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记得我大笑着说,这是“双十二事变”。
笑完就哭了,不因为疼,而因为,不甘心,我没能给我真心来爱的
那个人。
我在听的歌是《一生有你》。
这是我听到烂熟的曲子,但是听的时候,前几遍,我依然会眼眶发酸。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让你想起我。
有的,就是这首歌。
我想起我唯一一次真正的网恋。那个男孩子,叫小熊。我完全没见过他,没看过照片。
从开始,到结束,都在网上,因此,是完全意义上的网恋。
我确信,我恋了他。
他有着又宽厚又温暖的嗓音,笑起来朗朗的,我最喜欢听。
在无数的夜里,我们抱着电话,我说着说着,泪水滚滚就落下来了。
外面白日已尽,他是在街边打给我的,他白天要去打工,看瓷砖。轰
隆轰隆的车鸣,闽南方言,他告诉我那里极度炎热,可是,我这边还是
梅雨季。
我就在电话里听着他热烈的声音和热烈的心。
有两个瞬间,我爱上了他。
一回,是他打电话来找我,宿舍里的人以为他是我的男友,因此拿
他开玩笑。
他那时候才知道我是有男友的。
那天,在QQ里,他不说话,一直不说话,但是他在。
我急坏了,我拼命解释,我是个一直不喜欢剖白和解释的人,去了
就去了。
但是,我不能使他误会我,使他伤心,
那个男友,是个不肯承认我存在的人。尽管,我们是那样子的在一
起,绝望地在一起。
最后,小熊跟我说:
我好想在你的桌旁放一杯咖啡。
那一回,我知道是爱了,因为我在电脑前哭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我在这个夜晚想起他来。
当然,我们和所有网恋一样是没有结果的,我们和所有爱情一样是
没有善终的。
他坚持要见,我坚持不见。
不知不觉结束了。有一个晚上,他传了首歌给我,叫《一生有你》。
因为,之前,我念给他听济慈的诗,《当你老了》。
我听了一整夜。
最近回到家来,日子过得极为平静和安逸。我白天一天都在睡觉,吃
完了就躺下来。深夜才修改我的剧本,心平气和,甚至加入创造性情节,
心里对自己,是满意的。
晚上,我看见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给我的信。
她有特别干净和清透的、黑幽幽的黑眼睛。
那眼睛,是要问到这个世界的心脏里去。
隔着长长长长的时光,我好似恍惚和自己十六岁相见了。
那时候,我是相信一生有你的。
你们一定理解我的呓语,在这个晚上,不成文字的呓语。
不成悲伤的悲哀,不成愁闷的萧索,不成泪珠的水分,不成情感的
情绪。
那些,没有成就的没头没尾的没有名分的没法纪念的爱。
还有一回,我确信我爱上了你。
那一回,你换了一个名字跟我聊天,你说要想和我恋爱。
我说,怎么爱,那么远。
我和那个男友分手,我正在愤愤地哭。
我说,我在哭,你怎么擦去我的泪。
你对我说,珊珊,我是小熊,我在擦你的眼泪。
可是,我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流了出来。
再给一个在这个晚上感伤的理由,那一天,是十二月,十二号。
二○○一年。
献给许许多多的青春的祭日。
你真诚的邦妮
红
我喊你“红”。我觉得红是最好的字,最好的颜色。那么纯正,那
么浓烈,那么神圣。我喜欢红的一切,鲜血,旗帜,红莲花。我喜欢红,
就像我喜欢你。
吻在身体上,催人泪下。当你整个儿地吻我,每一寸身体的时候,我
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缠绵的音乐,如丝绸一般微凉温软的音乐,和
你的手,粗糙的手,一起爱抚我。你的嘴唇是笨拙的,诉说爱语的时候
显得笨拙。可是别的时候,就显得那么灵巧。我喜欢你的笨拙和灵巧。就
像我喜欢你。
你的耳朵上挂着一串钥匙。这使你特别像唐传奇里的昆仑奴。我也
不知道昆仑奴是什么模样的。可是我觉得你像。原本就不是汉人,你和
那些我见惯的羸弱男子全然不同。你是黝黑的。黑得很均匀,就像在深
棕褐色的身躯上轻轻洒了一层漆黑的煤灰。可是什么也污不了你。你曾
问我,会不会介意你的黑?我跟你说,为什么要介意呢?又不是罪恶使
你变黑。我迷恋你的身体,我觉得你美。就像你觉得我美一样。我们俩,
两个在世俗意义上都称不上美丽的人儿,在对方的需索和呵护下,美不
胜收。
你的钥匙叮叮当当作响。这声音使我着迷。好像有银子做的枝叶,
在敲打月亮做的风铃。我支起脖颈,极力想听清这声响。有时,这声
响急。有时舒缓。舒缓的时候,你停靠在我身上。声响安静的时刻,我们一动也不动,只是互相拥抱。你也是一把钥匙,你开启了我。爱欲
的洪流挟裹着我,我伸展着双臂。我紧缩着身躯,缩成一团,来抵御
即将到来的狂欢。我怎么躲,也躲不开你。我张不开嘴呼叫,我哑了,
于是在心里呐喊。最狂荡的时分,往往没有一点声响。你能听见我心
底的声音吗?
我喜欢看见你笑。你的眼睛格外坦率明亮。你笑的时候,牙齿洁白,
像是龟裂的荔枝,深色的外壳下露出多汁的果实。我看着你笑,所以我
也笑了。你说我是一个善良的姑娘,笑容是无辜的。我相信我善良无辜,
在你的笑容里,我相信所有的一切。
在你的盛爱下,我哭了。泪水在我心里一直涌动着,无比充沛。在
好小好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头鲸鱼,我在寻找一片海洋。可是
我遇见的,不是沙漠,就仅仅是一方池塘。你是我的海吗,你是吗你是
吗。我傻傻地看着你,这些问题我不愿问出口。这刻的静谧难能可贵,我
花费了生命中的前二十二年来跋涉,我终于寻到了。我只能哭了,让泪
水将那些不堪的过往都从我的心里洗刷去,冲淡去。我想给你一个崭新
崭新的我。我从不为我做过的事后悔,我只是遗憾——那些苦痛,那些
伤痕,为什么不是你给我的呢?如果是你给的,那么你在此时就能拿走。
我将完好无缺。可是,我是多么傻呀,你是不舍得我痛的。
你一定要抓住我,才能入睡。什么都好。我擦洗长发的时候,你
楼住我的双脚,抵足而眠。或者抓住我的手,我的胳膊。有时候你没
醒,仅仅是下意识。下意识地吻我,下意识咕哝着我的名字。哪怕我
轻微的转侧,你都会察觉,随即更紧更紧抱住我。甚至是咳嗽。你递
给我水,在睡梦里,我无知无觉就喝了。一夜是多么漫长。每一回我
醒来,我在半睡半醒间醒来,你都在看着我,凝视我。我在你的炯炯
注视中醒来。
你说,时间没有了。天就要亮了。天亮了之后,我就要走了。下
一回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一年半年,或许一辈子我们都不
再相见。天色透过粗糙的窗帘,依旧透过来。天越来越亮,心里越来越绝望。在一夜之间,我越来越美。你说的,看得越清楚,就越觉得
我美。你说,用左眼看我,越看越漂亮。用右眼看,觉得我慈祥。你
说我的睡脸安详,而笑容有点沧桑。这些傻话,我记得丝毫不错。我
要用最深刻的记忆力来记得这一切,巨细靡遗。然后在足够漫长的岁
月中,细细回味。时光是一道凉菜,需要凉透了品尝。可是我还依恋
着你的暖,还未冷却的暖。
我喜欢你近乎光头的短发。不足一公分的发茬,坚硬的,酥拉拉地
划过我细嫩的手掌。左边有一块人字形的疤痕。你身上有很多疤痕。手
臂上的很深。还有腿。你跟我说,是哪一回哪一回打架留下的。我一一
点头。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可是看到我眼里很疼。而我,完好得使你
吃惊。我只有右手小指头有一丁点儿的疤。还是吃东西打碎玻璃盖留下
的。你轻轻用指头搔刮着我脸上干燥的皮屑。云南的高原气候,使我皮
肤微微不适应。我习惯了湿润的江南。你温柔地抚摩着我的脸,好似剥
落下来的我就能光洁如朝阳。
眷宠。你在眷宠我。我知道的。在你无数的吻,无数次说喜欢我的
时候,我知道的。没有动情的爱抚,冰冷似寒冬的枯枝。你的爱抚好像
柠檬。翠绿的,清新的。柠檬爱抚。我在午夜里突然睁开眼,我清清楚
楚听见我自己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敢承认这是爱呢?”我为什么不敢
承认呢?因为我觉得这样的邂逅太草率、太仓促?可是吃半个月的饭约
会半年看五十场电影,这样就能培养出爱吗?是因为不够匹配吗?可是
我心里从来不认同什么匹配。我被“配”这样的字眼伤害得还不够吗?
那么,是害怕伤害吗?我怕又一回仅仅是幻觉,是背叛,是懦弱辗转之
后的游戏结束。
“不!”我大声对我自己说。
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的眼睛里看到的就是爱。灿烂,永远无法
割伤我。或许我的爱会失败,会因为一万个理由,但绝不是因为不够勇
敢,不够坦率。
你无比惊喜地拥紧我,低声说,你早就想告诉我,这是爱,只是怕我觉得不够谨慎,怕我不相信。我又哭又笑,你是老天对我的奖励。天
使们说,这个小姑娘太辛苦了,她太累了,她独自走了太久太久还一直
微笑着,我们应该给她一点儿奖励。于是她们把你给了我。
我好高兴你也喜欢电影。你的喜欢和那些电影青年不一样。你的喜
欢和那些标榜品味炫耀学识的喜欢不一样。于是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抱
着被子和你讲起了电影。我最喜欢的电影,我最喜欢的导演……手舞足
蹈。好像艺术电影普及办公室的宣传员。你望着我,笑得好无奈啊。你
拉下我,封住我的嘴。等到你终于睡着了,我轻轻拿起手边的《夏加尔
自传:我的生活》,这本书离我最近。我翻开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开始写字。
如今这些潦草的字迹连我自己都难以辨识。我能够辨认的只是当时的急
切和狂喜。
活下去。留下来。造爱是为了留下来。写字也是。是为了将一些时
刻,恒久保留下来。可是文字又并非那么伟大的东西,爱不在了,字也
会冷的。可是我仍旧写着,即便什么都不存在了,我依然有可供凭吊的
冷庙。
你总觉得我太悲观。或许你是对的。爱本身就是光明的。幸福本身
就是道德。我应该甘心承受,承受空,你不在我手中的空。我将安心寂
寞,等待你再次将我填满。寂寞和空都因为等待而变得值得忍耐。
我喜欢紧身衣。黑色蕾丝的。有许多许多的扣子,一排一排,从背
脊迤俪而下。中古时期的紧身衣是用鲸鱼骨头做的。紧到喘不过气来,无
限接近肌肤,甚至嵌到身体里去。我喜欢紧身衣,被迫地挺直背和脖颈,
勒紧腰肢,被迫地抬高胸脯,高高仰起头来。被迫地高贵。我觉得爱就
如同紧身衣一般,使我兴奋,使我受苦,在忍耐中等待,等待一只手,将
那些扣子一个一个解开。
呼吸到新鲜空气,我就自由了。红。你使我自由。
如果这都不算爱
亲爱的克莱德:
我是一路跑回家的。我在午夜的街道上,穿着红裙子,大步奔跑。我
迫不及待地想冲回家里,对着我的电脑,开始写字。我清清楚楚感觉到
要写的冲动,而且我明明白白,是要写给你的。只给你,都给你。我想
写给你。我爱死这种感觉了。
在无人的街道,一个女孩子,怀揣着立即就要爆发的爱,一路奔跑,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非常美好的吗?
我有的朋友,担忧这样的爱,会使我沉醉,再也不想往前走,就此
躺倒下来。我觉得他们简直是被儿女私情坏了国家大事的思想所束缚。
你知道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比我们的爱,更能推
动我生活的了。我觉得你像鼓动的风,充满着我,非常振奋而有力量。不
是颓靡的,不是温软的,异常的光明而自由。不是酣畅的,不是纵情的,
但是非常宽广,天高地远任我遨游。我十八岁的时候,觉得不好的爱,是
“透过他,只能看到一张双人床”,而好的爱,则是“透过他,能看见全
世界”。你的爱,是好的,最好的啦!
有的时候,我们的爱使我奇怪。我明明以为就该就此淡下来,平静下来,就像“暴雨不终日”一样。可是,我们还是能彼此激荡,再掀波
浪,爱得越来越好看。对的,我要用“好看”这个词,有的爱是很丑陋
的。我讨厌丑的东西,就像九丹的书里面描写的男人,苍白的身体萎缩
的器官,我佩服她能写出来,能去直视。但是,太丑陋了。我是宁可要
“美”,不要“真”的。有的爱,也是丑陋猥琐的。或者,那些不是爱。
我们的爱,是好看的。这真是好。
我越来越相信,爱是对等的心灵能量的辐射,是两颗心在不分你我
地歌唱。不必委屈自己去迎合,不用降低身价去诌媚。砍掉心灵去爱,太
可怕了。我再也不用自我说服说:“其实,能这样子恋爱就不错,其实,
真的不必了解我太多,朋友可以了解我,其实,只要接受我就可以
我再也不用自我催眠了。爱,是唯一能占领和充满永恒的东西。所有人
都说,爱抵挡不过时间,抵挡不了这个现实而残酷的世界。我想向所有
人证明——他们是错的。起码,我的爱,是永久的,是不竭的,是任何
东西所不能局限,任何东西所不能熄灭的,我的爱是心里的一个火源,一
直燃烧到骨髓,一直照耀整个天空!
爱是无限大的,爱也是无限小的。我们之间,亦有那么多琐碎的细
节。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不高兴。会因为小小的默契而开心。一句话、
一个微笑,这些小细节,使我们踏实。使我们安心。就像塞在包裹纸箱
子里的泡沫沙砾,使我们的爱,安安稳稳搁在里面,不会动来动去。你
介绍你的朋友给我,我也介绍我的给你。我们在努力构筑一个共通的世
界,通过我们所能看到的有形的无形的一切——我们太需要证明,我们
拥有的一切,不是幻梦,而是真实。
亲爱的克莱德,我简直爱死你的孩子气啦。我再也没见过像你这么
可爱的三十二岁的男子了。当你袒露你的脆弱,当你撒娇,当你说一些痴痴傻傻的话,我就忍不住想把你的头抱在怀里,亲吻你的头发。爱有
稚气,其他感情有小气。使人变渺小的感情可耻。使人变孩子的感情可
贵。
我们不能在一起。估计以后也不能。我过去以为,遥远的空间能抹
杀一切。可是,相爱而不能相见的人有千百种虚幻而真实的东西用来骗
走离愁别恨。我相信每一次的喷嚏是你在想念我,每一回脸颊上的酥痒,
是你悬浮在空中的吻。别人不让我们见面,我们不能互通音讯,我们却
能找到无数神秘的方法。因为、上帝是为爱服务的!
上回,我们一起读一个法国人的诗,说:“一个女人来到你的跟前,一面走,一面放光,从那时起,你便完了,你便爱了。你只有一条路可
走,集中全部力量去想她,以迫使她也来想你。”你说这完全对,你对我,
也是如此。而我想说,我也一样。除了把自己奉献出来,我想不到得到
爱的其他方法。一直以来,我坚信,这也是唯一的方法。
总有比我大的女朋友,告诉我一些爱的技巧:比如试探,比如延跎,
比如神秘,比如暗示,比如悬念……听起来很像编剧的基本技巧,是不
是?我太笨了,一直没学会。我不喜欢那种,把爱当成一个自己可以操
纵把玩的游戏的心态,人心不堪试探。我表达爱的方法,就是望着我爱
的人的眼睛,说许多许多话。失败的时候,我真的怀疑过,是不是这些
才是一个女人应该学习的?可是你,使我庆幸我没有学会那些——巫术,
变不出爱啊。
亲爱的克莱德,我老觉得,在你面前,我也变成了一个孩子。十七
岁。穿着很短很短的百褶裙。我那时候很瘦,戴着黑框大眼镜。我老是
站在树底下,不知道等着什么。如果你那时候经过我,请抱一抱我。因
为,这个女孩子,长大以后,将全心全意来爱你。
你的邦妮
二○○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咆哮女郎
以前我真傻没得玩耍
在黑夜里期待火把
如今我明白不再等待
说一声干
划一根火柴
今夜请不要和我谈性
习惯白天睡觉,夜里出来活动。不很喜欢
光,和老鼠差不多。又被喊成“夜猫子”,呜
呼,我到底是老鼠还是猫?
夜里上网看书。QQ一直
开,偶尔和朋友说几句
话。他们经常发
一些有意
思的东西
来给我看。亦不互相约定,很随意的那样。但是到了深夜两点之后,请
求加入的男人就多起来,毫无例外地问:“想不想做爱?”或者,“想不
想谈性?”
深夜,应该适合谈心,而不仅仅是谈性。
可怜的男人,只有这时候,才敢开口问这个问题。谈性不可耻,但
是在深夜神秘兮兮提出这个问题,尤其是陌生人,会感觉被冒犯,觉得
猥亵。
最无聊的时刻,我会对线路那边、隐藏在电脑屏幕后面的男子感起
兴趣(不是性趣)。都是怎么样的人?性欲旺盛血气方刚百无聊赖的小毛
头?还是家有雌虎力不从心平时戴着假面的老秃头?或者,是个最平凡
的人,仅仅是一时好奇。
我也会一时好奇。会和他们真的说起话来。多数是他们问,我回答。
有问必答,很冷静的。
有人的兴趣是我的经历。你几岁第一次,和什么人,后悔吗,出轨
吗,怀孕吗,堕胎吗……最后,会问:“我来找你行不行?”好像长途跋
涉,就为了铺垫最后一句。我会直接删除该人。
有人的兴趣是我的感受。你兴奋吗,你爽吗,你有欲望吗,如果有
欲望没男人怎么解决……最后,仍然会问:“你在哪里?哪个城市?”
有人的兴趣是发泄自己的精力,编造自己身经百战的故事,从八女
战平饶到泰国几日行,绘声绘色。或者搞过同事的老婆,或者舍友勾搭的女网友。我最后会平静说:“小心A字打头的病。”
有人提出网络做爱的建议。我是行为不古板观念偏保守经验不丰富
知识绝对渊博的人,可是连我也不明白怎么做得起来。开玩笑,隔着网
络也能做爱,不如直接进入克隆时代。我说愿闻其详,原来就是传给我
《玉蒲团》而已,切。
给我总的感觉,这些人对性的知识和态度都不正确。首先,女人,只
要正常,都有欲望,好比吃饭喝水。只要正常,也全都会从性爱中享受
快乐。其次,对女人直接提出性的要求,一般人都会觉得被侮辱,很少
人会觉得是被赞赏。
昨夜,连一个聊了很久的网友也提出与我谈论性。问的依然是老三
篇。我无奈,劳累,疲倦,并且愤怒,回答:
宝贝,拜托,今夜,请不要和我谈性。
何为苍蝇何为鸡蛋
前几天我写了一篇《今夜,请不要和我谈性》,仅
仅是小文字,写点小感受,没太大想法。不过
是说些网络上无行男子,言语猥亵,让
人恶心。大家的跟贴,也就是随声
附和,男人多说怎么有这
样败类,替自己撇
清,女人大多
说自己也有
这样经历,最近已不上QQ云云。
只有一条吸引我注意,此人说:苍蝇不叮没有缝的鸡蛋。
言下之意,我是活该,更话里有话,暗示我是不是自己行为不检,
搔首弄姿,以至引起苍蝇兴趣。
我要说的话是:此类男子,扇阴风点鬼火,说不咸不淡的话,躲在
暗处,更加可恨!此类说“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的世人,统统以言语害人。
我记得曾有一起少女被
强奸的案件,家属带少女去
警察局,警察冷嘲热讽:“你
为什么穿吊带?你有没有挣
扎过?”言下之意,你是活
该。少女自杀,一时轩然大
波。人们痛骂强奸犯,我认为
还漏了这个警察。被强奸是
身体心灵双重伤害,很难说,
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舆论,看
起来就绝望的生活,还是强
奸的直接伤害,更让少女无
法承受。
我穿吊带,我穿超短裙,
我凉快,我愿意展现我的美
丽。但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我、
侵犯我、强奸我。如果被强
奸,不怪罪犯,却怪受害人,
这是什么道理?
我深夜上网,我和朋友
聊QQ,更加是我自己的事
情。我看不出有任何性暗示
的意义,看不出有什么行为
失检的地方。
当然你可以说,现在很
多女人在网上寻找网络一夜
情……不对,这世上还有一些从事特殊职业的女人呢,但如果只是因为我走夜路,你就过来猥亵,我
就能叫警察抓你!
现在,你却跟我说:是不是你自己穿得像妓女?不是?那么,你干
吗晚上在路上走?你不知道晚上是走不得的吗?
这叫什么道理?
隐藏在这样话语和想法背后的,说到底,还是大男子主义的劣根。女
人还是该穿着保守,女人还是要老老实实,女人还是不得上网,更不要
深夜上网,更加不要上网说自己的话,写自己的文章!
也许会有人跟我说,你是写文章的,写得一般,还有点情趣,何必
生这么大的气,与这样的人见识,白白降低了自己?
我想知道,我们如果都不跟这样的人见识,那么什么人和这样的人
见识?为什么我不能说出来——被侮辱,我很生气?
为什么在社会上我们一直要风度,要脸面,要息事宁人?
前两次,我的文章被贴到胡同口,我注意到,都有人在下面回贴:
“转载也不写个转字!抄袭也上胡同口!
这是什么心态,这是什么用意?
我相信,真正读我文章的朋友,凭我的文风,也知道是我自己的亲
笔,不会轻信。但是我看了,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是不是我们要一直忍耐,到我们每个人都吃了苍蝇,都吐出来?
网络诚然有言谈的自由,但不代表有出口伤人的自由。我们的时间
都有限,但不代表要无视自己的尊严。
再次引用我的最喜爱的格言:“我最不喜欢的是谎言和煤烟,最喜欢
的是正直的人和月夜!
八零后的人不需要一场苦难
作为八○后,我听见某种认为我们需要苦
难的呼声感到纳闷。诚然,我们确实没有经
历过老一辈过草地上雪山或者上山下
乡文攻武卫那样的苦难,但是,
苦难不值得羡慕。老一辈
冲锋怎么喊的:“为
了后代幸福
的生活!
可不是为了后代苦难的生活。
苦难对成长是否有益?益处是有的。比如,使人坚强,能吃苦耐劳,
能担负命运的不公平,从而更加好地去生活。但是,如王小波所说,一
个瞎子被坏人推了一把,撞了头,恢复了视力,但不能因此感激推他的
坏人。苦难尽管能给予人以磨练的机会,但不代表为了磨练为了坚强就
要去寻求苦难,追求苦难。尽管老三届都怀念知青岁月和村里的小芳,但
你让谁去再受一遍这罪,谁也不肯。为了回城打破头,不信参看《天浴》
等等一群伤痕文学。
对待苦难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不要夸大苦难,票正视苦难,承受
苦难。同时,也不能美化苦难,万能苦难,神化苦难。苦难不是十全大补
丸。我的知青妈妈身上有那年代干活累出来的病,腿脚很不好。我的知青
老师回忆起他的同学写大字报,永生难忘互相出卖的痛苦。那种苦难,累
及身躯,伤及灵魂。“文革”和上山下乡都是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罕
见的“负彩”,空前绝后,不管八○后还是九○后,都不太可能赶上。
说我们需要苦难,潜台词是我们缺少苦难。坦白说,我并不觉得咱
们八○后的孩子掉在蜜罐子里幸福无边。我们这一代碰上了空前的人口
出生高峰,不管入托、进小学、考初中、考高中、上大学、找工作……
都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我们容易吗。我记得小学写也写不完的作业,初
中开始学校补课,家里给我报的补习班,高中晚自习十点回家。三天一
大考,五天一小考,我们就这样长大。不要说我们是不亲近自然的塑料儿童,我们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去海边山边,每天看三十分钟动画片就
是生活唯一乐趣。不要说我们没深度心灵低龄化,能有一点时间忘却现
实,谁想再强迫自己深沉博大。说实话,我们这一代普遍知识量比上一
代大。不要说我们自私,或许我们只是没有方式表达。不要说我们不能
吃苦,我们吃的苦够多啦。全世界学生,数我们课时最多、压力最大、竞
争最激烈。你们还要我们怎么样?诚实勇敢严肃活泼,德智体美劳全面
发展,五讲四美三热爱……这还是个人吗?这是神的要求。如果成年人
中有这么个了不起的,我倒真想看看。
什么是苦难?我想,这不仅仅指命运和外在。不仅仅是割猪草拣煤
核背石头,不仅仅是缺胳膊少腿天生瘫痪。苦难应该包含内心。我们这
一代面临着空前的价值的混乱,理想的缺失,物质的巨大膨胀,冷漠的
人际。我们在寂寞孤独中艰难成长。我们在默默承受这一切,在大人们
也无法解释这世界的时候,我们自己张开眼睛看着世界。命无大劫,心
有坎坷。我们也努力使自己健康、温暖、坚强、幸福,我们有自己的个
性,想去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需要额外再呼唤什么苦难。
生活最重要的肯定不是苦难,而是幸福。
让我再打一个古老的比喻。或许,上一辈是山野里遭雷劈电打艰难
在石缝中生长的山松,而我们是长在城市里的行道树。行道树有行道树
的苦难。行道树忍受灰尘、噪音、地下管道的纠缠……它们的种子在马
路上滚结成团。但是,行道树也在努力生长,在谁也不在意黑暗的时刻,
它们负责把朝阳迎来。它们是孤独,也坚强的树。
只要是树,就会生长。
只要是树,就有树的风姿。
只要是树,就会将根深深往地里扎,就会忍受暴雨和狂风。
至于这树,长出来的是绿叶子、蓝叶子,还是红叶子,又有什么重
要呢?
为什么我们不能怀着宽容和平和的心态,去欣赏不同时期的不同的树?
海棠泣血和地铁失眠
我不喜欢地铁。人群麻木。空气闭塞。像火
车,窗外却无风景。在北京,我常在上下层
换线时迷路;南京正大兴土木挖地
铁,四处都是坑,像是巨大的空
虚的嘴。
不知为何,颇
多文艺人钟
情地铁。春
天的路标是一列地铁,从浴缸开出来。几米的盲女孩,在地下铁的迷宫
里看见一个世界。卢贝松使阿佳妮一身繁盛珠片和丝绒,满头蜂刺般的
乱发,无比不耐也无比张皇地站在地下铁里,和神偷邂逅。新桥恋人在
地铁中狂奔,紧擦着天堂与肮脏。地铁竟因此浪漫了。
最近看一著名网络作家的专栏小文,专讲失眠时在地铁游荡。似曾
相识,宛如她小说中某章节,或者某小资电影某场景。我想了许久,失
眠与地铁有什么必然关联?勉强给了自己个答案:之一,地铁的潜台词
是场景乃大城市。换做汾阳县城的火车站台,那是多么土呀。之二,失
眠,暗示着写文字的人乃有闲阶级。
这是个多么发达,多么迅疾,多么高明,也多么没劲的时代呀。现
代医学扼杀了肺痨这么美丽的病,纤弱的少女,脸色比床单更白,身体
比黄花更瘦,剧烈的咳嗽,取下捂住嘴的手帕,鲜红的血。文人们没有
白海棠、春风秋雨、小酒、小脚、肺痨,起码还有失眠。失眠,不关痛
痒,没有艾滋这么使人思之悚然,却也脆弱,招人心疼。失眠的另一层
联想是过度焦虑、神经质、苍白,一个艺术家的形象简直呼之欲出。换
做一半夜呼噜打得山响的家伙,那是多么玷污了艺术!
劳动人民没有这么精致富贵的病。住大杂院吃平价米的人没有神
经衰弱。张大民说他有洁癖的妹妹:“简直是下水沟里出了一颗卫生
球!”赶着清早五点去占着摊位卖早点的人,能睡上几个钟头是天地
良心,决不可能半夜赶去地铁折腾。失眠,意味着白天能睡觉,是多么悠闲优雅呀。
在我看来,治疗失眠很简单,尤其是这种文化病态的央眠。高雅的
办法是看电影,先看《安德烈卢比廖夫》,之后看《东京物语》,还是睡
不着,就看《尤利西斯生命之旅》。粗鲁的方法,就是如同一位苏联的作
家的笨法子,白天在铁路上扛石头,我敢保证,不出一礼拜,准好。
失眠也很浪漫。看星隐云起,东方渐白残灯灭。为谁?念谁?够写
一万多字的感慨。像我这么皮实的人,一向没心没肺。高考,失恋,都
没失过眠。失恋倒是有三天不吃东西,第四天酱排骨就勾引得我晚节不
保。前几天摸黑上楼梯,狠摔了一跤,玉腿顿时变做雪里红,回家贴了
几块邦迪,第二天穿条长裤继续走路。当然,这么钢筋铁骨的,也不够
可爱。君不见,动辄哼哼的女孩身边惯常有强壮男子守候,乐在其中;
而撒撒娇的文人,也赚得一把一把的眼泪,以及一把一把的版税。
可耻的穿衣宝典
昨晚去女友那里过夜。她给我一本著名时装杂
志的增刊,穿衣真经,薄薄一本,叫我恶补
一番。我就非常谦虚、非常认真地坐
下来看。
书的开头大概是说,服饰
得体是可以超越身
材缺陷的,只
要掌握了对
比例搭配的敏感、色彩、面料、整体效果等,就能够优雅且使人难忘。相
信这样的话,会使每一个女人怦然心动。我也不例外。
然后将基本衣物逐一评点,我连忙翻到我喜欢的衣物去看。
如:利落的棉质衬衫,书上说:当晚间风有点凉的时候或者觉得裙
子太暴露的时候,可以随意打个结系在连衣短裙外。建议:棉质衬衫很
适合平胸的女孩子,胸部丰满的女孩请不要尝试。紧身短茄克:是年轻女孩的百搭之宝,可以配长裙、迷你裙、直筒
短裙、宽松短裤、紧身长牛仔裤……但这所有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你的腰部要细长。
中裤:无论晚装还是日装,你的上身都可以配件精巧的上衣。一定
要配合一双性感的高跟凉鞋。记住,如果你的小腿短或脚踝粗,那么很
抱歉,你无缘于中裤了。
靠,我把书一扔,这算什么宝典嘛,我只读出一行字:如果你不是
高且瘦且标准的平胸,那么你不要穿任何衣裳,因为都不适合你。
时装杂志是多么诱人啊,女孩子永远无法拒绝。无比漂亮的名牌衣
裳,精致万分的鞋子,身材无可挑剔八头身的冷漠美女,各色的背景,她
们或闲散购物,或享受舞会,但无论如何,都该死的优雅。时装杂志传
递的是这样的信息:只要穿上这样的衣裳,你就能享受这样的生活,你
会成为FairLady。事实上,购买精装杂志的多是平凡的女孩,她们一
生也穿不上那么一件顶级时装,更不要说那些珠宝了。
每个少女,在自己的成长期,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太胖、太
瘦、小臂太粗、腿太短、腰围不纤细、脚踝不迷人、没有明显的锁骨、肚
脐不是今年流行的长型……波西米亚流行时,没有粗犷的波浪长发,宽
肩和瘦削的脸庞,那么,就把那些民族风情的项链手镯披挂一身吧,不
管自己是不是像个铜匠摊子。
女人终极一生,为了迎合男人的审美取向,以自己的平凡之躯,去
和时装杂志上的模特幽灵们,做可歌可泣又注定失败的悲壮竞争。整鼻
子、拉双眼皮、染头发、漂皮肤、下巴抬高、牙齿戴牙套、隆胸、穿高
跟鞋、穿束身内衣,然后跟多余的脂肪做一生的战斗,方式多达五百种,
上至最新科技,下到最老偏方。只要能减肥,女人立刻失去判断和理智,
抱着说不定有效的侥幸念头,屡败屡战,屡败屡战,不管健不健康。皮
肤失去油脂,因吃药而伤害肾,拍打腹部直到青紫,多年没吃过一餐饱
饭……这是我们付出的代价。最可怕的是我们的心灵,永远对自己的身
体不满,永远挑剔,永远因自己多吃一块巧克力而深深挫败,因为我们害怕,我们不对自己坏,男人就会对我们坏。
是的,口号是大大的,“女为悦己者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
常常感到恐怖,这是哪个朝代的口号了,从哪个女人或者男人嘴里说出
来,阴魂不散这么多年,流传到今天,还有人提。问题是,什么是美?
谁来确定这种美?悦己者,会悦多久?是不是有人更容,他就更悦?
女人的美丽,应该自己来决定,而并非服务于男人的性欲。
不仅是形态,还有性情。温柔、贞洁、端庄……其实,温柔的潜台
词是顺从;贞洁的潜台词是别去跟其他男人勾搭。否则,你就是淫荡。一
个淫字,打死你压死你,一辈子不得翻身。美德是全人类的,本不该有
性别之分,女人要温柔的话,男人也应该;坚强、正直、善良……这些
品德,应该对每一个人都是通用的。
尤其是温柔。温柔与浪漫无关,也并非女人的专利。温柔不是没有
自己的意见,不是依靠在谁或谁的肩膀上。温柔不是脆弱,温柔不是安
静。(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名字叫“静”?)在女孩子小时候,你要去
踢球,大人不许,“不要疯成野丫头”,要不就是“假小子”,那么你能干
吗呢?只好在家里玩布娃娃。过家家,难道不是深深给小孩子性别的烙印
吗?女孩就应该煮饭,抱着洋娃娃晃,男孩就该是医生,女孩只能做护士。
女孩就这么长大了,然后你跟我说,女人生来温柔?
我要告诉你一个词,Feminism。女性主义。为了这个词,自玛
丽伍史东考夫特开始,无数女性为之耗费一生精力,甚至牺牲生命。然
后,在七十年代之后,女权运动陷入低潮,时装杂志和厨具广告把女人
又骗回厨房:这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我不怕说,我是女人。我是不漂亮的女人。我是有自己性欲的女人。
我是不温柔不顺从的女人。我是不会一辈子呆在厨房的女人。我是要求
正常生育,坚持自己的生产姿势的女人。我是坚持争取女性经济权的女
人。我是将用一生时光,去和以男权为根据,造成女性无自主性和依附
性,屈居次要地位的习俗、法律和权利机构做斗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