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19 10:33:54 字数:2514
好冷。汨汨寒气在全身每一根血管里倒流。无休无。好像上千把针扎进肉里,拔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肌体崩溃、腐烂。
鱼智慧裹在被子里痛得直掉眼泪。像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揣着一样不可思议的东西。
杀猪刀。
没有刀鞘,也没有用棉布包裹,她就这样用双手紧紧攢着刀锋,一点都不担心会扎伤自己。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怪事。虽然这把刀锋利到似乎可以劈开一切东西,却不会伤及到她一分一毫。无论她怎样触碰,刀刃到她手上,就化成了一片柔和的荷叶,暗暗地、静静地裹着她的指尖,传递着某种只有刀与主人才能懂的力量。
这是从她父母手里传下来唯一的东西。从小就跟着她从一个亲戚的家流浪到另一个亲戚的家。没有依靠的孩子,这把刀就是所有的依靠。
眼泪淌过刀锋,黑暗的被窝中似乎有荧荧的亮光。
她一下子失去了意识。灵魂好似被一团红色的东西推揉着不停前进,如一尾奔流中的鱼。穿过河谷,穿过峻岭,来到记忆的彼岸。
夕阳如血。不,恐怕不是夕阳,而是天幕本身的颜色。如此之猩红,似燃烧着的血。
她觉察到自己来到一个可怖的世界。到处都是尸首,比天幕更红的,是地下由鲜血汇流而成的血河。奇异生物的断肢在里面载沉载浮。
这不是她所认知的人间。
远处爆出两道亮光,刺破血天血海,她无法睁目。灵魂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好像有什么东西非要推她过去。
光芒渐淡。她慢慢看见,在高高的尸山上,两位尊贵的王者交换了彼此的权刃。
她无法看清那两把权刃到底为何物。但交换完毕后,她便看见两把权刃分别在新主人的手中不断变形,就像是适应新主般,它们的大小、形状、光焰都在不停变化。
终于尘埃落定,其中一把权刃赫然变成一柄散发着暗红焰光的刀。造型巨大,比她认知之中的所有兵器都要大。然而执刀的手却举重若轻。
“从今以后,此即为吾之‘血泣’!”头戴牙冠的黑衣王者巨刀一挥,朝下方威严宣布,“汝等听令,凡‘血泣’刀锋所指之处,即为吾意志之所在。汝等需生生世世效忠血泣之主,凡背弃誓言者……”
凶悍无伦的霸气自那不怒而威的血瞳中狂暴翻涌。
“杀——无——赦!”
虽然隔得很远,可鱼智慧的视线不经意地与那王者一碰。那低沉的目光,穿过了千万年的时空界限,使她的灵魂不由自主地颤抖、屈服。
“那就是我,主人。”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鱼智慧侧头一看,肩膀上不知何时竟飘扬着一粒火柴头大小的焰火。
再眯着眼仔细一瞧,这焰火中居然藏着一把刀。只是这把刀的体积实在太纳米了,就算用放大镜,也看不清刀上的纹路。
“你是谁?”
“魔域血泣啊。”
鱼智慧吓了一跳,灵魂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闪,可肩膀上的焰火却像粘在身上的口香糖般,紧紧跟随。
“你是……那个吗?”她用手指了指王者手里那把巨大的刀。
这对比也太、太惊人了吧?
“那是我曾经的模样。我们这些神兵,会按照主人的灵力自动变幻成最匹配的形态。不过,你平常看到的我,并非由你的灵力供给而成。而是我想留在人间的化形而已。按照你的实际能力,如今你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形态。”
“不大懂。”鱼智慧绕了半天没明白。此时,她听见了比惊雷更暴烈的回鸣。脚下,浮起了无数形状古怪的异族,她的灵魂飘在它们头顶上,俯瞰着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它们在回应着黑衣王者的号令。那种回响一浪接一浪,蔓延无尽,真不知这些异族的数量有多少,一望无垠,都是这些狰狞却郑重的脸。
然而,就在响彻天地的回响中,黑衣王者的身影蓦地消失了。
“他不见了?”鱼智慧失声叫道。
魔域血泣嘶哑地道:“他封闭了自我,离开魔界,到人间去了……”
“他到底是谁?”
“魔君虚。我的第二位主人。”
“你的第一位主人是……”
“天尊。如你所见,他们达成了停战协议,以交换权刃为信。”魔域血泣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漫不经心。
不知为何,鱼智慧觉得心口滞闷,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血泣,你好可怜。”
肩膀上的焰火猛地跃动,这纳米级的小刀像人被扎了一针般跳了起来,“可怜?笑话!老子我打遍三界无敌手,哪里可怜了?”
“啊,对不起,不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像都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啊,停战是好,但为什么不能……稍微顾虑一下你的感受呢?”鱼智慧傻乎乎地发问。
魔域血泣沉默了好一阵,苍凉地叹道:“主人,你不知道的,战争需要付出代价,但和平一样要付出代价!我们这些神兵,虽然各有力量,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主人的工具而已。他们要怎样处置我们,是无需考虑我们的意志……”
“这是不对的!”鱼智慧也跳起来道。
“怎样不对?”
鱼智慧拼命摇头,“总之就是不对!理由我想不出来,可我就是知道这样不对!”
“呵呵,主人,你也是呆子一枚啊~”魔域血泣哈哈大笑,“跟那条蛇有一拼!”
一提到蛇半仙,鱼智慧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体。魔域血泣好像能感受到她的心情般,安慰道:“主人,你用不着自卑,那条蛇不就是个半仙么,就算成了仙,老子也照样能把他剁成蛇羹!”
“一蛇四味!”鱼智慧也哈哈大笑,“他那身子,能做成多大一锅蛇羹啊!”
说音刚落,立即觉得不对劲,她怎么可能把蛇半仙宰了呢?只是想想也觉好笑。某种心思再次不知不觉地沉入心湖。
“主人,你现在就在我的记忆中,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过去。”魔域血泣把话题转开。然后鱼智慧的面前便飞速闪过一场场残酷的争斗。
“魔君走后,几位魔将军各自为政。最后由胜者的那个争到了权刃。成为我的第三位主人。”
这是一位拥有巨力的魔将,被簇拥着坐上执政宝座时,身边出现了一个鱼智慧熟悉的脸孔。
“那不是……景医师吗?”鱼智慧惊奇地道。
虽然眼神凶狠冰冷,但那确确实实就是景医师的脸。
“没错。景泰蓝曾经是我前任主人的兄弟。不过现在他早已忘记。”
“怎么会呢?”鱼智慧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魔域血泣叹了口气,“彼此立场不同,心就会变。就算再好的朋友,再亲的兄弟,都难免都会有这一天……”
“不会不会,我跟灯就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可是她一定会忘记你!”
“不会!她从小就对我好,还把那个什么誓……都放在我身上了!”这一次,轮到鱼智慧恼羞成怒,她吃力地反驳。
耳边传来磨铁般的讥诮笑声,“主人,你以后就会明白,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誓约可言。一切誓约,统统都是虚伪!所谓的朋友,都是用来出卖的!”
“住口!”鱼智慧简直要被这种缪论弄疯了,“不是这样的!总之,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唉……”魔域血泣不再说话。那朵火柴头般火焰幽幽地晃动几下,消失在她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