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 者:你确立项目的标准是什么?看见哪些剧本您会掏钱来做呢?
郝亚宁:我多数情况下不去买本子,我一买了本子就输了。因为我买了人家的本子,再去改人家的东西很难。作者会有很多不愿意,他会说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动胳膊,不能动腿。后来我就委托编剧给我创作,像我跟财神这样合作。我做事情喜欢去找方向感。这和我从小的家庭教育是分不开的。我是军人家庭出身,从小受到严格的教育,又当了十四年兵,系统地受到军队和党的教育。举个简单例子,广电总局开会,很多人不听,在会上睡觉或者溜号,出去办其他事。我跟尚敬却专门找票去听。我们想知道国家的方向是什么。不能光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所以我们不会输。当时广电总局提出一个口号,要“规模化、产量化”。什么是规模化、产量化?多少算规模化、产量化?这都需要有人去解决,总会有人第一个吃螃蟹,我力所能及我先吃吧。我在山里做基地,那是小型的,但非常实用。
编 者:采访您之前我去网上找您的资料,结果关于您的信息很少。
郝亚宁:我做了二十二年媒体,你要是媒体,我也是不会讲的。我的座右铭是“高标准做事、低调做人”,我觉得这样没错。《武林外传》片尾鸣谢的有些是我们的企业。东单游泳馆是北京最早的游泳馆,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当时是我们合作建造经营的,但是我在那里游泳不会超过十次。我是我们公司最晚一个出国旅游的,后来我特别后悔,我应该第一个去。他们出去带回来了几大件;我自己每次出去回来,总要带一个项目回来。比如说我去美国,把澳拜客牛排连锁店引进中国了;我去法国,回来在三里屯开了一家兰桂坊酒吧。我以前还开过迪厅,雪茄屋、红酒屋,而且是十多年以前开始做,在当时都是很时尚的。但是我自己在生活中不追求这个。他们都知道我,我最高的追求就是晚上吃个夜宵,弄碗卤煮火烧。好多人都不吃的,在外边等着我,我的司机都不吃,吃不下去。我自己觉得挺美。(笑)
编 者:篇幅有限,我的问题就到此结束了,您还有什么要对读者说的吗?
郝亚宁:谢谢所有关注《武林外传》的人,谢谢关心它、爱护它、批评它的所有的人。只有感谢,只有感谢!
人物档案
张守义 《武林外传》制片人
原空政话剧团业务副团长
空军电视艺术中心副主任
全国“十佳杰出制片”、“优秀制片主任”
代表作品
电视电影:
《劲舞苍穹》
《杨守敬与吕贝卡》
《大沙暴》
《公鸡打鸣母鸡下蛋》
电视剧:
《天梯歌侣》
《结婚十年》
《海之门》
室内喜剧:
《炊事班的故事》
《健康快车》
《武林外传》
采访张守义,是在他空政的家中。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传说中的灯市口同福胡同,空政话剧团、空政电视艺术中心的办公区和家属区,就在这条胡同的尽头。正赶上学校放学,窄窄的胡同口,挤满了孩子和家长,还有摆摊儿卖小玩意儿的。浓烈的烟火气,和百米之外王府井的熙熙攘攘迥然不同。
张守义说,一部戏成功主要靠导演、剧本和演员,你采访我干啥?他的语调很豪爽,虽然没有穿军装,但处处散发着军人特有的果敢和朴实。除了制片人,他的副业是摄影,目前我们看到的所有跟《武林外传》有关的剧照,都是他拍的,自带相机,不收任何费用。
编 者:一般的观众对制片人这个身份不大熟悉,您和导演之间的分工是怎样的?
张守义:导演就管他的艺术,艺术以外的事情都是我来做。一般从剧本阶段我就开始介入,导演要根据剧本选择演员,要用哪个演员,你锁定我来给你搞定。等把班子搭起来,我和导演再做沟通,用什么摄影,用什么道具,用什么设备,费用和预算多少,都由我来操办和落实。等到正式开拍以后,仍然是生产上的事情不用我管,但是总的进度我得有能力去控制。
编 者:《武林外传》在平谷封闭拍摄了那么长时间,进展很顺利,甚至每天连迟到的人都没有,是不是与您的“军事化管理”有关?
张守义:其实不单是《武林外传》,我做了四十部片子,安全生产方面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作为制片人我和一般公司里的制片人很不一样,我背后靠着空军这样一个平台,我身边有这么多朋友,身边有这么多的同行,这些都是我抓安全生产的基础。最近我在做一个戏,叫《海之门》,五十集,是今年中央台一部歌颂党的改革开放的片子。一百三十多人的队伍,大多数人都是地方的,有一部分演员是空政的,都服了我这个“军事化管理”。好些人就奇怪,一般剧组拍到后半截,有人闹情绪,有人拌嘴打架,还有闹事的,这个剧组怎么就没出事呢?我们的剧组分AB组,B组走的时候,舍不得,痛哭,流眼泪,都处得有感情了。其实我们管得很严格,都是按规定出牌。首先我自己以身作则,我先做到位。包括报酬的分配,要没钱大伙儿一块没钱,要吃什么大伙儿一块吃。大家也很尊重我。我在拍摄的时候就烦两件事,第一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第二就是交给你一件事,你办不了又不吱声的人。我就讲一个道理,你们都坐过飞机,都坐过火车,你们有没有误过火车?有没有误过飞机?为什么?因为你知道飞机不等你。你说我在家住得远所以迟到了,你知道远、堵车,你为什么不提早?有的人倒是住得近,骑车五分钟就到了,磨磨唧唧,没有时间观念,也照样迟到。遇到这些情况,我都不会纵容。
编 者:《武林外传》在情景喜剧里应该算是一部大制作,您是管钱的,整个拍摄下来有没有超出预算?
张守义:不会。投资方信任我们,我应该爱护他的钱财。我多年从事这个工作,预算是很精准的,设备多少钱,人多少钱,每个演员的片酬多少,脑子里头都有数,也都是事先需要定好的。你每花一分钱都在正常的范围内,都在你视线范围内,除非冒出意外的。比如非得请大腕,我就会先告诉你预算有多少,先控制钱。演员的片酬也是有行价的,如果超过预算,我们又不能追加,那他能来就来,来不了就算了。惟一一点,《武林外传》每集都有客串,给我弄得很紧张。因为剧本还没完全出来时我就开始做预算,全剧六位主演,按照惯例每集客串演员得保证两个,我就按照六位主演、两名客串来做预算。谁知本子一出来,客串一集八个,一集六个,一集四个,这就冒了。好在预算里有一项“无法预计费用”,这样整体上还好些。做情景喜剧的都知道,不是投资人想省钱,而是受现行的电视剧收购法则所限。他想多花钱拍摄,但是电视台不在好的时段播出,不是午间剧场就是午夜剧场,也就不可能给好的收购价格。所以不单是投资人,作为制片人,我也会考虑,我帮他多花出去的这部分钱,他能收回成本吗?《武林外传》比一般的制作经费充裕很多,我们的置景、灯光、场面调度,包括剧本,都算是在这一行里要求很高的。即便如此,照此下去,情景喜剧的发展前景也不乐观。
编 者:《武林外传》里面基本没有明星大腕,除了洪剑涛以外,很多演员观众都不熟悉。这是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吗?
张守义:从《炊事班的故事》到《健康快车》再到《武林外传》,都属于室内喜剧,这么多年我们确实没有用明星大腕,而是靠群体出击,事实证明我们的整体实力是能够让观众认可的。当然这个班底和我们空政话剧团的背景分不开,我之前在话剧团做业务副团长,尚
敬是我们团的编剧和导演。在新人的培养上面,空政也是有传统的。我就举一个例子,在《武林外传》里扮演李大嘴的姜超,自身的条件可能不是最优秀的,但是在1999年,团里排一个话剧《和平之翼》,给姜超安排了一个角色,扮演主要人物黑塔。原本是洪剑涛演A角,姜超演B角,临了洪剑涛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演,留下姜超一个人独挡一面。他也很用心,非常努力,抓住这次机会。结果到了汇报演出的时候,领导不问主演王学圻,而是问姜超,问这个演员的情况,很欣赏。当时姜超才二十三岁,那部话剧的导演就是尚敬。包括沙溢,刚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就参加《炊事班的故事》拍摄,都是很好的机会。《武林外传》能成功,绝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而是这个集体的心血和智慧。如果非要分开讲,那首先导演是功不可没,不管是《武林外传》还是《炊事班的故事》,他都是事事先行,再加上编剧的才华,演员的努力。这个过程中,我们再用严密的组织和计划,保障生产有序进行。在《武林外传》开机仪式的动员大会上,我说我就讲一个道理,《炊事班的故事》为什么能获奖?《健康快车》为什么能获奖?因为什么?因为是集体的努力!除了有好导演之外,还有每个人的奉献,你要为这个剧组奉献,在你那个环节上,不要掉队,不拉后腿,要为整个戏加分而不是减分。我在台上讲的时候,门外有一只公鸡,本来是用来做道具的,提前进组了。我讲话的时候,公鸡就嗷嗷地叫。我们是猴年十一月份开机的,第二年就是鸡年,雄鸡报晓。我说多余的话我也不讲了,这戏肯定火。(笑)因为我心里有底,我们成功的秘诀就是整体实力。导演好,剧本好,演员的戏好,创作氛围好。
编 者:很多情景喜剧剧本创作一半就开机,到后面剧本供不上了,《武林外传》有这种情况吗?
张守义:是这样,我们计划拍的就是四十集(八十回合),后来编剧对拍摄、演员、包括置景都很满意,加上老郝一鼓动,咱们接着再来四十集吧。这样置景、道具、服装,继续利用,也不用再花钱了。所以我们在拍前四十集的时候,他回去就写后面四十集了。等本子,中间又赶上过年,剧组调整,就干脆放了一个多月的假。整个剧本由宁财神在上海一人完成,确实压力也很大。有几次当天的戏拍完了,晚上回到住处,等到十一点,好在现在有网络,等上海那边剧本儿发过来,这边再赶紧找地方印,印完以后再给演员对词儿。应该说剧本的成功率比较高,个别不行的就发回去,不要了,但是总体上是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
编 者:我采访了好多演员,他们对整个拍摄还是很怀念的。
张守义:是啊,剧组气氛特别好。刚上去的时候是十一月,赶上寒流,山上零下十几度。一开始都不习惯,后来我们自己不断改造,现买锅炉现装暖气,每个屋都挂棉帘子,烧洗澡水,一切生活条件都在逐步改善。到后来大家住习惯了,不想回去了。到了夏天山上空气好,我们形成一个风气,睡懒觉的都不爱睡懒觉了,早起去爬山,游泳池旁边有一块场地,还有人踢足球。剧组还能去探亲,你住十天半个月,剧组全管吃管住。我就说我们剧组有几大助理,“佟湘玉”的老公是第一大助理,去了就买吃的,帮她洗帮他涮,收拾屋子;“郭芙蓉”的老公算是第二大助理,还有其他人的,都排着号。当然也面临问题,全封在山里,想见老百姓都见不着,夏天想喝喝啤酒,喝不了。你没有车出不去,离县城三十多公里呢。除了吃食堂以外,就没有什么内容。好在经常会有客串演员上来,包括剧组的朋友、家属来探班,谁来都带好吃的,全放在化妆间。香蕉、橘子、苹果、各种点心,冬天能吃到西瓜。有一次毛孩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他之前愣说不来山上,就不来,但实际上已经在路上了,路上打电话发短信还说在市里。等他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有人都是又惊又喜。他为了探这个班,琢磨了一晚上。他自己有车,买了一车东西,用大编织袋装着,可把大家感动坏了。所以说,这个戏最后赢了,火了,靠的还是这一帮人,集体的力量。
人物档案
尚 敬 《武林外传》导演、监制
空军政治部话剧团导演
代表作
小 品:
《花盆儿》
《鞋钉》
《小站故事》
电 影:
《高原如梦》
电视情景喜剧:
《向阳理发店》
《炊事班的故事》
《健康快车》
《武林外传》
采访地点是灯市口的一家饭店,离尚敬的工作单位空政话剧团只有一街之隔。但是看见他向我走来的时候,仍然觉得他风尘仆仆,就像赶了远路一样。我知道这些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希望能给读者捕捉些新的信息。
编 者:《武林外传》的创意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尚 敬: 2003年拍完《炊事班的故事》以后,我到上海拍《都市男女》,我做导演。这套戏的编剧班底当中有宁财神,这批剧本里我最喜欢他写的。我们俩有很大的年龄差异,生活背景也不一样,我长期在部队,他长期生活在时尚当中,但是我们对喜剧的感受,想做喜剧的想法,包括大家在创作趣味上都是基本一致的。他写的东西我很欣赏,我的这种做事方式,以及想做新喜剧的这种努力,他也很同意,所以也就聊得比较多,就聊到了想做一套新鲜的喜剧这样一个愿望。
编 者:所谓的“新鲜”指的是什么?当时你们心里特别明确吗?
尚 敬:就是说要让这个喜剧有戏剧的品质,而不仅仅是逗贫,靠一些语言技巧来赢得观众,来抓哏,要有真正意义上的时尚。“时尚”也不是说单纯有点新鲜感,而是它的精神内质要比较时尚。它散发的趣味、情趣、整个气息要深深地吸引年轻人,要充满娱乐精神。而这个娱乐精神还不是消极和一般意义的,要有创新意识,而且希望能够有青年趣味。不是说你穿两件名牌衣服,把头发刷成黄的,或者是时髦、炫一点、酷一点就有年轻人的趣味了。喜剧里人物的行为、语言和表达出来的所有对情感的渴望,必须是打动年轻人的;对友谊、对爱情的感受和处理的方式,必须是年轻人熟知的。
编 者:你的这些想法在之前的《都市男女》里有体现吗?
尚 敬:有,但是不彻底。而且《都市男女》的那个人群,虽然也属于社会底层,但它是在办公间,讲的都是跟广告公司有关的话题和经历,相比之下,《武林外传》的人物设置、环境设置都更底层、更朴实、更具有人间烟火。我觉得《炊事班的故事》和《武林外传》看上去都像乐园,这个乐园不是后花园,不是仙境,而是最有人间烟火、最底层、最为大家熟识的,就是一个吃饭做饭的地方。可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一群朴素的、可爱的、傻傻的年轻人整天在一起共同欢乐,一旦遇到困难,又团结一致,用理想、勇气和智慧去战胜它。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伴随着他们的爱情、疯疯傻傻的恋爱和友谊。在年轻人看来,这些生活都是我熟知的,也是我的想法,会对这些场景和人物产生向往。实际上它是乌托邦。
编 者:怎么会想到设置“同福客栈”这样一个环境?
尚 敬:我讨厌武侠片当中绷着胡子、假模假式的形象,以及他们的说话方式和动不动就开打的做派。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一群无聊的大傻子。在解构传统,颠覆那些假模假式的、貌似庄严的、道貌岸然的腔调、理论、形象和文化方面,喜剧是最有功能的、最有力量的。其实武侠就是一个被架起来的东西。我们通常认识的武侠都是超常的,有超常的能力,动不动就上房,一纵冲天,从树的这头跳到那头,甚至可以从山底下一路打到山上。这都是假的,都是被架空的,这种英雄是超人。我们就想拿这个来做文章。
编 者:你讨厌的是单指这一类型的武侠剧还是包括武侠小说?
尚 敬:不是讨厌这类武侠剧,是这类武侠剧当中的那些武侠形象,和他们假模假式地要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那种口号。我极其反感。
编 者:为什么?世间有这种“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英雄不好吗?
尚 敬:真有吗?没有,没有啊!
编 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没有的?
尚 敬:早就发现没有了,这都是骗人的!你学过中国近代史吧?你知道中国近代史经历了几次鸦片战争啊?第一次就是几千个英国人,弄了个木船从英国开了几天,跑到广州打了一通没打进来,从塘沽打进来了。几千人,你知道当时中国有多少人吗?真有英雄拯救苍生?而且八国联军不就使枪使炮吗,以英雄那么超常的武功,呼风唤雨,你有这本事来一场雨给它浇灭了,不是全给灭了吗?
编 者:有一位编剧叫史航,他说“我不是要写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物,我要写历史上应该有的人物。”美国电影也经常会塑造美国英雄,让人热血沸腾。而你现在要做的正好不是这样,是吧?
尚 敬:你用那样的语气塑造了那些虚假英雄,而且已经塑造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要这样去塑造英雄。我不是说我要让你这个东西消失,我的颠覆不是说把你拍死,谁也没有这个能力。我只是让人们看到,武侠也可以是这样的,我今天想用一种方式来塑造新武侠。新武侠是什么?普通人,不但是普通人,还是最底层的,就是年轻人自己。江湖险恶,尔虞我诈,但是尔虞我诈、险恶多端的江湖里头,也能看到人性中的美好和温暖,因为人们向往这个。所以就做了这样一个同福客栈,有福同享,主人公在客栈里经历了江湖的各种事,但是最终他们总能战胜困难,包括战胜自己,这是我们表达的一个理想。
编 者:这一点和传统的英雄主义还是很不同的。
尚 敬:传统的现实主义、理想主义的作品总是塑造出超常的英雄,到了《堂吉诃德》,骑士小说的时代被终结了。骑士是什么?耀武扬威,横扫一切。英雄拯救别人,可是哪儿有真正拯救人的人?即便是那些“英雄”,也是打着拯救别人的口号实现自己的权力梦想。当然了,我们的颠覆也是建设性的,我觉得《武林外传》当中,所有人的人生价值都是令人尊重的——向往好的爱情,要求好好地做人、好好过日子,追求幸福,诚实、不欺骗,碰到问题大家共同面对,不逃避,一点点建立起责任感。我一直坚持认为《武林外传》是自己狂欢的场所,喜欢的人在这里尽情狂欢。这份狂欢不包含对他人的攻击。你自己玩,就像它是一个游戏。
编 者:恰好这本书里有篇文章叫做《庶民的胜利,草根的狂欢》,作者应该是感受到了你所说的这一点。
尚 敬:其实就是真实的、朴素的生活,我们所有的经历都是这些。另外有两部电影对我影响挺大——当然很多电影对我影响很大,但有两部电影最特别。一个是昆丁·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那些看似无聊的人,那些最底层的人,甚至小混混、瘾君子、黑社会的喽罗、黑社会老大的情妇,他们有他们的逻辑,有他们的情感追求,有他们的羞涩,有他们的向往,也有他们的痛苦。他们真实的内心,以及人性当中的那种真实和美好,打动了我。反过来,还有一部电影叫《地下》,前南联盟的一部影片,让我看到了所谓英雄豪杰、大人物,也有极其龌龊、卑微和欺骗的一面。小混混有美好的东西,大人物有龌龊的东西,这就是生活的真实,所以我就觉得,毁誉参半的人性才是真实的人性,毁誉参半的人生才是真实的人生。不要拿假模假式的东西来骗人,但是也应该要制造梦幻。
编 者:我有一位朋友,三十来岁,平时不看电视,无意间在中央八套黄金时段看见《武林外传》,非常惊讶。
尚 敬:这个问题已经很明白了,中央台也不是铁板一块,中央台的文艺领导部门从来对我们要求的都是三性统一:思想性、艺术性、趣味性。这也是各级领导部门对艺术作品的一个高境界的要求。我觉得思想性在我们这个民族、在我们这个社会不成问题;艺术性通过一些专业技巧的训练,通过艰苦的磨炼,一定的创作积累,也不难达到;惟独趣味性在今天还需要去探讨。创作者在内心一定要培养出娱乐的精神,要重视娱乐精神,只有认真地考虑健康的娱乐和健康的娱乐精神,才是真正地在做影视剧时为大众着想,而过去是轻视这个的。
编 者:当初制作的时候就希望在中央台播出?
尚 敬:那会儿我就希望在中央台播出。宁财神写剧本的时候,希望更犀利、更尖刻、更刻薄、更彻底,他是剧本的创作者,非常有才华。我作为导演,可能更有制作和运作的意识,你做出来的这套戏,进入到一个播出时段或者一个播出平台的时候,必须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你要考虑受众,你要考虑审查的因素、播出的环节等等。我希望把这个喜剧不单是做成一个纯粹的喜剧,还必须通过里面的情感刻画或主题揭示,赢得更多的受众,或者能赢得一个更好的播出平台。如果说没有财神的才华,就没有这么好的剧情和喜剧元素,那么这个剧的质量就会有问题,那就什么都不要谈了。反过来讲,如果仅仅是做出了喜剧,情感的部分做得不结实,不像现在这样,里面有这么好的友情的刻画,每个人物都有爱情生活,甜蜜的、多变的、辛酸的,就像每个人都经历过的那种令人向往的爱情生活——如果没有这些,喜剧的影响力就不会那么深远。不管做什么,你做悲剧、做喜剧、做正剧都是离不开情感的。另外,我在部队多年,我知道在部队做一个话剧或影视作品的话,这个路线应该怎么去走,怎么能达到一个最佳效果,怎么能把你的艺术趣味、个人趣味和我们的主流媒体,包括我们的主管部门的要求结合起来,也就是所谓的三性统一。
编 者:《武林外传》播出后,喜欢的人近乎痴迷,不喜欢的人会觉得“恶搞”和“无聊”,当初在制作的时候有没有顾及收视率的问题?
尚 敬:我有这个认识,但是我不去顾虑。当时我们就认定这是个小东西,它不会有那么广泛的受众,但是我不管。因为你要顾虑的话就会缩手缩脚,就不会那么纯粹,做起来就会缺乏锋芒和极致,那样你反而什么也不是了。正是因为我们做得天马行空、光怪陆离,做得
纯粹和尽兴,才赢得了一部分人对它的狂喜和迷恋。他们的态度,他们的话语,使得《武林外传》成为一种现象,带动更多的人去探索。还有,这是《午后的爱情与意识形态》里面讲到的,其实每一套情景喜剧,包括情景喜剧剧种本身,是要专门制造和培养自己的观众的,使这批观众对自己的戏形成共识。这是情景喜剧文化的一个特点。这本书里还有一点很有意思,作者研究了几十年发现,在美国和欧洲,知识分子喜欢看肥皂剧,这和他们的政治姿态和理论姿态无关,看情景喜剧不等于你就肤浅,不是。通俗的东西不等于格调不高;相反假模假式、做点唯美的东西,不等于就是格调高。问题在于,你的内质是什么?你的情感是不是朴素的?
编 者:你刚才提到《午后的爱情与意识形态》,是你的“武功秘籍”吗?
尚 敬:《午后的爱情与意识形态》是美国的一位社会学家写的,她是一位女博士,专门研究电视剧的受众、女性、电视剧的文本、肥皂剧、文化。我是左手《午后的爱情与意识形态》,右手苗棣的《美国电视剧》。这两本书在技术上给我很大的指导。其实我也是误打误撞,也是实践了一段了以后才明白:我所做的事,我的做事方式,做电视剧的方式,暗合了苗棣在《美国电视剧》里讲的一些理论。我很喜欢这本书,你别看那本书不厚,但是很实用。国内研究肥皂剧的人不多,很多人割裂地把肥皂剧认为是一种粗制滥造的产品。其实肥皂剧有很多重要元素都是娱乐的。比如我现在做的《房前屋后》,它其实属于肥皂剧当中的一种,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长篇电视连续剧。这一类型的剧情里,一定会有身世之谜、房产或者遗产之争、恩怨情仇等,在《房前屋后》当中我就要用到。就是说《武林外传》做完后,我把要把喜剧搁一搁,去尝试做肥皂剧当中的这类超长连续剧。
编 者:你的这些情景喜剧作品,和之前多年的小品创作实践也是分不开的吧?
尚 敬:中央电视台1987年办过第一届“中央电视台全国小品大赛”,之后沉寂了很多年,在七年之后,也就是1994年办了第二届,当时我有一个作品叫《悲喜交加》。这个作品代表成都军区去参赛,最后获得最佳编剧的奖项。后来空政话剧团,也就是我现在的单位把我要过来了。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职业地做喜剧。九十年代,国内各种综艺晚会上,小品是最热的,当然也是最容易泛滥的。几乎每一个晚会,包括各地的演出、各电视台的晚会,包括我们部队系统内部或业余或专业的各种汇演,都需要小品。从1994年到2002年,我自己编、导、修改、排练、指导的各类小品加起来,几百个是有的。这个训练实际上对我来说是很难得的,它教会我对多余的东西怎么去砍伐、去删减,对缺少的东西怎么给它凸现出来,长的给如何给它缩短,没有效果地方如何加些佐料。大量精短喜剧对我的锤炼,让我在技术上变得很娴熟了。但这只是技术层面的,你所有的阅读,你所有的经历,你看的成百上千的好电影,你阅读的大量剧本,你所有的生活给你的那些影响,都会构成你的喜剧或者你的悲剧。
编 者:你是解放军艺术学院表演系毕业的,当年对于艺术或者影视的梦想,与现在的创作状态是一致的吗?
尚 敬:我刚毕业也没有想到,日后会成为一个专业做喜剧的人。但是我在学校上学的时候,有自选片断这门课。我记得当时改过一篇小说,把它改成一个独幕戏,那当中我认为就有喜剧成分。
编 者:有些人刚开始入行时候,可能选择从情景喜剧入手,一旦上手或者有了名气,就去做正剧或者电影,有点登堂入室的感觉。你之前也做过一部电影,为什么做完电影还是回到了情景喜剧上?
尚 敬:我喜欢情景喜剧。我一直认为情景喜剧的精神气质是非常内敛而且质朴的。为什么呢?它不讲多余的话,不用虚假的感情,不骗人。而且它质朴,没有滥情的东西,不掺水分。不像有时候我们看见的,一堆空镜头摆在那儿,一个人坐在那儿思考、抽烟,完了放两分钟音乐,耗时间。这种情节你在情景喜剧里看不到,都是货真价实的,这种趣味让我向往。说白了,情景喜剧和电影或其他门类之间没有高低之分。情景喜剧做好了不比一部好的话剧或者一部好电影差。功能不一样,都有难度。而且情景喜剧可能更有难度。我认为我可以
轻而易举地拍一部电影,但我可不敢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一部情景喜剧。其实之前我还拍过《向阳理发店》,虽然收视率比较高,但我个人还是觉得技术上不娴熟,直到《炊事班的故事》,我才坚定了。做喜剧就要做这种底层的、普通人的,所谓“草根”的喜剧,写他们的心灵。因为他们最贴近大众。我有时候说《炊事班的故事》和《武林外传》是哥儿俩,相比之下《炊事班的故事》像老大,聪明、风趣、可爱,喜欢他们的人很多;老二就是《武林外传》,顽皮、更灵性一些,因为精灵古怪,可能喜欢它的人就挚爱它、就迷恋它,不喜欢的就觉得它太调皮捣蛋了。所以很多人,包括一些上岁数的人,都喜欢《炊事班的故事》,因为它更大众、更生活。其实它们各有各的优势。
编 者:从《炊事班的故事》一直到《武林外传》,这些演员们也是特别出彩的,很难想像如果是另一个班底,会是什么样子。
尚 敬:这个没法评价,但是我相信你给我另外一班演员我会拍成另外的一个《武林外传》。我承认我在认识和开掘演员,以及让演员结合角色在现场怎么更大限度地发挥灵感、使角色生辉方面是有追求的,也有一些办法。但是反过来讲,这样做的时候,也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耗神、费劲。我是学表演的,再加上我觉得电视剧这个东西,剧本你要重视,表演你要重视,这两样抓住的话,导演的功夫就会凸现出来了。人们看不到你的导演痕迹,演员却异常地光彩,剧本的优势被你彰显出来,你这个电视剧导演就成功了。其实我们的演员个个都很聪明,但是一个聪明演员不等于一上来就和这个角色天生投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真的是集体的创作。演员有这个潜质和才能,你再想法怎么用一些技术手段,使他们进入到一个好的迷狂状态——“魔怔”。我对表演的要求,尤其是做情景喜剧的时候,对表演的要求就是“魔怔”两个字。实际上就是追求一种超然于生活真实之外的、更加幻觉的一种真实,一种癫狂的感觉。到那个时候错了都是对的。演员进入角色也有一些方法,现实生活中害羞和抹不开的人未必不是好演员;往往好演员现实生活中就是敏感害羞的。比如姚晨,她在现实生活中经常挺难为情的、挺含蓄的,但是一旦进入人物状态,又很准确、很放松,这就是一种癫狂或迷狂。
编 者:《武林外传》现在是很火,当初找投资时容易吗?
尚 敬:是投资人找的我,但他当时找我的目的,是要做另外一个戏,就是《健康快车》。他要做好事,他相信《健康快车》对大家的健康是有意义的。我就提出,如果《健康快车》做得好,希望他能够投《武林外传》。
编 者:现在很多地方也在重播《武林外传》,您回头再看,觉得里面还有什么遗憾吗?
尚 敬:在国内这个现状之下,由于周期压力,别说做到十全十美了,十全八美都已经很难得了。在我们的播出环节和播出安排习惯当中,喜剧不能进入好的电视频道和好的时段,那你的收视率肯定就会有问题,你的广告跟进程度就不好,这就导致制作经费的减弱。制作经费减弱了,你制作起来势必会仓促和粗糙。仓促和粗糙的节目就不会给你安排在好的时段,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武林外传》的状况其实要好很多,但是如果周期再松弛一些,可能会更精致。
编 者:我听说有人做情景喜剧,成本是两万块钱一集。
尚 敬:当然如果人家想奋斗、想做点事那也得做。别说两万,就是两千,如果有条件做他也会做,一分钱不要也会做。但是你要以商业规律和市场规律去判断的话,两万块钱你就不要做情景喜剧了。情景喜剧决不等于便宜。情景喜剧等于便宜,这个公式是最糟糕的公式,这是扼杀喜剧的公式。《武林外传》制作费的具体数额我说不清楚,那不归我管。但是《武林外传》的制作费比我们所有看到的情景喜剧都高,比通常意义上的外景电视剧都低,是一个中间数。因为它是室内剧,这也是实际情况。
尚敬具有诗人气质,不单是对语言的感受力——比如对一个概念,他会用三个以上的名词或形容词来解释或修饰,力求更准确更丰富;说到自己欣赏的人或事,立即神采奕奕,两眼放光,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说到剧情里的离愁别绪,眼圈一红,泪光闪闪。
他看上去很疲倦,不像自己的电视剧里那些年轻的演员们那么光鲜抖擞。他说自己这几天在谈《房前屋后》的投资,《武林外传》之后,又有投资在找他。即便如此,对导演而言
,从一个好的创意到开拍,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任何时候,拍摄只是导演工作的一部分。
尚敬把《炊事班的故事》和《武林外传》比喻成两个乐园,此刻的他,风尘仆仆,应该是在通往新的乐园的路上吧。也许很辛苦,但想来他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和快乐的。
人物档案
宁财神 《武林外传》编剧
原 名 陈万宁
年 龄 30
代表作
小 说:
《缘分的天空》
《假装纯情》
《无数次亲密接触》
电视剧集:
《都市男女》
《健康快车》
《武林外传》
听说我可能会整理一本关于《武林》的书,很多腐竹都问,那你会不会见到财神?见到他会不会要到签名照片?相对于每天在屏幕上嬉笑怒骂的演员,一位名叫“宁财神”的幕后编剧,确实给人很大的想像空间。
第一次拨通他的电话,我有些口吃地问,该怎么称呼您呢?电话里说,叫我财神吧。那时候我对出书不抱太大希望,《武林》太火了,央视播出接近尾声,媒体打出“《武林》PK春晚”的大标题。
几天后,接到一个电话,也是晚上。电话里一个不熟悉的声音,“我是财神——”。我立刻晕菜,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哪里认识什么姓蔡的人啊。
在财神的协助下,我们得以和《武林》的版权方取得联系。中间一波三折,财神的耐心和义气起了很大的作用。2006年1月22日我辗转找到财神的电话,2月27日关于授权和出版的相关细节尘埃落定。
其间我们见过一次,财神比想像中年轻气盛,耳环尤其醒目。等确定要做书以后,我在北京,他在上海,时间仓促,竟然连对面坐着聊天的机会都不得。好在有网络。我们约好了MSN见。聊了几句,财神问你有主题没有啊?
其时关于他的报导满天飞,我只是想给读者挖掘到一些新鲜的东西而已。话不投机,收获寥寥,多少有些沮丧。咬牙聊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原本希望的一场精彩的对话彻底泡汤。网络的隔膜,对《武林》理解的差异,使得与他的对话流畅不起来。
财神安慰我,不行明天再来,你再琢磨琢磨,我随时配合。
剧中小郭是“菜鸟女侠”,我是“菜鸟记者”。后来我用了一种“偷懒”的方式,我把问题整理好,发给财神。
晚上,采访完“小郭”回来,打开电脑,财神已经回复了。看看时间,我的发信时间是2006年3月10日13:52,他的回复是当天14:59。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职业精神,我也不敢偷懒,连夜整理。后来想想,之前的MSN记录里也许有只言片语可以加进来。于是又一行行看记录,像是在一堆烂菜叶子里择来择去,终于找到几片嫩绿的叶子。哎呀,总算完成任务了。
编 者:《武林》最初的创意是怎么来的?
宁财神:是我跟尚导一起琢磨出来的。一直是看武侠书长大的,心里有武侠情结。2001年,做《健康快车》的时候,和尚导聊起来,没几天就拿出第一稿人物了,跟现在的差不多。形式上的变化,其实不值钱的。古装的情景剧,《武林》并不是第一个。我想,《武林》真正抓住观众的,应该是诚恳吧。首先不能把观众当傻子。想逗笑别人,太难了。创作心态很重要,如果心里没坚持这一点,写起来,会无意识地渗透到戏里,观众顿时就能察觉出来,从而心生反感。大部分不成功的喜剧,犯的都是这个错误。
编 者:最初在你脑海里成型的是哪个人物?
宁财神:郭芙蓉。当时一说到古装情景剧,脑子里就出现了。然后是白展堂,再是小贝,再是掌柜的。说不清楚,反正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但是大感觉,前后是有变化的。早期的设想,这个江湖更加夸张,更没有时代感。后来写起来,才慢慢沉淀下来。
编 者:《武林》的人物设计从最初到现在有哪些变化?
宁财神:最初,佟湘玉懂武功,会使暗器。白展堂与两个姐姐并称珍珠翡翠白玉汤,不留神盗走玉玺,是天下第一通缉要犯。小郭和小贝变化不大,吕秀才是偏理轻文,擅长搞各种小发明,但不会背书,所以总也考不取功名。李大嘴力大无穷,经常胡乱出头,惹出许多乱子。
编 者:当时心目中就有对应的演员了吗?
宁财神:也有变化。比如郭芙蓉,一开始,是想到姚晨。后来写起来,还是咬牙想,要是能有个漂亮的花旦就好了。是尚导坚持用姚晨,我也只能接受了。到了片场,开拍了,看了几集样片后,才彻底放心,觉得姚晨是最完美的。其他人的话,湘玉、大嘴、老白、老邢,都是先想好了。小贝、小六和无双,是后来定的。
编 者:当时在自己心目中,《武林》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剧?
宁财神:是个好玩的戏,并且有着不一样的质感,在五分钟之内,就能跟其他古装剧区别开来。
编 者:当时对市场的预期是什么?
宁财神:没预期,只要能顺利拍出来,播出来,就算胜利了。
编 者:投资人第一次听到你们的提案是什么反应?
宁财神:当时投资人对《武林》不是特别感兴趣,因为很难想像,这部戏跟其他的古装戏有什么本质区别(当时,古装戏已经有泛滥的趋势了)。后来,通过《健康快车》的合作,彼此的信任更加深入,他才开始正式考虑,是否要投这么一部不靠谱的戏。
编 者:有人说《武林》的剧本是不错,但是假若用错了演员,结果会很糟。
宁财神:我在《武林》的拍摄过程中,第一次知道,二度创作是如此重要。我的剧本,有个特别大的问题,是舞台提示少。因为跟尚导合作的太多了,所以知道他能理解,就把这方面的字数省给了正文。如果换个导演,至少要多写两三千字否则他们一定搞不明白原意的。跟尚导的默契,可以省很多事。然后是演员自己对剧本的理解。我会经常看到,他们演的,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但是一般来说,他们的改变,大都是良性的,都是加分的过程,很少有减分的。
编 者:最初的创意是和尚敬导演一起讨论的,两人有没有分歧的地方?
宁财神:最初没有分歧。但写完前二十小集之后,有些分歧,尚导认为,需要多加一些温情和讲道理的成分,而我认为,应该更加尖锐、刻薄。比如那个“义薄云天,两肋插刀”。我真的很想颠覆它,但是写起来,才知道,很多话是不能说的。再正的道理,一旦碰到中国人的传统价值观,就算碰到石头了。最后还是听从了尚导的意见。事实证明,正是后来加入的温情部分,才使观众们有了更多的心灵慰籍。《武林》被那么多人接受,其实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一直信守传统价值观,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责任、承诺。
编 者:一共写了多少集?有没有被毙掉的?
宁财神:小集的话,是一百六十八小集,多出来的八集中,删掉六集,压根儿没拍,另外两集拍出来,备用的。被删掉的六集讲的是催眠的故事,有一些悬疑和恐怖的成分,与整个戏的风格和主题不太靠,就没投入拍摄。当时也会心疼,事后想想,幸好删了,否则整体风格会很不统一。
编 者:《武林》是一次完全意义的自由创作吗?
宁财神:应该是吧,在创作过程中,大方向是听从尚导的指挥,但操作起来,都是随着自己性子写的,几乎没受到任何限制。
编 者:创作过程中最挠头的事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