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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扫雪煮茶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李知远摇头赞道:“似赵世兄这般,若是在泉州城里走一遭儿,必定有许多人哭着喊着要认契弟。”

赵十二却不晓得契弟的意思,却是误会了,问道:“泉州城这等以貌取人?”

李知远不想他这般老实,不好意思再拿他打趣,呵呵一笑,道:“世人莫不如此,泉州尤甚。且不说这个,你这么急喊我来,为着何事?杨世兄呢?”

“他去喊英华去了。”赵十二提到英华,便不肯披头散发,忙道:“你先坐一坐,我去梳头。”回他屋里坐着,几个管家围着与他梳头,束发。一时屋里鸦雀无声。

李知远看边上圆桌上搁着几本册子,随手拿起一看,却是邸抄,看日子就是前几日的。这玩意儿自从离了泉州府任上他就没再看过了,又无聊的紧,随手翻看不提。

杨小八原是翻墙过去,自然英华也是翻墙过来。她也才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分成两股束在肩上,穿着一件小小的青底折枝梅花纹罗衫,因是爬墙,就不曾系裙,松花色的裤子撒着裤角,腰上系着一条烟霞色的汗巾儿,乍一看似个小厮。

这一回翻墙梨蕊拦不住,她自家过来又怕杨小八调戏她,就是杏仁带了小海棠跟过来。两个丫头掇了条长板凳,就在门外廊下坐着。英华笑嘻嘻走过来,猛一看见李知远,欢喜道:“哎呀,你都来了。”

“啧啧,几个月不见哥,都没有这么亲热。”杨小八进门就把外袍脱了,手一挥丢到杏仁怀里。

英华嗔道:“莫惹我的使女。”

“不惹不惹。”杨小八扭头看了杏仁一眼,不大满意的咂嘴道:“没有梨蕊一半好看。早晓得梨蕊那丫头出落的恁般美貌,当年哥就该先把她买下来。”

“说正事罢。”李知远看他两个斗嘴很有把几十年前的事重头斗起,虽然他也很想晓得,但他很怕英华晚了回去教柳夫人晓得又要打她,就把册子丢到一边,正色道:“太晚我就回不去了。咱们先说正事。”

赵十二忙忙的把纱帽扣到头上,推开要替他系带子的管家,跑到英华身边坐下,笑道:“除去使银子,我就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急不来的,郎中治病开药还要先望闻问切呢。”李知远笑道:“我在清凉山就使了几拨人去打听了。方才头两拨人都回来了。”

“怎么说的?”英华睁大眼睛看着李知远,灯下,那双美丽又清亮的眼睛,亮的耀眼。

“一则,原来在富春书院教书的汪先生在县里租了十几间屋子,自立门户办了个杏林书院。听讲这几日在竭力收拢书院的旧学生,到底有多少富春书院的学生转投杏林书院,还不晓得,且过几日使人再探去。”李知远苦笑道:“二则,我使人去打听地价。清凉山那边地价都涨到二百两一亩了,就这般贵价,居然还有人买。”

“疯了这是。”连赵十二都摇头,道:“买二百两一亩的地,他想干什么?”

“富春书院那边,也有人五十两一亩在收地。”屋子里点了四根大烛亮是够亮,就是太热了些。李知远抓住那本邸抄扇风,“云台山最好的地方都让富春书院占下了,听讲有商人出价三万两要买书院。王家不曾卖。”

“三万两还不卖。等京城的大人们各自占定地方,三千两都卖不掉。”杨小八冷笑道:“这是有人打算买好地方要送礼呢。就是不晓得送哪一位。”

赵十二只摇扇子,眉头越皱越紧,蓦地把扇子拍在桌上,恼道:“看谁有那么大胆子,居然把主意打到先生身上。”

“府上分家那日,闹上门的那个妇人,实是有些蹊跷。”李知远有些为难的看着英华,苦笑道:“若不是她那么一闹,府上也不得就分家,就是不晓得她是谁派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怀疑大伯家使的鬼了。英华低头想了一会,笑道:“便是真卖了三万两,我爹爹能分一半到手,也不过多填五年富春书院的窟窿。这事不消提了。”

也只王翰林这般舍得的人,才养得出这般豁达的女孩儿。李知远笑道:“好,不提。我觉得要继承老太爷的遗愿让书院造福乡里,倒不如就此放手,由他们去罢,咱们自己再办个书院,”

“母亲也提过,爹爹不肯,说再办个书院就是和富春书院打擂台,没有自家人拆自家人台的理。”英华为难道:“少了那些学生,书院不过是云台山上的空壳,可是书院不在云台山上,就不是我爹的富春书院了呀。”

“你那个堂兄行事甚是荒唐,他就能办好书院?”杨小八拍案道:“不然我去打他一顿,叫他把山长的位子让出来罢。”

四个人商量半日,不是花银子买,就是挥拳头抢,这两个法子都没有什么用。一时之间四人托着腮在灯下愁眉苦脸。

赵十二的一个管家送茶过来,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咱们只要把翰林老爷收李公子看文的事情传出去,那新办的杏林书院就要办不下去了。”

大家想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杏林书院说到底是借了富春书院的东风,那位汪先生论学问,不如王翰林,论声望,更不如王翰林。王翰林肯收学生了,谁还肯跟着别人走。自然都愿意投翰林门下。

赵十二指着管家道:“接着说。说好了厚赏你。”

“就是翰林老爷不见他们,李公子是老爷门下,出头收拢他们,或是结社或是文会,先弄起来,翰林老爷也不好意思不赏脸去一两趟。大家齐齐的请翰林老爷把富春书院的牌子重立起来,他便不肯,弄个富春文会总使得吧。”管家咳了两声,又笑道:“富春文会都是书院的学生,回书院去上学,偏不肯要翰林老爷的侄儿做山长,他又能怎么样?只要大家心齐把他赶走,再请翰林老爷主持书院不是水到渠成之势?我们少爷再写封信回京里,说要在富春书院读书。谁还敢来占这块地?真等迁了都,云台山上的土地就是再值钱,也无人敢来我们少爷口里抢食,卖不卖,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般。就怕他们先把书院卖了。”李知远反应最快,先道:“咱们先找个合适的人放风,说有人要出大价钱买富春书院,把他们胃口吊起来,休说三万两,十万两他们都不肯卖才好。”

“这个容易。”英华甜蜜蜜笑道:“我舅舅不是现成的么,不消他老人家出头,只要他使的人放出风声说谁筹了许多银子想把富春书院买下来,必是有人信的。”

“那剩下的就是把杏林书院的学生收拢过来了。”杨小八抓头,为难道:“怎么叫人家都来咱们文会?”

赵十二摇着扇子微笑,李知远和他相对一笑,异口同声道:“容易。”

“我们先都不要讲。”赵十二笑道:“叫英华猜。”

叫英华猜,这法子实是太狡猾了。英华会和哪个心意相通?李知远吸了一口气,笑道:“英华,你猜。”

“法子多的很呀。”英华笑的好像才吃饱的小猫,“最容易打成一片就是蹴鞠耍子,咱们办个蹴鞠会,如今哪个是不爱蹴鞠的,一场大会赛个七八场,闲下来大家一块吃吃茶,谈谈天,看天要落雨了,日头太晒了,就办个文会。何如?”

英华才说完,杨小八已是欢喜的拍案笑道:“这个法子哥喜欢。文会都是虚的,最要紧天天有球踢。”

赵十二提到蹴鞠,也是眼冒精光,笑道:“说的脚痒了,咱们就先踢几下练练脚儿?”

蹴鞠李知远也是爱的,然他要老成些,咳了一声笑道:“中元节那几日,县里也要办蹴鞠会的,咱们办蹴鞠会,必要先有些好名声儿,人才肯来。”

“容易。”杨小八笑道:“明日咱们都到梅里镇外寻个平坦所在踢起来,再弄两队比赛,把站边上看的书生拉几个来。到中元还有两个月呢,这两个月咱们打遍富春无敌手,自然有名声了呀。”

“就这么办起来!”赵十二高高兴兴一拳砸在桌上,笑道:“其实我早就这么想了,怕英华妹子说我贪玩。”

李知远咳了一声,笑道:“先生交待下来的功课,也不能忘。明日去看选地方,英华你想不想和我们同去?”

“想,可是……”英华有些儿为难。

“你想去,我把芳歌和青阳都带上,不过你要陪他两个坐车,可使得?”李知远从怀里抽出银票放到英华面前,笑道:“你先用着罢,不够说一声儿。”

英华也不看,把折起的银票揣到袖子里。

李知远立刻站起来,道:“时候也不早了。英华妹妹,我送你回去罢。”

英华便站起来随他出去。杨小八和赵十二落在后头。杨小八就道:“难怪我祖母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看李世兄,把英华就制的死死的。”

赵十二脚下就踩了个空,趔趄两步,哼道:“原该叫英华妹子早些回去的。师母恼了打人不是耍的。”

李知远深有戚戚的看了赵十二一眼,抱怨似的说:“极是,上回我和英华出门逛了逛,回来天黑,英华就挨了师母板子,愚兄回家也挨了打。”

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炫耀。赵十二暗地里把牙咬的嘎嘎响,他俩真的是出去逛逛才挨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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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表哥哎,你慢些

李知远从王家出来,径至父亲书房。李知府和陈夫人正在商量家务,见儿子春风满面进来,陈夫人心里先不乐意了,嗔道:“这般妆束就敢到人家去,你是越来越……”

“嗳,夫人。”李知府笑道:“同窗们相处,总是一本正经的也不好。”

李知远笑嘻嘻奉茶给母亲,又给她打扇,也不说话。陈夫人抢过扇子,自家扇了两下,又给儿子打扇,道:“明年就要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憨。”

明年?李知远想到英华白日里问他是不是要到府里娶亲,难道母亲真给他定了亲事?他额上的汗还不曾干,背上的汗又争先恐后冒出来了。“母亲要给儿子娶谁家的小姐?”李知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李知府也抬头看向夫人。陈夫人微笑道:“我给他大舅写了封信,托他访好人家的女孩儿。想来这几日就有回信。”

“这……”李知府愣了一下。儿子看上英华的事妻子也是清楚的,怎么反倒张罗着给他到曲池府说亲?更何况,他在老友面前暗示过了,老友也收了儿子做学生,大家都不曾明说,只要两个孩子性情人品都合适,这门亲事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又何必着急?

李知府想了一会,妻子这般,倒不忙先和她说知,不妨拖她一拖,因道:“急什么。迁都在即,过二三年什么样的世家大族都在眼前,要挑什么样的儿媳妇挑不得?”

李知府不过是不想和老妻因为儿子的婚事起争执使的缓兵之计,陈夫人听在耳内甚是受用,欣然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全,就等二三年也罢了。只是——儿子年纪也不小了。”陈夫人慈爱的看着儿子,“听讲隔壁王家的二儿子房里有个极美貌的婢女,咱们是不是……”

“我不要!”李知远摇手摇的飞快,跑的更快,走到门外回头道:“爹爹,儿子有事和您商量,一会再来。”

“使不得。”李知府正色道:“咱们这边没这个规矩。”

“人家使得,咱们家怎么就使不得了?”陈夫人恼了,“又不与他早娶亲,又不与他房里放个人,难不成让他出去花天酒地?”

“咳,夫人!咱们的儿子是什么品性你还不清楚?”李知府无奈的很,老妻样样都好,就是到几个孩子头上,就偏心糊涂了。“虽然京城有些人家有在儿子屋里放人的,然讲究些的人家都不肯和这样的人家结亲,你莫溺爱孩子,反教孩子说不到好亲事。”

娶媳妇自是要娶讲究人家的女孩儿,曲池府的女孩儿和京里的大家闺秀相比,再好也有限。还是过二三年再给儿子说亲罢,陈夫人被丈夫说服,拿定了主意,就回卧室去给娘家写信。

李知府使人把儿子喊来,笑道:“有什么事,说罢。”

李知远就把在王家几个人商量的话都学说给父亲听,又把赵十二那个管家的主意说了,笑道:“看那管家生的相貌颇不俗,也像是个读过书的样子,怎么就肯给人做管家了呢。”

“京城里来的,藏龙卧虎呀。”李知府也曾旁敲侧击和王翰林打听过赵杨两个的身份。王翰林只说杨小八是英华舅母的娘家侄儿,赵十二是杨小八的姨表兄,因为亲戚的缘故,两个都是打六岁起跟他着读书的。这越不肯明说的,越是显贵。用脚后跟想想,天底下姓赵的虽多,显贵再贵能高得过官家去?

“赵十二可有大名儿?”李知府想了半日,还是问儿子。

“好像是赵恒。”李知远笑道:“这个辈份儿……”

李知府皱眉道:“或者是皇太孙。”

“不会罢。”李知远讶笑道:“我看先生和师母,还有小八英华对他都随意的很。若是皇太孙,也不能离京罢。上回还听他说打算科举谋出身的。”

彼时宗室子弟有两条路儿走,或者袭爵,大小也有个官儿做,或者弃了这条路,自去科举。有骨气的宗室子弟考个举人进士每科都有,并不少见。

“想来是哪位王爷的小儿子罢。”李知府笑道:“这般,自然要在儿子身边放几个机灵能干的心腹。这个管家替你们出的主意倒是好,哪怕事不成呢,你们玩也玩够了,又结识了新朋友,还不得罪人。这人滑不溜手呢,将来说不定青云直上,你待人家客气些儿。”

李知远站起来答是,又问爹爹自家当如何行事。李知府笑道:“施茶施药的事情最要紧,一定要办好。富春书院的事么,能成自然是好,不能也不必勉强。毕竟那是王家的家务事,外姓人插手不大好。就是把书院弄回来,以你先生的性子朝里头丢钱,也支持不了几年。”

李知远默默听着,心里却想着白天王翰林脸上失落的神情,还有英华的眼泪。如果富春书院压抢回来,谁来支持书院的开销?先生分家,自家只留了一二千两银子养老,休说几年,一年都撑不下来的。然要让书院赚钱,书院的主持人都掉到钱眼里,书院的先生们哪里还有心思好好教书,便是书院的学生们,也不会好好读书。 这般,只能另想法子赚钱。所以,书院要办好,只能是贴钱的无底洞。他便把心里的想法一古脑倒出来,讲给父亲听。

李知府当年也是富春书院的穷书生,听得儿子说话,不胜唏嘘,叹道:“你师公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你先生贴了书院近三十年也无怨。富春书院这几十年,考出来做官的学生,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包括你爹爹我,哪一个不感激王老太爷。”

“那书院这般,为何无人出头……”有些想不通。

“书院姓王呐。”李知府摇头叹息,“老山长行事如此,你先生是亲兄弟都不得不避嫌,休说旁人了。”

“富春书院现在这般,先生好生伤心。”李知远看父亲的神情是不打算再提了,就掩口不提,只说明日去看选地方,顺便带妹子和弟弟出去逛逛。李知府答了,各自歇息不提。

第二日早饭时,李知远就说要带妹子和小弟出去耍,陈夫人还不曾开口阻拦,李知府已是应下了。芳歌和小青阳坐在马车里出了镇口,看见王家的马车停在官道上,车帘卷的高高的,英华抱膝坐在车门口,含笑看着他们。

芳歌高兴极了,不待车停稳,就跳下车,欢喜道:“我们坐一辆车呀,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讲。”她才爬到一半,就见车里钻出两个头,两个少年齐齐冲她微笑,一个俊俏风流,一个英气逼人。英华车里怎么还藏着男人,芳歌一失神,就滑了下去。

英华跳下车来扶她。车里两个少年乐的四脚朝天大笑。芳歌小脸儿羞的通红。英华恼了,爬上车一人踢了一脚,嗔道:“都给我下去!”

那俊俏风流的挨踢也不恼,美滋滋地下车。那英气逼人的,揉着被踢中的胳膊,疼的龇牙裂嘴,还不忘对芳歌眨眼。

英华居然打人!芳歌惊的手足无措,看向哥哥。李知远这几日已是看惯了,笑骂道:“这是我大妹芳歌。芳歌,这个只会傻笑的,是赵十二,那个爱扮鬼脸的,是杨小八,俱是英华父亲的学生。哎,你们两个,莫吓我妹子。”

“吓我姐姐,就揍他们。”小青阳从哥哥身后伸出小拳头,冲杨小八扮鬼脸。

芳歌颤抖着和他两个见礼毕,逃一般缩到车内,英华才上车,她就把帘子拉下来了。英华嫌气闷,叫杏仁把窗帘卷起来。

芳歌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你……你……柳夫人晓得,要打你板子呀。”

“他两个皮厚,无事。”英华毫不在意,笑道:“我们昨日去逛清凉山,可惜你没有来。”

“母亲说女孩儿要贞静,最好不要出门。”芳歌舒舒服服靠在英华身边,叹气道:“出来真好啊。”

小青阳才爬到英华车上,就被李知远提着胳膊抓下来丢回自家车上。他看看日头,便道:“热呢,都到车里坐罢。”

赵十二依依不舍的看了英华的马车一眼,爬上了李知远的马车,心里甚是难受,这厮甚坏,把自家妹子带出来逛也罢了,非让她和英华坐一车。这车怎比得英华的马车坐惯了舒服。

杨小八最爱逗小青阳,他骑到马上,冲小青阳一笑,道:“哥带你跑马去。”

小青阳就扑他怀里去了。杨小八就把他放在鞍前坐好,带着几个随从先行。经过英华她们车边,青阳快活的冲芳歌招手。

芳歌趴在车窗上看他们,极是羡慕。英华小声道:“迁都之后,满街都是骑马的女孩儿,以后咱们大可以骑马出去逛街。”

“真的?”芳歌的眼睛都闪闪发光。

“真的。小姐们骑马的多,骑驴的也不少。”英华笑道:“杏仁也会骑马,是不是?”

杏仁点点头,道:“还是骑驴方便些。”

昨日走的是水路,一路上虽然热,船舱里头到底比马车厢要通风。是以走了半个时辰,杨小八就捡了个大树底下歇脚,因官道边上的山上有几十株李子树,树上结满了青绿李子,就使了个人去寻主人买李子。

英华她们到了,下车走走,管家提着一篮水淋淋洗净的果子过来,笑道:“那家还有桃儿和杏儿,小的一样买了些。”

英华几个都是随便惯了的,洗了手一个捡个果子,在树下纳凉吹风闲话。唯有芳歌看见陌生人很不自在,捡了个果子钻回车上去了。李知远因青阳要小解,带着他绕到前面去了,杨小八也跟了去。赵十二眼里,跟随的管家不算人,车上的芳歌早被他抛在脑后,跟前既然只有他和英华两个,他便笑嘻嘻问英华:“你那个酸不酸。”

英华看看才咬了一半的红滟滟的李子,半晌才答:“又酸又甜。”

“给我咬一口尝尝?”赵十二眨巴眼睛。

英华飞快的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吾不阁。”就把果子藏到身后。

赵十二去抢,英华要躲,两个绕着一棵大树追来逃去。赵十二好容易捉住了英华的手腕,笑道:“我拿这个给你换。”他扬了扬手里才咬了一口的大桃子。

英华还不曾说话,就听见有人凄厉的喊:“表妹!”英华扭头看时,张文才从一头驴上滚下来,按着帽子跌跌撞撞跑过来。

早有随从们过去拦住他。赵十二还舍不得松手,英华已是甩开他,顺便又还了一脚,恨道:“再不老实,揍你。”

又怒又惊的张文才指着英华,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和文才一路的还有几个书生,不是骑马就是骑驴,因这边有女眷,都围了过来,一个和文才要好的便问他:“文才兄,怎么了?”

文才回魂,笑道:“无事,认错人了。咱们走罢。”居然爬回驴背上,和那几个人一起走了。

文才表兄这般行事不似从前啊,英华愣住了。赵十二趁她不备,把她手里的小半个李子抠来,也不嫌脏,整个儿丢进嘴里。

他这是怎么了?英华惊讶的看了赵十二一眼,这人向来爱干净,从不吃剩的,怎么半个李子吃的这样香?英华有些茫然,捡了个杏子剥皮,才剥得一半,赵十二又抢了去。这人真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英华恼了,咬着牙又捡了个杏子慢慢剥皮。赵十二得了甜头,美滋滋朝英华伸手,眼神都带勾子的。英华转过背不理他,他偏凑到人肩上,嗳嗳个不停。英华觉得怪怪的,那伸出去的拳头就不好意思朝人家身上招呼,只是不理他。

就见文才骑着那个驴小跑着回来,管家们没反应过来,他已是下驴冲到英华身边,用力把赵十二扯到一边,小脸涨的通红,喝道:“登徒子,你要做对我表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29表妹和表哥,你们懂的

这人是英华的表兄?赵十二虽然恼的很想挥拳,但怕真是英华的亲戚,挥手让管家们退开,扭头问英华:“这是你表哥?”

英华被登徒子这三个字吓着了,赵十二今日这般实是有些怪,怎么在表哥眼里就成了登徒子——难道,在旁人眼里他一直是在调戏我么。这几天和他打打闹闹,李知远都看在眼里,莫非……英华不敢再想,捂着蹭蹭发热的脸蛋,退后两步,冷不防叫一块大石头绊着了,朝后就倒。

“表妹!”张文才松开手,张开双臂去拉,已是迟了。赵十二已是一个饿虎扑食,扑到英华身上,搂着她一滚,自家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做了英华的肉垫子。英华紧紧的贴在他胸膛里,吃惊的眼睛瞪的溜圆,都不会动弹了。

赵十二哎哟哎哟叫痛,手上劲却不小,紧紧勒着英华的细腰,美滋滋享受佳人压在身上的滋味。

“你们!”文才跺脚,脸气的通红,“英华,男女授受不亲,你还不起来!”

芳歌下车,过来拉起英华。赵十二不等管家来扶,自个爬起来,凑到英华身边问她:“摔疼了不曾?”

今日不只文才表兄吃错了药,连赵十二都怪怪的。英华白了他一眼,看都不看文才,径直登上马车,竹帘子立刻擦着赵十二的面皮滑下来,赵十二摸着鼻子尖,美滋滋回头,那位文才表兄还在怒目瞪他。

“你……你怎地如此轻薄。”文才气的都带上哭腔了。

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英华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被人轻薄了,恼得她撸袖子就想下去揍人。芳歌拉住英华的胳膊,轻轻摇头,“莫去。”

“我……”才不要他替我出头,英华羞愤欲死,表兄自做多情也罢了,什么时候赵恒也开始轻薄她了?这些天和赵十二还有杨小八打打闹闹,李知远一定在心里看轻我罢,英华又悔又羞,眼泪就忍不住一粒一粒往外蹦。

杏仁拉出手帕给英华擦泪,小声道:“小姐莫恼,等二少爷回来揍他。”

越是这般劝,英华越是难受,哇哇大哭起来。

英华居然哭了!打小到玩到大,就是那一回跌破膝盖她都没哭,今日怎么哭了?时刻准备着挨小粉拳的赵十二突然觉得心里发慌发堵,甩开扯着他袖子的张文才,大步走到英华的马车外,大声道:“别哭了,我娶你啊。”

好似万吨铜球砸到水面,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赵十二自己先愣了,不晓得我娶你三个字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杏仁手里的帕子轻轻滑到膝盖上。芳歌的头撞到了车厢顶。摸着果子才藏到树后打算边吃边看风景的管家们手里的果子接二连三落进草窠里,几只无辜路过的蚂蚁惨遭灭顶之灾。

张文才怒道:“你休想,舅舅已将表妹许给我了。只要我中举,我们就订亲。”

杏仁捡帕子的手无力的扯住了英华。芳歌惊讶的看向英华,就差问:是真的吗?

“姑母是来求亲没有错,可是我爹没有答应,我也没有答应。”怒战胜了羞,英华用力扯开帘子,恼道:“你休胡说。”

“表妹!”文才好似才被剪掉尾巴的小狗,又是伤心,又是委屈,眼泪汪汪的看着英华,“舅舅明明答应娘了呀。难道你不喜欢我么?我喜欢你呀,我愿意娶你呀。”

“哎,你表妹都说了,没有答应令堂的求亲。”英华这般严辞拒绝追求者,赵十二心里的欢喜都要漫出来了。

“懒的理你。”文才扭头走到另一边,“表妹,你以后不可再和男子这般,叫爹爹晓得了,要骂你的。我晓得,不是你的错,可是爹爹不会信的……”

芳歌同情的看着英华,这位表兄才华横溢超出众生,凡人是消受不起的。杏仁已是绝望了,只紧紧攥着英华的手腕,不叫她轻举妄动。英华觉得自己被雷击中,全身上下无一不麻木,麻木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这人……赵十二恨的牙痒痒,甚想挥拳,手才伸出去,就见李知远他们三个过来了。

小青阳看见有个少年书生在姐姐车窗边说个不停,扬着手里一根细树枝就冲上去,大喊:“那厮,吃我一棍。”

李知远提着弟弟的衣领,不顾青阳手足乱动拼命挣扎,微笑道:“这是文才表哥?好巧啊。”

文才见过知远一面,对他印像甚好。在这个举目都是陌生人的地方,他就把知远看成了自己人,指着赵十二和知远告状:“他轻薄表妹,表妹气哭了。”

能把英华气哭哎,长本事了哎。杨小八冲赵十二挤眉弄眼,问:“你是怎么把人气哭的,说来听听?”

“他抱我表妹,还……还说要娶她。”文才指着赵十二跳脚,“表妹明明要嫁给我的。”

张文才一厢情愿李知远是晓得的,赵十二这几日和自己别苗头,李知远心里也有数。若是叫文才的话坐实了,赵十二家世也配得过英华了,又同是先生的学生,为着英华名声着想,说不定先生真会把英华许他。英华的性格儿李知远清楚的很,只看她看自己和赵十二很是不同就晓得,。英华和自己相互有意,哪怕赵十二真是皇太孙,他也不能插到两个人中间。

李知远微笑道:“文才表哥就爱说笑话。前日还有人到先生家求亲,先生待察考人家家世人品呢,何来把英华妹妹许人一说?赵世兄和杨世兄同你表妹打小一起长大,亲近些也是有的,你莫瞎说,传出去平白吃人笑话咱们。”

杨小八机灵,晓得李知远言外之意是把这事压下去,忙尖叫:“我不信我不信。表妹明明是我的。英华,你八岁时吃了我家的茶,你就是我家的人了呀。”他一头说一头挤进去,就朝车上爬。

一只绿鞋和一只红鞋齐齐从帘内伸出,一个轻轻踢在他的胸膛,一个轻轻踢在他的胳膊上。杨小八就滚到赵十二怀里,又哭道:“她们轻薄我,我不要活了,表哥,你要替我做主呀。”

英华恨恨的出来,抢了目瞪口呆小青阳手里的树枝就抽杨小八。杨小八大呼小号,绕着赵十二转圈。

赵十二似丢了魂似的,木木的站在中间。李知远瞄他一眼,拦着英华,笑劝道:“莫闹了,仔细又叫你表哥误会了。”

英华停下脚步,她不晓得怎么和李知远解释,她和二哥还有赵杨两个从小打打闹闹长大,小时候一屋吃睡,赵杨两个在她心里和二哥并没有区别,长大了也没想过避嫌。这些话,可怎么对李知远说?想着想着,英华的眼圈儿又红起来。李知远忙掏手帕与她揩泪,两个中间隔不到五寸,一个慢慢伸手送帕子,一个慢慢接帕子,说不尽的情深深意绵绵。哪怕是瞎子都能用鼻子闻出来,这两人,才是真有JQ!

文才擦了擦眼睛,还想把他两个拉开。芳歌已是跟着杏仁跳下车,把英华护在怀里,笑:“大哥,你们怎么去那么久。”

李知远整理思绪,笑道:“我们在前头发现一个好地方,走罢,到前头去看看,你们先上车。”

杏仁跟个护仔的小母鸡似的,拦着不让人过来,让英华和芳歌上车。小青阳紧跟着也溜上了去。英华默默坐在最里头,芳歌把小青阳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他方才去了哪儿。

小青阳察言观色,就指手画脚说方才去了哪里哪里。

李知远叹了一口气,拍拍发呆的赵十二,道:“上车罢。”杨小八笑嘻嘻把他拉到另一辆车上。大家牵马的牵马,赶车的赶车,只有张文才愣愣的站在当中无人理会。

李知远微笑道:“文才表兄,咱们还有事先走了。”拱拱手正待上车,文才扯住他的袖子,结结巴巴问:“你们都是表哥?”

“他两个是,我们都是你二舅舅的学生。”李知远笑道:“表哥,不是天底下所有的表妹都要嫁表兄的。”言罢上车。

“你们要去哪里?”张文才爬到他那的小驴背上,跟在英华车窗边,不停的说:“表妹,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英华忍了又忍,候车又停下,忍不住掀开窗帘,想叫他闭嘴。却见道边一株极高大的香樟树,绿荫足有半亩方圆。靠着树干处有几块大石头,有几个书生俱坐在那里歇脚。那几个书生看见张文才,就有人挥手,笑喊:“文才,那真是你表妹?生的很俊哪。”英华恼得又把窗帘拉下去了。

文才原都凑到窗边要和英华讲话了,见得如此,忙跑过去结结巴巴道:“你们莫瞎说,吓坏了我表妹,我我我……我不放过你们。”

李知远先下车,彬彬有礼的朝他们拱拱手,一笑。杨小八笑嘻嘻下来,就去英华那边抱小青阳下车。赵十二冷着一张俊脸下车,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英华板着脸下车,管家们不敢轻慢,散成一个大圈把他们围在中间。车外陌生人太多,又不曾戴帷帽,芳歌有点害臊,怯生生先伸脚,杨小八看见她裙下的红鞋,捂着胸口惊道:“方才是你踢我!”

芳歌还没有回话,小青阳一巴掌拍在杨小八腰上,威胁他:“哪有,快让开些。”

杨小八拉着小青阳让芳歌下车,杏仁下车扶着英华,把赵十二和杨小八隔开,防他们和防贼似的。

论长像,英华清丽有英气,芳歌娇艳偏温婉。两个女孩儿都是十分颜色,手牵着手走到李知远身后,一行人绕到大树那边去了。

几个少年书生看到佳人眼珠子都不错一下,和张文才要好的晓得他对表妹一往情深,就问他:“那个长圆脸的,也是你表妹?”

文才摇头,道:“好像是隔壁人家的小姐。”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追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这个比你表妹生的美貌。”那人看着大树,目光好像能穿透树干,“不晓得这位小姐说了人家没有。”

文才啐他一口,道:“我表妹生的最美。”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他的好友讶道:“你不会……”

那人就拱手,笑道:“不试试怎么晓得,说不定愚兄能抱得美娇娘归呢。”

另一个书生就使扇子在他两个头上一边敲了一下,啐道:“你们两个白日做梦。你看看人家穿的是什么,人家出来坐的那车,还有陪人家出来的那三位公子是什么样的。醒醒罢你们!”

文才犹道:“那是我表妹!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你表妹方才理都不理你。”那人冷笑道:“她和旁人出来玩都不搭理你,你傻啊你。”

文才想到方才英华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俊美的公子说要娶英华的话,沮丧的蹲下抱头,恼道:“谁家表妹不是嫁表哥!”

大树后头一条小道通向林深处,走进林子几步就能听见流水叮咚,原来靠着山根边上有条山涧,全石以为底,涧水也有二三尺深,池底生着青苔,十来尾手指长的小鱼在一个一丈方圆的小潭里游来游去。

“这水甚好,我们沿着山道走了到半山,一路都不见有人家。”李知远笑道:“那棵大树下也够凉快了。就在这潭用竹筒引水过去,就省了个挑水的人工。只隔几日送柴来就罢了。”

赵十二微微点头,不吭声。英华看着李知远,也点点头。杨小八就把他那几个会盖房的管家喊来,大家捡了几块尖锐的石头,就在涧边沙地上画样子。商量半日,在离树略远处建个草亭,就算要买什么材料儿,还要雇哪些人手儿。商量了足有一个时辰,管家们领命各自分头行事。

日头已是高高挂在头顶,知了的叫声和文才喊表妹似的,听了就叫人心烦。大家重回树下吹风,文才他们早走了。李知远看英华闷闷的,赵十二呆呆的,天又热,就叫大家歇息。杨小八就使人去左近看看可有地方吃饭歇脚,他不晓得从哪里摸了一个蹴鞠出来,笑道:“闲的很,来玩玩?”

赵十二就把外袍脱去,过来抢球。小青阳方才闷了半日,看见有好玩的,兴奋的吱哇乱叫。李知远也脱去外衣,大家一齐动手,用碎石垒了两个球门。少爷管家们分成两拨,一拨是杨小八和赵十二,一拨是李知远和李青阳,两边各带着三个管家抢球耍子。

这条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其实不少,这样大日头底下有去处可以歇脚,还能看球耍子,谁还肯就去。不大一会功夫就聚起几十个人喝彩。

且说张文才和几个同窗原是去看一个生病的同窗,因那同窗成亲之后和兄嫂分了家单过,家里只得一个大肚子妻和一个妻陪来的丫头,大家不好留下吃饭,吃了一碗凉水辞出来。回转到那棵大树底下,看张文才表妹的车马还在,树下又围了一堆人拍掌喝采。少年心性都是爱热闹的,纷纷下马下驴过去看。

诸位都晓得,自古人都云看棋不语真君子,看人下棋不言语的都少,何况看球。这几个少年方才因文才的表妹不理他,都替文才抱不平,指手画脚说人家球踢的不好。

杨小八兴起,把球踩在脚下,喝道:“咱们自己打自己,没劲,你们谁来和我们比几场?”

作者有话要说:显示器出了点问题,还好还好,还能凑和着用。

30二小姐的亲事

杨小八振臂一呼,就有六七个人喊:“我来我来。”,有文才的几个同窗,还有两个推车的青年小贩。

大家聚在一处商量,分成两队比赛。杨小八这边加上赵十二和李知远,再挑了两个管家算一队,那边也出了五个人。小青阳不得下场,闷闷的回到姐姐脚边坐下,芳歌递果子与他吃,他也不理,拿背对着哥哥们。

英华闷了这么久,冷静下来,自省自家是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对,她便拿定主意,以后赵十二和杨小八再逗她,她都不要理人家。是以她端端正正坐在芳歌身边,脸上挂着应付式的微笑,便是看李知远,也是趁他背着着自己的时候看,若是李知远转脸来,她就扭头去看风景。

英华不看李知远,赵十二心里略微快活了些。英华好像在看李知远,李知远心里也蛮快活。英华不看二舅的学生们,文才也很满意。赛了两场球,出去找馆子的管家带着几个人抬着食盒过来,大家歇息吃饭。李知远便招呼踢球的人来吃几杯,那两个小贩辞了要去做生意,几个书生和李知远他们围坐在一块大石周围,吃酒闲话。虽然赵十二脸臭臭的,不肯讲话。但李知远和气,杨小八活泼,连张文才都招乎的极好。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少年,踢过球,吃过酒,很快就打成一片,成了朋友。

芳歌和英华吃罢饭,杏仁去取水,小青阳跟了去。芳歌便自车帘缝里看他们行酒令,看到杨小八灌张文才吃罚酒,掩着嘴儿笑道:“他们真有意思。”

英华微微点头,靠在车板壁上不说话,神情忧郁。

芳歌觉得英华是因为赵十二抱她的事难为情,便劝她:“你那位文才表兄实是大惊小怪。赵世兄也是怕你跌疼了才拉你的,算不得……算不得是轻薄。”

英华小脸儿又有些发红,道:“我也有不是,平常不该和他们打闹惯了,其实我们都长大了,原该远些个。”

芳歌微笑道:“英华姐姐居然害臊了也。”英华便去推她,两个在车厢里打闹,娇笑嬉闹声虽然不大,在外头吃酒的书生们心中俱是一荡。

因杨小八生着一张圆脸,那个看中芳歌的书生便大着舌头问杨小八:“那位着红衣的小姐可是令妹,你看我……我给你做个妹夫成不成?”

杨小八愣了一下,看向李知远。

李知远咳了一声,道:“吃多了酒,有点儿上头,我去散散。”将筷子搁下,离席散步去了。他一去,赵十二也随着他去了。

杨小八压低了声音,笑道:“那位红衣小姐是李世兄的妹妹,你问我可是问错了人。”

想做妹夫的人还不曾讲话,大家哄然大笑,看时候不早,就约定了明日下午在梅里镇再会,欢喜散去。

王翰林的三个学生,每天早饭后出去奔走忙碌,午饭后歇一会,在王翰林家前院的书院里看书,候先生午睡起来交功课,傍晚便去镇外踢球耍子,倒是结识了许多朋友。

唯有英华,自那一日起无事不肯再到前院来,便是来了,杨小八再逗她,她只是不理。赵十二倒是不逗她了,看见她来了,避过一边也不作声。唯有李知远似无事一般,和英华商量诸般事务,英华虽然也和他说话,却不似从前自由随性。

这日四个草亭俱都建好,桌椅板凳并水缸等物英华事前已经亲至富春县里买妥配齐,连药散都分了四只小箱发出来了。杨小八起兴,要去看看有没有人去吃茶,哥三个骑着马出去转了半日,傍晚回来,就见镇口常踢球的所在已是有几十个人踢球,分了好几块比赛,看见杨小八他们,早有平常相好的喊他们一起来耍。

李知远掂记着家里还有家务不曾料理,辞了先走,才到王李两家的巷口,就见张文才在巷口转圈圈。

张文才看见李知远,甚是欢喜,跑过来,笑道:“这些天,我一直有话想和问你,当着他们的面,又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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