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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23

作者:扫雪煮茶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是她……亲手打的。”萧清含着两泡眼泪哭的极是伤心,“她还摔我,还踢我。哥哥,我全身都痛。”

萧贤惊的倒吸一口凉气,王英华不是说是翰林家的女儿么,不是看上去那般文静娇弱么,便是叫人打人都不应该,怎么能亲自挥拳打人!

“她动手打你时有别人看见么?”萧贤仍然不能相信英华会打人。

萧清抽泣,“八娘和九娘都在。”

“她们都在?”萧贤奇道:“她们不是和你要好么,怎么不来拦?”

“她们……”萧清回想英华笑嘻嘻揍她的情形,瑟瑟发抖,哭道:“她们走开了,她们不是真心和我要好。”

萧贤奇道:“萧九娘还罢了,席八娘不是一向待你最厚,她也走开了?”

萧清委屈的哭起来。

萧贤在屋子里走了几步,虽然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偏离了他预定的方向,但是还是大有成功的可能。他看看妹子的脸,道:“你先歇歇,我使人去和五姨说,再讨钥匙开门去请郎中来瞧你的伤。一会五姨来了,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你只要哭,问急了你就照上回那样去跳池塘。”

“哥哥,我怕。”萧清走到哥哥身边,弱弱的挽住他的胳膊,“王英华她说……她说我若是再胡闹跳池塘,就是丢她的脸,她还要打我!”

王英华这么娇横?萧贤愣住了。

“哥哥,咱们歇手罢。”萧清哭着道:“她们说等王英华的哥哥来,还要再打你一顿,叫我们把郎中先请好。”

萧贤的嘴巴长得老大,半天才合拢,又过了半天才道:“她打人还有理了?她打过你她哥哥还要打我?凭什么?我要去喊五姨来,看看你的样子,让五姨给我们做主!”

几重墙之外的席家,席五郎听完妹子的说话,沉默许久,叹息道:“前头大门八成是关上了,我寻瓶药酒,你陪我去看看清小姐罢。”

“我不去。”席八娘冷笑道:“五哥,今日清小姐能说英华小姐勾引贤少爷,明日她就能说我勾引贤少爷。女孩儿家顶要紧是名声。我躲她们都来不及,还要我送药去?”

“以咱们的家境,若是能和萧家结亲……”席五郎看到妹子脸上显露出来的愤怒表情,把剩下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慢慢道:“罢了,你不要去了,我去。”

“五哥!”席八娘扯住五郎的胳膊,道:“我不去,你也不要去。”

席五郎扯开妹子的手,苦笑道:“谁都晓得我跟萧贤要好,他妹子被人打了,我怎么能不去慰问?你在家罢,以后哥哥不要你陪清小姐了。”

席八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哥哥没有把她嫁给萧贤的念头了,不禁欢喜起来,帮着五郎翻柜子找出一瓶跌打药,送他到门边,还道:“哥哥你送到就回,若是她喊我去,你莫答应。”

五郎点头答应,把跌打药托在手上,举着一个小灯笼走到第七进院子里,老远就听见萧贤在嚷:“叫你们去请五姨你们就去,一个两个站在这里装呆,少爷我是使不动你们了么?”

好几家的院门都是半开,看到五郎走近,院门都悄悄合上了。五郎看见也只当没看见,走进萧家的院门,道:“贤世兄,你又不是不晓得,五姨吃药之后都要小睡一会的。这会一定是吃过药睡了,现在去请,那边胆子再大也不敢就把五姨请起来的。”

萧贤哼了一声,掉头上台阶回屋里去了。五郎也不恼,托着药瓶儿走到清小姐的房门外,轻声道:“听说清小姐受了伤,我妹子甚是担心,叫我送药过来。”

隔着墙,清小姐的哭声凄婉动人。一个小丫头开门出来接药,因清小姐只是哭,席五郎就冲小丫头摆摆手,示意她回去。他自调头到贤少爷处,问:“伤到哪里了,要不要请郎中来瞧瞧?”

“哎,伤都在脸上。”萧贤长长叹息,道:“我有心去请郎中来,又怕无人陪伴舍妹。我使人去请五姨,这起人都使不动。”

明明萧九娘使人去报了信,可是直到现在柳五姨的人都没有露头,五姨的立场就值得玩味了。可惜萧贤是个没用的公子哥儿,既不晓得看五姨脸色行事,也不会揣磨五姨心理。席五郎心中摇头,安慰的在贤少爷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道:“我去请郎中去。”

贤少爷自席五郎进门就一声接一声叹息,指望席五郎问他:“英华小姐为何要打人?”好借席家的口把英华勾引他的事宣扬开。岂料人家就是不问,他实是忍不住,扯住五郎道:“舍妹回家只是哭,我问她英华小姐为何打人,她就是不肯讲。听讲你家八娘子当时也在场,你喊她来陪陪清儿,我也好问她缘故。”

清小姐分明是去讨打的么,她没头没脑跑去说那些话,从此以后女孩儿们都不敢登萧家的门了。还想叫八娘来陪她?席五郎顿时觉得头大,想了一想笑道:“好,我去喊她。”出来却不回家去,径到前头讨钥匙,真个到城里去寻郎中了。

前头萧家的动静,早有人报到枫影堂去。柳五姨听得禀报,冷笑数声,道:“英华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他们怎么还想闹,真当老娘是面人了?喊柳一丁来。”

英华小姐揍清小姐的时候,柳一丁就在英华院里,英华揍完了人,留席八娘和杜九娘说话,他便辞了出来,老老实实在枫影堂前院候着。柳五姨一召即至。

柳五姨便道:“你去前头,跟贤少爷说,清儿做的那些傻事我也不和她计较。英华和她是至亲姐妹,女孩儿们一时好一时恼,便是打一架,说不定明日就和好了。至亲姐妹的情份,便是将来嫁人了也还在那里。同是柳家人,大家生生死死都绑在一起,一损俱损,有荣皆荣。若是清儿想不通还要瞎嚷瞎闹,与她自家的名声也无益处,试问:正经人家谁愿意娶一个一不如意就哭哭闹闹寻死觅活的小姐为妻?她自家若是不爱惜名声,将来柳家谁有那大脸替她择配?”

这话已是说的极重了,明面上用清儿的婚事阻止清儿不要胡闹,坏了英华的名声,柳家不会替她说亲。若是贤少爷有别的心思,自然也能听出弦外之意:柳三娘才和柳五娘是要好姐妹,今天清儿被英华揍,柳家是不会为清儿出头的。贤少爷妄想把英华的亲事拆散了娶她是绝无可能的事。

柳一下听过想一想,便把柳五姨的话复述一遍,他记性极好一字都不差,还不放心又问:“便是这样说?”

柳五姨点点头,道:“就这样说,你去罢。他若是还嚷着要见我,你便和他说梅山书院那边的房子五姨已经替他租下来了,叫他收拾东西,明早就搬。”

柳一丁答应着出来,仔细砸摸柳五娘话里的意思,摇头笑一笑,到前头萧家,把这个话一字不改的转告萧贤。

萧贤愣了半日,涨红了脸道:“我妹子不过说句实话,被王英华打成那样,五姨怎么能那样偏心,认定就是我妹子的错。我要见五姨。”

他居然听不出来?!柳一丁恨不能把贤少爷的脑壳敲开看一看里头是不是花岗岩,只得道:“五小姐还说了,梅山书院那边的房子已经租下来了,请贤少爷和清小姐收拾东西,明早就搬。”

这话分明是赶他们走!五姨不是一向待他们极好的么,怎么自从王英华来了就变脸了?现在还要赶他们走!萧贤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全身发木。

柳一丁看到萧贤的呆像,已是认定萧贤的脑壳不消打开看,里头必定是花岗岩,想来不能体会五小姐话里的深意了。若是萧贤一口咬死英华小小姐勾引他,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若真是把这对兄妹赶出柳家远远安置在哪里,远在沧州的老爷嘴上不好说话,心里必定是伤心的。为着老爷,倒不如点醒他两句,因道:“小人听说过一个笑话儿,斗胆说给贤少爷听。”

这个时候说笑话,柳一丁他是脑子坏掉了吧。贤少爷只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跳,看向柳一丁的眼神十分茫然。

柳一丁露出推心置腹的神情,凑到萧贤耳边,小声道:“晋王的三王子从小就跟着富春的王姑爷读书,跟王家二郎二娘子一起长大,和姑爷一家的情份极为深厚……如今不好叫三王子,怕是过几天就要封王喽。得罪了英华小小姐,可不是扫了小王爷的面子?”

贤少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的盯着柳一丁。柳一丁点头哈腰,笑的极是谄媚,“听说的,听说的。”

贤少爷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王家表妹有这样大靠山,难怪她这般娇蛮,又难怪柳家上上下下都惯着她,更难怪她一来柳五姨就偏疼她。贤少爷叹一口气,退后两步坐到椅上发呆。

柳一丁看贤少爷的模样是听懂了他补的这句,想必小王爷能把他镇住,也就放下心来,道:“贤少爷明早还要搬家,请早些安歇,小的告退。”

退出来走到院中,还能听见清小姐哭声嘤嘤不绝。柳一丁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嘤嘤声,摇摇快步离去。走到门边,一个小厮凑上来小声道:“席五郎帮着喊郎中去了。”

柳一丁和席五郎的老子交好,听得这话点点头,也不回去,走到前头大门处等候。过了大半个时辰,席五郎才领着个郎中进来。柳一丁咳了一声,道:“二门已经关上了,打发了郎中的脚钱和开箱钱,留下药就是了。”

五郎摸不着头脑,但柳一丁是内宅管事,他说话办事必定是柳五姨的意思,也只得留下几样药,把郎中打发走了。柳一丁把五郎拉到无人处,劝他:“五郎你是个实在人,多劝着贤少爷,莫行糊涂事。”

五郎点头答应,苦笑道:“若是早晓得,必要拦住他。回去我必提点他。”

柳一丁感叹许久,才道:“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分个贤愚。咱们家就数五娘子待亲戚最亲厚,如今才连五娘子都不想留他们在大宅住了。他若是再折腾……怕是连老爷心里的那点疼爱也要折腾没喽。”挥挥手道:“你去罢,早些回去。”

五郎情知柳一丁是特为来提醒他的,感激的一揖,提着两三个小药包到萧家。清小姐想是哭的累了,她住的厢房虽然灯火通明,却是门窗紧闭悄无声息。贤少爷住的正房房门倒是开着的。贤少爷坐在厅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瓶酒,正借酒浇愁呢。看到五郎进来,贤少爷举杯一饮而尽,道:“五姨赶我们走呢。你还来做什么?”

席五郎把药包搁在桌上,道:“这是与清小姐的药,有洗的有擦的,用法都写在包药的纸上了。郎中呢,我原是请他来了,到了二门想想不妥又把人打发了。贤世兄,兄弟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和你说说。”说着把贤少爷的酒杯和酒壶都移走。

贤少爷冷笑数声,问:“你什么意思?”

“清小姐想是因为清槐居的缘故,才去骂英华小小姐的吧。”席五郎看贤少爷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叹一口气,道:“便是骂几句出气也没什么,只是……说人家是狐狸精勾引你,本来子虚乌有的事……”

“怎么没有?”贤少爷勃然大怒,拍桌道:“她明明晓得我在后院,故意做出那种娇态在荷塘边走动,不是勾引我是什么?她明明晓得我在五姨书房说话,还要着意打扮,进门时故意看我,分明是勾引我。”

88萧少爷,走起!

席五郎掩面。人家洗完澡在自家后院荷塘走走怎么了?人家要见长辈梳个头穿件把新衣裳怎么了?人家看到你,好坏也是表哥,总要跟你招呼声吧。再说了,当时英华小姐虽是朝他们那个方向福了一福,其实是扫了他五郎一眼,压根就没有正眼看他萧贤少爷好不好?五郎瞅着贤少爷一副“她就是勾引我了”的模样无语凝噎,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贤少爷心里还酸着席五郎赞王英华的那两句诗呢,看五郎不说话,只说人家吃醋了才如此,冷笑几声道:“她已是定过亲了,还这般不守妇道,我妹子原是为她好,才去说她。”

就是为人家好,不当避着人悄悄说么,带着八娘和九娘,就在人家院门外嚷嚷,分明是想坏人家名声!坏了英华的名声,清小姐又能落到什么好处?都是柳家的外孙呢,一个家教不好,两个三个都好不到哪里去。贤大爷,你晓不晓得,你闹这一场,柳家大宅的年轻女孩儿们的名声都能败坏哇。幸亏英华小小姐机灵,把清小姐揍趴下了。想来只要清小姐想明白了道理,她自家再不乱吐一个字,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席五郎转念一想,清小姐在沧州时如何他没有亲见,在杭州这几个月行事,就是个没脑子的小姑娘,一有事就又哭又闹,不是喊不想活了就是要跳池塘,早没有什么好名声了。今日更是离谱,居然说出这种话,一个女孩儿既不晓得自尊也不晓得自爱,说话更是不顾身份和场合,谁家也不敢娶这么个祸害回家搅事啊。

想到此,席五郎觉得拿清儿的名声为理由劝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转而说:“咱们傍晚才去和五姨说知,就把梅山书院那边的房子买下了?”

一提到梅山书院,贤少爷到底考取功名的心要重一些,不由点点头道:“五姨方才使柳一丁来说,说是都收拾好了,叫我们明天就搬。虽然我是巴不得早一天搬过去静心读书的,可是傍晚清儿被王家二娘子打了,晚上就要我们搬家,叫旁人晓得怎么想,必要说五姨偏心的。”

英华小姐抡拳头之前那些话算是白说了,清小姐和这个空心大老倌一句都没听进去!席五郎叹气,想了一想,就是不帮英华小姐说话,他自家妹子总要好名声才好择配吧,因道:“英华小姐不过和你见过两面,还是当着五姨的面,清小姐就指她勾引你,那杜家九娘和我家八娘时常和你见面,也不曾有长辈旁人在场,世人该如何说她们?女孩儿的名声何等重要。便是我为着舍妹的名声,在五姨后院的事,我也不会乱说话的。”

这人怎么又扯到杜九娘和席八娘身上了?贤少爷愣了一会,待说他才看不上席八娘呢,看席五郎板着个面孔十分严肃的样子,显然这个做哥哥的极是看重他妹子。贤少爷便是再不会做人,也不好当人家哥哥的面子说看不上人家妹子,就改口道:“五郎你说笑了,便是和令妹时常见面,令妹自尊自爱,何来勾引之说。”

五郎一揖到地,道:“本来如此,只是清小姐气恼之下常口不择言,舍妹实是怕了,本来送药她是要亲自来的,为了避嫌才叫我来。贤世兄,便请你看在我的份上,转告令妹,那个狐狸精啊勾引这种败坏女孩儿名声的话,莫要再提了。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又住在一处,英华的名声不好,我妹子在外人眼里也不会是好姑娘。我们家本来就穷,想找个好妹婿本就极难,若是再摊上个坏名声,可怎么办?”说罢再揖,也不等贤少爷回话,掉头走了。

席八娘居然幻想清小姐说她勾引自己?这些女人就没有一个好的,看见好男人就爱胡思乱想,贤少爷不住冷笑,再一想王英华,分明是看中他了,偏又虚伪的紧,说破了她的心事还动起手来。贤少爷一会觉得英华行事讨厌的很,实不是良配,一会又觉得英华实在长的好,却是不舍就此罢手。他心头乱糟糟的,在床上烙了一夜烧饼。

五姨吩咐柳一丁传话,福寿就在阶下听着,服侍主人睡下之后,她便袖着两本人情来往帐到英华的住处来,把帐交给英华,叫红枣小海棠都回避,把五姨说的那些话转达给英华之后,又冷笑道:“他们兄妹才到沧州时,还真有几家亲友看中清小姐来说亲的,后来大家相处久了晓得她们的脾性,就没有动静了。五娘子可怜他们兄妹,是真心实意待他们好,实是没有想到,他们到了杭州还是这样胡闹法,今日又说出这么过份的话。明儿搬出去容易,再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英华情知有些话是不可能摆到台面上讲的。柳家亲戚极多,五姨是出头招揽亲戚效力的人,把萧氏兄妹挪到外头住已经到了极限了。要真正收拾他们还要等舅舅舅妈来。她摇头叹气,苦笑道:“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她跑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存心坏我名声呢。我家还有三个侄女,眼看就到说亲的年纪了,这不是坑我一家么。”

英华小姐不过和人家说两句话就是勾引人家,那她们若是把贤少爷从后院放进来,妥妥的就是跟贤少爷相好。都不消清小姐又哭又闹四处败坏,就是和她们几个争位子的丫头和外头跟她们不和的管事,就能把她们弄下来。清小姐和贤少爷兄妹这次实在是杀伤力巨大,说两句话,坑完了柳家亲戚的小姐们,顺手还捎上了她们这些有指望做管事的丫头们。

“打她两下是轻的。”福寿啐了一口,深有兔死狐悲之感。

英华由己及彼,也能体会福寿心里的想法,因道:“明日就送她们走?”

“一早就送走。”福寿冷笑道:“五小姐说了,他们的日常开支从外头帐房走,十日送一趟钱。咱们这边的女孩儿都不经手。奴别外还安排了几个老实人替他们守门守院子的,他们那院里,一句闲话也别想往外传。”

五姨这招好狠,看开支帐就晓得萧家兄妹是奢侈惯了的人,花起柳家的银子来似流水一般。日常开支十日一送,能有多少?又是从外头帐房走的,若是他们不老实,外头帐房或是忙不过来,或是一时不察没走帐,迟几日才送,全看五姨心情。这般儿不动声色就把他们捏在手里,看他们还敢怎么样!

英华深深佩服,点头赞道:“还是五姨想的周道,我本来还想着明日和五姨说呢,要让我管家,务必要换人照管他们兄妹的衣食,照管好了,人家要说我爱慕他,存心勾引他才会如此;照管的不好,不是因爱生恨,就是为人量窄。我为人小气,才不要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福寿笑应:“还是送钱过去省心,横竖送多送少都是照着规矩来,好不好让他们自己去买,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福寿其实就是来传达柳五姨心意的,表明五姨明面上不好收拾萧清,可是暗地里已经卡住他们兄妹的脖子,必能让他们不再闹腾。既然把话说到了,福寿也就辞去。

英华送她到阶下回转,三叶嫂子就跟了进来,安慰英华道:“小姐别恼了,亲戚们住在一处有愚有贤,哪能不生事呢。”

英华心里实是恼的,不过当着外人面不好发作。家里人一安慰,格外觉得委曲,就把笑脸放下来,伤心道,“我实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来是妒嫉咱们小姐了。”三叶嫂子笑嘻嘻道:“听说她们家也富过,养的那位小姐性子骄奢,如今穷了寄人篱下,事事都不如咱们。”

小海棠今日是在家里打听消息的,忙凑过来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家原来在泉州也算有钱人家。听他们家人说萧家老太爷当年是极厉害的人物,名声跟咱们姑爷的本家差不多。”

英华啐了她一口。三叶嫂子也笑骂:“怎么又扯到咱们姑爷身上了?”

红枣在边上文绉绉的补道:“我也听说了,萧家是有过之,无不及,萧家老太爷在泉州也是万古流芳的人物。”

英华愣了一下,大笑。小海棠笑嘻嘻道:“ 他们说萧老爷去年春天不晓得为什么在街头被人刺死,打官司的时候墙倒众人推,大家都挤萧家的钱。萧家老太太也气死了,萧夫人因为穷了才投奔到沧州去的。”

英华听得萧老爷是被人杀死的,却是吃了一惊,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道:“这些事外祖父清楚吗?”

小海棠摇摇头,道:“他们没说,我打听消息时只说至要紧是前后宅亲戚和管事的人品性格,萧家闲事也不曾留意打听。要不然,我明儿再去打听打听?”

“他们明日就搬出柳家大宅,养他们的开销都从前头帐上走。我便是管家,也不消操心他们两个,是不消和他们打交道的了。何必再问。”英华觉得这兄妹两真是闹心,却是不耐烦再想他们的事,摇头道:“你好换我好。合得来多走动,合不来两下丢开手就是。谁耐烦和这种人打交道。”她站起来甩一甩手,又道:“后院落锁,晚上添人守夜。平常无急事咱们都从大门出入。把今天傍晚守前门的几个都给我换了,叫柳一丁另挑好的来。”

第二日早晨,柳五姨使了许多管家来替贤少爷兄妹搬家。梅山书院边的小宅本是萧贤自家看中的,前阵子又为了不能静心读书大醉过一场。便是贤少爷此时不想就搬,当不得柳五姨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连亲近的使女都不曾来。就是柳一丁带着几十个管家过来,七手八脚替他收箱笼搬行李。

萧清昨日虽然被打的厉害,看着怪吓人的,其实英华下手极有轻重,只是眼眶处青肿疼痛,并没有破皮。擦过药歇了一夜,早上起来脸上只有两个浓浓的黑眼圈,行动都如常,清小姐只说脸上挂着幌子不好出门,当不得柳一丁捧着一顶罩纱帷帽送到她眼皮低下,她有心再闹,英华留下的记号还在她脸上呢,实是被打的怕了,老老实实取帷帽遮脸出来,两个小丫头扶着上了车。

萧家兄妹搬家,照理说平常与他们兄妹相厚的都要来送一送,便是不相厚的,看柳五姨的面子情儿,也要来虚送送,或是到他们新宅那边贺一贺。可是昨日清小姐被揍,当家做主待亲戚们极亲厚的柳五娘都不曾使人来问,今天一早就把他们搬走。不晓得内情有心相送的人在心里琢磨几圈,都猜清小姐必是把柳五姨得罪的狠了。横竖萧贤也不是管事,大家没有同事之情,那是柳家自己的亲戚,管事们送不送在各人,于是有事的各自出门,无事的也要寻件把事忙。

晓得内情的也只有席杜两家,席八娘和杜九娘本来和清小姐就是面和心不和的,昨日把英华的话明明白白听进心里,恨不得再不和清小姐见面才好,哪里还会来送。

前送搬箱笼的马车走了好久,贤少爷和清小姐兄妹的乘坐的马车在前院停了好一会,也只得席五郎在车厢外说了句一路顺风,祝贤少爷今科高中的客气话。

柳五姨都不来送送,也不使个大丫头来送,连个虚面子都不给,贤少爷恼的浑身发抖,把牙咬的嘎嘎响。席八娘和杜九娘都不来送,萧清也觉得甚没面子。柳一丁自席五郎走了之后,请示了两三回,贤少爷没奈何,只得说声走。

他这里马车走了。柳五娘把前后宅的管事全都集齐,郑重把英华请出来,言说内宅自即日起由英华小小姐当家,前头新京城诸项事宜英华小小姐也会来旁听。建新京城是多大一块大饼!柳家就是分下三分之一,也有几辈子吃用不完的好处,再有手里漏一点半点芝麻碎屑,也够管事们一世富贵了。柳五姨郑重说英华会来旁听,自然是暗示英华也有建议决策的权力,管事们想一想英华小小姐是王翰林和柳三娘的女儿,俱都心领神会:柳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清凉山那边的事若是遇到和王家有干系的,必是要请示过这位英华小小姐才可行事。

柳五娘把这个话说出来,英华也听明白了,原来她不只是来替五姨看帐,还是来替富春王家谋好处来的。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儿,原不用她出头说话,她只静坐旁听便代表了柳家的态度和王家的立场,这些管事们行事时自然要慎重。反过来说,管事们有什么拿不准的,现在柳家就摆着一个从富春来的人,不来问她问谁?她撒个娇儿,能不依她么。

英华端端正正对着几十位管事施礼,微微一笑道:“英华年纪小,又是头回管帐,行事有不周道处,还请各位管事指点。”

89表姐,这回不打你

柳五姨便把管事们一一请过来和英华相见,说某人是哪里的亲戚,现管着某事,某人又是哪里请来的,家乡在何处,现管着何事,还有某人,其祖其父曾在柳家任何职,他又有兄弟几人在哪里,一一说与英华知道。

管事们也郑重和英华小小姐见礼,特别是那几位从前在柳三娘手底下做过事的老都管,问候三娘格外恭敬,。

英华已经看过两天的帐,又有小海棠打听来的诸管事的底细,还有昨晚上福寿塞给她的人情往来帐,今日再把人认一认,也就把管事们认得十之六七了。柳五姨又把福寿之下一个名唤春燕的管事大丫头借给英华用。当场就把内宅的帐交把英华,让英华接手内帐房。

英华这里查帐数银子数铜钱,还要看柳家和杭州城里的官商人情往来帐,筹备接下来的节日礼物和管事管家们的福利,还没有完全理清,曲池那边的帐又送了过来要核算,整日忙忙碌碌。

这一日英华午休起来,因前头使人来请她去看新京城的规划图,忙忙的就带着人出来,才进夹道不远就看见二门那边围着一堆人,再走几步又闻烦人的嘤嘤嘤,英华心里吓了一跳,学什么不好学做嘤嘤声,难道是清小姐来了?

看到是英华小小姐,围观的人都让开一条道儿。果然,清小姐身姿如弱柳扶风,娇面上泪光荧荧,一副又柔弱又倔强的模样,实是招人疼爱。席五郎怀抱几只卷轴,被清小姐扯住衣袖拦住去路,急的额头冒汗满面通红六神无主。

不是说席五郎对萧清有意思么?怎么看到萧清席五郎是这么个踩到狗屎的倒霉样子?英华慢走几步,决定不要管他们的闲事,慢慢从人堆外走,就要擦身而过。

偏那个萧清看到英华,就哆哆嗦嗦朝席五郎身后躲,她手里还扯着五郎的袖子呢,不曾想就把五郎怀里的卷轴都扯落掉地。五郎哎呀一声,忙忙的蹲□去捡,就把萧清带倒在地下。萧清脸上旧痕未干又添清泪,哭起来的那个小模样儿,是那么的好看,跟清晨滴了露珠的梨花似的。英华看见便觉得拳头又痒痒了,忍了再忍,待说不管吧。萧清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和席五郎滚到一处,实在是不好看。说不得,今日还要和她说说道理,英华咬牙妆出笑脸,过去扶住萧清,附到她耳边吓她:“清姐姐,妹子扶你起来。你要敢乱动,还揍你。”

清小姐吓的一软,到底英华手劲不小,把她扯起来,三叶嫂子上前把软绵绵的清小姐半搂在怀里,大喊:“莫不是中暑了?大家让让,大家让让。”

这几日虽是热了些,也还没有热到中暑,分明是唬人的鬼话。然三叶嫂子喊的理直气壮声若洪钟。席五郎也扶着额头妆中暑状,大家便是不想走也不好围着看热闹。英华板着脸,一个管家甚有眼色,帮席五郎把地下的卷轴拾起来,扶着他走了。

英华叫三叶嫂子把清小姐扶到前头专门招待女客的小花厅去暂歇,看着萧清被放倒在里间罗汉床上歪着,出来一看,小海棠早把跟着萧清来的两个小丫头拉到外头去吃果子去了。她便重又进里间,坐在桌边叫三叶嫂子出去倒茶,把人都支开,才道:“你为什么扯着席管事哭?”

萧清嘤嘤声又起,英华恼了,猛的一拍桌,喝道:“不许哭,你说的有理我不打你。你要不说只哭,马上就打。”

如丝如线的嘤嘤嘤好似猛然被人当中掐断。萧清抽泣数声,才软软道:“我不和你说,我要和五姨说。”

“五姨今日不在家。”英华冷笑道:“你不想说也使得,我就送你到大门外头,你自家雇个车回去罢。”

“我不回去,我是来寻五姨的。”萧清一揩眼泪,朝英华翻了个白眼,恨道:“你就是打我我也不怕,反正我不走。”

“我还真想打你。”英华扬了扬拳头,三叶嫂子过来上茶,她从茶盘把一杯茶送到清小姐面前,道:“你今日牢牢扯着席管事的衣袖只是哭,还拦着二门不许人走路,大家围成一圈看你唱戏呢。你这个叫什么?都动上手了,还不许人家走,你算不算不要脸的狐狸精?”

“我明明是你表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清小姐扁嘴又想哭,看到英华冷笑的模样,到底怕打,不敢哭出声来。那委屈的眼泪,只在眼眶打转转。

“我还是你表妹呢,你前几日是怎么说我的?”英华把茶杯重重在桌上一磕,冷笑道:“你也晓得我说你的不是好话。你也晓得你这样做不妥怕人说。你可晓得,我们姐妹本是一体,我没脸你出去脸上也不光彩,你丢脸我也不好做人?”停了一停,叹气道:“照理说你是把我得罪狠了,我还揍了你,就该一辈子不和你打交道才是爽快人。可是方才路过看你那样,我又忍不住,你有事好好说罢了,动不动就哼哼唧唧哭起来,有理也变得没理。”说着转头问三叶嫂子讨了一块手帕,亲手到窗边的盆里洗干净递到清小姐脸边,道:“你擦个脸罢。五姨今日真不在,去贺知府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去了,怕是要到晚上才能来家。若是非要寻五姨说话,明日再来。”

清小姐接着那个手帕子,慢悠悠擦脸,许久才把帕子放下,道:“跟你说又有什么用,我等五姨回来。”

正说话间,春燕寻过来,在门外看见小海棠和清小姐的小丫头坐在美人靠上吃果子说话,就笑喊:“可是找着了。小小姐,管事们都等着呢。”

英华便站起来,吩咐三叶嫂子道:“你在这里陪清小姐说说话儿,我去去就来。”说着出来,小海棠便跟着英华转过去了。三叶嫂子走到门口把清小姐那两个丫头招进来,她自在厅边一个竹榻上坐下来,笑嘻嘻问那两个小丫头多大,几岁服侍清小姐等语。

且不说清小姐在小花厅等候如何,只说英华到管事们的大屋子里,就见当中两张大桌拼在一处,左边一张桌上有数张卷轴拼成的一副大图,右桌却是空着的。管事们把当中的主位留出来,看到英华进来,一个管事等不及就道:“小小姐请看,这是清凉山一带的新地图。”

英华略瞄两眼,跟她上回在富春家中看的那副图大差不差,便问:“几时得的?跟上回比改了哪几处地方?”

那个管事答:“刘大人昨日送来的。席管事,你把旧图摊开。”

席五郎低头抱着那几个卷轴搁到桌上,早有几个挤上来七手八脚把图摊开拼好。英华略让一让,便有一个管事执朱笔过来,在旧图上添了数笔,几处变化就一目了然。

英华瞅一眼,枫叶村已经不在柳家划分的地盘之内,就晓得母亲为了避嫌,把这一块换过了,就连富春书院所在的云台山都绕开了。柳家如今占的地盘,以金明池和太液池中间的朱雀大街为界,向东一直到富春河边,这边地势虽然平坦,然而低洼处也多,势必要多挖水渠造桥。不过挖渠造桥诸事她都不懂,横竖和王家有利益纠葛的地方已是绕开了,她只要带耳朵听就是。因此英华略看几眼,把变化的地方记在心里,就退让到一边,寻张椅子坐下,倚着小几听管事们争论。

柳家的管事既然分成三派,自然各有各的立场,立场不同,意见也大不一样,说不得几句就吵架原是惯例。过不一会管事们吵起来,英华看那个坐在角落里记录的两个青年管事都把笔放下了,就晓得今天到此为止了,现在是管事们发散思维兼休息时间。他们相互攻击时说的话,若是提及私人自然会被忽略,若是提及公事,管记录的自然会记录下来,回头整理过后,席五郎会分条整理,把正反两方的意思总结附在后头送给五姨瞧。她在不在这里都不打紧,便悄悄退了出来。

清小姐在小花厅已是等了个不耐烦,看到英华进来如见救星,隔着老远就问:“五姨来了?”

英华好笑道:“不曾来,我是不放心你,过来瞧瞧。”

清小姐哼一声把头一扭。英华虽是劝了她许多话,并没有想过要人家承她的情,更没有想过跟清小姐和好做要好姐妹,既然没有想法,自然也不会恼她,笑一笑道:“我前头的事完了,要回后头看家用帐去了。你非要在这里等就在这里等罢。”

“家用帐?”清小姐的声音陡然尖起来:“现在是你在管帐?凭什么让你管帐?五姨偏心!”

英华笑嘻嘻回她:“我想管我又有本事管,我和五姨说了五姨就让我管。你说五姨偏心,是不是你也想管?你都到杭州住了有好几个月,你想管你怎么不说?你说了说不定五姨会让你管的哦。”

英华看清小姐恼的眼圈又红了,故意把袖子撸一撸,果然清小姐就老老实实把小眼泪吞回去了。这个清小姐,实在是不长脑子,论战斗力,连潘晓霜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似这样的女孩儿,原该关在家里老老实实煮煮饭,绣绣花,不该让她出来抛头露面。

英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出门。走了没几步,清小姐偏追了上来,喊道:“既然是你管家,那我问你,是不是你扣了我们的月钱。”

“月钱?”英华转身,反问道:“不是管事,哪来的月钱?”

“你胡说。”清小姐的声音更大了,“我们都拿了好几个月的月钱了。”

英华想了一想帐上清小姐名下并没有月钱这一项,好笑道:“我是你们搬走第二日接手管的帐。那天是五月十六。柳家定例初一领月钱,今日是二十五。这个月发月钱时我没接手,我便是想扣你也扣不着。下个月嘛,我老实告诉你,你和你哥一不姓柳,二不在柳家做事,我一文钱的月钱都不会发给你们。”

“你!”清小姐只说英华今日不曾动手,说话又软和许多,实不料英华行事光棍的不似小姐,气的话都说不上来,跺脚甩手却是不敢发作,捏着小拳头跑了。两个小丫头提着裙子跟的飞快。

原来是为钱来的呀。英华对着清小姐的背影摇头。若说是有月钱也是贤少爷做管事有月钱,清小姐一个吃闲饭的哪里来的月钱,必是五姨另外贴把她的。把她两个挪到外头居住,本来就是要卡他们两个,日用想必都是卡的紧紧的,五姨自然不会再贴钱给他们使用。不过——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便是来讨钱,难道不应当是做哥哥的来讨吗?为何让做妹子的来?这个贤少爷,真不是做哥哥的样子。清小姐生的这样好,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丫头出来走动,英华越想越是不放心,忙叫三叶嫂子出去寻个管家跟着送清小姐回家。

三叶嫂子远远跟着清小姐她们到了大门外,看到清小姐上了轿子,又托了个门房里闲着的管家一路跟着送清小姐回去,回来笑道:“门房里托了个管家送清小姐回去了。她们今儿是来要钱的,在二小姐这里讨了个没趣,想必要消停几日罢。”

英华摇头道:“理他呢。我今日算是多管闲事了。”

三叶嫂子笑道:“二小姐今日这个闲事管的好。关上院门怎么揍她都使得,打开门,她有错还要替她遮掩一二,能拉她一把就要拉她一把。似我们二小姐这般行事,才是有家教有涵养的好人家的女孩儿。”

五姨晚上到家,自有人把白天的事一一说与她听。听说清小姐在二门扯着席五郎不放手,两个人滚成一堆,柳五姨连连摇头,道:“真是看不出来。生的那么好的一个小人儿,怎么说话做事都不带脑子的。”又听说英华跌过把她扯起来送到小花厅坐着,还使人护送她回家,不由叹一口气道:“难为英华了,这样耐着性子哄清儿,不是她的本性。”

福寿笑道:“清小姐才来时,就是咱们看着,都说她是个软软的小姐,再想不到她是那样的,哪里能怪五小姐看错了。倒是小小姐,挥拳时毫不含糊,缩回拳头还能把清小姐当要好姐妹相待,真是能屈能伸。”

提到英华,五姨便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满面堆笑道:“她打小和恒儿八郎都要好。我们只说她不配恒儿,也是要配八郎的,再想不到三姐居然把她许把别人了。”说罢长长叹息,道:“那位李家公子着实不错,不过我心里还是替恒儿可惜。恒儿打小待英华就与待别人不同,我只说他两个青梅竹马,长大了……”

双福有些莫名其妙,借着剪灯花侧过身给福寿使了个眼色,福寿的眼珠转了一转,移到一边倒茶给柳五娘,笑道:“晋王妃从前就难说话,如今做了皇后娘娘,只怕更挑剔了。咱们小小姐要是做了她的儿媳妇,还不晓得要被挑成什么样子呢。”

90胡说八道戳死你

“她没有当场发作?也不曾冲你挥拳?”贤少爷捏着清小姐交给他的手帕,眉毛皱如墨虫。

“不曾。”清小姐看着哥哥,小心翼翼道:“哥哥,咱们非要坏她名声?她的名声不好,妹子也不好许人家啊。”

“狗屁。”贤少爷把手帕揉成一团,冷笑道:“就咱们现在这样,能给你找什么样的好人家?”

清小姐低下头,无声的哭泣起来。

贤少爷腾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极是暴燥。五姨把他们挪到这边来,还捎带送了一石米一车柴并油盐诸物。萧家兄妹过惯了奢侈日子不晓得留后手。搬家之后买家具,买陈设,萧贤又备了礼去梅山书院拜先生,设宴结交同窗,不过三五天就把兄妹两个积蓄的几十两银花了个干净。

到今早米缸见底,萧贤摸摸荷包也是空的,便依着旧例使管家到外帐房借钱,那管家原是福寿的人,出去打了个转回来,道:“外帐房说五娘子已是掏私房把少爷八十多两的旧债还清了,然少爷如今不是柳家管事,是不能从外帐房借钱了。”

待说五姨不管他吧,五姨又替他还了旧帐,待说五姨照管他吧,如今连饭都吃不上了。萧贤恼的要死,思来想去,萧清每个月从内帐房还能领二十两的月钱,便叫萧清去预支几个月的月钱,顺道再叫内帐房送几石米来。

偏清小姐到柳家大宅去了一趟,被王英华又吓又唬又气,只捏着人家的一张旧手帕来家。贤少爷提着不能当银子使不能当饭吃的手帕,恨不能隔空甩到王英华的脸上。

“你再去。”贤少爷恼道:“若是他们不让你进去,你就站在大门口哭。王英华要是出头来找你,你别理她,只站在那里哭。”

“我不去。”清小姐扭头,道:“那是丢脸的事,王英华会打我。”

“她不敢真打你的,只管去。”妹子居然不听话了,贤少爷脸都黑了。

“我不敢去。要去哥哥自去。”清小姐虽然怕她哥哥,然贤少爷脸再黑也不会动手打她,比不得王英华说打就打,五姨又偏心装看不见,她挨打也是白挨打,是以她就拿定主意要离表妹的拳头远些。今日与其说是恼了,还不如说是怕王英华恼了真打她才跑的。

清小姐死活不肯去,贤少爷也无法,箱子里翻出两件旧绸衫叫管家拿去当了五吊钱去买米,一夜不曾睡,思量明日亲去柳家大宅,必要闹的王英华颜面扫地,退亲跟他。

且说第二日早上,柳五姨因昨日累着了,早饭后吃过药补眠。英华服侍五姨睡下,把一天的开支都打点停当,聚在清槐居的管家们各自散开。她得了空闲歇息,便叫点一炉香,换了舒适的家常旧衣,在窗下写家信,小海棠在边上拂纸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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