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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4

作者:扫雪煮茶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本镇富户方老爷坐在客座上,正指着那几个少年公子大骂。王翰林正皱眉,看见自家妹子怯生生站在廊下,忙咳了一声,扭头对后头屏风里说:“姑太太来了。”

柳氏走到屏风边对耀宗使了个眼色,五个默不做声跟着柳氏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门,拥着莫明其妙的王氏回到梧桐院。柳氏冷着脸叫英华回屋去。英华偷瞄哥哥和杨小八,他两个俱都摇头。英华便抓紧母亲的胳膊摇来摇去,撒娇道:“娘,人家不要去,我们陪您说话解闷儿。”

柳氏啐道:“打架敲闷棍时你怎么不想着来陪娘说话解闷?”说的英华退到一边讪笑,又说耀宗:“你就是个惹祸的祖宗,你来家才几日?就会带着弟弟妹妹们淘气。”

耀宗老老实实认错:“原是儿子的不是,儿子自罚磨面一石,可好?”

李知远看他低头时分明瞪了赵十二一眼。杨小八赔笑道:“王二哥和知远兄身上还有伤呢,小侄那里有上好的金创药。”

柳氏瞪他,嗔道:“快去快去,上药仔细些,若有不妥,就去喊跌打郎中来。”把他们几个都轰了出去。英华不敢走,磨磨蹭蹭扭来扭去,就差抱着柱子了。女儿这般耍赖,柳氏当着姑太太的面也不舍得骂她,便先不管她,笑问王氏:“这几个孩子打架,没有拉文才去助拳罢?”

王氏笑道:“孩子们打打架,常有的事。嫂嫂,文才刚才回家,带回去一位小姐。”

你儿子不是非我女儿不娶么,怎么一转眼又和人家小姐好上了?柳氏半信半疑。英华跳到母亲身边,欢喜道:“我知道我知道,是芳歌的表姐。”

“你也认得她?”王氏喜的好像捡到金元宝,“快和姑姑说说,她为人怎么样?”

“蛮……好。”英华被母亲瞪了一眼,老老实实挨着柳氏坐下,笑道:“芳歌的表姐有好几位,就数这一位最温柔,最知书达礼。”

“我看她也好。”王氏笑道:“文才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和女孩儿相处这样好呢。”王氏说话的神情,好像明日就能抱孙子一样满足,“我送她簪子,她羞答答任我簪在头上。这亲事,已是成了一半呀。我今日来,就是想求二哥给妹子做个媒,到隔壁和陈老爷提亲。”

“陈小姐们到梅里来也没有几日,就去提亲,仓促了些罢。”柳氏慎重的说,瞪眉开眼笑的英华一眼,嗔道:“英华,那位陈小姐可曾订过亲?你去寻芳歌打听打听,速去速回。”

英华方才是怕母亲回头找她算帐,是以撒娇不肯就去。现在姑母居然要给文才表兄提亲!从今往后,文才表兄再不会神出鬼没冒出来,用那种委屈又别扭的神情喊表妹了罢。英华高高兴兴到后头赵十二院里,站在台阶下喊二哥。

耀宗出来,笑道:“这么高兴,姑母在,母亲不舍得收拾你,休得意。姑母能在家几时?”

英华笑道:“实是姑母家的文才表兄喜事近了。”

“不会吧,母亲打算把你许给文才表弟?”耀宗说的响亮,屋子里药瓶子掉地下的声音更是响亮。

李知远慌的要死,衣带都来不急系,光着脚就跳出来了。赵十二冷着脸紧跟在后面。两个人看着笑嘻嘻的英华,李知远觉得英华笑的这样快活,王二哥必是说笑,不由涨红了脸笑道:“我回去穿鞋。”

英华对着李知远说话,便添了一分甜蜜,“母亲使我来,原是有话问你。”

赵十二哼了一声,掉头抢在李知远前头回屋里去了。李知远点点头,进去套了鞋又出来,看英华坐在廊下一张长板凳上,他就捡了个小板凳让王耀宗坐,耀宗挨着妹子坐下,指指屋里。

李知远微笑着摇摇头,把小板凳搁在离英华不远不近的所在,坐下,问:“师母有何话说?”

“母亲原是叫我去问芳歌妹妹的,不过我觉得问你还要好些。”英华快活的说:“方才跟和文才表兄一道走的那位,我姑母看上她了,想把她说给我表兄。”

“淑琴表妹和令姑母是第一回见面罢,”李知远皱眉,道:“这就要提亲,是不是不大妥当?”

耀宗笑道:“实是急了些。英华,母亲想打听什么?”

英华其实现在才晓得这位陈小姐闺名淑琴,她想了一想,笑道:“问淑琴小姐订过亲没有。还有府上舅老爷想给淑琴小姐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哎,其实,就是想让我绕着弯子问一下,像我姑母家那样的,他可看得上。”

李知远笑道:“这话果然和我说才好,芳歌是不晓得的。说起来呢。我大舅家兄弟几个不曾分家,全家就靠那十来顷地过活。表妹们又有十来位。不晓得令姑母对儿媳妇的嫁妆……”

这是说陈家小姐们嫁妆不多了。英华连忙笑道:“我懂了,我回去叫我娘问姑母。”

王氏听说陈小姐没有什么嫁妆,并不介意,笑道:“我家穷的好像被水洗过一样,只要陈小姐不嫌弃我家穷就使得。她嫁过来,我必当她是自己女孩儿那样疼爱她。”

柳氏便道:“既然你插簪她都受了,想来去求就许的。倒是聘礼,怕姑太太有些为难。英华,你去开地字号箱,把那个红锦缎包的匣子抱来。”

英华答应着,喊了一个丫头搭手,把那个匣子抱来。柳氏就解开包裹,露出里头一个方方正正、黄铜包角的细木匣来,把三个抽屉都拉开,指着满满三抽屉金簪子玉簪子金镯子金耳坠笑道:“姑太太给我外甥媳妇挑副头面罢。”

王氏哪里肯,再三的强她,也只挑了一根小小的金簪,一对细细的金镯子,死也不再拿。

柳氏看王氏如此,替她心酸,越发不肯薄待她,叫英华寻个拜匣来,亲自在里头垫了丝絮,又铺上一块红丝帕,把簪子和手镯搁进去,又放进去一对红宝石戒指,一对玉头金簪,一对镶珠嵌宝的金耳坠,一个配绿玉锁片的金项圈,把匣盖合上又拿块旧帕子包起,硬塞到王氏手里,笑道:“这个是给文才娘子的,姑太太先替她收着罢。若是再不收,就是嫌我送的少了。提亲的事我必和你二哥商量,姑太太把文才外甥的八字留下,嫂子明日一定使人给你回信。”

这几样物事也值一百七八十两银子,再添一二十两银的使用,就能备一个体面聘礼。王氏情知自家是备不起的,为了儿子婚事体面,到底收了。柳氏就使个婆子送她家去。

王翰林在前头留被打的几个孩子和人家老子吃饭,请了李知府来陪,又把儿子和学生都喊去,大家坐了两桌吃酒说话到半夜,到底化干戈为玉帛,耀宗几个约他们明日来文会,才尽兴而散。

柳氏晚上和王翰林说知姑太太想求李家表小姐做儿媳妇,王翰林摇头道:“才见得一两面,就说人家是好儿妇,结亲岂能这般儿戏。”

柳氏笑道:“连簪都插了,若是不去提亲,不是为难人家女孩儿吗?”

插了簪又不去提亲,言而无信还有谁肯把女孩儿嫁给文才?王翰林这这这这了半日,拿这个妹子实是无法,只得应了,一夜无话。第二日早饭后换了新衣,到李家和陈大舅提亲。

张家虽穷,翰林舅舅却不穷。又是翰林舅舅亲自来提亲,将来少不得拉扯小两口。这门亲实是结得,陈大舅连文才长的什么样都不晓得,便一口答应,就请李知府和王翰林做媒人写了婚书,把淑琴许给文才。

表小姐们听说张公子的翰林舅舅来提亲,俱都替淑琴高兴,再打听得已婚书都写了,大家都恭喜她道:“我们还没着落呢,你居然第一个嫁出去了。”

淑琴未许人家时,极是想寻个好夫婿。许了人家,她反思量多了,姐妹们喊她出去耍,抵死都不肯。

芳歌来请了三四次,她都不肯和姐妹们同去,只得由她。大家出来,站在后门等候英华。英华打后头走时,偏被怀翠缠住了,只得带着她同往。

果然镇口大树底下有一处拿屏风围住。李家管家看见自家小姐,就把屏风移开让大家进去。

却是六七架大屏风圈住了两张圆桌并一张方桌。圆桌是给小姐们坐的,方桌上堆着笔墨诸物并英华和李知远两个准备好的字谜纸条和几大捆细麻绳,地下还放着一个大箱,想来这是不能让人先晓得的彩头。表小姐们被淑琴的成功激起了斗志,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边,俱都磨拳擦掌,打点精神要寻个好女婿。文会是王李两家合办的,英华便拉着芳歌站在方桌边查看纸墨诸物可中使。

怀翠不姓陈,无人理她,她独据一张大圆桌,坐了一会实是无趣,信步出来,却见赵十二闷闷的坐在一张椅上发呆,她便走过去,笑道:“赵公子,奴昨日读书,实是有一句不明白……”

赵十二皱眉看看她,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坐,一脸的不耐烦。怀翠羞的粉面通红,臊眉答眼回来,恼的用力扯帕子。

却见张文才白面上顶着一对黑眼圈,摇摇晃晃过来,守在屏风外的家人拦他,他却哭了,隔着屏风喊:“表妹,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40梅里文会

张文才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这样喊,置英华于何地?又置才和他订亲的陈小姐于何地?英华恼的要死,眼圈儿都红了,哆哆嗦嗦挽袖子要出去。芳歌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小声道:“莫出去,人家哪晓得里头有几个是他表妹。”

耀宗大步跑过来,用胳膊挂住文才的脖子就朝外头拖。文才被勒的喘不过气,伸着两只手到处乱抓。李知远只比耀宗慢一步,上前捂住文才的嘴,才道:“二哥放手。”

耀宗松开手臂,揪住文才的胳膊,喝道:“老实跟我走!”

文才含着泪,“唔唔”答应。知远才放手,两个把他夹在中间,带到无人的角落里。耀宗还不曾说话,知远就照着文才的肚子捣了一拳,恨道:“你才和我表妹订亲,这样是什么意思?”

文才又委屈,又痛,放声大哭。耀宗瞪知远,道:“你凭什么打我表弟?”

知远回瞪,道:“我打我表妹丈夫。”

耀宗撸袖子,恼道:“还没成亲呢,不许你打。”

知远寸步不让,冷笑道:“成了亲就不只打他一拳。”

“你打得过我?”耀宗眯起眼睛,鄙夷地把知远从头看到脚,“就你那细胳膊细腿?”

李知远默默的把衣袖撸到上臂,露出肌肉结实的“细”胳膊。胳膊上还有几块青紫,原是昨日打架留下的,微笑着:“来试试我的细胳膊细腿?”

文才两只黑圈眼饱含热泪,左看看表哥,右看看知远,怯生生的问:“你们要打架?为何?”

“闭嘴。”李知远瞪他。

耀宗伸开五指杈在文才脸上,把他推到一边,把骨节捏的咯咯响。文才吓坏了,只当表哥要打他,抱着头蹲在地下,连喊:“莫打莫打,疼。”

这人真是让人又笑又恼,李知远忍不住扭过脸,笑出声来。耀宗原是板着脸,五官都扭曲了,偏过头,恨道:“没出息,站起来。”

文才拿胳膊护着脸慢慢站起,退后两步,委屈的说:“知远兄,你为何打我?表哥,你为何也要打我?”

耀宗气结,提起的拳头伸到半路教飞跑过来的杨小八拦住了。小八笑道:“莫叫姓方的那小子看咱们笑话。咱们自己人打什么。”

耀宗哼了一声,斜眼看知远,道:“一更我在码头等你。”

知远点点头,道:“使得。”拉住走开两步的文才,冷笑道:“你别跑,我还有帐和你算呢。”

耀宗把文才拉到身后,道:“要算帐也是我和他算。”转过身逼视文才,板着脸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妹妹的,非要嚷的全镇人都晓得?”

“我……我娘给我订亲。”文才润湿的眼圈又红又肿,“我是要娶表妹的哇,我对不起表妹。”

耀宗冷笑道:“英华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姑母要给你订亲,还是英华去给你打听那位陈小姐订过亲没有呢。”

文才哀伤的眼睛瞪的溜圆,盛满了怀疑的泪水。

知远咳了一声,点头道:“实是英华妹妹问我的,晓得淑琴表妹不曾订亲,英华高兴的很,说你们两个实是一对好姻缘。”

英华昨日哪里说这些话,李知远这厮实在坏的很。耀宗瞪李知远一眼,也不说破,犹道:“确是如此。我妹子从来就对你无意,你今日这般说话,是要坏她名声么?”他说这话时,着意看了一眼慢慢走过来的赵十二。

“你与我表妹插簪,如今连婚书都写了,如今又跑来对着别人说对不起人家。你当我表妹是什么?”李知远把文才扯过来,拳头抵着文才的鼻子尖儿,发狠道:“你到底想不想娶我表妹?你说!”

文才待想说不娶,人家表兄的拳头就在眼睛下边鼻子上头晃悠来着,待说娶,他日里夜里想娶的明明是英华表妹,不是那位陈小姐,文才心如被刀削,扁一扁嘴,又想哭。

耀宗攥住知远的拳头扯到一边,另一只手捏成拳比在文才下巴上,道:“莫怕他,表哥替你撑腰。”

赵十二站在十步之外,摇着扇子,闲闲的说:“插了簪又悔婚,我有妹子也不嫁他。”

“你闭嘴。”耀宗瞪他,扭头又对文才道:“你把陈小姐带回家去给姑母看,又给她插簪,就是要娶她的意思。你敢不娶,不等外人打你,表哥我第一个把你的腿打断。”

李知远对赵十二感激的笑笑,对文才道:“既然订亲,你就要一心一意待我表妹好,不然,”他瞄瞄文才战战发抖的两条腿,冷笑几声道:“王二哥打断你左腿,我打断你右腿。”

杨小八看文才被他两人敲打的差不多了,把手搭在蔫头耷脑的表弟肩上,笑道:“看你这般,必是没睡好。走,我送你家去睡会,晚上才有精神一起出来耍。”半扶半拉把文才带走,李知远想了想,和耀宗说:“二哥,我送文才回家去。”

耀宗没好气道:“去罢,这里我照应。”

知远笑一笑,和小八一左一右把文才扶回家。张家穷李知远也是晓得的,进了门看他家四堵墙之外,连书架上都无几本书,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特别是文才窗外晒着的几件里衣,俱是补丁打补丁,李知远犹豫了,出来和杨小八说:“这事儿总会传到我那个表妹耳里,我先去和她说知,也省得她嫁过去和英华姑嫂不和。”

杨小八笑道:“省得,你去罢。”和他并肩走了几步,又笑道:“想娶我英华表妹,可没有那么容易哟。”

李知远轻轻一拳锤在杨小八膀子上,笑着转过一条窄弄,打后门回家,先到父亲书房。

李知府每日上午守着小青阳读书,看见大儿子站在门口,便叫小儿子自己念书,他自走到院子里一棵桂花树下停步。李知远跟上来,小声道:“儿子方才到张家去了。”

“张家?你是说你老师的外甥张文才?”李知远皱眉,道:“怎么说?”

李知远道:“这门亲事……看上去不大妥当呢。”

李知府摇头,道:“人家与你表妹插簪,你表妹也受了。人家来提亲,你大舅也答应了,轮不到咱们说话的。”

李知远斟酌半日,道:“张家穷的只有几间屋,表妹嫁过去会失望罢。”

“哪里有屋。”李知府冷笑道:“连那几间屋都是你老师借把张家住的。张家如何你老师提亲时都和陈大舅明说了,你大舅也说家里女孩儿多,没得陪嫁。淑琴……是淑琴罢,她自家看上了,必要成全她的。”

李知远愣了一下,笑道:“大舅怎么这么急?”

“俗语说嫁女如烧屋,中等以下人家哪里是嫁得起几个女儿的。”李知府感叹,“你几个舅舅偏又养了十来个女儿,差不多的人家,都嫌陈家女儿没嫁妆。说起来呢,你不图我家陪嫁,我也不嫌你家穷,倒是爱亲才做亲。你能替你表妹担心,可见你有友爱之心。然你莫忘了她来我们家,原谋的是嫁你。这几个表妹们的事,你还是退避三舍罢。”

李知远微笑低头,连连称是。恰好小青阳写完了字,跑出来央求父亲和哥哥让他也去文会耍,李知府答应了,叫两个儿子出去,他自走到后头,寻陈夫人说话。

陈夫人因几个侄女都跑去文会上看热闹,正在生气。陈大舅陪着小心哄大姐:“家里女孩儿多,实是备不起嫁妆,媒人来说的都是那等做田的粗人,还要你陪三五十亩地。我们家一共就十来顷地,儿要婚女要嫁,哪里备办得起。文会总有几个不曾订亲的少年公子罢,若是相互看中了,孩子们自家乐意,就是咱们陪嫁少些,也嫁得了。”

陈夫人恼道:“咱们孩子出挑,便没嫁妆怎地。做田的人家又如何,只要人家清白子弟肯上进,嫁过去守着男人读书,苦十来年,总有出头之日,何必鼠目寸光?”

陈大舅心道:大姐,你嫁了个穷书生丈夫,苦了十来年出头,何等幸运!陈家女孩儿安能个个有这个福气?然他不敢这样讲,只一个劲陪笑道:“女孩儿大了,一个两个留在家里慢慢挑女婿还罢了。十个八个留在家里,你几个弟妇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八月中旬,早晚天气凉快,陈大舅却是一边讲话一边抹汗,看见姐夫进来如见救星,忙站起来道:“姐夫来了,姐夫快坐。”

陈夫人便道:“青阳的功课完了?”

“今日过节,早课完了放他假,让他去文会耍耍。”李知府笑道:“今年曲池府几位大人忙的都顾不上过中秋,孩子们自己做兴起来办文会猜谜耍子,也算是玩的风雅。大舅,晚上咱们也去猜几个谜,散散闷,何如?”

“好好好。”陈大舅连连点头,笑道:“我去去就来,淑琴订了亲,我去写个字儿送回家。也叫三弟和三弟妹高兴高兴。”

陈氏夫人把大舅送到厅门口,回来气鼓鼓的说:“张家那样穷都肯把淑琴许他,大弟怎么急成这样!”歇了一会又道:“还说这几个女孩儿任我挑一个,我还没说话,他就先嫁出去一个。”

李知府看着陈氏笑了半日。陈氏老脸微红,嗔道:“我娘家人多嘴杂,不晓得的,只怕要说我儿子不好,大家都看不上他。”

李知府笑道:“你儿子方才特为跑来和我说,说他才到张家去看过,觉得张家太穷,表妹的婚事当斟酌。”

陈氏呸道:“这孩子,越长越回去了。难道要让淑琴嫁他?淑琴可是自家做主受了人家的簪!休说是淑琴,这几个侄女一听说外头有男人,拦都拦不住,个个都不是安份的,莫让哪个缠上我儿!”一边说一边暴燥的转圈,“快把他喊回来!”

“已是和他说了,叫他莫管。”陈知府脸上笑的风淡云轻,那个圆肚子却似风吹荷塘,不停的荡漾。“我来是有话和你商量,张家穷,陈家也没嫁妆,你这个侄女嫁过去吃什么用什么?”

陈氏不悦的看着李知府,“你什么意思?”

“要不然,咱们给你侄女添点儿?”李知府微笑道:“她嫁过来,也算是傍着你居住,与其将来日与她三升两斗,倒不如体体面面给她添妆。”

“这一个开了头,后头还有十来个呢。说起来都是我侄女,没有的厚此薄彼的,”陈氏为难道:“怎么添得起?再说,李家这边想使咱们银子的不在少数……”

“多行不义必自毙,那几个臭虫跳的越欢,死的越早。李家这边我倒不担心。到是你娘家这些侄女儿,原是奔着做你儿媳妇来的。你一个都不看中,倒怕你弟妹们对着你弟弟们抱怨你。便与这些孩子们些添妆,也是你做长姑母的心意,何如?”

陈氏思量半日,点头道:“还是老爷想的周道,就与淑琴先添妆罢,正好在泉州时打了十几双四两重的金镯子,一人一双再添点什么,你看可使得?”

“直接给银子罢。与她八十两银子。”李知府拈着胡须笑道:“晚上吃过团圆饭与她,就说她订了亲与她添妆。再和芳歌说一声儿,也让她出两样首饰给人家添妆。以后同住在梅里,咱们就是她娘家,须叫人晓得咱们是替她撑腰的。”

正说话间,杨小八和王耀宗笑嘻嘻过来请李知府去评文。李知府出来到镇口,却是吓了一跳,原来那片踢球的地方,除去中间一块地方摆着十来张桌子,团团坐着几十个书生。外头围了足有半个县的闲人在看热闹,又有几十辆马车挤在官道那边,车门帘高高卷起,里头少有一位小姐,多有两三位小姐端坐,孤芳自赏者有之,含羞带怯者有之,端庄大方者有之,妩媚风流的,也有几个。小姐们长像不同,神情不一,都把眼睛看向书生们那一处。

再加上屏风里还坐着虎视眈眈要找女婿的陈小姐们□位,这哪里是文会,分明是相亲大会!

李知府哭笑不得走到王翰林身边坐下,王翰林的笑容也发僵,将一叠文章递把他,道:“这些我先看过了,写的好的都做了记号,你且看看。”

李知府和王翰林都是考得起的,肚内是真有墨水。这个文会轰动了半个县的人来相亲,若是办砸了必将遗臭万年。李知府摸着胡子认真看文,王翰林手不停笔写评语。底下已经开始第二场,少年公子们被几十双多情的眼睛注视着,俱都坐的端端正正写字儿。有那等胆小的,鼻尖都沁出汗来。

生的俊俏自是赵十二,英气逼人当数杨小八,镇定如王耀宗,淡定如李知远,都被热情的富春人民吓到了。办一个文会耍子,居然有这么多人来看热闹,四个额头渗汗,相对无语。

唯有昨日和他们打出交情的方公子甚是镇定,一边写字儿,一边小声笑道:“都等着看咱们踢球呢,写快点儿。”

杨小八瞄一眼一个频送秋波与赵十二的明媚布衣少女,压低声音道:“贵处的女孩儿们,胆子恁大。”

方公子也收到几把秋波,得意的要死,小声说:“晚上咱们出去看月,你就晓得什么叫做胆大了。”

赵十二闷闷的说:“昨日就领教过了。”

方公子看不惯赵十二,冷笑道:“你手是断的,她朝你怀里扑,你不能把她推出去?”

赵十二昨日原是故意,想叫英华吃醋,谁知英华根本不当一回事,他从昨日恼到今天,再叫方公子一激,恼的就把笔搁下。杨小八按住他,笑道:“打和酒都吃了,昨日事昨日毕。十二哥,快写完交卷,咱们好踢球耍子。”

几位陈小姐和怀翠把能看外面的地方都占住了。英华和芳歌就坐在桌边和小青阳一起闲话,商量晚上一起拜月。芳歌便道:“泉州风俗,中秋月圆小姐们要到街上走一走去百病。我在府衙住着偏没有出去过。”

英华笑道:“晚上有哥哥们陪着,咱们就出去走走,不怕的。”又压低声音道:“有那个什么踏月望歌的,咱们就去望一望。”

“不好吧。”芳歌捂着嘴笑,想了一会,又怯生生道:“若是真有,妹子也是想看看的。”

小青阳还不懂什么叫踏月望歌,看她两个笑的鬼鬼祟祟的,问她们什么叫踏月望歌,她两个都不好意思说,他便恼了,道:“一定不是好事,你们要不带我去,我就和母亲说,你们踏月望歌去了。”

芳歌手忙脚乱去捂弟弟的嘴,英华竖着指头,嘘道:“带你去,你莫叫她们听见。”

小青阳瞟一眼表姐们,点头,小声道:“我省得。”

陈家小姐们心齐,不动声色把怀翠挤到一边,偏不让她看赵十二。怀翠待发作,一人之力不敌她们七个,闷闷回来坐在英华身边。她满面郁闷之气,大家都有些不自在,小青阳就道:“我要小解。”

芳歌对怀翠笑笑,道:“叫管家带你家去。”

小青阳不干,道:“家去叫母亲看见,就不放我出来了,大姐你陪我寻个无人的地方。”

芳歌无法,只得陪他去走动。英华便道:“我陪你一起去呀。”也不要杏仁跟着,她们两个大的带着一个小的,又喊了个管家陪着,挪开屏风,出去捡了一条小道走到一片林子里,管家陪着小少爷到一棵大树后方便去了。芳歌拉着英华朝回走了几步,指着那边人山人海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咱们家门口能有这样热闹。”

英华瞄那边几十辆香车美人,微笑道:“看那边。”

那边车上跳下来一个娇俏的小姐,提着裙子小跑着过来,看准了英华扯住她的袖子,含着泪说:“姐姐,求你助我。”

英华再看,却是昨日藏到赵十二怀里的那位娇小美人,不禁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六斤同学和奶奶走亲戚去了,肥扫没煮饭,哈哈,今天的更新很给力哦

41桃花啊桃花

赵恒招惹的烂桃花,还是让他自己去摘干净吧。英华笑嘻嘻甩脱桃花,道:“我又不认得你,凭什么帮你。”

那个女孩儿恼的要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粉面带着□,薄嗔娇羞又跺脚的模样儿极是养眼。可惜英华和芳歌一不是怀春少年,二和她不熟。她自顾自使小性儿,两个俱都皱眉。英华便和芳歌说:“我最讨厌自来熟的人了。”

芳歌笑应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那个女孩儿生的娇美,家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明嘲热讽。被她两个两句话一说,气得哇哇大哭。英华和芳歌相对一笑,欲绕过她走路。她离着芳歌近些,就伸手扯住芳歌的衣袖,嚷道:“你们欺负人,不许走!”

英华好笑道:“你一来就对我们拉拉扯扯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是你欺负我们呀,快放手。”

芳歌默默抽手,那个女孩儿被拉了一下,脚踩到一块石头,朝后一仰跌倒,连带把芳歌也扯倒在地。芳歌有英华扶起,她半坐在地下,却无人理会,小姑娘又疼又委屈,哭的越发大声了。

便有几个怜香惜玉的少年寻声而至,一窝蜂去扶那个女孩儿,还有一个没挤上前,转过身来笑嘻嘻拦住英华两个,道:“两位小娘子,怎么欺负人呀。”

芳歌气的满面通红,说:“我们没有欺负人,分明是她欺负我们。”

英华已是提起裙子照着那厮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啐道:“欺负你又怎地,找打。”踢倒了他,还照他胁上狠狠踩了几脚。

这位小娘子模样甚是柔弱,说话也娇滴滴地,偏脚下极是有劲儿。那人一连吃了几踩,受了惊吓都不晓得喊疼。他的几个同伴俱都看呆了。

英华伸出芊芊玉指,遥指那个女孩儿的鼻子尖,笑道:“看清楚了,这个才叫欺负人。少在我们面前装娇弱。”牵住芳歌的手,说:“咱们走。”走过那倒霉孩子身边,还神气活现又踢人一脚。

惊呆少年被踢醒,抱着肚子长号:“杀人了,救命呀。”

小青阳和管家从树后跑出来,那管家便喝道:“那泼皮,好大胆子。小少爷,快回去喊人。”拦在英华和芳歌身前。

小青阳好像一只小兔子,在山道上蹦得几下,一溜烟跑进人堆。过不得半柱香时,王耀宗和杨小八二马当先扒开人群冲在前头,李知远把小青阳扛在肩上紧随其后。赵恒和方大少两个板着面孔落在后面。再后头,是数百梅里百姓。

王耀宗看见李家管家把英华和芳歌护在身后,先松了一口气,觉得李家的家风还过得去,看李知远就顺眼多了。再看几个油头粉面的少年把个娇弱少女围在中间,他便一拳打倒一个,把那个少女拉出来推到妹子那边,啐道:“只会欺负女孩儿,真有出息。”

人家原是一伙的,二哥又搞错了!英华冲芳歌笑笑,拉着她让过一边。娇弱少女扁嘴抽泣,看到王耀宗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那几个人打得滚地救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赵恒看见是昨日那女孩儿,凑到杨小八身边问:“怎么回事?”杨小八摇头不语。

方大少却是一脸的羞愧,道:“表妹,你昨日害我不够,今日又来做什么?”

原来这位是方大少的表妹,英华同情的看看方大少,附着芳歌的耳朵小声道:“他那个表妹昨日和赵世兄讲话,他去找赵世兄麻烦,咱们和他打了一架。”

芳歌细瞅这位方大少,脸上还有伤,一脸的沮丧和无可奈何,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大少昨日见识过翰林小姐的雌威,心里已是怕了她。今日远远看见英华,下意识就把目光绕到别处,突然听见陌生女孩儿的笑声,再一看,小母老虎身边站着的女孩儿正看着他笑。这女孩儿眉目如画,端庄温婉。方大少日日被娇气表妹折腾,又才被翰林小姐揍过,再见这样温柔的佳人,就似酷暑里吃一大盏冰冰凉的酸梅汤,全身上下十万个毛孔齐声喊舒服。

王耀宗喝声滚,少年们屁滚尿流滚下山道。文会居然有英雄救美女的戏码,围观的百姓都觉得不虚此行,纷纷喝采。耀宗抱拳谢道:“多谢乡亲们援手,已是无事了。”

李知远扛着弟弟落在后面,追上来已是满面流汗,他看乡亲们并不听耀宗的话,反而越聚越多,忙冲着四下里拱手,道:“多谢多谢。大家散了罢,半个时辰之后咱们赛蹴鞠,有愿意一起耍的,可以商量组队,回头咱们抽签比赛呀。”

英雄救美的戏已是唱完了,踢球才是正经事,大家呼朋引伴商量组队。山道上只剩自己人。李知远就问管家:“怎么回事?”

老管家一边抹汗一边偷眼看英华。家里哪个不晓得英华小姐是大少爷的心上人?说英华小姐挥拳打人的事容易,传到夫人耳里……把英华小姐的胆子借他他也不敢。

小青阳不晓得老管家的心思,抢着说:“我来讲我来讲。姐姐带我过来走走,那个女的,”他指着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方家表妹,“她过来要英华姐姐帮忙,英华姐姐说不认得她,不要帮她。她就撒赖说我们欺负她,还把我姐姐推在地下。”

王耀宗瞪方家表妹,方家表妹吓得朝自家表兄身边缩了缩。李知远皱眉,英华对赵十二翻了个白眼。杨小八看看芳歌,看看赵十二,直摇头。赵十二先听说英华不肯帮忙,微露喜色,再见听说方家表妹把芳歌推倒,也皱眉。

“后来那几个坏人就跑来了,帮着她说英华姐姐和我姐姐欺负人。”小青阳大声道:“英华姐姐要保护我们,把带头的那个坏人打倒在地。再后来我就跑去喊你们来了。”

“我不认得他们。”方家表妹怯怯的争辩。

这个表妹就没有一天消停过,方大少冷冷的把表妹推开,道:“大家给我个面子,别和她计较。”又对她说:“你快回家去,我没空管你。”

方家表妹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看看赵十二,赵十二却不理她。赵十二昨日搂她在怀那般温柔,今日却对她视而不见,怎么会这样?她想不通,泪如雨下。

王耀宗看不惯方大少对他表妹那般,正待说他,李知远说话,道:“令表妹这般回家也不大好,方世兄还是送送她罢。”

“我不走!”方家表妹突然蹿到赵十二身边,似八爪鱼一般,贴着赵十二的胳膊扭来扭去,“你昨日都肯为了我打架,为何今日不理我?”

这个表妹,比潘晓霜还可怕。杨小八哭笑不得的让开几步,同情的拍拍方大少。

缠别人都是不对的,缠赵恒这个臭小子,原是他自找的。王耀宗心情和表情都很愉快,转过身无事人一般问妹子:“今日穿的软底鞋?脚疼不疼?”

英华微笑摇头,道:“不疼。二哥,爹爹晓不晓得?”

“不晓得。”想到一会还要和爹爹交待,女儿犯错,老头子打儿子从不手软——王耀宗笑脸转黑,又瞪赵十二,全是他害的。

李知远笑着摸摸小青阳的头,道:“一会我们和老师说呀,老师不会怪英华妹妹的。”

芳歌微笑着挽住英华的胳膊,道:“英华姐姐是为了帮我才打人的,如果王伯父一定要罚,就让我和英华姐姐一起受罚呀。”

杨小八笑看一脸挫败的王耀宗,凑到芳歌身边,小声道:“你英华姐姐犯错,一向是咱们王二哥挨打。”

王耀宗摸摸鼻子,心酸不已,转身下山,背影落寞。英华娇嗔的推杨小八,道:“我几时犯错了?”

杨小八退后两步,笑道:“看见没有,你英华姐姐还不承情呢。”

英华啐他一口,道:“自家兄妹何来承情之说。”一转头,李知远笑盈盈望着她,她轻轻哼了一声,大步追上王耀宗,亲亲热热挽着她二哥的胳膊,又回头道:“你们还走不走?”

小青阳有样学样,挽住姐姐的胳膊,另一只手待去拉李知远,杨小八抢着把他的小手夹在臂弯里,道:“咱们下山罢。”小青阳个子才到芳歌的肩膀。芳歌偏头看他,正和杨小八打了个照面,对着杨小八炯炯发亮的眼眸,芳歌怔了一下,偏过头看自家哥哥。

李知远抱着胳膊对妹子微笑,道:“我就来。”

赵十二被方家表妹摇来摇去摇了半日,一言不发。方大少眼巴巴看着芳歌下山的背影,李知远拍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李大哥,何事?”

李知远冲他那个表妹扬扬下巴,道:“令表妹你不管?”

“昨日就郎有情妹有意。还能怎么办?成亲好了。”方大少冷笑道:“昨日回家我还挨了家母一顿板子,我是不管了。你走不走?反正我是要走了。”他甩手,自下山去了。

赵十二崭新的青罗衫大袖上教方家表妹的眼泪鼻涕糊的一塌糊涂。平常纠缠他的女子不少,似这个这样真性情,却是罕见。看人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其实已经心软了。方才大家都在,他却不开面子,现在只得李知远一个人在,他便放软了语气,道:“苗姑娘莫哭了,眼睛哭肿了不好看呢。”

这句话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都要灵。方家表妹立刻收了哭声,又红又肿又水灵的眼睛无限景仰的看着赵十二,跟看见胡萝卜的小白兔似的。

这个赵十二,前几日还嚷着要娶英华,这才几日,就和别的女子纠缠不休,也难怪王二哥不喜欢他,也难怪英华不要嫁他。李知远留下原是想助他,看他这般暗自摇头,悄悄儿撒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将到中饭时,踢球的都散了。大家坐在一处吃茶歇息,才见赵十二和方家表妹手拉着手回来。方家表妹眼睛虽然还有红肿,却是满面春风,骄傲的瞄过李家表妹们和王家表妹,坐到英华身边,笑道:“英华姐姐,芳歌姐姐,方才原是妹子错了,妹子给你们陪不是。”

这个娇娇女会陪不是?芳歌惊讶的手里握着的一把瓜子全都洒到裙子上了。英华还算镇定,慢慢把茶咽下,微笑道:“哪里哪里,姐姐吃茶。”放下茶碗,拿了一个海棠蕉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苗小姐接过茶,自家却不吃,捧到赵十二面前。

赵十二眯着眼,接着手里慢慢吃着,他看英华,英华在倒第二杯茶,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掉过头看远方。

方家表妹去接第二杯茶。怀翠和另一个李家表妹已是一人一边贴着赵十二站定,一个问他:“你去哪里了?”一个说他:“大太阳底下,晒的都是汗。”就把手帕递了过去。

赵十二接了帕子慢慢擦汗,方家表妹却恼了,就把茶杯用力朝怀翠身上砸去,道:“狐媚子,不要脸。”

这醋劲儿,比潘晓霜大多了。英华偏着头看戏,还不忘从桌上盘子里抓一把瓜子。芳歌看看英华,再看看杨小八,杨小八就挪过来在她身边一个空坐儿坐下,也在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磕着玩儿。

怀翠怔怔的看着湿淋淋的新罗衣,又怔怔的看着赵十二,两只眼睛闪烁又委屈又无辜的泪光。方家表妹拉赵十二的手,嗔道:“十二哥,不要理这两个坏女人,我们走。”

李家表妹原来都做壁上观,一听方家表妹说她们家的也是坏女人,都不干了。一个就道:“昨日见面就滚到你十二哥怀里,哎哟哟,谁干得出这样的事哎。”

一个就道:“和你十二哥说句把话的叫狐媚子,缩在人怀里的,该叫骚蹄子了吧。”

再一个说:“还拿茶杯砸人,不晓得那茶是烫的么,这心眼儿,要多坏有多坏。”

她们六七个七嘴八舌不容人插话,方家表妹恼的又跺脚,又摇赵十二的胳膊。赵十二笑嘻嘻由她拉走了。

方大少面孔涨成红紫色,僵硬的站在一边,羞愧的一句圆场的话都说不上来。李大少的脸色也好不了多少,他咳了一声,道:“该吃中饭了,大妹,你去厨房瞧瞧准备的怎么样了。”拉着青阳,和王二哥说:“吃过中饭再来拉绳子挂字谜呀。”

王二哥点点头,他就一手拉着小青阳,一手拉着芳歌,对表妹们说:“咱们回家罢。”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先走了。

自家表妹丢人又不好说她,又不好替她出头,王耀宗心里其实也不大好过,他朝英华使了个眼色。英华忙过去扶住怀翠,道:“我陪表姐家去换衣裳。”

一转眼大家都走了,只留杨小八和方大少两个。杨小八悠哉悠哉仍旧磕瓜子,方大少坐立不安,过了一会,抱怨道:“叫家母晓得,小弟逃不脱还有一顿板子。”

杨小八笑道:“方才李世兄喊你把令表妹送回家去,你怎么不理?”

“我那个表妹,最是会胡搅蛮缠的。我都怕了她。”方大少苦笑道:“昨日我误会赵世兄缠着她,为她出头打架,她也不出声解释,就看着我被你们打,真是!”

杨小八安抚的拍拍他的肩,道:“十二哥生的俊,缠着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安能个个都娶回家?你还是劝劝令表妹罢,省得她将来后悔,令堂还要怪你。”

方大少怏怏的答应一声,道:“好吧,我带她回去。”

“走,我们去寻他们去。”杨小八把瓜子放回盘里,两个自去寻赵十二不提。

且说英华到家,王翰林和柳氏问得事情经过,似这般打架,原来在京城日日都有,不是自家孩子的错,柳氏和王翰林都不放在心下,大家等赵十二和杨小八回家吃中饭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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