,让她成为巩固冥府统治的基石!
他额上冒汗,膝盖有点发冷。“主母,属下恐怕那个肉眼凡胎没有能力为我们做任何事情。她……甚是愚笨,又没有经过修炼,对灵界的事更是一窍不通,这样……怕是会令主母失望。”
冥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忽而伸手从身边的黑色混沌中掬出一小块来,道:“这是肉眼凡胎的鱼。”
土地爷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冥后像是教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再掬出一大块来,以那小块为核心,捏成了一个稍大的圆圈。“这些就是一心想得到魔刀之力的天界余孽。”说完,她又在外围造出了一个更大的圆圈,解释道,“这是我们冥府众生。”
她眯着眼睛紧盯土地爷,似乎问,你懂了没有?
土地爷恍然大悟,抱拳颔首:“属下明白。”
灵界广阔无边,各种力量纷繁复杂。一直以来,冥府对隐藏在灵界中的敌对力量都未能彻底厘清。这次,有了鱼智慧这个诱饵,所有的敌对力量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向她扑来。只要他们撕下伪装,露出原型,冥府就可以一律格杀。
但,鱼智慧本身,无疑就置身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不过牺牲小人物获取大胜利,也正是成大事业者的正常思维。
土地爷在心中喟叹,不料冥后却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俯身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你信不信,鱼智慧这个女孩,最后,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土地爷倒吸一口凉气,却见冥后目光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一瞬间就把他所有的疑虑都冲走,让他深信,天下事情,尽在掌握。他根本无需疑虑,只要按照她所说的去做,所有难题,必可迎刃而解。
“这件事,你继续往下查就是。时候一到,我定必毫不犹豫地出手。”冥后背负双手,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在她的御花园里散步。不时有食魂鸟飞过,一律乖乖地伏在她脚下。一路走来,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土地爷领命而去。冥后则独自穿过了重重叠叠的冥道,走入了巍峨却冷清的冥王殿。一路上,守卫寥寥无几,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一座王城一般。然而负责文职工作的按察司、痴情司内却人头涌涌——说到底应该是鬼影重重才对。本届冥府重文轻武的传言早就流遍了整个灵界。
武将虽少,然而谁又敢轻易进犯呢?谁都知道,那位一战就把高不可攀的天界诸仙赶落凡尘的冥君,就在这座幽深的冥王殿中。只要有他存在,所有的敌人都不得不小心地掂量。
冥后很快就来到冥王殿的一个隐秘之处。
这个地方隐藏于整个殿宇的核心,在无数石墙中间,围成一个小小的石室。有一扇永远打开的大窗,面朝着黄泉大道。从这里,可以俯瞰到黄泉大道。乃至整个冥府的边境。
一个穿着白色轻袍的人静静地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就像一尊荒古就存在的雕像,像是等候着什么,又像是守候什么。
冥后来到这个人的背后,无需任何开场白,直接道:“我派去魔界的使节已经回来。没有见到魔君。只在中途见到他派来迎接的特使。”
“特使自然也没有任何表示,对不对?我们的人就这样被很客气地请出了魔界,灰溜溜地滚回来。是吧?”冥君回过身,脸上带着那副乐不开支的轻松微笑。
冥后对这种无聊的笑容没什么反应,显出冷淡的神色,坐在石头椅子上,拧着眉,再也不发一言。
这小小的石室里只有一把椅子,冥后既然坐在椅子上,冥君就只能干站着和她说话。
“魔君这样做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得意地朝她笑道,“他会自己清理门户。用不着我们插手。”
冥后漠漠地板着脸,目光定定地盯着虚空之处,似乎只是勉力坐着,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你和他的结盟是在我诞生之前的事,还有‘伍’也是。你是否考虑自己出手解决这件事?”
“不必。”冥君目光移向窗下。在那里,那数十万条道路从黑暗中延伸过来,就像悬浮在半空的丝带。无数无意识的幽魂头尾相连,浩浩荡荡地踏在这些丝带上,无意识地朝着唯一的目的地——轮回大湖进发。他嘴角噙起一抹傲然的笑,“我完全相信他们。正如我相信你一样。”
“哼。”冥后鼻子发出一声嗤笑,不置可否。
“你意即朕意。朕心即你心。”冥君的目光仿佛沉入深渊,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已是不愿再插手那些纷繁俗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