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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2

作者:绣锦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老五立刻跳起来,喝道:“谁怕谁!”尔后连告辞的话都没与老林说,跳着脚往校场冲。舒明皱着眉头略显意外地看了琸云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刚刚还隐忍沉着的琸云突然变得好斗起来。

老林果然没跟过来,他们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营地,老五把手一挥,大喝道:“弓箭拿来!老子要跟这小白脸比一场!”

营地里的士兵们立刻围过来看热闹,笑嘻嘻地朝琸云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道:“这小白脸长得还真不耐。”“胆子也忒大了,竟敢跟邱校尉比箭。”“说不定人家真有本事呢?”“啊呸,你看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手臂还没弓粗呢,那弓能拉开吗?”

他话刚落音,琸云已经接过弓轻轻松松地拉成了半月,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就消停了。

老五也睁大眼瞪着她,有些意外地道:“哟,还真看不出来,果然有两下子,难怪敢跟老子比。不过这射箭是射箭,准头最重要,刚会拉弓没用。一会儿就让你瞧瞧爷爷的本事,我可不是在吹牛,整个营地就属爷爷我最——”

“嗖——”地一声响,琸云根本就没正眼瞄准,随意地朝远处射了一箭,校场大门上挂着的灯笼“砰——”地掉了下来。众人齐齐地瞪大眼,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校场大门距离琸云所在的位子至少有一百多步远,便是换了老五,射中灯笼自然是没问题,可若要他只射中挂着灯笼的那根细线却也不易。老五被凉风一吹,身上的酒劲儿立刻就散了,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后脑勺,喃喃道:“格老子的,这小娘——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琸云面上一片闲适,歪过脑袋朝老五扬了扬下巴。老五抹了把脸,大声喝道:“小崽子们,今儿就让你们开一开眼界!”说罢,接过士兵手里的硬弓,微微用力,立刻将弓拉得满弦。四周围观的士兵纷纷叫好,尔后,他眼睛一眯,手一松,长箭呼啸而过,“嗖——”地一声,擦着灯笼的边儿飞了出去……

士兵们:“……”

吴元娘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舒明也忍俊不禁,琸云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不无得意。

老五顿时有些挂不住,狠狠拍了拍脸,有些不自在地道:“喝……喝高了,手……手有点抖。”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道:“罢了罢了,你这小子的箭术厉害得很,不说我今儿喝了酒,便是没喝恐怕也不如。这一局算我输了,咱们去比骑马。”他这一认输,气势立刻就降了下来,什么爷爷、老子也不说了,老老实实地自称我,一旁的士兵们见他这幅模样,很是有些担心。

“邱校尉,您今儿喝多了,要不,这骑马的事儿也等到明天?”有士兵好心地劝。

老五却不依,犟着脖子道:“别啊,不就是骑马嘛,我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还没学会走路就先会骑马了,不说喝醉了,便是睡着了也照样能行。”一边说着,一边豪情万丈地走在了前头。

吴元娘小碎步跑到琸云身边耳语道:“阿云,把他给打趴下,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舒明摸着鼻子有些想笑,很努力地忍住了,小声地问:“一会儿邱校尉不会恼羞成怒吧。”他几乎已经认定了老五会输了,不止是他,就连方才围在四周,对老五信心百倍的士兵们也纷纷追过去劝他,“邱校尉,邱校尉,明天再来吧……”

老五不为所动,大步流星地往马厩方向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朝琸云大声吼,“姓方的小子你赶紧过来,莫不是怕了小爷了!”得,他才走了几步,就把方才惨败的事儿给忘了,又开始小爷长,老子短的直嚷嚷。

琸云笑眯眯地跟过去,一副亲切的姿态,“不过是随意切磋,何必这么认真呢。”

老五冷哼,“老子从来就不是随便的人!”

一众士兵:“……”

老五的骑术和身手都不错,以前在方头山的时候能排得上前三,只因上山得晚所以才排在后头,要真算起来,恐怕舒明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这么自信倒也是情有可原。只可惜,他遇着了琸云,更要命的是,他还喝醉了酒。

不过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琸云也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第二局赛马手下留情,便比了个平局。本以为他就此罢手了,不想老五竟愈发地来了兴致,激动地还要来第三局。

“我们来比试下拳脚功夫。”老五挥了挥他的大拳头,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眼睛在琸云纤细的胳膊上瞟了一眼,显得信心十足,“你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点到即止,定不会让你受伤。”

吴元娘到底不曾亲眼见过琸云的武艺,心里头多少有些没底,但舒明却是见过她杀人时的狠辣手段的,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转过脑袋笑眯眯地看着老五,很是亲切地道:“邱校尉真是客气。”

老五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门耳语道:“不然呢?你不是说这女娃子是燕王妃的义女,我要真把她给弄伤了,回头怎么交得了差。对了,她们怎么到奉安来了?这里可不是她们这些大小姐们待的地方。”

舒明也不晓得怎么回他,淡淡道:“邱校尉先胜出了再关心这个吧。”

老五“嗤——”了一声,斜着眼睛瞪他,“你小子不会以为爷爷我会输吧。”

舒明笑,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老五顿时就暴躁了,当下跳出来拉开架子朝琸云招手,道:“看你是个小姑……小我几岁,让你两招。”

琸云很谦虚地朝他笑,一脸的诚惶诚恐,“那就多谢邱校尉手下留情了。”话刚说完,纤腰一拧,竟抬脚朝他踢去,老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立刻跳开,却终究有些躲避不及,左肩被琸云足尖一点,竟似被打得脱了臼一般火辣辣地疼。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别看人家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可不是好欺负的,就她这利索精准的身手,恐怕整个军营也找不出几个来。

老五的酒这回全给醒了,脸上一沉,后退几步先避开琸云的接连攻势,不想这一退便没有了再进攻的机会,琸云虽是女子,但力气却不小,每一招袭来都虎虎生威,而且动作比男子还要灵巧变化,这让老五很是吃不消。这在外人看来,倒有一种他被琸云压着猛打的感觉。

就连老五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对自己的武艺一向很有信心,整个营地里能胜过他的没两个,但就算对上营地里最厉害的士兵,他也没有这么吃力过。

其实琸云并没有大家所看到的那般勇猛,若真论起武艺,她也不一定就真比老五高超到哪里去,却是沾了上辈子的便宜。对老五来说,琸云是遂不提防、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但琸云来说,老五那些招数却是见过不晓得多少回了,自然晓得该用什么法子来应对。故这么匆匆地一交手,老五就被压着打,场面几乎不忍直视。

琸云下手有轻重,笑眯眯地在老五肩膀和腿上敲了几下后,他终于老实认输了,心里头却又难免有些憋屈。他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人打得这么不痛快,仿佛手脚都上了镣铐,根本施展不开,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吴元娘见琸云又赢了,顿时得意起来,蹦蹦跳跳地冲上前大声喝道:“嘿,大个子,你可别忘了事先答应过的话?”

老五眨巴眨巴眼,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小声道:“啥?说啥了,哎呀我都不记得了。”

吴元娘见他要抵赖,气得脸都红了,拉着琸云的胳膊大声道:“阿云,你看他说话不算话。这人怎么这样啊!”

琸云笑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营地校场么?”

“这哪能一样!”吴元娘急得直跺脚,凑到琸云耳边咬牙切齿地道:“阿云,你果真甘心么?无论文韬武略,你样样比人强,偏偏只因是个女儿身就被拘在小院子里头,日后相夫教子,一辈子蹉跎时光?我不甘心——”

吴元娘的脸上隐隐露出些异样的光辉,眼睛闪闪发亮,“我自幼就听着堂叔征战沙场的故事长大,那时候便想着终有一天能走出宜都去外头看一看,甚至也能像堂叔一样立下军功,可是,无论是我父母,还是亲友,甚至最疼爱我的姑姑,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甚至觉得我疯了,所以才赶紧给我找了门亲事想让我嫁过去收收心。可是,我不想嫁。我只要一想到以后几十年的人生全都在狭窄的后院渡过就觉得不寒而栗,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与小妾拈酸吃醋,跟妯娌明争暗斗……太可怕了。”

琸云安静下来,舒明也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吴元娘,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似的。

老实说,跟着吴元娘这几天下来,琸云有时候也会有些不耐烦,觉得这姑娘实在太能惹事儿了,又不讲道理,完全就是个被宠坏的骄纵大小姐。直到现在听了她这番诉说,琸云才惊觉其实她内心竟有这般不同凡俗的想法。

“阿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些念头太惊世骇俗了?”吴元娘叹了口气,脸色愈发地晦暗,但眼睛里却有一种不服输的顽劲儿,这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夺目。

琸云忽然觉得心里一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缓缓涌上来。女人本就不易,虽说吴元娘又冲动又暴躁还不讲道理,甚至整天惹是生非,可是琸云却怎么也对她讨厌不起来,仔细想想,其实就是因为她身上有那种一往无前精神,这让琸云不可避免地想起她的上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好几章没出来了,好不习惯,明天一定要想方设法拉他出来遛一遛。

虽然下定决心今天要战五六千,可是,泪奔啊~~~

☆、七十七

回去的时候,琸云找了个借口离开,去老杨酒馆寻那个小叫花子。才进巷子口,那小叫花子就颠颠儿地跑了过来,笑眯眯地朝她欠了欠身,小声道:“公子爷您可来了,小的等了您好久了。”

琸云问一见他这模样便晓得他定是打探到了什么,遂慷慨地从兜里掏出银子来,挥挥手问:“你且说说看?”

那小叫花子倒也不急着要钱,笑嘻嘻地回道:“小的依着你的话,一路悄悄跟在那人身后,那人先是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一直东张西望的很是谨慎,后来没瞅见人,便悄悄去了谷仓巷里的徐寡妇家,在屋里待了有近两个时辰才出来。等他走后,小的又悄悄我打听,才晓得那人每个月总要去几回,徐寡妇家还有个儿子,今年三岁,相貌跟那人很是相似,十有j□j就是他的种。”

那老林竟在外头金屋藏娇?琸云摸了摸下巴,不由得乐了,很是爽快地将手里的银子扔给小叫花子,罢了又吩咐道:“你最近给我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他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过话,都仔细记下来。还有老杨酒馆边儿上那家成衣铺子里的伙计也都给我打听清楚,注意别让人发现。”

小叫花子拍着胸脯应道:“公子爷您就放心吧,我小山豹在奉安城可是有身份的人,绝误不了您的事儿。”

琸云见这小鬼虽是邋遢,一双眼睛却甚是机灵,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来,想了想,又问:“你一个男孩子,有胳膊有腿,怎么不去寻个好营生。便是现在活儿不好找,去投军也是条路,你若是有意,我倒是可以帮忙。”

小山豹闻言立刻摇头,连声道:“多谢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里头还有幼妹,可不能撇下她去投军。”说罢,又朝琸云行了礼,转过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琸云回了舒府,吴元娘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军营,舒明皱着眉头在门口看着,脸上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见琸云进院,目光飞快地落到她身上,回头瞥了吴元娘一眼,悄悄退了出来。

“方姑娘果真要去营地吗?”舒明将琸云唤出院子,待四下无人了,这才低声问。

琸云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回他的话。舒明见她面有难色,立刻明白了什么,坦然地笑了笑,道:“你们两个女孩子,虽说营地里有邱校尉帮衬着,但难免有些不便,不如我也跟过去吧,便是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还能遮掩下。”

琸云挑眉看他,舒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咧嘴朝琸云笑,一副热情又单纯的模样。琸云也笑,若有所指地朝他看了两眼,过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嗯,好。”

舒明立刻松了一口气。

琸云在想方设法地要把老林这个奸细逮出来,老五则忙着接手新到的粮草,一时之间腾不出空儿来安置琸云她们,引得吴元娘很是着急,好几次恨不得冲进营地寻老五理论,都被舒明给拦了。

“人家可是在忙正事儿,邱校尉哪有时间理我们。若是这般大刺刺地闯过去,不是旁人要怎么看我们,邱校尉日后在营地里也不好做。”舒明苦口婆心地劝吴元娘。琸云则悄悄地打量他们俩,见吴元娘虽有不悦,但却老老实实地蹲在府里头没去寻老五闹,心里头不由得又是一阵好笑。舒明这小子,却也有几分本事。

又过了两日,舒府的门房过来寻琸云禀报说有人求见。琸云满腹狐疑地出来一看,竟是小山豹,不由得一阵惊讶,拽着他到墙边僻静处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来找我有事?”

小山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眨了眨眼睛小声回道:“我不是瞧见您跟舒家大公子走一起了么?”

得了,这狡猾的小子十有j□j是偷偷跟踪她。琸云一时哭笑不得,同时又暗暗称奇,她自认为自己很是警觉,没想到竟然会被这小鬼跟踪却不自知,这小山豹的确有几分本事。琸云并不打算追究这个,只好奇地问他:“你特特地来舒府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山豹脸色一沉,郑重地点头,沉声道:“公子爷不是让我去跟踪那个林三爷?这几天我一直守在军营门口,一瞅见他便偷偷跟着,结果被我瞧见他去了东门上的彭家酒庄,买了满满一车酒拖回了营地。”

琸云挑眉,略有不解。燕军军纪虽严,却也只禁止战前饮酒,平日里却并无约束,老林买酒并不算什么大事。

见琸云面色如常,小山豹又压低了嗓门,愈发地显得神秘又紧张,“公子爷您不晓得,那个林三爷我们以前也常见,他老去庆云面馆吃饭,可从来不见他喝酒。所以今儿一见,我就觉得不对头,遂假装不慎跌了一脚,撞到了他的马车上,您猜怎么着?”

琸云眉头一跳,立刻猜到了点什么,低声问:“里头装的不是酒?”

小山豹点头,“大多是酒,压在底下的那几坛子估计全是火油。我这鼻子属狗了,便是隔了层坛子也闻得真切。那林三爷恐怕没安什么好心!谁不晓得咱们奉安军营接的都是押粮的差事,他整几坛子火油进去,还能有什么好事儿。”说到此处,小山豹的脸上也难免露出愤恨之色,显然他也猜到那老林身份不对头。

老五将将才接了一大笔粮草,那林老三便弄了几坛子火油进营地,不用想也晓得他的打算。若果真被他得逞了,不说老五要被责罚,燕军势必大受打击。想到此处,琸云赶紧跟舒明招呼了一声,立刻牵马准备去营地。

因怕吴元娘没轻没重地打草惊蛇,这回他们怎么也不肯带她出来,气得吴元娘险些动手,结果被舒明生气地说了两句,气呼呼地回房间哭去了。二人顾不得她,牵了马便去了军营寻老五说话。

许是因粮草都已押运到此的缘故,营里比平日里要戒严,虽说守门的士兵认得琸云和舒明,却不敢贸然放他们进去,派了人去禀告老五,过了好一会儿,才瞧见老五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远远地就大声道:“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我这里忙着呢,可没工夫招呼你们俩。”

琸云沉着脸看他,低声道:“我有要事与你说。”

虽说她有许多年不曾做过土匪头子了,可这会儿忽地把脸一板,还真有那么点威严的气势,老五被她看得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不知怎地背脊上竟有些发凉,愣了一下,赶紧招呼着士兵放行。

待琸云与舒明进了营地,老五这才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解地摇头嘟囔道:“真是奇了怪了,不过是个姑娘家,我怕什么怕。”说着话,愈发不自在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一行人进了老五的营帐,琸云又招呼帐中士兵退了出去,罢了才开门见山地说起林老三的事。

“不可能吧!”老五顿时有些傻眼,浑身不自在地左看右看,揉着脑门小声道:“我们都认识有五六年了,他怎么可能是奸细。”他自然是相信老林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对琸云的话却又没有什么怀疑。这让老五很是疑惑,他自认为自己不是轻信之人,可偏偏对琸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感,仿佛上辈子就认识过似的。

“这事儿不能贸然行事,我得去问问看。”老五起身在营帐里走了好几圈,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安,转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朝帐外招呼了一声,立刻便有士兵应声进帐,老五顿了一下,沉声吩咐道:“你去问问,林参军今儿上午是不是出去过,还买了一车酒回来。悄悄地查,别惊动了旁人。”

那士兵并不问缘由,立刻应下,转身离去。

老五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叉着腰依旧在帐中走来走去。琸云也不催他,坐在下首不急不慢地饮着茶,脸上一片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士兵终于进帐回话道:“上午林参军的确出去过,说是正巧遇着街上有家酒窖酿的新酒,便买了一车回来,已经分给了营里的几个把总。”

老五又问:“都分出去了,他帐篷里没有?”

士兵摇头:“属下问过,都分出去了。”

老五咬咬牙,挥挥手让他退下去。琸云沉声道:“恐怕早就把东西转移走了。营地里一定还有别的奸细。”

老五叹了口气,摇头道:“没证据我也拿他没辙。”言辞间却是已经信了琸云的话。舒明不由得有些意外,试探性地问:“邱大哥相信我们的话?”

老五一屁股坐下,无奈回道:“林老三平日里不喝酒,好端端地怎么忽然想起买一大车酒回来?先前我就有些怀疑军中有奸细,可从来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到底是许多年的交情了。可而今被你们这么一说,仔细想想,他的确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现在半点证据也没有,我也不能贸贸然把他给拘了,要不,回头还不得被千总给骂死。只得让下边儿的人把眼睛放亮些,仔细盯着,莫要让他得逞才好。”

琸云摇头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营地里这么多粮草,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便是他不动手,谁晓得他手底下有没有别人帮忙。万一果真被他们得逞了,邱大哥恐怕就不是想着要怎么想千总和将军交待了。”

老五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只是实在没有了办法,想了想,又吩咐心腹的士兵在营地里悄悄搜查,想着能不能提前将东西搜出来。这般找了一下午,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怎么办?”出营地的时候,舒明终于忍不住向琸云问道:“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这奸细若是不揪出来,邱大哥别想睡一个安稳觉。方姑娘可有什么法子?”

琸云笑笑,脸上并没有舒明所想象的那般沉重,“明儿再说。”

第二日他俩再出门的时候,舒明一眼就瞅见她马背上赫然驮着两个酒坛,不由得微微一愣,狐疑地问:“方姑娘这是做什么?”说话时,他又好奇地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吸着鼻子闻了闻。酒坛上贴了张红纸标着女儿红三个字,上头拓着彭家酒馆的印,坛子口盈满了芬芳的酒香,隐隐是老杨家的手艺。

舒明愈发地狐疑,不解地问:“这酒是老杨家的?不对啊,老杨家的酒坛子用蜡封过,便是稍稍有些酒香渗出来,也没这么大的味儿。你这是——在坛口浇了一遍?”

琸云朝他竖起大拇指,点头赞道:“聪明!”

舒明却愈发地不解了,皱着眉头问:“你干嘛要在坛口浇一圈酒水?”

琸云勾起嘴角,脸上隐隐有狡猾又得意的笑容,“邱校尉不是说没有证据抓人吗?我们今儿就去给他送证据!他把东西送走了,我们便把证据塞进他屋里。更简单一点说,这就叫做陷害!”

舒明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自幼读着圣贤书长大,哪里见过做坏事做得理直气壮的人,顿时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指着那两坛子酒哆哆嗦嗦地道:“这……这里头装的是……火油?”

琸云笑着朝他一挑眉,“不然呢?”

去军营的路上,舒明一直有些不在状态,进营地的时候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琸云却是满脸笑意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甚至还难得地与守门的士兵说了两句话,待进了老五的帐篷把这事儿跟他一说,老五立刻跳起来,拍手道:“好,你这个法子好!”

他这一句话就已经注定了林老三的结局,到中午时分,林老三便因私藏火油被抓了起来,老五亲自审问,只盼着他能供出同伙来,好将营地的隐患通通清除掉。不想这林老三却是个嘴硬的,老五软硬兼施地磨了半天也没点进展,气得在营帐里直骂娘。

“不如让我去跟他聊聊?”琸云建议道。

老五看了她一眼,有些纠结。他不是不信琸云,只是觉得这么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让林老三那只老狐狸开口,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半信半疑地问:“你有法子?”

琸云笑:“不足为外人道也。”

老五见她一脸神秘,想了想,还是带了她过去。

琸云一进帐便把帐篷里的士兵们全都屏退了,罢了又朝老五挤了挤眼睛。老五立刻就暴躁了,“你不会连我都要赶走吧!”

琸云歪着头朝他摊手,老五没辙了,一跺脚,气匆匆地冲了出去。结果才过了一刻钟,就瞧见琸云慢条斯理地掀开帐帘走了出来,手一挥,塞了张条子在他手里。老五一脸狐疑地打开看,瞅见里头的几个名字,立刻又跳起来,指着琸云不敢置信地道:“你……你……你用什么法子把他的嘴撬开的?”

琸云只笑不语,心里头却想,小山豹立下了大功!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大长篇哈,我力争在35w字左右完结,差不多那会儿也该放假了吧。

☆、七十八

燕王进屋的时候,王妃正在窗边读信,瞥见他进屋,连忙招呼道:“小宝来信了,你也过来瞧瞧。”

燕王大步踱至她身边,把脑袋凑过去看了几眼,嗤道:“这小子,不过跟着吴申出去了几天,就开始夸夸其谈了。还不如人家小姑娘本事大呢,回头等他回来了,非得说说他不可。”

燕王妃眉头一挑,抬头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道:“小宝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行军有多辛苦你还不知道,不夸他也就罢了,竟还来挖苦他。给我滚开点!”

燕王挨了骂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子递给燕王妃道:“你自己看看,这方丫头不就是你新收的义女么?可不又立下了大功。”

“琸云?”燕王妃满腹狐疑地接过折子,飞快地扫了几眼,顿时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跑到奉安去了?哦,对了!”她轻轻一拍脑袋,想了起来,摇头道:“瞧我这记性,琸云临走前还给我留了信的,说是托人找元娘来着,还说有人在奉安看到她。没想到她竟又立下了大功。这孩子还真是——王爷你说元娘是不是也在奉安?”

燕王苦笑,摇头问:“跟许家的婚事退了?”

他不说这事儿还不打紧,一提起与许家的婚事,燕王妃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退了退了!别说元娘闹出这么大的事,便是她不逃婚,我也要作主把这桩婚事给退掉。那许家表面上说得中听,说什么不许纳妾多冠冕堂皇,不过是哄哄人把戏,靠着这个引得我们这些心疼闺女的人家下嫁罢了。我仔细打探过,那许家二公子果然在外头养了个小,连我都能查得到,家里人岂能不知,还假惺惺地说什么门风清正,都是骗人的鬼话。元娘那性子嫁过去,不出一个月就得被气回来。”

燕王点头笑道:“小孩子的婚事咱们就别掺和了。弄得好,那是理所当然,若是弄不好,指不定一家子都得把你给怪上。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自个儿得喜欢,你看贺家那小子就是自个儿挑的,方丫头虽门第低了些,别的地方却是没话说,这不感情就挺好。要不然,方丫头能千里迢迢地还赶到奉安去?咱们说话这会儿,说不定她都已经到了东南大营了。”

燕王虽是随口一说,不想还真被他给说中了,琸云望着远处戒备森严的东南军营,心里头十分纠结。一会儿贺均平见了她,会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千里追夫的戏码呢?这也太丢人了吧!贺均平就算不说什么,燕王世子一定会用一种奇怪又了然于心的眼神看着她——这简直太掉面子了。

“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老五领着队伍走了一截儿,忽地察觉到不对劲,猛地一转头,才发现琸云已经落后了许多,赶紧又掉头过来唤她,大声道:“我说你小子不是一直胆子挺大的嘛,怎么到了军营门口又不敢进了?”

吴元娘狠狠瞪他,毫不客气地回道:“你走你的,别管我们。”其实她心里头也有些打鼓,她跟琸云可不一样,且不说她是逃婚出来的,便是没有这茬事儿,她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了营地也一准儿要挨骂,说不好还得被送回宜都去。一想到这个,吴元娘愈发地不安起来,琢磨了一阵,悄悄去拽了拽琸云的衣服小声道:“阿云,要不咱们就不进去了?”

“好啊!”琸云想也不想就立刻应道,说话时就已经开始策马准备跑路,被老五气急败坏地拦住了,生气地喝道:“你们俩跑什么跑?我都已经跟营地里打过招呼了,特特地另辟了一块地方给你们俩住,一会儿人不在,我怎么跟将军交待?”

吴元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使劲儿揉了揉,依旧有些愣,“我……我没听错吧,我堂叔能有这么好说话?”吴申的脾气在吴家可是出了名的冷淡又严肃,别看长得斯斯文文像个文士,其实最不相处。难道男人成了婚连性子都全变了?

老五咧嘴笑,“我打听过了,最近不是陆续有人过来投奔么,里头就有诏安牧场的人,那牧场的主人可不就是个女的。”

“营地里也有女子?”这回该轮到琸云意外了,上辈子她并不曾听说过燕军中有女兵,所以此行很是犹豫,且心里头一直不安,生怕自己做得过了火,到时候传出些不好听的谣言来。待而今听说营地里竟也有女子,琸云真是又惊又喜。

“我倒是没见过,不过听说本事不小,尤其是善于御马。”老五嘿嘿地笑,先前他听说这消息的时候很是嗤之以鼻,觉得这简直就是儿戏,甚至还在营地里抱怨过,直到遇着琸云,被她好好收拾了一通,这才老实起来,心里头对这种彪悍的女人也生出些许敬意。

琸云上辈子倒也曾听人说起过诏安牧场,但对牧场主却是一无所知,而今听得老五提及,难免生出许多向往,遂再也不纠结了,赶着马紧随老五身后,与押粮的马车一路进了营地。

军营门口早有管事的头目迎着,远远地瞅见老五赶紧上前过来打招呼,“邱老八,果然是你来了。这一路上可太平?”

老五哈哈笑道:“有俺邱老八在,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打我们的主意。”说话时,他人已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去与那小头目击了一掌,道:“不是吧,这才多久不见,你小子怎么长胖了?”

小头目苦着脸佯怒道:“邱老八你这混球,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讨嫌得很。”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向后头的士兵们招呼着将马车引进营地,罢了,才朝琸云等人拱手笑笑,招呼道:“这几位是——”

“几个朋友。”老五没向他介绍琸云等人的身份,含糊其辞道:“是大将军家里的亲戚,正巧在路上遇着了,便一起过来。对了,刘参将呢?”

小头目朝琸云等人看了一眼,没再多打量,笑着道:“在里头,我领你们过去。”

一群人才走了几步,还未瞧见那刘参将到底是何人物,倒先瞅见燕王世子领着阿彭等几个侍卫一身泥泞地从校场方向过来,四个人都像刚刚从泥水塘里捞出来的死狗似的,垮着脸,有气无力地往自己的帐篷方向挪。

琸云是早就认出他们来了,只是见他们样子实在狼狈,便没有开口招呼,省得这几个年轻人尴尬。小头目脸色微变,赶紧把脑袋抬起来假装没瞧见他们,老五却不认得世子,见状立刻大呼小叫起来,高声道:“哎哟喂,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莫不是被大将军操练过?”

他嗓门高,脸上又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立刻引得众人瞩目。燕王世子有些恼,忿忿地抬头剜了他一眼,这一抬头不打紧,立刻就瞅见了琸云,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吴元娘也认出了他,指着他“啊啊——”地叫,因太过惊讶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燕王世子没躲,捋了捋头发,使劲儿地把一张小脸弄得干净些,咧着嘴朝她们笑,“你们怎么来了?”早晓得她们要来,就该再跟陈青松他们打一架,省得被她们瞧见这幅狼狈模样,燕王世子心里头这样想,脸上却愈发地笑得高兴,“元娘你胆子不小啊,逃婚还敢逃到大将军这里来,不怕他赏你几十军棍再把给你赶回去?”

吴元娘心里一寒,打了个哆嗦躲到琸云的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道:“我就逃了,你怎么着?”

“我能把你怎么着啊,一会儿吴将军自会收拾你。”燕王世子幸灾乐祸地笑,上前来朝琸云道:“妹妹要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早让平哥儿去接你。”因燕王妃认了琸云为义女,且又给她与贺均平赐了婚,燕王世子便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美人姐姐”地唤,竟让琸云有些不自在。

“我就是……帮着押送些粮草,没别的事儿。”琸云一本正经地回道,说话时却又不由自主地朝四周瞟了两眼,没瞧见贺均平,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平哥儿不在营地。”燕王世子焉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忍着笑提醒道。琸云面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嘴硬道:“我又没找他。”

阿彭他们几个侍卫捂着嘴偷笑,燕王世子也忍俊不禁,瞅见舒明,眼睛里闪过一丝防备,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和颜悦色地问:“这位是——”

舒明不慌不忙地上前拱手,“草民舒明,见过世子爷。”

燕王世子端着架子,装模作样地朝他点点头,问:“你跟她们认识?”

舒明回道:“方姑娘与贺公子于我舒家有救命之恩。”

“哦——”燕王世子点点头,“是老相识了。”

琸云补充道:“上次我们从益州过来的路上遇到的,正巧在奉安又遇着他。舒公子帮过我们不少忙。”

吴元娘也赶紧插话道:“舒公子人很好的,表哥你不要欺负他。”

燕王世子略带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渐渐浮现出玩味的笑意,倒也没再追问,笑笑着引着琸云往军营里头走。

那小头目万万没先到琸云一行竟与世子是旧识,一面暗骂邱老八不仗义,怎么也不提醒自己一句,一面悄悄移到队伍后头,狠踢了老五一脚道:“你这邱老八,怎么也不跟我说那几位是什么身份。亏得我不曾胡言乱语,也不曾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要不然,得罪了她们,回头世子爷还不得找我的麻烦。”

老五“嘿嘿”地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忘了么?”

小头目倒也不跟他计较,压低了嗓门小声追问:“那两位是姑娘啊?难怪长得怪俊俏的。那方姑娘跟贺将军是熟识?我见世子爷开她们俩的玩笑。”

老五小声回道:“那个个子高挑些的是燕王妃的义女,矮的那个是吴大将军的嫡亲侄女,旁的我却是不晓得。贺将军又是谁?”

小头目立刻面露惊讶之色,“你竟然不晓得贺将军是谁?”

老五一脸茫然地摇头,罢了又气恼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整天窝在奉安那小地方,除了押运粮食啥事儿也干不了,哪里晓得你们这边的动静。那贺将军可是立下了什么大功?”

小头目眉飞色舞地勾住他的肩膀,“你过来,我且仔细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泡茶喝,把舌头给烫到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七十九

“不可能!”老五一脸的匪夷所思,睁大眼瞪着那小头目,不敢置信地道:“老韩你不是诓我的吧,那姓贺的小子才多大,怎么可能这般骁勇,手段谋略这般老辣,哪里是一个毛头小子做得来的。他若有个几年征战的经历也就罢了,才将将上战场,换了胆子稍稍小些的,恐怕还得吓得尿裤子。他才几岁,恐怕是身边有人指点吧。”

老韩连连摇头,“我当初也是这么以为的,后来真见了他,才晓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可不晓得,大军刚刚驻扎下来,当晚他便领着手底下几十个人渡河把敌军的粮草给烧了,要不然,怎么能升得这么快。”

老五依旧有些不信,皱着眉头不住地摇头,想了想,心里头又有些发痒,小声道:“一会儿等贺将军来了,你领我过去瞧瞧?我倒是真想知道他究竟是三头还是六臂,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

“可不是,我们私底下都议论说那小子上辈子一定打过仗呢。不过一会儿你悄悄跟在我后头就是,那贺将军年纪虽轻,气势却凌厉,平日里不大爱说话,总板着个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瞒你说,我每回瞅见他心里头都有些犯怵。”

老五笑,“真的假的?”

老韩郑重地朝他看了一眼,正色道:“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燕王世子已经领着琸云一行进了营地的最里头。燕王世子独自占了一顶军帐,帐中陈设倒也简单,但该有的东西也都有。琸云与吴元娘一落座,立刻便有士兵过来添茶倒水,燕王世子与几个侍卫则先告辞去洗澡换衣,待琸云几个喝了盏茶才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营地简陋,妹妹恐怕有些不适。”燕王世子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几上的点心三两口吞了一个,又赶紧灌了两口茶水,罢了这才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道:“在泥水坑地折腾了一上午,饿死我了。”

琸云先前见他们一行狼狈的模样时就想问了,这会儿愈发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几个这是做什么,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还不都是因为平哥儿给害的。”阿彭抬头猛灌了好几口茶水,没好气地插话道:“也不晓得平哥儿吃错了什么药,最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晓得他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打仗的本事,一进营地便屡立战功,这才多久,竟被吴大将军破格提拔了。方姑娘你说,他升官就升官,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自然替他开心,可他也不能拿我们哥儿几个开刀啊,松哥儿不过跟他说笑了几句,他竟然打了他板子,他这根本就是没把我们当兄弟!”

“打了松哥儿板子?”琸云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有些不信,“怎……怎么会?”

陈青松红着脸小声道:“阿彭你别说了,本来就是我不对。”

“你怎么了?不过就是开了几句玩笑么!”阿彭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怒道:“且不说打板子的事儿了,这些天来,他什么时候把我们当成朋友过?一天到晚都领着人在外头晃荡,叫他过来喝酒他也不肯来,连世子爷的面子也不给。说起来,方姑娘还是世子爷的妹子,他可不就是世子爷的妹夫?方姑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的平哥儿可不是以前的平哥儿了,你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

“够了!”燕王世子打断他的话,垮着脸道:“你们几个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平哥儿也似为我们好,依着你们几个这三脚猫的功夫,日后上了战场,不说杀敌,恐怕连自保都难。你们自己扪心自问,这些天操练下来是不是提高了许多。平哥儿年纪轻,初担大任自然紧张些,若是我们几个都不卖他的帐,他要如何服众?”

阿彭几个素来惟世子爷命是从,闻言俱有些讪讪的,脸上虽都还带着些不敢苟同,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住了嘴。

琸云听得他们几个的话,只觉得有些难以想象,贺均平的性子她算是了如指掌了,对旁人或许有些冷漠疏离,但对朋友却是极热诚的。他与燕王世子几个虽称不上挚友,但素来打打闹闹惯了的,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云妹妹你也别想太多,平哥儿初担大任难免有些紧张,过些天自然就好了。不过回头你也和他说说,让他莫要把弦拉得这么紧。这仗可不是三两个月就能打完的,他整天这么绷着,怎么受得了?”燕王世子虽和颜悦色,但琸云却分明能从他话里听出些深意来。贺均平最近的表现恐怕真的有些过了。

与燕王世子寒暄一阵后,琸云与吴元娘才由士兵引着去了自己的帐篷。这里是军营的东南角,正如老五所说,单独辟出了一片地方与别处隔开,里头有十几个营帐,琸云和吴元娘得了营地中间的那一顶帐篷。

因一路奔波,二人都有些乏,洗漱过后便靠在榻上休息。吴元娘脑袋一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琸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她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了,可不管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短短的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也想不通贺均平为什么会忽然变成阿彭所说的那样,他口中那个冷漠的,没有任何人情味的贺均平,怎么会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人?

琸云在帐篷里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愈发地乱,索性翻身起来,换了衣服去外头走走。

营地里人虽多,却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也都屏气凝神、纪律鲜明。营帐间有冷风灌过,吹进琸云的衣服里,顿时浑身冰凉。琸云混混沌沌的脑子仿佛清醒了些,有些念头一闪而过,她想要抓住,却徒劳无功。

天色渐渐暗下来,却依旧不见贺均平的踪影,琸云倒也不急,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托着腮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地收敛着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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