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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棒果榕Frucy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48

陶可有些焦急。

曾纪琛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脸上严肃的表情慢慢缓和,又开始了他的漫不经心,他笑了笑道:“别担心,我答应了你的事就不会反悔。问你这些问题,不过是想看看子桥的眼光到底准不准。陶可,你应该感到庆幸——今生碰到了子桥。”他顿了顿,对她摆了摆手,“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陶可若有所思地走在来时的楼道里,对曾纪琛所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什么意思?是想说陈子桥作为经纪人对她很好?

如果是这样,她是该嗤之以鼻呢还是该嗤之以鼻呢?就在半个小时前,陈子桥还在这条楼道里毫不客气地斥责她,她真该谢谢陈子桥对她“这么好”!

想到这里,一个激灵,脑中忽然晃过一件事,陶可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

刚才光顾着挽回面子反驳陈子桥,完全忘了跟他说正事儿了!

陶可去陈子桥的办公室找他。

结果在陈子桥办公室门外敲了半天,没人回应,问了人才知道,陈子桥从曾纪琛办公室回来后就出去办事儿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他经常忙得不可开交,她是知道的。毕竟他手上不止她一个艺人。

说起来,他带的艺人里,她虽是第一个和他签约的,但却是混的最不吃香的了。不知道是因为她太令他失望的缘故,抑或什么原因,陈子桥自从签了她之后,就再没签过一个女艺人。

中午碰到也在公司的孟黎。孟黎比陶可早两年出道,为人处事很有一套,现在已经小有名气。

孟黎问她要不要一起下楼吃饭。陶可欣然答应。

吃饭的时候孟黎问她:“今天怎么在公司?不开工吗?”

陶可想了想,笑道:“是啊,最近闲到都快喝西北风了。”陶可顺水推舟道,“师姐你手上有没有好的活,介绍给我几个?”

“好啊,正好我手上就几个广告和杂志拍摄推脱不掉,我跟他们说一声吧。反正你这么漂亮,他们也一定喜欢的。”

陶可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真的从孟黎手里抢活干,连忙摆了摆手,尴尬地笑:“师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啊。”

“不是啊。我是真愁这些工作推不掉。”孟黎凑近陶可,故弄玄虚地轻声道,“知道我今天来公司干嘛的吗?”

陶可眨了眨眼:“不知道……”

“我是来辞职的!合约快到期了,我准备换家公司!”

“啊?!”

“嘘……”孟黎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她小点声。

“师姐,你准备跳槽到哪儿啊?”

“也说不上跳槽吧。骆氏那边给出的条件跟华晨差不多。”

“骆氏?既然差不多,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华晨主攻男艺人和影视,但骆氏更注重女艺人,他们在时尚、唱片、影视都有涉及,发展的面比较广。”

“嗯……”陶可若有所思:华晨的女艺人比较少,所以他们才会特别关照,不是吗?在骆氏,女人多的地方,能出头自然好,但更容易被埋没在一群女人的脚下。

孟黎突然又说了一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嗯?”

“我看中了一个男人。”

“谁?”

“骆氏娱乐的总裁,骆亦筠。”

“……”

如果陶可现在喝了一口汤,肯定会直接喷她一脸,只可惜,她嘴里只有一小口鱼,喷不出来,反而被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口。她憋的脸都红了,反观害她卡鱼刺的女人,似乎沉浸在幻想中,嘴角还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陶可用力地咳嗽起来才引来她的注意:“陶陶,你怎么啦?”

陶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脸的痛苦:“鱼刺……”

“快快快,吃几口饭就好了!”

陶可一口气把饭盒里的饭全吃光了,终于把鱼刺咽了下去。

见到陶可脸色好转,孟黎轻松地一笑:“我就说吃饭有用吧。”

嗯……不是你说的好吧。陶可在心中腹诽,脸上仍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是啊,现在好多了。”

“小意思。我手上的活还剩好多,你也知道,我还没多久就要走了,只怕没时间。所以,既然你开口了,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吧。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谈好的。你是我的师妹,他们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那就谢谢师姐了。”

“没事儿。对了,你看公司的昭示了吗,有没有考虑一下《连环计》?”

“有,不过估计没多大希望……”

“怎么会,姚芊芊据说档期有问题,公司让她赚外面的钱去了……”

……

一顿饭下来,陶可总结了一句话:能说会道的果然比较吃香啊。

和孟黎分头后,陶可又去陈子桥办公室门口晃了一遍,结果不尽人意。

她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仍是无人接听。陶可不气馁地又重播了一遍,就在她快要放弃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对方还来不及说话,陶可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陈子桥,我是陶可,你晚上有时间吗?”

“陶可?”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嗲嗲的女人的声音,陶可一怔,听她讲道,“你找子桥么?不好意思哦,子桥在洗澡呢。”

陶可很快反应了过来,听了她后面那句,差点就对着电话笑出来。她移开手机,瞄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二十二分,洗澡?这姑娘不是言情小说看太多就是狗血泡沫剧看太多了。

陶可眼咕噜转了一下,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她恶作剧般掐着喉咙压着嗓子,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娇滴滴道:“啊?真的呀?子桥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呀?前天他和我累了一夜,睡到一点多才起来洗澡的呢!”说完了便是抿着嘴窃窃地一笑,在心里偷着乐,还故意暗骂自己,陶可,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阴险,实在是不好不好,万一那女的真是陈子桥的女朋友呢……

女朋友?陶可陡然想到这一可能性,心忽地一沉,脸色一瞬就冷了下来。

那边的女人似乎急了,“你说什么呢,子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子桥哥?呵……陶可松了口气,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行了,不跟你打哈哈了。我不管陈子桥在不在洗澡,你让他有空了立刻马上回个电话给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有关工作。你若不转达,造成了什么疏忽,后果自负!”

陶可气势汹汹地说完,还没来得及挂上电话,倏地一个深沉熟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什么事,说吧。”

陶可猛地愣在原地,嘴巴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是她幻听了么?怎么是他的声音,明明是一个嗲妹妹啊?陶可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陈子桥?”

对方很快“嗯”了一声,把陶可吓了一大跳,脸色突然涨的通红。真的是陈子桥!他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接了电话?!怎么也不吱一声!

陶可猛然想起一开始她学着那嗲妹妹故意说的话,他不会那时候就在吧……不会吧不会吧……陶可的两颊更红了,像刚被煮熟的大虾……陶可边给自己徒手扇着风,边懊恼地在心里嘀咕,陶可,人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丢不丢人啊你!

大概是她长时间不说话,陈子桥喊了一声她:“陶可?”

“我在。”陶可连忙接应。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呃……重要的事……”陶可又开始吞吞吐吐了起来,要知道其实……重要的事……也是她拿来忽悠嗲妹妹的,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啊……陶可咬了咬唇,死命地开始想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讲,可一时情急,又加上这会儿她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她实在编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搪塞他。

电话里似乎好像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轻笑,接着陈子桥的声音微微上扬,“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特别有气势,还有什么什么后果?”

陶可用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发烫的皮肤,咽了咽口水,清咳两声佯作若无其事地问:“陈子桥,你还听见了什么?”

“哦,好像还听见了某人说前天我和她累了一晚,睡到了下午一点才起床,是么,我没听错吧?”他轻轻地笑着,极其淡定地说着话,“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这么肯定我的能力?”

他他他……陈子桥这是在调戏她么……

陶可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同时脸色已经涨得跟红苹果似的,又羞又恼又好笑。

“陈子桥,你早就听到了为什么不说话!”

“我看某人说的挺激动不忍心打断她。”

“你……!”

“说说看后果是什么,我还真挺想知道的。”

陶可红着脸哼了一声:“没什么后果,你要是不满意我这么威胁你的小女朋友的话,钱我没有,色我没有,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第一,我没有女朋友。第二,就你那脑袋?算了吧。我看在娱乐圈再混两年你那一条命都不够你脑袋用的。都好好收着吧。”陈子桥笃定道,顿了顿,他的声音已恢复冷静沉稳,“不跟你开玩笑了,有什么快说吧,我还要忙。”

“哦……”陶可深吸了几口气,一鼓作气道,“陈子桥,你今晚有空没?我请你吃饭。”

陶可难得的惴惴不安,一反常态,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还不由地在心里把准备好的借口复习了几遍,只消他开口,哪知对面的人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两个字——

“好啊。”日久贱人心7

“子桥哥?”蒋若梦托着下巴再一次唤眼前之人。面前的男人从挂电话之后,视线就一直停留在眼皮底下的合同上,嘴角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有丝玩味,碳素墨水笔在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间不停旋转着,仿佛一个芭蕾舞演员在翩翩起舞。

那张合同难道比她还好看吗?她不相信合同上的事项他会不了解,用得着看那么久?!

蒋若梦垂眸,嘴角甜美的笑容渐退,眼中暗藏着愠怒。

陶可?她才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根本连她的对手都算不上。

陈子桥现在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绝对不可能是陶可!

她沉了沉气,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陈子桥!”

陈子桥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下头在合同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合上,把笔塞回自己的内口袋。

“合同签好了,我送你回家。”语气冷淡,面容清冷,哪里还有刚才似笑非笑的半分影子。他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蒋若梦彻底着急了。开玩笑,本来和她签合同的应该是华晨老总本人,她好不容易求来了和陈子桥见面的机会,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回家?

她咬着嘴唇,找借口:“子桥哥,你不带我去公司参观参观吗?”

陈子桥把大衣穿上,听到她的话头也没抬:“所有的公司都长一样,你去你家的参观参观就行了。”

蒋若梦半起身把陈子桥拿合同的手按在桌上:“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不是新上了一部新的好莱坞电影嘛,听说很好看的,子桥哥,陪我去看嘛,看完了我请你吃饭。”

“大小姐,我不是你,我有工作。”陈子桥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的手,把合同卷在手中,“快走吧。”

蒋若梦还在好生好气地同他商量:“那我去你的公司等你,下班了一起吃晚饭吧?”

“蒋若梦,我没空。”陈子桥不耐烦地说,同时又想起了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人,表情不自觉地缓和了些,“晚上有约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我不觉得可以。”他看着坐在椅子上不肯起来的女人,皱眉冷声道,“给你三秒,再不起来就自己回家吧。”

**

快五点的时候,陶可接到了陈子桥的电话:“你在哪儿?”

陶可对着手机眨眨眼:“在公司啊。”

“嗯,等我一个钟头。”

陶可还没反应过来,陈子桥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正正好好一个钟头,她正在玩水果忍者,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为“陈某人”,她慌忙接起。

“喂?”

“我到了。”

陶可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拎起包就往电梯冲,她不习惯等别人,但比起等别人,她更不习惯别人等她。

一到楼底下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陶可二话不说就绕过车头打开门钻进了副驾驶。

陈子桥还在埋头看着手机,看到陶可的动静,眼神终于从手机上撤离,手机随手丢在了储物台上,转头扯了扯嘴角:“动作倒是挺速度的。”

陶可得意地抬高下巴,“那是自然,我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陈子桥转了转钥匙,启动车子,问她:“去哪儿吃?”

“嗯?”陶可挑起眉毛,一脸窘迫地看着陈子桥,“你不是让我等你?我以为你替我想好了。”

陈子桥愣了一下,忍住扶额的冲动,无奈道:“你以为……你请别人吃饭时都是别人替你想去哪儿吃的?”

“滚蛋!”陶可横了他一眼,“这不是和你不熟么,不知道你的口味啊,万一叼的要死,什么都不吃怎么办?”

陈子桥皱了皱眉,冷声道:“女孩子少说脏话,你是公众人物……”

陶可急急地打断他的话,双手合在一起竖在鼻前,半阖着眼,撅着嘴说:“师傅,悟空知错了,悟空以后一定注意公众形象,求求您别念紧箍咒了!”

“你!”陈子桥本来就没生气,看她这幅样子,无奈至极,竟不知不觉嘴角竟浅浅地勾起,他迅速地移开目光,说,“下次注意。”

“好嘞,谢谢师傅!”陶可嘴角弯弯,但很快又垂了下来,“到底去哪儿吃啊,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吃。”

“是吗……”陶可用余光瞟着他,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她灵机一动,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在陈子桥腰间使劲掐了一下,陈子桥吓了一跳,怒瞪着她,“你干什么?”

陶可一瞬就缩回了手,大大方方地回以他如箭般的目光,“啧”了三声,“还说自己什么都吃,大骗子!”

“……?”

“掐了一把全是骨头,硌得手疼,腰上一点肉都没,你是不是男人啊!什么都吃的男人有你这样的?!”陶可的眼中满是鄙视。

陈子桥僵硬的脸上不自觉地抽了几下。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车喇叭声,大概是他们停在门口太久了,有人要从这条道上走。

陈子桥往前开了一小段,空出了路,停了下来。

陶可转过去看他,猛地像发现了新大陆,两眼放光,指着他的脸惊讶道:“陈子桥!”

“干什么?!”陈子桥恼羞成怒,轻吼了声。

“你脸怎么这么红?”陶可撇了撇嘴,又故意装作无限惆怅地摇了摇头,“哎,我是怕你有高血压,这么凶干嘛。这年头请人吃饭还要被人吼,什么世道啊~像我这么好的人~哎~”

说完后,陶可瞄了眼脸颊只是有点红的陈子桥,弯起了嘴角。

陈子桥黑了脸,决定不再同她争辩,径自开起了车。

“咦,去哪儿?”陶可问。

“随便。”

“随便在哪儿?”

“陶可!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陶可咽了咽口水,对嘴巴做着拉拉链的动作,闭上了嘴。

大概过了三十秒,车子又停了下来。陶可本来想问怎么了,但一想到刚才那货让她闭嘴,就没好气地看着他,结果他也直直地看着她。

她挑了挑眉,挺直了背,气势毫不弱于陈子桥。

两人面面相觑了会,陈子桥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安全带!”

她憋着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转过头看向窗外。

不一会儿,陶可感受到一阵炙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钻进她的心坎。她红了耳后根,偏偏在这时,她倏地转过了头。

陈子桥的脸就在离她眼前几毫米的地方,她的鼻尖再凑近一点就能碰到他的侧脸。

陶可承认,她是故意的。只是,就在这刻,她有点儿后悔了。

她有些好奇,冬天的夕阳怎么会这么好看。在她的印象里,冬天的黑夜来的很早,夕阳西下,就仿佛一秒钟的事情,白天过后的下一秒就是黑夜。然而此时此刻,微弱的光芒透过车窗射了进来,零零落落地洒在他的侧脸上,红红黄黄的,特别好看,他清冷的脸庞在薄暮中显得异常柔和。她的心跳突然漏掉了好几拍,空气像是停滞了一般,内心一片柔软,想要凑前的冲动愈发强烈。

这么好看的脸,明明离她这样近,她却只能看不能亲,她能不后悔吗?!

陶可微醺着脸,可惜又懊悔地看着前方。

陈子桥终于意识了过来,脸颊和耳朵微微红着,却又皱起眉头,若无其事地帮陶可把安全带插好,再回到了座位上。

车子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他开了窗,陶可也像突然清醒了一般,跟着他开了窗,两边的风同时呼啸而过,耳边似有“呼啦啦”的声音,吹起了他们的头发,也慢慢冷却了他们的温度。

两个人像是约好的一般,一路无话,甚至都没再看对方一眼。

直到陈子桥把车停好,毫无起伏地说了两个字“到了”,两人之间僵持着的气氛才如破冰一般,有了一丝缓和的气息。

陶可推开门,下车,但在车前站定,花了半分钟反应是什么情况。

半分钟之后,她还是没搞懂,只好追上已走在前方的陈子桥,问:“这里不是住宅区么?你带我去哪儿啊?”

眼前是一个老式弄堂,黄色的砖瓦,窄长的小道,每户人家的门口都是绿色的铁门,还可以看见中年妇女伏在窗台上收衣服。

陈子桥不说话,领着她穿梭来去,最后走进一扇大门,又是一条道,右边是白色泛灰的墙壁,左边仍是房子,直到尽头,尽头向左拐,陶可探望了一下,大约十米的距离是一堵封闭的墙,将路死死地拦住。十米之内,她发现了一扇大开的门,透过门,她狭隘地看见里面有一半都半绿半黄的草坪,像是花园。

她指了指那头,问陈子桥:“这里进去?”

陈子桥“嗯”了声,继续带她往里走。

他们走上一条石子小路,陶可环顾四周,一边是栅栏,栅栏上有各种各样的藤蔓和五颜六色的花,一边是草坪,有种老上海富人家的面貌,前方的房子更是如此,古老而朴素。他们拐了个弯,在一扇青葱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陈子桥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门,陶可一惊,都来不及阻止他。她脱口而出:“你怎么乱敲门啊……万一是户人家……”

没有万一,陶可说话的这时,门从里被打开,探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脑袋,对他们微笑:“请进。”

陶可一怔,随陈子桥往里走。

那个姑娘又问:“请问一共几位?”

陈子桥说:“两位。”

“好,那两位坐着等会儿吧。”

姑娘翩翩离去,留下他们和一群同时在等位的人。看上去,绝大对数都是情侣,相依相偎在一起。

陶可往里张望了下,这是一家特别小资的餐厅,餐厅不大,人虽多,但很安静,棕黄不知何种纹路的墙纸上满是相框,窗台上摆放着花瓶,就连灯都是古老的欧式灯,灯光昏黄。店员忙碌的身影来来回回,但坐着的顾客无一不是闲情雅致,像是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的逃避。

陶可偷偷瞄了眼仍是站着的陈子桥,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他怎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呢?

这个地方只适合两种人,一种是情侣,一种是喜欢小资的闺蜜们。

而他们……只是工作伙伴的关系吧?

倒也没有等半个钟头那么久,很快他们就被请了进去。

服务员递来两本菜单,陈子桥却翻都不翻,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等菜的时候,陶可忍不住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陈子桥轻轻“嗯”了声。

陶可很是震惊,但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地撇了撇嘴,“和女朋友来过?”

陈子桥瞥了她眼,面无表情,薄唇紧抿。

陶可挑了挑眉,故意问:“是前女友?”

陈子桥的脸色果然黑沉了下来。他仍是不说话,低头喝着咖啡。

陶可挑了挑眉,继续肆无忌惮,“真是啊?为什么分手呀?”

陈子桥冷眼瞥着她,淡淡道:“这些好像都与你无关吧。”

陶可耸了耸肩,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早知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她笑了笑,道:“对,都忘了我们只是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了,sorry,当我没问。”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直到东西上来,两个人似乎都松了口气,埋头吃东西。

陈子桥吃东西不快,细嚼慢咽姿势优雅,颇有豪门公子的姿态,吃饭前甚至还特地在桌前铺了一块手帕。

陶可却没了胃口。对着眼前的佳肴有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感,只随便吃了一点草草作罢。

两个人都没吃多少,陶可问陈子桥怎么不多吃点,他用手帕抹了抹嘴,反问她:“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陶可挑眉一笑,“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

“放心,你别把我卖了我都谢天谢地了。上次你帮了我,我该请你吃一顿的。”

“我没帮你。”陈子桥坚持。

“无所谓。”陶可试探道,“不过,我倒是奇怪,曹辉怎么还不来找麻烦呢?”

“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陶可愣了下,手扶着下巴,莞尔一笑:“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为什么我们两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吃饭喝咖啡?”

“曾总处理的,你去问他。”

“这么说曾总已经知道了?他竟然不对我们施以惩处?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陈子桥不说话默认了。

陶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颇有深意地笑,“陈子桥,托你的福。”

陈子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只道:“不用谢。”

陶可没想太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遂又问:“听说年后公司准备筹拍明年的贺岁档?”

陈子桥点了点头,“我正想跟你说。你明年的档期很空,可以去试试女三。”

陶可还以为陈子桥会让她试试女二的,没想到……她掩饰住失落,淡淡地“哦”了一声。

陈子桥没多说什么,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哪知她和陈子桥同时伸出了手。陶可皱了皱眉,“陈子桥,说好了我请客的。”

陈子桥看着她手里的卡,笃定道:“你带现金了?”

陶可疑惑地看向服务员,服务员尴尬地笑,“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收现金。”转手便接了陈子桥手里的红钞。

最后还是陈子桥付的钱。

回去了之后陶可便有些闷闷不乐,她自己都说不清心情怎么忽然变差了,就好像得了低血压。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忍不住发了条短信给陈子桥:“今天算你的,下次我请你。还有,在饭桌上提起你的前女友,sorry。”

陶可本意只是想道歉,而提起“前女友”,一是想再试探试探陈子桥的态度,看看这“前女友”是否存在,二也是想让自己断了不该有的念头。说实话,她没指望陈子桥会回复他,当然,更没想到陈子桥会直接打电话给她。

虽然他打电话过来的时间离她发短信那时候已过了一个小时。

“喂?”陶可诧异地接起电话。

“还没睡?”

“嗯?啊,嗯,还没睡。你……什么事?”

“明天下午你有一个杂志要拍,既然睡不着,就好好准备一下。”陈子桥公事公办地说。

陶可忍不住失落了起来,但还是故作轻松,说:“就拍几张照片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准备了吧?”

陈子桥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低沉:“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态度,不如早点退了这个圈子。”

“又来了又来了。”陶可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师傅,您能别给悟空洗脑了么?”

“别自比悟空了,你有孙大圣一半聪明,我都能笑掉大牙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好吧,其实我是八戒。”大概是因为陈子桥打电话给她的缘故,陶可的心情已好了许多,这会儿还开起了玩笑,语气颇为轻松。

“……还有一件事。明年夏天你的合约就到到期了,估计过一阵人事会来找你。”

“嗯,我知道了。”

“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除了待在公司我还能去哪儿吗?”

陈子桥那边竟轻笑一声,“也是。不过公司也许不这么想,毕竟你这三年根本没给公司带来什么利润,万一人事给你带来的只是个坏消息呢?”

“不会吧?”陶可惊呼,“陈子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甩了我?!”

“……”

“你敢甩了我,我就变成牛皮糖天天粘你身上,吃饭跟着你,工作跟着你,回家跟着你。而且我还要假扮成被你抛弃的女人,让记者写一条新闻叫‘负心汉经纪人见异思迁狠心抛弃相恋三年大明星女友”。这样正好我就可以红了,而你只能遭人唾弃……”陶可边说边欢快地意淫着,说到最后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连忙闭上了嘴。

“……想象力这么丰富,当编剧比较适合你。”

陶可又跟陈子桥贫了几句,快要挂电话的时候,陶可叫住了陈子桥,“喂,陈大经纪人,你不会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吧?”

陶可问完这句,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倏地只剩下手机发出的电波声,就像为他们的沉默而伴奏。

陶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怕是又说错了话。她以前总是这样,后知后觉,一冲动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所谓祸从口出,她却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嘴,然而过了这么多年,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这个恼人的习惯,做到遇事淡然,处事圆滑,不谋不立,不争不费。然而碰到了陈子桥才知晓,原来她还是从前的她,那个没头没脑,直爽乐观的女孩子从未变过。

她正准备为自己的错误买账,随便说句话把话题遮掩过去,下一秒陈子桥忽然开了口。

“不要忘记明天的拍摄。早点睡,晚安。”

“欸,陈子桥!”

“嗯?”

“你平安夜参加公司的PARTY吗?”

“不确定。接下来到年底,我都会很忙。”

陶可有些惊讶,陈子桥竟然会向她解释这些。

不过他的回答令她有些失望,陶可淡淡的“哦”了一声。

大约是听出来陶可口中的失落,陈子桥想了想,说:“看到时候的安排。我尽量把时间空出来吧。”

陶可一听,大喜,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道了晚安后,陶可终于收线。

月光如水,洒满半个卧室,她起身拉上窗帘,心满意足地躺下。日久贱人心8

陈子桥挂了电话就有些心不在焉。半个钟头过去了,手上的报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心中有些烦闷,走到窗前打开窗透了透气。

窗外夜色妖娆,星空明媚,眼下的城市灯光闪耀。

陈子桥想到那个人,曾经他们站在这个不夜城的最高处,俯瞰整座城市的艳丽辉煌,她被他拢在怀中,在他耳边亲切呢喃。而如今呢?物是人非事事休,或许她沉迷在五光十色的交际圈里,已然忘记了他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这次想到她,却没有以往心痛的感觉了呢?好像心底有什么在慢慢地抽离远去、消失不见。

陈子桥拿起电话拨了出去,“陆沉,老地方。”

然后提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舍下了眼前那一片繁华流离,头也不回地离去。

寒冽的天气,沉沉的夜幕,星光璀璨。星芒从彼端传来的温度,一如这端的人心,冷暖自知。

**

果真如陈子桥所言,接下来的日子他忙得很,陶可几乎没有怎么和他见面,碰到了也只是打个照面,提醒她别忘了查收他发给她的邮件。他把所有的日程安排都发到了她的邮箱里。她的工作还是不多,一周零零落落的几项,也难怪他不重视了。

圣诞节前一天,陶可结束了一个广告的拍摄后回了公司。

公司有惯例,平安夜会办一个PARTY,先是自助就餐,用餐完毕后还会有化装舞会。

通常这种时候大家的兴奋程度仅次于年会,至于为什么比不上年会,大概是因为……年会上可以拿红包,还可以加工资。

公司的每个角角落落都被装扮地颇有节日气息。

陶可到的时候,还有人在布置场景。

她是下午四点到的,离晚上的自助餐还有两个小时。至于特意提前的目的——

她在陈子桥的办公室的窗口前探了探,窗户被里面的百叶窗掩了个严实,好不容易从缝隙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却发现办公桌前的旋转椅上空无一人。

她挺起了背,眨了眨眼,深呼了口气。陈子桥也太忙了吧,这段时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根本就找不到机会跟他说话。

要不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万一他今天忙的没空来了呢?

陶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还有一周呢。要是二十八号之前再找不到机会,就给他打电话吧。

这时离吃饭尚早,闲着也是闲着,陶可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看见还在角落忙忙碌碌的身影,索性决定去帮忙一起布置。

工作人员一见她,就笑盈盈地问:“陶陶,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

陶可莞尔一笑,“是呀,你们也知道,我工作不多的。”陶可说着拿起一串装饰品学着工作人员伸手挂在圣诞树上。

“欸,陶陶,你不用做这些……”

陶可打断她,温婉地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这边我来吧,你去做其他的。”

“谢谢,陶陶,你人真好。”工作人员边替旁边的圣诞老爷爷穿衣服,边很可惜地叹了口气,“陶陶,你长这么漂亮,不红没道理啊。”

“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哪儿能每个都红啊,退一步说,你看现在红的,也不是每个都长得特别漂亮啊。”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一个人了。”

“谁啊?”陶可疑惑。

“郑艾啊。”

“郑艾?”陶可一愣,理所当然地反驳,“郑艾不丑,挺漂亮的啊。”

“我觉着一般,我见过她素颜的样子,根本不及上了妆的一半,她眼睛不大,皮肤不白,肤质也不算好。”

“素颜谁都显得很普通啊,要我看,我卸了妆还没郑艾好看呢。”

“我不是没见过你素颜啊,明明你比较好看吧。”工作人员顿了顿,狐疑的问,“我说,陶陶,你不会是郑艾的粉丝吧?”

“呃,嘿嘿,算是吧……”

“难怪……我和很多人讨论过,他们大多和我看法一样,都说郑艾长得很一般,五官端正,中规中矩而已,不过这也很正常啊,她是打高端气质牌的。她的气质很好,这点确实没话说,要不是她的家庭被报道过,我还真以为她是名门闺秀。”

“我就是佩服她这个,靠自己的努力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地。”

“自己的努力……”工作人员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探了眼陶可,“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那个那个?”

陶可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笑道:“就算是,那也是她努力的一种方式,只是这个方式并不被世人苟同罢了。我觉得,这种事,只要能过了自己这关,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反正过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至少,她现在很红,这就够了。”

“对,就像飞蛾扑火,只求绚烂一次,死而无憾。”工作人员突然间很文艺地说道,说完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羞涩而尴尬地朝她笑笑,吐了吐舌头。

陶可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回以一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飞蛾扑火……所有人都以为那团火是美丽和成功的代名词,或许只有她觉得那道绚烂的光芒只是虚伪的遮掩。每个人都为得到它前仆后继匍匐前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到最后却发现隐藏在背后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迎接他们的是漫无止尽的痛苦。

她不想成为飞蛾,她不想沉溺在娱乐圈的五光十色、虚伪侈靡中无法自拔,她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陶陶?”陶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久才意识到有人在叫她,她愣愣地“啊”了一声,迅速地恢复状态,冲她莞尔一笑。

工作人员神秘兮兮地对她笑,轻声道:“陶陶,听说今天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会来哦。”

“传说中……的人物?谁啊?”

“蒋若梦咯!”

“哦,蒋若梦啊……”陶可若有所思地颔首,眨了眨眼又低头问,“她谁啊?”

“……”工作人员一脸黑线地解释,“就是之前传了很久的刚被公司签约了的很有后台的长得很可爱漂亮的一个女的!”

除了新闻联播里放出的各种领导人和烈士,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被加了那么多定语,陶可深深地觉得这女的不是背景实在太硬了,就是得罪的人太多了。

“哦。”陶可淡淡地附和了一声。

小姑娘见陶可似乎兴趣不大,聪明地转了个话题:“陶陶,我看你刚刚在陈哥的办公室前转悠,你在找他呀?”

“啊?哦,是啊。”陶可眨眨眼。

“陈哥新签了一个艺人,最近忙了一些,我看他一天在办公室里都呆不了几分钟。”

陶可愣了一下,顺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什么新人这么牛掰,一进来就签的他,还能让他忙成这样?”

“你不知道哦?其实也不全是她的原因啦,主要最近年底了嘛。不过公司是比较重视她,据说她好像要竞争《连环计》的女主。”

“她?女主?”陶可微微一怔,倏地皱紧了眉头,连口气都不自觉地冷了下来,“陈子桥签了个女的?”

“对啊。”小姑娘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就是我刚跟你说的蒋若梦呀。”

时值六点多,天色已暗,夜光如水。

公司大厦的外面有一汪喷泉,平日里不常开,大约是平安夜的缘故,今儿喷洒得格外欢腾,将水托到最高处,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玻璃花将要盛开。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水池中,和昏黄的路灯一起,为水面铺上了一层银黄色的面纱,从半空中掉落的水流打破了一池静谧。

陈子桥从停好的车上下来,也不管同样下车的人,锁了车径直走了起来。

“子桥哥,等等我!”

蒋若梦穿着长长的及地长裙,她提着裙子,跑也跑不了。眼见陈子桥离她越来越远,恨不得自己的双臂能够变成翅膀。

陈子桥听见身后的声音,走得越发的快。

他素来是不喜爱这样热闹的场合的,本来并不想来。刚刚和蒋若梦同一个资深导演周旋了一番,他只想回去好好休息。可是蒋若梦吵着要来,还打电话给曾纪琛。他怎么说只是个打工的,老板要他舍命陪“公主”,他怎能不从?

走到一半时,他一抬头,忽而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猛地停下了脚步。

从他驻足的方位望进公司内部大厅,那处灯火辉煌,还能清楚地看见矗立在门口的两颗硕大浓绿的圣诞树。

而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半明半灭,却又异常清晰。

那个姑娘,穿着一件淡灰色双排扣呢大衣,难得踩着一双平底的黑色高筒皮靴,画着淡淡的妆容,在门口一群花枝招展的人中最是朴素,然而他却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她。朦胧的月光倾倒在她脚下,她竟显得清新而秀丽,与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她嘴角弯弯,眼中含笑,正同他们说着什么,说了几句后,那群人纷纷向里走,她依然站在门口,嘴边的笑淡了下去,或许是冷风从门缝中穿梭而过,她缩了缩身子,踢踏着脚,向外面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不是。

她踮着脚,眼神中似乎带着期盼,还有微微的焦急。

陈子桥伫立凝视了一会儿,嘴角勾勒起浅浅的弧度。

陶可的目光忽然从他身边经过,好像一瞬间看到了什么,眼眸突然亮了起来,澄澈明亮的眼睛如沉沉夜幕中皎洁的夜光,又像熠熠生辉的宝石,闪闪发光。然后她笑了起来,比夜色更美的嫣然一笑,一笑倾城。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是陈子桥此刻唯一能想到的。

陈子桥莫名其妙地心一动,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电流忽然之间窜过全身,令他措手不及。

令他更措手不及的是,他分明觉得她的美目注视着的是——他自己。

他垂下眸,蹙了蹙眉,掩盖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再抬头时,眼眸已然一片清明。日久贱人心9

陶可才刚喘了口气,猛然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黑暗的尽头翩翩而来。

冬日寒风凛冽,陈子桥双手插在灰色大衣的口袋里,凌风而来,他的衣摆随着晚风微微飘起,轻轻晃动,他就在夜色中一步一步走来。

陈子桥离她越来越近,就在阶梯的最下方,陶可看见他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眼镜因呼出的热气变得氤氲,他的鼻子冻得有些红……陶可正观察得津津有味,视野中忽地出现了一道亮丽的身影,她似乎是跟着陈子桥的,为了追上他,一会儿快走一会儿小跑。

之所以说亮丽,是因为确实很亮眼。她一身艳红的大衣,衣领上米白色的毛,衣尾露出一截纯白的裙摆,脚上一双纯白的高跟鞋,在冬日的黑夜中尤为显眼。

这时,陈子桥已上了台阶,推门进来,看见陶可的时候并无任何惊讶,眼中波澜不惊,只略微地挑了挑眉。

他刚要张嘴说话,背后忽然一阵冷风钻进了他的脖子里,随风而来的是蒋若梦半嗔怒半撒娇的声音:“子桥哥,我在后面叫了你那么多次,你怎么都不等等我?”正说着,她上前来,直接挽住了陈子桥的胳膊。

不知怎么地,陈子桥下意识地看向了陶可,她似乎有些忡怔,但很快眼神又变得明亮澄澈,嘴边微微翘起。眼中瞬时蕴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汪清泉,瞳孔却又黑得如同蘸了墨,整个人恬静优雅,又有半分调皮地打量着他和蒋若梦,似乎没有一点异样。

“Merry Christmas,这是公司发给你们的小礼物,请拿好。”陶可莞尔一笑,公式化地把礼物递给他们两个。

蒋若梦接过可爱的红色纸袋,疑惑地问:“这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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