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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决定发表什么的,是杂志编辑。我记得我第一回写的明星是尼可.3

作者:柏邦妮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6

是决定发表什么的,是杂志编辑。我记得我第一回写的明星是尼可.3

他的大胡子父亲,背着宁采风住尘香花已尽。茶花开得

臣那样的竹木箱子,里面,是另一正好,灼灼的,白的,红的。白茶

个小宝贝。冷冷开几碗白雪,在静夜里对看

走近来的时候,没觉得他们也是好的。落花堆积在碎石子路

不合适这座古典中国的园林。上,没有人惊动它。

因为如此优游自得。园子正中是一个小池塘。尖

不像是官宦府邸,倒像是家尖的荷叶悄然露出水面,好像沉

道殷实一点的人家。地方是窄了睡在水底的鸟儿,伸出来它的喙。

一点,但不见逼仄。重重叠叠,细也有舒展开来的,小朵小朵,还来

细碎碎。尽管我是路痴,没有方向不及鲜绿,像是睡在波心的乌云。

感,但明白在中国园林中,没有死有一对小情侣。女孩子不住

路和绝境,哪里看不见出路,哪里买饼干来,揉碎着来逗喂池塘里

就有路。的鱼儿。

我像是离了家,又忘了旧路。如果不是她,我想象不出这么小的一方池塘,有如此大如此多的鱼!

金色的、白底花斑的、黑色的,长有尺许。小鱼,鲜红如胭脂,更

是无数。无忧地为意外的加餐开怀着。小小嘴都张开,努力地跃出水面。

竟然此时有古琴声。

不知是否仅仅是录音带,我不忍心去探究。就让我相信,这个黄昏,

这个人迹罕至的古老园林,为了我,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苍凉的风,幽暗

的阳光,半道高墙上披挂下来的木香花瀑布,寂寞的书房外面寂寞的竹子。

我静静合上眼睛。别喊我,让我多耽一刻。古中国为我将一切都准

备好了。

路途反复,我不会迷路。中国怎么会让它的孩子迷路呢。

自梳

梳福,二梳寿,三梳平安,

四梳坚心,五梳金兰姐妹情深。

是哪地的风俗呢?好像是广

东,穿黑衣的自梳女,聚集成一

派,统统是处女。她们不愿委身男

人,防身是剪刀,出门缝裤腰。谁

来抢亲了,一群肃杀的女人,捧着

尖刀,抵住喉咙——那架势,如同

困兽。她们是豁出命去的。

茫茫红尘中,女人的命是不值她将钱扔在地上。

得什么,最大的,不过是豁出去。这么轻贱。

意欢,便是如此,却在她舍命可是,另一个女子,在此刻,就

的时刻,有人相救。将一生的目光,都倾注在她身上。

不是面如冠玉男儿郎,却是谁来疼女人?只有女人。

老爷的八姨太,堂子里最红的妓她是个女子,我也是个女子。

女玉环。自梳,多么高傲。梳发自是自梳自,却表明不是装扮给男人。疼啊。

因此,堂子的女人破身,叫做意欢再也忍不住,用处女柔

梳拢。软的嘴唇,轻轻碰触伤口,泪滴下

这样的一头青丝,如何梳,-来,咸的,该是更加疼了。

生的命都定了。玉环不觉得。

玉环是多么精怪的女人,七意欢爱上个男人。

个姨太都斗不过她,她们骂她爱应该的。

给男人睡。临走前,玉环亲手替她缝的

她说:“是男人爱跟我睡,赶领口,回来时,破了。

都赶不走。”玉环逼问她,她阅历风情如

一个耳光掴过来,身影晃动,此多,可是她愚蠢地问她,直到她

她替她挡住。满面春风,告诉她,她爱上一个男

小小的自梳女,意欢。人,请她祝福。

老爷将玉环作为礼物换去一绝望,她卑微:“那么我呢?”

桩生意,玉环被关了几天,意欢就那么,我呢?

在门口等了几天。世界如此大,你要将我安置

如瀑的雨,面色灰白的玉环在哪里?

被放出来,车窗扫过,门外躺着的世界如此大,除了你的心,你

意欢,她尖叫起来:“放我下车,放还能将我安置在哪里?

我下车……”又不过是一场负心。

玉环仍是高傲的,她对老爷意欢在澡盆里,将铁钩伸进

不屑,是他,仍将赎还的她,置在去,她无声张开嘴,不能,不能

窑子里。她劈手夺过姨太的项链,喊叫。

没有她,就没生意,这些,算得什血水,源源不断。

么呢?将一席草席裹了她,自梳女

灯火下,意欢战抖着替她涂将意欢抬到玉环门前。

药,她的背上全是伤口。玉环震惊,奔去看,心疼——

手一抖,重了些,她疼得一抖。那些,我承担过的苦楚,我千万次企求不会降临你的苦楚,竟然,你船等不到,船淹了。

并没有逃脱。她哭起来:意欢。意欢——

意欢醒来,想自杀,玉环夺她是玉环。

过刀。她找了多年意欢,直到人们

气闷地坐在长凳上,手抓住喊她做意欢。

刀刃,破了,不觉得疼。她抚养意欢的弟弟,接济意

意欢悄悄走近,拿布来裹好,欢的家庭。

安静将满头秀发的头颅,靠在她火车站,人都散尽了,冲撞

的身上。中,玉环手里的酸瓜撒了一地。

玉环握住她的手。那是意欢最爱吃的呵。

缠绵,并蒂莲。最后,颠颠扶出一座轮椅,上

两张清丽的面孔,只有承欢,面是颗灰白的头颅。

没有哀怨和恐惧。玉环,紧张地拢拢头发,低下

不疑惑。身去,全心全意,伸出手去。

不厌弃。将手放进她手掌的,乃一双

白色棉布蚊帐,竹席,枕头上十八岁的玉手。

委蛇的浓发,不必梳起。盈盈站起身来的,是十八岁

乱世,一张船票,撕做两半,的清秀纯美,满目信赖和痴慕的

我们谁也不走。意欢,

没有男人能拆散我们。那边,是美艳,青春正盛的

香港,半个世纪后。玉环。

兰有个意欢姑婆,爱说话,泼紧紧,拥抱在一起。

辣,狡猾,难打发得紧。

却在兰失去男友寻死觅活的电影《自梳》1996

时刻,果断喝住她,目光,慈悲如主演:刘嘉玲杨采妮归亚蕾

观音。李心洁赵文暄

她执意要去广州找一个失散

多年的朋友。我泣涕如雨。

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静夜,蓦地想起《聊斋》里

的娇痴狐女,大笑直欲从桃花树

堕下,憨美无邪。便翻书去寻她的

名字。不想翻至《聂小倩》,恰好

是小倩初次见宁采臣,诱惑不成。

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月夜

不寐,愿修燕好。”

我简直吓了一跳。

然后叫绝。这八个字,有情境,

有时间,有原由,有意愿,有动作,古来有女子夜奔一说,也叫淫

有暗示,有挑逗,而且不淫秽,不奔。就我所读文字,感觉上夜奔都

猥亵。简单直白,大方无比。不故是冲着床榻而去,很有先锋精神。

作姿态,不伪装清纯。不来“妾家最著名的是红拂,随后有文君。弃

住在钱塘边,郎若闲时来吃茶”的世俗礼法、名节德行于不顾,执意

客套,不来“君才貌双全,妾仰慕跟了一个男人,便收拾包袱,趁夜

已久”的俗套,不提恩情不讲誓约。色,急急投奔去,想来男人看见气

端得豪爽坦荡,却也妩媚缠绵。喘吁吁的女子,鬓乱钗摇的模样,

我若是宁生,就骨酥体麻,唤耳听她说:“此后我只有你了”,便

声“卿卿我来也”,精尽人亡,做是铁石心肠,也就软了吧。

了老槐树下冤魂。随后我寻思,若说到男女苟合,如今自然更

我是小倩,便怎么开口?难不成不鲜见。十一点之后,城市才如同

说“谁愿与我共舞华尔滋”?要不睡兽缓缓醒来。寂寞的男人,寂寞

然,就嘤嘤低泣,合了“鬼哭”一的女人,寂寞的男人和女人。灯红

说。再不,就在他窗下吟情诗,淫酒绿。使人性欲全消的宾馆房间。

词艳曲。唉,怎么想都不能推陈出最尴尬的莫过于《公寓春光》中的

新,怎么想都没有这八个字高段。背运男子,时时被上司的电话勒

五千年礼教,四书五经,八个字就令离开公寓,因为上司要携艳女

焚消殆尽了。来欢乐今宵。醒来都是陌生人,进公寓时猴急地夹着香槟,出来时冷淡讨论谁来付计程车费。

是谁最先发明的,称呼一夜情为419:Foronenight。傍晚时我

独自看《亲密》,开始便是一对男女做爱,看了几秒种,我发现不对劲。

想了想才明白,是因为很少在屏幕中看见这样真实草率的性爱。

我看了觉得惨淡。倒不是道德作祟,而是惧怕一夜之后这样的分手

时刻。想必不用说再见,因为都知道不会再见。彼此相对,只是瞥一眼,

也是心惊的,一张陌生的面孔。欲望淡褪,只余疲倦的面孔,该多么丑

陋。

便是邀约,也是难听的。在酒吧呆到深夜,有人问:“想不想和我做

爱?”毫无技巧,只觉难堪。

话说回来,就是邀请的时候背上一首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上了床还

不是一样干那事,149一样是149,不会变做119。苟合还是苟合。

聂小倩之所以钟情宁采臣,大概就是他是第一个拒绝她的男人吧。

哪怕说得这么婉转。

纤指破新橙

硬要说我和美女李香君有

共同之处,那么大概仅仅是我们

都矮小,且都白皙。但是我就敢拿

她的绰号来叫自己:玉扇坠。硬要

说我和名妓李师师的共同之处,

可能只剩下我们都爱吃橙子。

李师师酷爱吃橙子。北宋汴

梁橙子不多,很是稀罕。当然,名

人乃因有特殊嗜好而留名,若她

爱吃大白菜,恐怕咱们就不知道信赖野史),李师师有丈夫气,人称

了。虽然我也爱吃白菜。飞将军。因此敢和梁山暗通款曲,

从传流下来的野史看(我也只后来,金兵大破汴梁,北宋土崩瓦解,她毅然将多年私蓄拿出,换成知道多少个男人,能看懂一个女

金银,送给宋徽宗犒赏三军。这一人的姿态、韵致,我不知道多少个

点是难得的,也是动人的。男人,能看破一个女人的色形。世

《水浒》里的女人不是大虫,上为女人的色形迷惑的男子太多

便是妖精。我一向以为,施耐庵大太多,他们以为,女人拥有的武

概有生理隐疾,要不,就是在女人器,就是曼妙的胴体,是柔顺的头

身上屡次失败,有阴影。他写到这发,是滑腻的皮肤,是横飞的眼

样的绝代佳人,文字是溢美的,描波,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写玩物的溢美,随后是损毁,因李最近常常写着写着就走题。

师师看上了风流英俊的浪子燕青,其实,我之前只是想谈谈我喜欢

有了勾引之心。吃的水果,竟然跑到了充气娃

这段故事吸引我的地方,乃娃,我也只好摸着鼻子叹气。想

是江湖上最大的强盗头子,和当说的话,和写出的话,之间仿佛

时最大的政府头子,要暗暗签署有一个巨大的迷宫。当然,就是

密约,而选择的地方,乃在一个探询迷宫的路程,最为吸引我。

叫醉杏楼的妓院,一手促成此事我喜欢的水果是汁水充分的那

的,乃是一个妓女。她之所以答些,西瓜、荔枝、梨、葡萄、柚

应,是因为,她对一个漂亮男人子。香蕉什么的就不大喜欢。我

动了心。喜欢橙子,冬天是一箱一箱的

皇帝之所以答应,也因为对吃。倒不是美国脐橙,普通的就

她动了心。宋徽宗夜夜来私会她,好。橙子的卖相很好,金灿灿的、

俨然将朝廷放在了她的闺房里。圆滚滚的,一看就丰收满满的,

皇后质问,这个耽干逸乐疏于朝好像打开了里面有好多水果精灵

政的男人说:若使李师师和宫里会跑出来飞。

佳丽三千都穿白衣,跪在堂下,他我最空闲的时候,曾经给一

也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因为,她的个男人洗切橙子。他看电视,看足

幽姿逸韵,在色形之外。球,我在厨房,将橙子和苹果切

我为宋徽宗拍案鼓掌。我不好,放在一只水晶盘子里。摆出来是好看的,晶莹的果肉,剔透的水

晶。放在地毯上,他的手边。然后,

我无聊的望着电视,试图提起自

己的兴趣,不管是对足球,还是对

这种生活。

这样的生活,当然没有持续

很久。我就像玩了一回过家家,尽

了兴,就退避三舍,跟自己说:这

不合适我。至于那个人,他选择了

一个更悦目的、更温顺的、更会切

橙子的女人。

晚上,冷风刺骨。我和朋友顶

着大风,看完电影《密语十七时》

出来,夜色降临。在路边摊贩那里

买了几斤橙子。晚来我洗手,切成

四瓣,拿起一牙,随手放在嘴边,

吸吮酸甜的汁水。然后对朋友微

笑说: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

破新橙。

朋友大笑起来:就你那小肉

手,还纤指呢!

我笑,尽管不是相对坐吹笙

(只是听CD),也没有锦幄初温

(有电热毯),哪里有兽香不断(可

以熏香),但是,这样冰冷的晚上,

我还是能低声问:城上已三更,马

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烟花三月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春日的

午后。我独自在学生公寓里读书,

享受那一点单纯属于我的时光。

同住的学生都出去了,我在木头

床上翻了个身,手里拿着昨夜从

地下室借出来的书。这是一个平

静得不能再平静的下午。

那是李碧华的新书《烟花三

月》。关于一个年老的中国慰安

妇的生活。说实话,写得很糙,也了。我喉咙沙沙的、干干的,我缩

不是特别厚重,平静又伤痛的那在我的木头床上,不能动。我痛嚎

种笔触。但我都原谅了她,作为出声。我声带干枯,眼泪干涸,我

一个香港的商业作家,她写了这在无人的斗室里,像负伤的兽一

样的一本书,就是她做个中国人样,干干地哭喊起来。大滴大滴的

的良心。泪水随之倾泻出来。

我不经意地翻看着,年老的在我的周遭,世界并没有什

慰安妇常年的心理创痛,被很多么改变。依然是一个风和日丽的

男人抛弃,她想念当年一个最深下午,窗外依然有年轻女孩的笑

情的男人……直到一行字出现在声。可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再也

我视线里:“……日本兵用刺刀挑不是之前的我了。

开一个中国慰安妇的肚子,将子从那一刻以后,书页上那个

宫割下来套在她的头上,像帽子惨苦的中国慰安妇的命运和整个

一样,直到她窒息……”中国的命运一起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目光再也移动不开。我从此再也无法拔起,无法消除,无

突然感觉到我的血液凝固,又突法改变。就是那个时刻,我突然懂

然开始急速地奔流。在起初的时得了一个简单又复杂的词:

候,我甚至不能完全明白这些文家国。

字的含义,突然之间,我全都明白

鸳鸯纹身

纹身在何处?

我愿意在背后脖颈上纹一个

小小的“魅”字,黑色。

在左乳上纹一个字:“爱”,要

繁体。右乳上是“欲求”。

耳朵后面是“寐”字,一样小

小的,绿豆般大。

听说过最美丽的纹身是鸳鸯

纹身,传说中的男子,为了心爱女

子的病,挖却心头肉与她做药引。方人则不同,小时候看《水浒》,对

胸前疤痕像是一对鸳鸯,思念她小说里唯一的帅哥浪子燕青印象

的时候,细细微微的疼。深刻,因他一身白肉上平铺着软

他并不排拒那种痛楚,反觉翠般好一身锦绣!也记得日本的

得是享受。名画《雪樱》,一柔嫩女子款款露

纹身有些壮烈,因不能抹去出雪背,满是樱花的刺青,楚楚可

和疼痛,变得浪漫。因此八卦杂志怜。东方人肌肤细致白皙,衬着纹

总在记录那些为情人纹身的名人,身,确实美得凄厉也邪气。否则怎

偏偏他们不争气,一年半载,便会么有《红樱桃》。不过,很多时候,

洗掉,或者修补。听说强尼戴普纹身也为了威吓,尤其是在电影

便将分手情人的名字改成“妈妈里的黑道。君不见韩国或日本的

万岁”,情人无数,母亲可只有一黑社会,动不动脱衣服,不是为了

个。做了顺水人情。亮一身肌肉,是为了现一身纹身。

西方和东方的纹身差异显著。我最喜欢看黑道的大姐大,穿一

水手身上都是玫瑰花和甜心我爱身端庄和服,露半边肩膀,好大一

你。大部分西方人也就纹这些,或条龙盘旋狰狞,这边拔出一把刀

者,标榜自己的信仰,安吉丽娜朱来,猛地钉在桌子上:“要取我们

丽纹着柬埔寨的秘文,泰森则纹老大的项上人头,先过我这关!”

着毛泽东的像。作态多过心态。东我在电视前使劲拍掌,兴奋不已。我极怕疼。生病打针时就很不勇敢的叫起来,可怜巴巴地叫护士手

下留情,旁边七八岁打针的男孩子很鄙夷地盯着我看。纹身我并不敢。

不过听说,有种印度墨,画在肌肤上,也是洗不脱的,要珍贵药草

才能洗掉。

多么神奇。

爱,无须针刺才能证明。如果我在肌肤上写字,也不过是诏告自己,

是一种仪式,并非为了给别人看。我已经袒露,真我如此,何必多此一

举,要在身上写出什么口号,再大声宣扬?我就是一本书,装帧不佳,且

没有插图。懂得我的人们,自会懂读我心里的潺潺文章。不会在乎我身

上有没有字,头上插不插花。

秋就是空旷的公园里那把

孤单的长椅上的几片落叶。

秋就是桂树宛若温婉的女子

爱上了一个人,不可抑止的馨香

光华满树繁花。

秋就是灰灰的云,灰灰的雨,

灰灰的空气,灰灰的愁绪。

秋就是有冲动奔去故都,坐

屋檐下看牵牛花喝大碗茶。

秋就是怎么夏还热着冬已等车,买一个揭开皮,金黄透明的黏

着了。汁顺着指缝流。

秋就是可以为自己的多愁善秋就是肥实鲜美的螃蟹和醉

感和悲伤细腻找一个浪漫的理由。人的清酒。

秋就是捧着滚烫香熟的板栗秋就是阳光灿亮如金属,敲

慢慢地剥。起来清脆地响。

秋就是街头已有卖山芋的小秋就是有叶子的树削发为尼,有一季的心静如水。柑橘。

秋就是小朋友手拉手,一同秋就是没有瘦马可骑,没有

去交游。古道可踏,但有异乡人的孤单。

秋就是汽车过街道,车筐成秋就是有个人说:“今夕,人

邮箱,落叶情书一封封地装。散后,夜凉如水,请珍重加衣。”

秋就是温暖的薄呢裙子和长

长的羊毛袜。

秋就是妈妈老是打电话,嘱

咐着小心身体。

秋就是看到一个爱过的人,

不再痛苦和期待,只有淡淡的熟

悉和无奈。

秋是瓦蓝瓦蓝的月亮下面,

一切淫浸成空灵,心理一刹那涌

出刻骨的苍凉,还有一点点迷乱

和疯狂。

秋就是照例读读宋玉和欧阳

修,也来“为赋新词强说愁”。

秋就是上课时望着天空,看

见一两只风筝,想起儿时的伙伴,

想起几个相知相重的朋友。

秋就是蚊子和闷热随雨滴去

了,但晾在走廊的湿衣还在滴滴

哒哒。

秋天就是突然想听古筝,想

听琵琶。

秋就是各色各样的水果都来

聚会,包括晚熟的西瓜和新摘的

见字如面

亲爱的你

亲爱的你,

这四个字是我最近二十天为自己写的唯一四个字。

我已经写了十三集,每集一万五千字,是个惊人庞大的

数字,那天,我计算着,一本言情小说是六七万字,那

么,我每周能写一本,多可怕!简直是梁凤仪速度!

买了一本关于云南的书,冬天我放假的时候,我

们一起去吧。

最近,我是好的,(越长大,越不知道,自己是

好,还是不好,但是我多么不喜欢回答:还好!老样

子!)但我周遭的人很不好。首先是果子哥十几号的

时候,摔了一跤骨裂了,住院开刀。犹记得上一回爬

香山的时候,我们一行人狼狈万状,(我爬两分钟,喊一次:我累死了!

我不要爬了!)又谈笑风生,在山下草坪树下黄木桌椅饮黄山毛峰,在

池塘里我大散鱼食引群鱼涌动我大呼施比受快乐,在香山饭店他们给我

讲贝聿铭设计的高明,在饭店后面曲水流觞的地方大家合影,最后酣吃

贵州家乡鹅,我吃完就睡,十分尽兴。他老婆对我说:“你果子哥不是那

倾国倾城的貌,却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不幸一语成谶!

周日我百忙中去看他(为了挪出时间,前一夜多写了八千字),下午,

是一个偏僻的医院。我和大哥一起去的,我买的香槟玫瑰,他炖的乌骨

鸡汤(我招认,盛出来的时候,我有借尝味道之名偷吃)。又买了些提子、

柚子之类。难得我穿了艾格那条裙,最近北京冷了,因此穿黑色紧身毛

衣,曲线毕露。(为什么天一冷,我就想穿裙呢?)老是不打扮的后果是,

一旦略做修饰,周围所有人都一片赞扬。

那间医院真好,一走进巷子,时间就停顿了,声音也开始消失。清

冷的空气,爬山虎枯萎的铁锈黄的脚。医院空无一人。真的,大堂、走

廊、院子,只有几个民工,他们不说话,就好像医院里那堆碎砖头碎瓦,

竟似是物、是景,不是人似的。我跟大哥讨了支烟抽,那天,我才知道

他竟然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难怪他衣裳旧虽旧,品位一致得好。我们安静走到果子哥的病房,沿途见了两个人,大家都很悠闲。一

人拿着饭盆去打饭,一人在打太极。我在这间医院,突然感到,悠闲和

放松。这才知道,自己是把自己操得太累、逼得太紧了。我看见敞亮的

走廊和宽大的平台,就对大哥说:也不知道附近有电源没有,要不就在

这里写吧!呜呼,我第一个念头,是想在这里工作!

果子哥精神是好的,头发长了些,依然是黑衣裳(他老是黑衣裳),

谈话中途不停换热毛巾敷脚,我看见他从小腿往下,一片青紫。不禁心疼。

他拿正在读的书给我看,一本是八大山人的画传,一本是台湾版本的

帕索里尼。他跟我说起八大的空间。我说了很多笑话、很多趣事,为了活

跃气氛(我老是不自觉在人多时充当小丑角色)。回来时,跟大哥说我累了。

果子哥架着拐杖,一跳一跳去上厕所,他坚持不用尿壶,是某种洁癖

吧!我看见他穿着睡裤(还是病号服?),宽大的,屁股后面空出来的一大

块,搭下来,他吃力地架着拐杖,姿势像受伤之欧阳克,突然心里很不好受。

看到果子哥,三十岁了,还活得这么完好,不受磨损,我每每有力

量,去选择自己内心的声音。

回来的路上,我在路边,买了一只《海底总动员》里的小丑鱼尼蒙,

喜欢得了不得。连带将床单和枕头换做海蓝色,简直觉得自己睡在海里。

突然想起来,这是我买给自己的第一个玩具,心里有点难过。

第二件不好的事情,是妈妈住院了。之前,我不知道她的病有这么

严重。店里的生意交给我姑姑打理,她和爸爸一起去上海看病。我不知

道,还以为他们是去上海玩呢!妈妈在电话里,口气很轻松,说,药费

要一万多块,我赶紧说,用我的钱吧,用我的。妈妈说,怎么能动你的

钱呢?那是你挣的。

可是,全都花掉,我也不在乎,只要能换一个健康的妈妈回来。再

辛苦,我也不在乎。

夜里想起来,大痛了一场。

正好写了快一半了,我准备跟制片再要一笔钱,我希望妈妈她能多

带一些钱去住院。考虑怎么要钱,张嘴的时候,心里很别扭,但是我对我说,我做的是应该做的事情,我拿的是我应得的酬劳。但是,心里还

是有点别扭的。

晓微,我还是一个孩子呀。

为了去上一天的课,我写到凌晨三点半,七点挣扎起床的时候,真

想死了算了。我被魇住了,我呆呆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直到同学喊我:

你傻了呀!

最近学的理论到了拉康。越学习,越觉得,人的心灵是多么幽深,人

的命运注定悲观。这是一个大大大寓言。我是一个小小小玩意儿。

最近看的电影很少,只有三两部。我连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了。我

看《海底总动员》的时候,狂笑、暴笑、使劲笑,像美国人看电影一样,

我真的被娱乐,我也享受惊吓、感动、搞笑、转折、结局。我被张国立

的配音逗死了,之前听的都是原声和台湾腔。或许,看电影,真是件很

简单的事。是不能一天三顿饭那样子去看的。就好像,我想一天做三次

爱,但是我知道,要真的一天做三次爱,到后头,敏感带变成不敏感带,

有了快感也喊不出来。电影,对于我,像是欲望一样,是我渴求的,自

我满足的,得不到的,或近或远,同生共死的存在。

还看了《阮玲玉》和《男生女相》。基本上扭转了我之前对香港近现

代电影不值得一看的印象。我看了罗启锐的《霸王别姬》,和陈凯歌的不

一样,极为忠实原著。结局,两个男人一起洗澡、唱戏。是悲凉的,陈

凯歌舞台自刎,取的是悲壮。而张爱玲说,悲壮是力,悲凉是美。境界

是不同的。

我最近发现,我对暴力的承受力越来越低。我写的剧本里,一直没

有暴力,尽管有打斗。坏人不会痛下杀手,只会狡猾暗算。看《霸王别

姬》时,我几次背过眼去,陈真是一个非常血腥的人。

张曼玉真是美,作态,做得美。看的就是做的姿态。她在电影里,头

发整整齐齐的,能闻到双妹牌生发油的味道。香喷喷的鹅蛋粉。眉笔,容

易断的那种。唇膏,新崭崭的。

但是阮玲玉是不一样的,她有风尘味,她是半旧的,她沧桑,不那么高贵,甚至有点下贱、单薄。眉眼笼罩着如烟如雾的怨、泣。你看不

清她的眼睛。张曼玉是清楚的。她一摇一摆,坐上桌子,去要烟抽,她

是舍得自己的。张曼玉舍不得。要是我说,她要是演得再日常一点,松

一点,会比较好。当然,也许,要的就是她这个味道,这个劲头。

据说阮是不必死的,可是没治她,便也死了。她不晓得变通。这样

子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容易活的。不死的话,电影史上便多了一

段艳史。死了,却成就一个传奇。

看《男生女相》时,乐死了。我觉得关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他访

问了很多人,包括张国荣。张说:我是当然自恋的。说得好。他嘴巴一

动一动的,上唇线很是诱人。这时才有一点恻然,之前,我老觉得张死

得恰逢其时,或者应该更早。

对于性的倒错,不白知的性取向,性的禁忌、缓冲、变异、游戏……

我一直有最大兴趣。电影末了,关问他的母亲,怎么看他和他的男朋友。

母亲悍然,也抵抗着什么似的,说自己不在乎。后来,到底是落泪了。

我最近发觉,我的写作,未尝不是一个说服自己的过程。恐慌、愤

怒、忙碌……我在写的过程中一一过滤,将之变成更加安全的和谐、平

静、温情。用文字说服自己,自圆其说。我不能知道,真实和美,哪一

个更加重要。文字是一个绝望的表达,我想说的,都在笔尖流失了(在

IBM黑色键盘上迷失了)。

我想看见,更加真实的,哪怕肮脏不洁的、混乱盲目的、残酷冷漠

的我。

因为,只有黑暗,才能有光明。

我要正视和接纳更多被隐藏的我,才能真正袒露强大起来。

我的内心里,有一个张牙舞爪的黑暗王国,他们正在黎明前叫嚣。

猛虎在细嗅蔷薇。

我说:你看我的尖刺,我多么强大。

PS:有人说我长的像古代仕女,于是我去看傅抱石画的仕女,额头

宽阔,长眉入鬓,细长眼睛,长鼻子,樱桃小嘴。大家说,是有点像,但不是夸奖。

PS:最近贴秋膘,长冬肥,有面如满月之趋势,因此晚上和宿舍的

小肥羊一起,在斗室中跳绳。活到这么大,我今天学会了跳绳,值得纪

念的日子!我想,这对我的脖子,和肚子,都有好处。

PS:那天陈丹青先生给我电话,惊喜,于是一通长聊。他说写电视

剧如画连环画,是很锻炼人的。年轻人要锻炼。然后表扬我,率真、热

情。最后问,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你很猖狂。他跟你一样

是上海人。

PS:最近和宿舍人相处非常好,整日以斗嘴为乐。午夜去唱KTV,

我依旧是唱《你问我为什么掉眼泪》,大家依然全都倒掉。我的案头有一

摞琼瑶书,我买的,戏称为工具书。我因为没时间去逛街,因此没有毛

拖鞋穿,这个天,依然穿凉鞋。

PS:你拜托我替你同学的七大姑的八大姨的孩子起名字,我觉得,

陈皮梅,真是个好名字。陈醋也是不错的。或者叫陈鱼落雁、陈年往事、

陈方安生、陈安徒生……

我觉得张看是个好名字,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傻。同学说,我的名

字应该叫张大嘴巴。通通去死,他们应该。

PS:我很想念你,你还好不好。

PS:我刚才打“沉鱼”时,电脑上出现了“谶语”,我找到这个谶

字。不是念“尖”啊。顺便找着了贝聿铭的聿字,不念“律”哦!呵呵,

惊喜。人生有奇迹!

PS:今天写了两万五千个字,破纪录了又。我觉得,我还能再写两

万五!

全世界最可爱的我

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凌晨三点

晓薇亲亲如晤

晓微亲亲如晤。

本该用纸笔给你写信,但是太长时间不写字了,

相当难看,还慢。小小体谅我一下。并且,我的书桌

上现在根本挪不出一点空地,堆满CD、书籍,甚至

还有内衣(干净的),和一只插着百合花的烧杯瓶。整

理出来,信都可以寄了,因此作罢。

方才我穿了绣花拖鞋出去散了趟步,没走远,

在雅歌和席殊略微看了看就回来了。钱也没多带,

在书店站着看了半本书,是三毛私人照片和信件。

很多我们之前都没看过,有她少女时代的,有在沙

漠的,很多幅。我得出一个结论,得要她那样高且

瘦的女人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裹着白布才好看,要是我站那里就是白

帐篷了。自此打消了童年起去撒哈拉的愿望,但不是说不陪你去非洲,

切记。

隔了这么些年才又抖出这些照片来,想是娘家人的主意。最近看报

纸,周璇的儿子穷得出来卖她的日记,觉得相当凄凉。不过说不定有一

天,不小心我出名了,不小心你穷困了,拿我的信出来卖钱,我还是同

意的。这么些年,信不少,十万字不足,八九万有余。集本书正合适,照

片就免了。

前天晚上我老娘头疼,空腹吃去痛片后改胃痛。我给她揉了半夜的

头,陪她讲话,午夜时她头疼减轻,谈兴渐浓,开始跟我一扯三千里,从

她当年领导给做媒坚决没答应,到最近和她的猪头大吵一架,说个没完。

原来如此,我娘前些日子,即我爸去朝鲜,我在北京遇非典,心情恶劣,

领导猪头不识脸色,跟她找茬,我娘破口大骂了两个多小时,自平息

不了心头之怒,晚上独自走到猴嘴,凌晨走了回来。甚至还打了电话去

跟人家买炸药,差点跟本拉登学习。她跟人事处提出要提前退休。她找

心理医生咨询,认为自己有忧郁症。谁拉架跟谁吵,瘦了十斤,最后以

领导赔礼道歉终。我觉得她真是更年期综合征了。我在家极度空虚无聊,连小学的漫画杂志都拿出来看了,一篇叫《漫

画狂战记》很有意思,后来没见到单行本呢。我连《双星记》都拿出来

温习,依然觉得喜欢,成田美名子日后风格趋向内心,想来销量不会好。

但是双星依然是我最爱,记得第一次看见单行本,觉得真是吃惊,不必

每个月看连载那么三两页,可以一口气读下去,真是一边骑车一边看漫

画回家的。齐藤千惠的少女漫画也是那时候看的连载,第一次读少女漫

画,陶醉极了。现在看看,那早期的作品,相当细腻真诚,倒是比她日

后许多作品好了。

最近读完《呼啸山庄》,看了电影,老版本。没大感动,咎由自取。

读爱伦坡的怪异故事倒是很喜欢,下一站是艾略特。非典再不结束,我

就要看遍外国名著了,真是逼上梁山。

吃药第二天,口渴得很厉害,嘴里淡出鸟来。不知当初你是否也是

这样。

跟你说说家里的小狗糊糊。糊糊才一个月,很小、很胖、很粘人。

比龙太郎活泼,吃得多。之前大概吃得不好,它吃西红柿、黄瓜、面条

和米饭,它连橘子都吃。姥爷说是西施狗,我说龙太郎才是西施狗,姥

爷说龙太郎是拉萨狗。怪哉,下一次不要告诉我龙太郎是大丹狗,我是

不会信的。糊糊晚上坚持要和我睡一起,结果尿在了我床上。清晨我发

现身下一片冰凉。我写字时它趴在我脚上,咬我的牛仔裤。它吃我的书。

每天上午,它一直叫,要我陪它玩。以至我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对狗来

说,我大概不是个好主人,我不会陪它们出去散步,也不大有耐心陪它

们玩。这一点,你一定比我好得多。所以想到龙太郎的死,我觉得不是

不内疚的。

糊糊是黄棕色的,尾巴上滚了点黑毛。长得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

它的。糊糊喜欢侧着睡。它连我上厕所都要跟着我,真是没办法。

昨天我在达芙妮试鞋子的时候,三H给我电话。给我娘揉头的时候,

她说给我钱买鞋子,醒来则不认,说是病糊涂了,不记得。达芙妮的鞋

子鞋面太窄,怎么容得下我的小肉脚?我正在犹豫,是要舒适,还是要漂亮的时候,三H来找我。这是我回家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他。我想,

我怕是真的喜欢他了。我收到他的信,当晚会梦见他。

我发短信,苍梧绿园见,门口等。

于是我就在苍梧绿园门口等,他则在我家门口等。

我在水池边上坐了大半天,连漫画都看完了。他还是没来。于是我

转念一想,知道错了。他骑一辆非常之破的摩托,穿褪色的T恤,洗得

发白的球鞋。换在古代,我描述一下,就是瘦驴,破剑,补丁短打。但

是看起来还是很舒服。他的摩托没我自行车快。我们在公园柳树下草坪

坐,我脱了鞋子光着脚。

他们学校也封校了,他说警卫以为他是民工,没拦他。我相信。

水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面。有人在划船,拼命要把船从比较小的

一个桥洞下面划过去,旁边明明是大得多的桥洞。

他的牙齿也补齐了。真好玩。你的牙齿,嘿嘿。

真见面了,反倒没什么要紧可说。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他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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