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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3

作者:绣锦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不知坐了多久,琸云忽地听到身边有人轻咳一声,她猛地抬头,正正好对上那女子明亮的双眸。

她见过她!琸云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立刻低下头不再看她,一颗心却是剧烈地狂跳起来。这个女人她上辈子见过,琸云咬着牙,努力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那么意外和惶恐,过了好一阵,她才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僵着脸咧嘴朝她笑,勉强开口招呼了一声。

“你就是方姑娘吧。”那女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让人不由得生出些亲近之意,“我叫孟云。”

琸云赶紧站起身朝她点点头,喃喃地唤了一声“孟姑娘”,说罢又不安地别过脸去,略显不安地小声道:“我出来得久了,恐怕他们在找。”说罢,低着脑袋逃似地跑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方姑娘?”孟云身边伺候的丫鬟皱着眉头扁了扁嘴,不屑地道:“哪有他们说得那么神,不过是模样生得好罢了,瞧她那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哪里比得过小姐您。”

孟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低声训道:“胡说八道什么,这位方姑娘能让世子爷看重,还被燕王妃收为义女,怎么会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以后你再乱嚼舌根子,仔细我让人打你板子。”

那丫鬟打小便在孟云身边伺候,晓得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倒也不怕,低着脑袋小声嘟囔道:“奴婢又不会去别处说,就在您面前说说又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奴婢又没说错,就她那畏首畏尾的样子,也不晓得贺将军怎么看上的。”

“行了你!”孟云脸色微变,声音里顿时多了许多严厉。那丫鬟见状,赶紧噤声不语。

却说琸云一路踉跄地往营帐方向奔,才进门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吓得帐中刚刚醒来睡眼惺忪的吴元娘险些从榻上掉下来,“阿云——”吴元娘从来不曾见过琸云脸色如此可怕,心里一突,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朝她冲过来,蹲□子拍了拍琸云的脸,关切地问:“阿云,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琸云却只愣愣地没回话,吴元娘见状,愈发地六神无主,便要起身朝外冲,欲去寻燕王世子帮忙。才将将跑到门边便被琸云喝止了,“我想静一静。”她煞白着脸,仿佛做梦似的小声呓语,“元娘,你让我静一静。”

吴元娘顿住脚,犹豫了一阵,咬咬牙,终于点点头,“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出去走走。”

帐篷里很快安静下来,四周一片空寂。琸云艰难地站起身一点点地摸到榻边,睁着眼睛倒在榻上,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记得诏安牧场,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孟云的样子。上辈子为了刺杀贺均平,她不止一次地埋伏在贺府大门口,也不止一次地见过当时的将军夫人。她以为贺均平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那么上辈子的许多事情就不会再发生,所以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甚至想当然地认为那位贺夫人会遇到别人,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却不曾想竟会在这里,突然地与她遇见。

为什么经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许多事又回到了原地呢?甚至连平哥儿都变了,那个冷漠严厉的贺均平俨然已经与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不,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这才是上辈子真正的他。

琸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霍地从榻上跳下来,浑身上下甚至连脚趾头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

贺均平,他……是不是也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明显感觉到最近写崩了,呜呜。真想从头再来。

☆、 八十

琸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忽然钻出这个想法,可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条居心叵测的毒蛇一般在她的心口滑走,让她的脑子愈发地混乱。记忆中那个冷漠严厉的贺均平忽地闪现出来,目光冷冽,表情漠然,仿佛与她隔着千山万水。

她抹了把脸,才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早已湿透了,凉风从门帘缝里钻进来,吹得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头痛得厉害,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突突地跳,琸云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

太阳落山后,营地渐渐暗下来,燕王世子每天都要绕着军营走几圈,才走到军营门口就瞧见贺均平绷着脸领着一队士兵缓缓地走了过来。燕王世子瞅见他那张臭脸就想起自己最近遭的罪来,心里头有些发憷,却又忍不住撩拨地大声招呼他,“贺将军!”他吊儿郎当地斜睨着贺均平,咧嘴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哎哟,可回来了?”

上一次燕王世子当着众人的面唤他“平哥儿”,被贺均平毫不留情地责骂了一番,自那以后,燕王世子便学乖了,嘴里再不敢胡来,“贺将军”前“贺将军”短地叫得欢,但语气却是各种各样,今日这一声明显带着些调笑的味道。

贺均平冷冷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尔后再也不看他,绷着脸擦肩而过。待他走过去了好几步,燕王世子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漫不经心地道:“对了,营地里来了客人,你不去打声招呼?”

贺均平转过身看他,眼神一片平静,看不出有一丝喜怒。

“我妹子来了。”燕王世子呵呵地笑,见贺均平依旧面无表情,甚觉无趣,又补充道:“阿云妹妹来了。”

贺均平冰山一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慌乱,还有说不出的不安,张了张嘴,过了好一阵,才缓缓问:“阿云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燕王世子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贺均平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欣喜若狂,所问的第一个问题一定是琸云在哪里。可是他却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咬着唇,表情纠结不安,甚至有些茫然无措,这让燕王世子忍不住怀疑贺均平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琸云的事。

但他聪明地没有追问,眨了眨眼睛,沉声回道:“中午到的。”罢了便不再多说,眯起眼睛盯着贺均平上下打量,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些线索。

贺均平挥挥手将士兵们全都屏退,这会儿吴元娘也皱着眉头从营地里出来了,瞅见他二人,赶紧加快步子跑了过来,咋咋呼呼地大声道:“表哥,贺公子,你们快去看看阿云,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阿云怎么了?”贺均平慌忙问,就连吴元娘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不安。

吴元娘摊手摇头,“我也不知道,阿云今儿一下午都不大对劲,我睡觉的时候她就出去了,回来便脸色不好看,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幅模样。表哥,是不是中午的时候阿彭说的话吓到她了?”

“阿彭说什么了?”贺均平瞳孔微缩,目中有厉色一闪而过。吴元娘从未见过他如此严厉的模样,被吓了一大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胸口,结结巴巴地回道:“阿……阿彭说的也是实话呀,你……你怎么像个变了个人似的。真是吓死人了!”

贺均平脸色顿变,再也懒得搭理她们,转身就往营地里冲,走了几步,忽又转过身来,冷冷地问:“阿云在哪里?”

吴元娘哆哆嗦嗦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指了指,贺均平立刻会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营地贺均平都了如指掌,不消多时便寻到了琸云所在的帐篷,到了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咬着牙盯着帐篷口的帘子发愣。四周很安静,贺均平甚至能听到帐篷里琸云轻轻的呼吸声,一颗狂躁的心不知不觉渐渐安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去,待整个人平静下来了,这才掀开帘子进了帐篷。

帐篷里没有点蜡烛,有些暗,琸云斜靠在榻上不知在做什么,眉眼都隐匿在阴影中,只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

“阿云——”贺均平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唤了她一声。等了许久,却不见她回应,贺均平忽然有些紧张,停在原地不敢动,两只手悄悄伸到一起用力握了握,又提高声音唤了一次,琸云依旧没回。

睡着了吗?他缓步走直榻边,蹲□子,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他们才分开了两个月,可是贺均平却觉得两个人似乎有许多年不见。琸云的眉眼似乎比他记忆里要温和得多,尤其是这会儿睡着,平时明亮的眼睛闭起来,只余一条狭长的微微上翘的眼线,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有一种安静而动人心魄的美。

贺均平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柔软而滚烫——滚烫?贺均平心里一突,立刻紧张起来,慌忙将琸云抱得坐起来,又赶紧拽了被子将她仔细捂好,小声地唤她,“阿云,阿云,你怎么了?”

琸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他,脸上有慌忙之色一闪而过,喃喃地问:“平哥儿?”

“你生病了。”贺均平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小声道:“天气这么凉,怎么睡觉也不盖被子?”

“我……没想睡的。”琸云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全都隐藏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贺均平的眼睛道:“你笑一下。”

“什么?”贺均平一愣,旋即又猜到了什么,愈发地心慌,但面上却还镇定,脸上是一副啼笑皆非的神情,“你都病了,我哪里笑得出来。”

“你笑一下!”琸云两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语气很坚决,烧得通红的脸上有她自己察觉不到的不安与坚持,“你笑一下!”

贺均平只得呲牙咧嘴地笑了一下,罢了又觉得不够,索性又凑到她脸上亲了亲,把脑袋埋在她的颈项间,温柔又无奈地问:“阿云你怎么了?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怎么笑得出来,多傻?”

琸云见他面色如常,又觉得自己兴许真的多想了,揉了揉太阳穴,由着自己倒在他怀里,闷闷地回道:“头疼。”

“我去叫军医。”贺均平说罢就要起身,腰还没站直就被琸云给拽住了,“别去——”她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道:“我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我不耐烦见外人。”

贺均平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便又坐了回来,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又凑过去亲了亲,柔声道:“阿云什么时候也会撒娇了。”

琸云没说话,只把脑袋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仿佛依旧有些不安。

她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肚子饿得厉害,贺均平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抱着她,几乎没有动过。察觉到琸云醒来,他这才渐渐地挪了挪早已僵直的胳膊,小声问:“是不是饿了?”

琸云点头,“中午只啃了两个馒头。”

“我去叫人给你弄点吃的。”贺均平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站起身,想了想,又伸手捏了捏琸云的脸,“唔”了一声,点头道:“好像好了不少。”

“已经好了。”琸云道,她睁大眼睛盯着贺均平的脸上看,忽然开口道:“我听世子爷他们说,你变了不少。”

贺均平呼吸一滞,面上却作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来,“这几位大爷还把军营当王府呢,整天吊儿郎当的,我若是不严加管束,他们几个能把营地都给拆了。平日里不用功,日后上了战场,拖后腿也就罢了,若是把命给丢了,我回了宜都要怎么交待。”

他这些话说得很是有些道理,但琸云分明从他故作轻松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僵硬和紧张。但她没有再追问,朝贺均平点点头,眯着眼睛笑,“我肚子饿得厉害。”

贺均平长吁一口气,朝她笑笑,转身出了帐篷。他才出门,忽又想起什么,立刻又折了回来,脑袋从门帘后探出来,看着琸云一脸郑重地道:“阿云,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在外头吹了阵冷风,脑子清醒了不少,使劲儿甩了甩头,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甩出去,将这些天来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所有的矛盾与纠结,甚至还有无数噩梦全都压下去。如果早知道见了琸云就能静下心来,他早就该写信哄她过来的。

幸好,她也来了。

他从伙房要了些热菜热饭端过来,路上遇着了孟云,她似乎有些意外,盯着他手里的饭菜看了半晌,问:“贺将军还没用晚饭?”

贺均平笑笑,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阿云身体不舒服,错过了晚饭。”他举了举手里的托盘,笑容温暖又和煦,“没想到今儿伙房竟然炖了藕,阿云最喜欢这个了。”说罢,他朝孟云点点头,端着饭菜擦身而过。

孟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灿烂的笑容,一瞬间竟有些失神,等回过神来时,贺均平已经进了帐篷,她依稀听到他欢快的声音,“……阿云,快起来吃饭了……”

孟云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八十一

贺均平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几乎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便自然醒来,神清气爽,精神奕奕。他起床后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尔后绕去了校场看士兵们做早操。才进校场大门,里头的气氛立刻就紧张起来,燕王世子和几个侍卫正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忽地察觉到周围不对劲,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四个人相互挤了挤眼睛,故作不知地缓缓散开,跟在士兵后头绕着校场跑圈去了。

跑了小半圈,几个人没听到预料中的冷嘲热讽和大吼大叫,不由得有些意外,忍不住放缓了脚步悄悄扭过头来打量贺均平,惊见他平日里阴云密布的脸上竟隐隐带着笑意,陈青松顿时吓得不轻,脚下一个趔趄,竟“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太吓人了!”宏哥儿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陈青松一边白着脸害怕地道:“他居然在笑!不会是又想到什么法子来惩治我们了吧。”

燕王世子缩着脑袋又朝后头看了两眼,沉着脸缓缓摇头,“好像是真的在笑。”那久违的笑容里带着温暖的气息,眉目也随着笑意一起舒展开来,所有的严厉和冷漠在这一瞬间立刻褪去,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些亲近之意。贺均平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刚认识的时候!

阿彭一拍脑门,“啧啧”叹道:“早知如此,我们出征的时候就该把方姑娘一起带出来,也省得我们白白地受了这么多罪。”

燕王世子深有所感地点头表示赞同,罢了又无奈摇头道:“谁晓得平哥儿离了云妹妹竟会变成这样?真是失策,失策!”几个人正磨磨蹭蹭地说着话,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大吼,“你们几个窝在那里做什么,腿断了吗,还不赶紧跑。一会儿谁若落到最后,罚跑二十圈!”

众人脸色陡变,呲着牙低声抱怨了两句,撒开腿争先恐后地往前奔,生怕自己落在后头受罚。贺均平看着他们几个那幅惨样,终于满意了。

琸云则睡到太阳升起了老高这才醒来,吴元娘依旧睡得香,听到琸云起床的动静,她眼睛也没睁,翻过身去把脑袋塞进了被子里。

琸云没叫醒她,换了衣服洗漱过后才出了营帐绕着营地走了两圈。

南边儿的伙夫在弄早饭,淡淡的粥香随着风一路飘过来,勾得琸云肚子咕咕作响。她循着香味往南边走,刚巧在半路上遇着了端着早饭往回走的小山和小桥。二人显然并不晓得她到了,猛地瞅见她,很是吓了一跳,傻乎乎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喃喃出声,“师父?”

琸云板着脸朝他们俩点点头,盯着他二人碗里的馒头和稀饭看了两眼,问:“这是哪儿拿的?”

小山赶紧回道:“就那边——”他转过身朝伙房指了指,一旁的小桥掐了他一把,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早饭往琸云手里塞,道:“师父您先用,我们一会儿再回去拿。”

小山这才傻乎乎地反应过来,也学着小桥把早饭递给琸云。琸云没有推,从善如流地接了,又点点头谢过,这才转身往自己营帐方向走。待她走远了,小桥才用胳膊肘撞了撞小山,小声道:“我就说呢,石头大清早起来精神就特别好,居然还冲着我笑了一下,差点没把我给吓趴下,原来是师父来了。”

小山抹了把脸,一脸欣喜地道:“师父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们可算是熬到头了。”事实上,这两个月来受苦受罪的可不止燕王世子他们,小山和小桥跟在贺均平身边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当然,有贺均平在,他们也不曾被旁人欺负过就是,相反的,众人晓得他俩是“贺将军”的心腹,平日里对他们很是客气。可是,小山和小桥还是很想念以前与贺均平和睦融洽的日子啊。

琸云端着早饭回了帐篷,吴元娘终于醒了,抱着被子坐在榻上发呆,见琸云回来,一脸茫然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问:“阿云,你昨儿是怎么了?”

琸云面色如常地笑笑,把早饭仔细放好,就地盘腿坐下,回道:“许是在外头着了凉,生病了,烧得人迷迷糊糊的。”说罢,又转过头来朝她招招手,“你赶紧的,一会儿粥都凉了,不好喝。”

吴元娘“哦”了一声,却不动,托着腮继续盯着琸云看,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你跟贺公子吵架了吗?”

琸云抬眼朝她看,缓缓摇头,一脸的啼笑皆非,“你怎么会这么想?”

吴元娘咬着唇不说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琸云脸上看,犹豫不决的样子。琸云却不追问,自顾自地盛了一小碗粥,又拿了个大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吴元娘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道:“我们营地里还有个姓孟的姑娘,就是那个诏安牧场的主人,阿云你知道吧。”

琸云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粥,一脸淡然地点点头,“知道啊,我昨儿还见过。个子挺高的,长得也还好,听说她擅于御马。”

“阿云你怎么这么没心眼儿啊!”吴元娘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顿时就急了,抱着被子跳到她面前来,疾声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我可是听说那个姓孟的丫头有事没事儿就围着贺均平打转,你不怕她别有所图?别以为你跟贺均平定了亲就有了依仗,到底还没成亲了,婚约也能毁的,她若真使个什么坏心眼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

琸云斜着眼睛看她,哭笑不得地道:“什么生米煮成熟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吴元娘气急败坏地直跺脚,急道:“阿云你别不听我的话。这种事儿我可见多了,我家里头,家里头——算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看宜都城里那些官宦子弟,谁不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只要有女人往上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人往外推。贺均平年纪轻,正是没有定力的时候,要是哪天没把持住,你就等着哭吧。”

琸云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关切之意,很认真地点点头,一脸郑重地回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放心,我会仔细看着平哥儿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果真那么轻易就被人给勾了去,这婚约解除了不是更好。”

吴元娘忽然就不说话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脸上露出微妙的尴尬的神情。琸云顿时猜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果然瞧见贺均平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哈哈——”琸云干笑了两声朝他打招呼,“你来啦!”

贺均平没说话,径直走进帐篷里,靠着琸云坐下,目光冷冷地在吴元娘身上扫了一眼,吴元娘顿觉脚底板升起一阵凉意,尴尬地笑了笑,艰难地小声提醒道:“贺……贺公子,我……还没起身呢。”她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呲着牙咧着嘴朝他讨好地笑,示意自己衣冠不整。

贺均平没理她,一只手端起矮几上琸云没有吃完的早饭,另一只手将琸云拉起身,道:“我们出去吃。”说罢,连看也懒得看吴元娘一眼,便拉着琸云出了门。吴元娘目送着他俩消失在门帘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贺均平拉着琸云去了自己的帐篷。虽说二人早已订婚,但军营里知道这事儿的却不多,陡地瞧见这素来冰山一般严肃冷厉的贺将军牵着个美貌少女从面前走过,营中众人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使劲儿地揉了半晌再看,贺均平已经拉着琸云进了帐篷……

“哎哟我的天,我这是昨晚上没睡好,所以今儿脑子有些晕乎吧,这都看到什么了?”

“恐怕我也看到了。”

“……”

进了帐篷,贺均平立刻就不高兴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气呼呼地冲着琸云道:“阿云你刚刚跟吴元娘说什么?什么解除婚约,你脑子是不是昨儿烧糊涂了,这种话也能随便说么?”

琸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小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解除婚约了,这不是假如么?又作不得数!”

“什么假如,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假如,你想都不要想!”贺均平的脸上露出琸云印象中常见的气急败坏的样子来,反倒让琸云愈发地觉得亲切。

“方琸云——”他怒气冲冲地大声喝道:“你以后离吴元娘远些,别总听她的,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能当真吗?别被她给带坏了!”

琸云眨了眨眼睛,有心想故意逗一逗他,一本正经地回道:“可我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呢。元娘说那位孟姑娘跟你走得挺近的?”

“胡说!她简直就是污蔑!”贺均平脸色微微泛白,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安,但很快又恢复常态,坚决否认道:“没这回事。”他又生怕琸云不信,耐着性子解释道:“她是诏安牧场的主人,带着牧场过来投奔的,大将军很是看重,留了她在营地里帮忙驯马练兵。我拢共只见过她三四次,说了不到十句话,哪里就算走得近了。阿云你……”他眼睛一亮,嘴角慢慢勾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其实你是吃醋了吧。”

琸云也不遮掩,睁大眼睛瞪他,“怎么,我不能吃醋吗?”

“能,能,太能了!”贺均平使劲儿地点头,因为兴奋以至于脸都涨红了,“吃醋真是太好了。”

☆、八十二

贺均平很忙,陪着琸云用过早饭后便领着士兵出去巡逻。期间燕王世子领着几个侍卫偷偷溜过来与琸云说了几句话,很快又被叫走,吴元娘悄悄与琸云道:“听说马上就要拔营了。”

琸云皱起眉头想了想,问:“是去叶城还是同安?”

吴元娘顿时傻了眼,糊里糊涂的直摇头,“不知道,叶城在哪里?同安离这里远吗?”

于是琸云便懒得跟她废话了,站起身朝吴元娘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我出去打听打听。”

吴元娘赶紧也跟上,高声道:“我也一起。”她奔到琸云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小声建议道:“我们去校场吧,听说那个孟小姐在教士兵们御马。我们去看看热闹,我倒想瞧瞧那个孟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

琸云的心中对孟云这个名字终究有些不适,闻言立刻停住脚步,缓缓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去吴大将军那里。”到了人家的地盘,若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未免有些失礼。虽说吴大将军十有j□j忙得没工夫搭理她们,可场面上的事却还是得做一做的。

吴元娘立刻撒手,脸上泛起焦躁不安的神色,急道:“我不去!一会儿被堂叔看到,他保准得把我赶回宜都去。”她一想到这点就莫名地恐惧,脸色都白了,咬着牙,十分仓惶不安。

琸云提醒道:“你不去,大将军莫非就不晓得你来了么?你都到了营地却不去见他,大将军要如何想?说不准还会觉得你没大没小,愈发地要送你回去。”

吴元娘再不说话,垮着脸站在一旁,完全没了主意。过了好一阵,她才悄悄拽了拽琸云的衣袖,小声道:“要不,我们先去找表哥,若是表哥帮我说话,堂叔看着他的面子,说不定就肯留下我了。”

“世子爷?”琸云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觉得大将军能听他的话?”虽说她也晓得燕王世子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他那副整天笑嘻嘻,吊儿郎当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琸云很怀疑吴大将军会不会卖他的面子。

吴元娘可怜兮兮地扁着嘴,“有总比没有好。再说——”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巴巴地道:“难不成我还能让贺均平帮我说情不成?”

琸云干笑了两声,“那我们还是去找世子爷吧。”

燕王世子和几个侍卫依旧在校场操练,贺均平虽不在,他们却不敢偷懒,几套拳打下来,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阿彭眼尖,几乎是琸云她们一进校场就瞅见了,赶紧向燕王世子打招呼,世子闻言,立刻让他去上前迎接。

吴元娘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校场西南角的跑马场处,并飞快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孟云的身影,立刻使劲儿拉琸云的衣袖,兴奋地道:“阿云你看,那个孟小姐就在那边呢。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琸云没理她,朝走过来的阿彭笑了笑,和颜悦色地问:“今儿的练习可结束了?”

因为贺均平大变脸的缘故,阿彭对琸云很是感激,态度愈发地恭敬,甚至可以称得上谄媚,半弯着腰笑眯眯地回道:“方姑娘要来寻我们说话,自然就结束了。世子爷就在这边,我引你们过去。”

吴元娘见琸云不跟她说话,自觉无趣,朝远处的孟云看了几眼,鼓着小脸跟着琸云一起朝燕王世子走过去。琸云也不与燕王世子多寒暄,一见面便将吴元娘的意图说给他听,燕王世子听罢,很是无奈地摇头道:“我说话不顶用。不怕你们笑话,自打我进了军营,便全没了昔日的威风,便是平哥儿也能罚我,至于吴大将军,我倒有六七天不曾见过了。他是三军统帅,岂是我能随便见得到的。”

吴元娘顿时傻了眼,喃喃道:“你都不顶用,那我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求贺公子?”

燕王世子连忙摇头,“你求他作甚?这都是咱们家里头的事儿,平哥儿虽受重用,但怎么好插手管这些,元娘你也太不懂事了。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大将军承认错误,低声下气地讨好他,他心一软,说不定就不管你了。”

吴元娘扭着身子不肯走,燕王世子拿她也没辙,只得求助地朝琸云道:“大将军对云妹妹倒是称赞有加,一会儿还请妹妹替元娘说几句好话。”

琸云体谅地点头应下,尔后拽着一脸不情愿地吴元娘往回走。

“咦——舒明也在!”临出校场时,吴元娘最后朝跑马场方向瞅了一眼,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琸云朝那边冲去,口中还高声招呼着舒明的名字。舒明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来朝她们招了招手。

“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吴元娘朝不远处的孟云瞟了一眼,脸上有些不自然地问:“怎么,你的骑术也不行,所以要跟孟小姐学习御马之术么?”

舒明温和地笑道:“我已经投军了,只是还未分下去,反正闲在帐篷里也没事儿,便过来校场转一转。正巧赶上孟小姐授课御马,便来凑个热闹。对了,你们二人有何打算?”

吴元娘一提到这事儿就心烦,摇头道:“一会儿还得去见我堂叔,也不晓得会不会被他给送回去。”说罢,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里流露出伤感的眼神。舒明见状,面露不忍之色,想要开口劝慰几句,却又不晓得从何说起。

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伤感,吴元娘也立刻察觉到了,赶紧将话题岔开,勉强笑着问:“那个孟小姐都教了些什么,我看围观的人还挺多的。”她下意识地又朝孟云看了一眼,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忽地大变,“嗖——”地一下躲到了琸云身后。

琸云与舒明面面相觑,不晓得她为何忽然反应这么大。二人遂也齐齐地朝孟云看过去,并未看出什么异样来,不由得很是疑惑。琸云转过头,见吴元娘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又是惊讶又是担心,朝舒明使了个眼色,舒明见状,赶紧也朝她们靠了靠,将吴元娘完全遮挡住。

“怎么了,你?”琸云柔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吴元娘惨白着脸,低声喃喃道:“是许家老二。”

琸云顿时就明白了,复又转过头悄悄朝孟云所在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她身边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想来正是许家二公子。那许二公子相貌倒也不差,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正乐呵呵地跟孟云说着话,二人谈笑风生,很是和谐。

琸云早从吴元娘口中得知那许二公子的真面目,见状很是不屑,压着嗓子劝道:“你是害怕个什么劲儿,先前不是一直挺厉害的,不说你们俩的婚约早已解除了,便是没退婚,那也是他对不住你。那样的男人,可不能给他好脸色,要不然他还以为你怕了他,愈发地要骑到你头上来。”

吴元娘握了握拳头,小声道:“你说得有道理,我才不怕他呢。”说罢,吸了口气,缓缓地从舒明身后挪了出来,咬着牙远远狠狠瞪了许二公子一眼,再也不看他,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出了校场。

舒明一路将她们俩送到吴大将军帐篷外,又仔细叮嘱吴元娘道:“一会儿你少说话,多示弱,实在不行了便哭两声,大将军一心软,说不定就依了你了。”

吴元娘哭笑不得摇头道:“你尽会瞎出主意,我堂叔心硬得跟石头似的,我就算哭瞎了眼睛他也不会心软,反而会惹得他不快。倒不如据理力争跟他吵一架,他实在吵不过了,倒有可能把我留下来。”

舒明闻言有些傻眼,想了想,才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你就嘴皮子放利索点,嗓门要大,气势要足,大将军定不好意思跟你大吵的。”

正说着话,吴大将军身边的侍卫便出来招呼她二人进帐,说是大将军有请。

琸云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地见到吴大将军,心中多少有些紧张,进了帐便一直低着脑袋不敢打量他。吴大将军却难得地和颜悦色,寒暄了几句后又夸她道:“云丫头很不错,我听邱校尉说了,若不是你帮忙,这批粮草很有可能就被奸细给烧了。”

吴元娘闻言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堂叔,我……我也有帮忙啊。”

吴大将军没理她,依旧只跟琸云说话,“云丫头有没有打算留在营地?”

琸云点头笑道:“就怕大将军嫌弃我笨手笨脚。”

吴大将军含笑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女孩子心又细,若能留下来于军中大有裨益。不过军中不比旁的地方,都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你若是不能服众,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琸云朝他拱手谢道:“多谢大将军提醒,琸云定全力以赴。”说罢,她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咬着牙朝吴大将军道:“元娘她——”

她话还未说完,吴大将军便挥挥手将她屏退,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跟元娘说。”

琸云无奈,只得朝吴元娘挤了挤眼睛,做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低着头缓缓退了出去。

她在外头等了有一刻钟,才终于等到了吴元娘低着脑袋灰溜溜地出来,样子虽狼狈,但脸上却隐隐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琸云顿知她赢了。

下午贺均平巡逻回来,听说她已经见过了吴大将军而且决定留下,很是欢喜,高兴得眉梢和眼角都是喜色,出去训人的时候也少了几分严厉。

“大将军有没有说把你分配到谁营中?”

琸云摇头,蘸着腌菜吃了一大口馒头,小声回道:“他只叮嘱我说军营里不好混,旁的倒是没讲。元娘也留下来了。”

贺均平自动忽略了她后面的那句话,想了想,高兴地道:“回头我去跟大将军说把你安排进我这边。营中几个将军里头就属我手底下人最少,想来大将军也不会反对。”

琸云点头笑笑,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个孟姑娘呢?她在哪个营?”

贺均平手里的动作一滞,眼睛里有异色一闪而过,旋即又咧嘴笑笑,摇头道:“她身份特殊,虽是投军而来,可来的时候带了近五百匹马,而且诏安牧场还一直在经营,日后的马匹源源不绝。大将军很是看重她,所以她直接隶属大将军管辖。你怎么问起她来了?”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琸云,一脸的坦荡,倒是琸云有些不自在,悄悄低下头,小声道:“今儿我在校场看到许家二公子在跟她说话,看起来挺熟的样子。那许二公子相貌堂堂却不是个东西,一面养着外室一面跟人家议亲,好在元娘退了婚。可那孟小姐到底不晓得他的底细,我怕她被骗。”

琸云对孟云总有些心理上的愧疚感,虽说这辈子贺均平与孟云并没有什么,可是,琸云总有一种抢了别人丈夫的不安,她甚至有点不敢面对孟云。

“行了,就你这脑瓜子,替人家操什么心。”贺均平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指头在琸云的脑门上轻轻敲了敲,忍俊不禁地道:“阿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有时候挺聪明的,但有时候这脑袋里头就是一根筋,不够用。人家孟小姐聪明得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就别替她着急了啊!”

“你怎么知道她聪明啊,你不是才跟了见了几面吗?”琸云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推开,睁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面前这个越来越没大没小的家伙,语气很凶悍。

贺均平看着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乐呵呵地回道:“人家要是不聪明,能当上牧场主?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候投奔燕军?我估摸着她那牧场十有j□j也管束不住了,所以才投靠燕军,有燕军在背后撑腰,牧场里谁敢再作乱?人家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只有你这傻子才会担心她。”

琸云愈发地觉得折了面子,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骂了声“滚”,尔后端着饭碗就要往帐篷外冲。贺均平扯着嗓子在后头喊,“阿云,别忘了明儿来我这里报到啊!”

琸云一个踉跄险些没给摔了……

☆、八十三

贺均平果然面子大,不仅把琸云弄到了他下辖,还给她弄了个校尉的职位,当然只是个虚衔,她手底下一个兵也没有,唯一的好处就是拔营的时候得了匹马,不用像那些大头兵一般把所有东西往肩膀上扛,也不用两只脚来丈量燕地与大周的土地。而吴元娘则被他送去了燕王世子那里,美其名曰表兄妹相互照顾。

吴元娘却几乎要崩溃了,打从她出生起就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便是上回在奉安花光了钱也不曾这般狼狈。这才走了小半日,她的两只脚就被打出了水泡,每走一步就钻心地疼,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直把燕王世子吓得不行。

“元娘你骑我的马,我下来走。”燕王世子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心软,便要把马儿让出来。吴元娘悄悄朝那几个脸色有些难看的侍卫瞅了两眼,不敢动,扁着嘴拒绝道:“不用,晚上我把泡挑破了,洗洗就好了。”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后面的路还很长,她若是现在就向燕王世子寻求帮助,恐怕晚上就能被吴申送回去。那日她可是信誓旦旦地在吴大将军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的,而今连半天都没到,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更何况,这几个侍卫都在旁边看着,若是燕王世子因她受了什么罪,日后传回宜都,燕王妃又会如何看她?

燕王世子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微微一愣,旋即又明白了,想了想,策马朝前方寻贺均平说话去了,不一会儿,他便又牵了匹小马过来,招呼着吴元娘道:“你骑这匹。”

吴元娘却依旧有些犹豫,小声问:“这是哪里来的?”

燕王世子笑道:“我问贺将军借的。你倒不用担心旁的,我跟他仔细叮嘱过,不会传出去。”

吴元娘这才伸手牵过缰绳,咬着唇郑重地朝燕王世子道了谢,尔后小心翼翼地翻身上了马。

琸云这边的日子却是好过许多,虽说她也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苦了,但到底有过行军打仗的经历,甚至比这还要更艰难的生活都经历过,所以并不觉得特别辛苦。晚上扎营的时候,她甚至还精神奕奕地绕着营地走了两圈,尔后又去探望吴元娘。

吴元娘在帐篷里泡脚,一边泡眼泪一边哗哗地往下掉,见琸云进来,索性大哭起来。琸云拿她没辙,也不晓得该怎么劝她,只得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好不容易等她哭完了,她才开口道:“军营里的日子可不好熬,你若是实在受不住——”

“谁说我受不住!”吴元娘立刻激动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高声道:“我……我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吃了这些苦头。我才不回去!我可不能让别人笑话……”

琸云很为难地看着她,心里想,她所吃的苦和受的罪才刚刚开始,到底要不要跟她说呢?

这一路就在琸云的纠结和吴元娘的痛苦中渡过,大军走了小半月,终于到了同安。

营帐一扎好,大军甚至还来不及修休整,吴大将军便派了先锋去城门口骂阵。这样的活儿一般轮不到贺均平的头上,他虽说一直跟着琸云在益州长大,但好歹是个斯文人,斜着眼睛默默发冷气挺厉害,论起骂人的功夫来却远不如市井出身的士兵。

于是贺均平便拉了琸云在一旁看热闹,二人端了个小马扎在远处坐下,时不时地评鉴一下谁骂得最有水平,若是听到那骂人不带脏字的厉害人物,二人还忍不住要高声起哄。其实坐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但没有谁像她们俩这么引人注目的,说白了,也就是因为他们俩模样生得好。

“没想到贺将军也是个只看重长相的肤浅之辈。”人群中有个声音低低地道,孟云猛地装过身狠狠瞪了她身后的丫鬟燕子一眼,小声喝斥道:“住嘴,贺将军是什么人,也是你可以随意评论的。日后你再这么没上没下、不知进退,就给我滚回牧场去。”

燕子自幼就服侍她,何曾受过这种苛责,立刻就红了眼圈,犟着嘴小声辩解道:“小姐,我只是替您抱不平!”

“我有何不平?”孟云冷冷地看着她,目光犹如寒冰,“贺将军与方姑娘青梅竹马,情意深重,又由燕王亲自赐婚,真正地天作之合。这与我何干?你替我抱什么不平?这话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你这么冒冒失失、口无遮拦,岂不是替我树敌?我要你何用?”

燕子被她说得顿时冷汗直流,身上一软,险些没跪地求饶。

孟云并不想引起旁人注意,冷冷瞥了她一眼后便转身去了自己营帐。燕子低着头紧随其后,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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