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理由相信,后现代主义时代已经真正来临,而《武林外传》已经为它的到来奏起序曲,这一次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郭芙蓉语)自己没有走眼,“相信我没错的”!
Tingtao 听 涛
一夜之间,《武林外传》红遍大江南北。
刚开始看这剧我觉得一般,但后来就越看越喜欢。在连看了两遍以后就很想为它写一点什么。
必须承认,这部戏在结构、情节、制作上,包括演员的表演,都还有硬伤,还有很多值得推敲或者应该改进的地方,但这些并不妨碍我对《武林外传》的喜爱。对这个没谱的江湖,爱它的人早都已经说过太多话,我就捡捡边边角角少有人提的地方。事实上我在看第一遍时忙着笑,忙着找那些熟悉的“暗号”,到第二遍看就开始下意识地关注更技术一点的东西,竟有种当初看小剧场话剧的感觉。
从语言到人物
和以前的若干情景喜剧,特别是英氏喜剧相比,《武林外传》一个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对人物的刻画。
《我爱我家》,包括一般不被认为是情景喜剧的《编辑部的故事》,实际上都是建立在故事出色和语言幽默的基础之上。当然这两部戏在这方面做得很成功,王朔和梁左是当之无愧的大师,他们的才华在这两部戏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但从人物上来说《我爱我家》是不成功的,或者说他们并没想要去塑造人物。虽然这一家人身份性格各异,但缺乏特色,同一个包袱,你来抖和他来抖在效果上并没有太大差别。更夸张一点来说,在《我爱我家》里人物更多的是道具而不是戏剧的主体。《编辑部的故事》要好一些,但还是比较脸谱化,人物不丰满。相比之下,《六人行》里的人物就要鲜活生动的多了。
到了《武林外传》,从原本默默无闻的各位主角甚至配角们所拥有的庞大的腐竹团体就不难看出该剧在人物塑造上的成功。闫妮之前在一个关于《健康快车》的访谈里说,她第一次演喜剧,不知道应该怎样入手,就想还是走人物。我个人觉得,这一步走的是非常对的。也可能宁财神和尚敬导演也是一直在这方面下工夫,直到《武林外传》才发展得比较成熟。宁财神说过,俞白眉指点他“小噱头不值钱,得有真东西”,真东西应该是指真情实感和扎实可信的生活细节。我得说,最终这部戏的成功和这些“真东西”密不可分。
另外,语言上的幽默有局限性。这不只是地域和方言的问题,很多时候虽然演员们所说的话是能听懂的,但对于幽默语言的解读仍存在困难。这也是《我爱我家》在南方一些地区并不那么受欢迎的主要原因。包括《武林外传》,它在语言上的噱头更多来源于流行文化和网络语言,那么对这些文化不那么了解的人就不会觉得那些噱头有什么好笑。所以真正大众的幽默除了语言之外,更应该发展到肢体甚至思维的层面,这样的幽默才更加有生命力。
《武林外传》里的“梅斯布”
“梅斯布”在片中被提到很多次。梅,梅兰芳体系;斯,斯坦尼体系,全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布,布莱希特体系。这三者是我们目前普遍比较公认的三大表演体系。
宁财神在剧中反复提及“梅斯布”,在我看来,大约既是致敬又是讽刺。曾经一度,演员(特别是学院派的年轻演员们)开口谈表演就必提斯坦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有理论基础的,听得多了就实在觉得有些可笑。
这三者的主要理论在“扈十娘”那一集已经借演员们的口说出来了。简单地说,斯坦尼体系是所谓“体验派”,强调演员的“忘我”,演员就是角色,要融入角色中。布莱希特体系的观点是要强调“自我”,演员不是角色本身,而是要“演绎出自己发生剧中事情时的反应”,给观众思考和批判的空间。他最重要的理论就是所谓“间离”(陌生化效果),演员穿梭于角色和自我之间,认识到自己是在表演,有的时候只是对角色的旁观而更加贴近观众。梅兰芳体系,基本上就是指中国传统戏曲。对中国戏曲来说,演员完全承认观众的存在,他的目的就是表演给观众看,有时甚至是直接和观众的对话,让观众可以完全抽离剧情外来欣赏戏剧。中国戏曲没有西方戏剧真实的布景,而是充满了暗示与想像,人物表现不是自然形态,而是“程式化”风格化的。
大致上说,在我国,斯坦尼在表演中(影视剧和主流的话剧表演中)还是占主导地位,尤其他是所谓“学院派”的主要表现手段。这一点对话剧来说有历史因素,对影视剧来说更好理解,和影视作品本身的性质、观众的欣赏方式有关。关于“间离”,有个朋友讲过一个有趣的例子。人艺的实验话剧《非常麻将》在XX剧场上演,有句台词本来应该是“不是说你从大兴来一车西瓜来卖就行了”,结果某一场演出里演员吴刚来了句“不是说你从大兴来一车西瓜到这XX剧场门口来卖就行了”,大家爆笑。很明显,当时吴刚跳出了戏外明白自己是在表演。遗憾的是我去看的那一场并没出现这样的情况,而是中规中矩的正常台词。
在《武林外传》中用了非常多间离的手段,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有些间离的手法表现出来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无厘头”。我大概看了一点尚敬导演其他的戏,《都市男女》里几乎没有使用这种间离,《健康快车》里有,但不多,主要是讲述一些卫生保健常识的时候就面向观众。
《武林外传》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假扮阴曹地府审包大仁之后,大家突然从戏中表演的状态转到戏外自然的状态。秀才说“干吗每次开工都这么晚啊”,掌柜的叫“灭火器”,老白说“熏死我了”,然后镜头转向工作人员包括导演,记录了这场戏结束剧组收工的一个真实片段。这就是典型的间离,用得很妙。另外像大嘴初次在同福客栈见到蕙兰,镜头切换,变成了两人在舞台背景下的双人舞;老白湘玉吵架,突然冒出一句“别吵着孩子”,与剧情无关,完全是生活中或者一般影视作品中夫妻吵架常会说的话;老白给大家讲盗圣的故事,然后模仿刘德华来了那么一段《忘情水》,加上一句粤语的“多谢”,之后又很自然地重回剧情之中。这些都是所谓间离效果,演员要在不同的情境下跳进跳出,类似手法在整部戏里用得非常多,大部分用得不错,但也有些地方有点过了,有生硬的感觉,或者类似手法用得频繁就比较“腻”。
《武林外传》中戏曲程式化比较突出的表现是七舅老爷那一集,他第二次晕倒之后大家伸手呼唤,这种动作并不是日常生活里人们真正的表现,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呼唤。
前些时候我看到一个评论《京华烟云》的贴子里有人提到赵雅芝的表演就有“程式化”的感觉,而赵薇更多是“体验派”,想想觉得确实有道理。事实上戏曲的程式化在早期的电影中比较常见,因为那个时代的电影从戏曲中借鉴了很多东西,包括表现方式,现在的影视作品中已经很少用到。但是作为喜剧、情景喜剧,我觉得适当运用戏曲的程式化并不会令人觉得做作,反而会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特别是幽默的效果。
我们的时代需要笑声
一部奇怪的戏,里面充斥了各式各样的暗号。王朔、周星星、小虎队、六人行、娱记、游戏、莎士比亚以及琼瑶,包括古怪的人名地名,太多亲切熟悉的过往扑面而来,让我不由得会心而笑。幻想过的刀光剑影,曾经的莽撞少年,如今终于可以笑着流泪,这便是我们的江湖。
看到也有很多人说《武林外传》格调不高俗得掉渣。俗,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一部戏,轻松,让人可以开怀一笑,还不够吗?我已经很多年不愿看悲剧,尤其受不了那些苦情戏,生活里本来已经很多苦痛,在我可以控制的虚拟世界里,为什么不轻松地甚至放肆地开心一下呢?在现实的江湖里,简简单单为所欲为地高兴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啊。
尚敬导演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好:我们的时代需要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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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CCTV8一部开年大戏《武林外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般地席卷大江南北,网络上更是一片叫好之声,短短的一两月内,天涯、百度以及国内大小博客论坛累计贴数超过一百万,而且其余热还在继续。用尚导的话说,这是一部打着武侠幌子反武侠的新颖的情景喜剧,拍摄初衷是对现在过于虚幻的武侠电影的一种嘲讽,让不食人间烟火、动辄一 掷千金、来无影去无踪甚至满天飞来飞去的银幕上的大侠回归自然,展示一个平凡人的生活。然而我看过的感受是《武林外传》不仅仅这么简单,反武不反侠只是它的一个方面,在《武林外传》里包含的不仅是让人开怀的大笑,还有一些反思和哲理。
我们生活在一个浮躁的社会,让人笑比让人哭更难,有以夸张的肢体语言和丑化自己取悦观众的胳肢人式的笑,有制造矛盾冲突出乎意料的笑,有闲来无事一群人在一起逗嘴皮子互相调侃的笑,还有酣畅淋漓的讽刺和黑色幽默让人会心一笑。个人以为,只有深刻的笑、发人深省的笑才能让人久久难以忘怀,笑得开心,笑得彻底,不似隔靴搔痒般的尴尬,不会笑过之后觉得笑得无聊。说到这不得不提到逐渐没落的相声,现在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段落哪个不是包含了辛辣的讽刺?扯远了,回到武林。这里仅着重说说《武林外传》的几种幽默。
一、诙谐的语言幽默
编剧宁财神曾是中国第一代网络写手,和李寻欢、邢育森(呵呵,剧中老邢就是借用的这个名字)并称网络三驾马车,也可以算是中国第一代网民。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网络的迅捷、丰富、互动的特点远远把其他所有媒体包括电视和报纸甩在了身后,七八十年代后出生的人普遍是网民,网络是大家获取信息的最主要媒介,及时性、原生性使人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内了解不同的声音和最真实的声音,网络上的笑料也往往是广大的民间智慧的体现。编剧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熟悉各种网络上的语言和搞笑手段,素材信手拈来随手可得,经过巧妙的加工和包装,就有了今天的《武林外传》。诙谐的语言风格可以感觉到严重的“后现代”主义风格,无论是那句经典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还是“否认否决以及否定”,体现的都是一种语言上的幽默。在《武林外传》中,周星驰的“无厘头”风格被发挥到了极致。估计是受《唐伯虎点秋香》广告式语言的影响,《武林外传》中大量使用了广告手段。戏谑调侃的过程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白驼山壮骨粉”、“唐门不沾锅”、“鸟牌皂角粉”、“一点红洗面奶”、“桃花牌地板蜡”,俯首皆是的“剧中广告”,搞笑的同时,亦可以理解为对电视上陈词滥调矫情造作的广告的反讽和隐喻。宁财神说,本剧只考虑了七十年代以后出生的观众群,这些广告正是我们这一代人耳熟能详的共同记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那是你口重”,“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那是我不乐意动”,“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女人如过冬的衣服”,“什么盗亦有道,全是胡说八道”,“左青龙,右白虎——你就是个二百五”,网络上看似普通的幽默戏谑的语言放在了特定的语言环境中,造成了出人意料的“笑”果,相信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有深刻的体会。
二、矛盾冲突的幽默
制造矛盾冲突,在冲突中展开剧情发挥幽默,是戏剧的一般手法,在情景喜剧中更是常见,《武林外传》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经常看到的情节是,某甲背着某乙说乙的坏话,不想却被乙听到而甲不自知,冲突展开。这样的剧情冲突比比皆时,套句戏里台词,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每个不同的设置都能让人开怀一笑,这就足够了。小郭和秀才互相争风吃醋挤兑对方,老白为湘玉楼上楼下跑断腿,老邢和小六亦师徒亦官兵,还有无双和芙蓉、展红菱和佟湘玉,种种矛盾一一呈现一一化解,带来的是无穷的笑声。
三、讽刺和鞭笞的幽默
窃以为这种幽默有时虽起不到瞬间爆笑的感觉,却是保持整片思想深度、让笑声持久而发人深省的最关键一环,如果说前两种幽默可以让人刹那间就笑出眼泪如同服用了兴奋剂,那么讽刺的幽默则是琼浆美酒一饮清醇、二饮舒心、三饮回味无穷,如醍醐灌顶、久旱甘霖,绕梁三日而余音不绝。《武林外传》对现实的讽喻和影射达到了新的高度,这是我个人认为它超越了以往国内任何情景喜剧的最关键一点。借古喻今,针砭时弊,一针见血,完全颠覆了以往情景喜剧只能在低层次搞笑的庸俗作派,让人们耳目一新眼前一亮。邢捕头和小六的一些做法和官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地方执法机关;时不时把“偶上头有人”挂在嘴上的不法书商,其寓意不言自明;一口一个“自律的撰稿人”的慕容子,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江湖月报》胡编乱造,是对现在污浊的小报记者圈的绝妙讽刺。对买官卖官的包大仁,“外国的月亮就是比中国圆”崇洋媚外的辛普森,黑幕重重的“鸡王争霸赛”和“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的霸王条款,都进行了无情的嘲讽和绝妙的鞭挞,此外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讽刺性台词,诸如“一个小时的节目半个小时的广告你糊弄谁呢”、“赞助商的鸡直接进入决赛”、“拿帮里的钱盖房子——腐败啦?”、“不愧是第五代的大师,一句话就点出了‘英雄’的主题”等等等等,大快人心,酣畅淋漓。这些讽刺和隐喻体现了该剧具有高度思想性和现实意义的一面,这也是各种幽默中尺度最难把握、但却最让人回味无穷、最值得人们思索的一种。
小的时候,没有比“江湖”这件事更吸引人的了,所以着迷武侠。“快意恩仇”四个字,读来真有说不出的痛快。那时候大部分的武侠电视剧都是港台拍的,射雕神雕,小李飞刀……那时候的电视剧放到现在看,就会觉得非常粗糙,室内布景,泡沫塑料,女侠统统一字眉,还有两片腮红……可饶是如此,八三版的射雕仍然比央视版的好看,因为香港人故事讲得好。
可是金庸上了年纪,有点登堂入室的情结,十分喜欢央视那样把他的小说拍得像四大名著一样。名山大川,气势磅礴,当然是好事,可是问题出在气质不对。当《笑傲江湖》里的华山派弟子在群山中以典型的央视腔四处呼唤“大师兄!大师兄!”的时候,感觉分明是《西游记》的再版。
罗嗦了这么多,才引到正题上:武侠,和任何体裁,如果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很容易变得可笑。不如且放下身段,放松取乐一番,倒另成一番境界:“武林外传”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武林外传》里的江湖,常常就是那个小饭馆。据说“佟湘玉”是“金镶玉”的翻版,因为是“冒牌”的,所以点金为铜。白展堂应该是展昭和白玉堂的复合体,李大嘴自然来自恶人谷……客串的配角也都有来历,断指轩辕虽然是个老太太,分明带着恶赌鬼轩辕三光的影子。这样一来,我就总觉得,在同福客栈里仿佛有两个江湖,除了在明处的那个以外,影影绰绰的还有另一个江湖。
那个影子般的江湖,是我们熟悉的传说。传说由于被重复叙述了太久,渐渐失去了味道,于是开始虚张声势。而《武林外传》则是关于传说的传说,它在片言只语、衣袂裙角中将那另一个江湖半藏半露,使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是嬉耍,也是致敬。而在这圆熟的喜剧里,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个生气勃勃的江湖又回来了。
木 木 影视爱好者
作为一个在京谋食的陕西人,白天粉刷门面,见了老板低眉顺眼,见了下级横眉冷对,二十四小时被汽车尾气熏着,回到家,头昏脑胀四蹄发软。一天到头,最大的乐事就是端一碗油泼面,就一瓣蒜,坐在地上看《武林外传》。一边看一边乐,冷不丁听见屋子里自己嘎嘎的笑声,竟然觉得有几丝陌生。
三十大几的人了,对所有跟粉丝腐竹沾边的事情都有些天然的拒绝。其实何止是对影视作品、八卦秀场,恐怕对很多人与事,都看开了,看淡了,丧失了童年时代的热情。《武林外传》也不是集集都看,但是端了碗坐在电视机前,就走不开了。
记得之前看《六人行》时,也有这样的感觉。到了第十季瑞秋要去巴黎,钱德勒夫妇领养了孩子并且乔迁新居,眼看着在戏剧里生活了十年的老友即将分离,我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当时奇怪为什么一部美国式的肥皂剧,讲着英语,飘着奶酪和洋葱的味道,隔着一个太平洋,竟然就把一个中国人的心俘获了;相反很多中国的情景剧就只能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看《武林外传》,让我重新找到那种轻松、向往和依恋。
《武林外传》里有一个回合是“佟湘玉煞费良苦心,莫小贝梦游影视城”,在情景喜剧里玩时空自然很新鲜,但真正令人心动的还是中间的感情。“小贝调皮,受到众人训斥,她索性将众人大骂一顿之后,离家出走。靠在门边,小贝做了一个怪梦,在梦境中,一切似是而非,人还是那些人,但时代已经变了,在这个奇怪的年代中,她再也不是被大家呵护宠爱的小姑娘了,两相对比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家对自己竟是如此的关爱,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将上来……”小贝扑到佟掌柜怀里,拖着哭腔叫一声嫂子,竟然听得我眼泪哗哗。虽然只是卡通式的叙述,多少还有些说教和概念,但是演员真挚的表演,以及这个关于“关爱和被关爱”的命题,还是碰触了自己的心。家破人亡,被名义上的嫂子收养,但是到头来也知道,光有一口热汤,人是不能活的。
另一回合“受委屈伙计装叛变,求生意老板充大方”,对门的怡红楼东西好吃,又便宜,抢走了同福客栈的所有生意。佟掌柜急火攻心,慌不择路,百般努力却始终不能力挽狂澜,只好把气撒在伙计身上。伙计们受尽委屈,不得已假装集体跳槽。佟掌柜深感世态炎凉,她表面坚强,一转身对着邢捕头嗷嗷大哭。
当伙计们重新回到她的面前时,佟掌柜的表情又是害臊又是感激,还有一份被人疼爱的安心和骄傲。端着一碗面的我,也只好就着面条唏嘘起来。平日在外刨食的艰辛,人间冷暖,对纯朴友情的渴望与拒绝,一瞬间竟如鲠在喉。
如果说所谓的“70后标签”,可以让你对台词里的典故和包袱会心莞尔的话,那么《武林外传》字里行间的真情流露,则是真正让我抓狂的。小人物的艰难、算计、梦想,世故与天真,以及对感情的懵懂渴望,完全照应了在都市里穿梭的现代人。捕头的帽子是可以带一带的,但是帽子底下还是燕小六;李大嘴可以和娄知县攀亲挂故,但是不妨碍他在一个并不景气的客栈里做大厨,遭遇积贼老板的克扣;郭芙蓉可以是名门闺秀,动辄“排山倒海”,但是爱情来了她和普通的女孩毫无二致,惶惑、欣喜、疑神疑鬼、方寸大乱。
当然,假如照抄都市小人物的生活,《武林外传》就少了些梦幻色彩,也少了让观众坐在地上傻乐时遐想的空间。“为骗财书商耍手段,欲销赃掌柜吓破胆”里,迂腐穷酸的吕轻侯遇到黑心肠的书商范大娘,原本承载了众多人梦想的小说手稿,变成一只烧手的山芋。“我曾那么接近幸福”,霎那间梦想却灰飞烟灭,灾难从天而降,现实变得比过去还要残酷。按照契约规定,毁约者需支付三千两银子的赔偿金,秀才顿时傻了眼,情急之下,佟掌柜拿出一包首饰抵债。遇到这样的情境能有贵人出手相救,原本就是白日梦。但是情况很快又急转直下,范大娘被抓,首饰被发现是赃物,官府正在着力会审,磨刀霍霍,准备找出幕后同党!
我一边看着起急,一边猜度财神在有限的时间里,该如何处理这个天大的矛盾。这个矛盾是被邢捕头用三言两语化解的:范大娘仍旧颐指气使,咆哮公堂,口口声声说自己“上面有人”,结果锦衣卫领会错了,以为房上有人,纷纷上了屋顶,将衙门压塌,范大娘当场被压死。邢捕头到头也没明白,范大娘临死前说上面有人,到底是有什么人。
看到此处,不禁和主人公一起在心里啧啧叫好。按照这班人的心性,不管有无武功,都不能做那杀人灭口的勾当,更没有身世背景,“上面有人”,来为自己开脱,大风大浪来了,只能几个人抱成一团等死。这个结局既化险为夷,又照顾了大家的情绪。假如没有风里雨里的走过,假如没有一年四季紧紧接着地气,假如没有体会过小人物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和恐惧,恐怕不能有这样又机巧又自然,又刻薄又天真的段子吧。
我在一篇报道里看到,早年间财神在北京混饭吃,单位附近有一家餐厅“半亩园”,当时在“半亩园”吃顿饱饭对他而言是件奢侈的事情。后来财神“发迹”了,还讨得一房媳妇,有一次小两口在上海逛街,无意间看见一家“半亩园”,欣喜地冲进去,点了好几个凉菜,又要了一堆葱油饼和炒面,不但吃饱了还吃剩了,走的时候连包都没打。想来这段描述不是杜撰,因为有同福客栈的风范。
尚敬在很多访谈里都提到,做情景喜剧,就要做最底层的人。《都市男女》已经是小人物了,不但地位卑微,甚至胸无大志,浑身都是毛病,贪小便宜尤其是一绝,为了省电在办公室焖米饭,为了省水带了暖瓶上班,从办公室罐纯净水回家。但是《都市男女》还在写字楼,男男女女还做的是一些写写画画嘴皮子蒙人的事情,到了《武林外传》,人物和环境的设定更加彻底,更加平民化。除了秀才,其他人都是文盲或半文盲,“子曾经曰”,不但遭来人的唾弃,连狗也会狂吠不已;老板娘、厨子、杂役、跑堂的、片警儿。地点干脆变成客栈和厨房,烟火缭绕,仿佛古装地方版《炊事班的故事》。
也就是这一帮人,在这样的一个场景里,他们的零鸡狗碎,他们的争吵,争斗,谈恋爱,小梦想……却登陆标榜严肃高雅的CCTV电视剧频道黄金时段,而且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据说到了播出的高潮阶段,要在节目后跟广告,必须托关系走后门。百度上和《武林外传》相关的帖子超过五十万篇,大大超过主创们的预期。《人民日报》、《国际先驱导报》、《三联生活周刊》、《新周刊》,也相继作了报道。用一句落俗套的话来讲,“《武林外传》成了一种现象”。
与那些风风火火、动辄好几千万的“央视大戏”不同,据说当初导演和编剧刚有了“武林”创意,还不知道用谁的钱来拍的时候,有一位投资人找上门来,请他们做一篇倡导健康理念的命题作文。用财神的话讲,“必须每一集都把故事揉到一个病症里去。”这就是后来的《健康快车》。导演和编剧一商量,《健康快车》可以做,但是前提是做完《健康快车》你接着投资《武林外传》。
这段插曲让人联想到伊索寓言中《赫尔墨斯和雕塑匠》,工匠神赫尔墨斯想知道自己在人间享受怎样的崇敬,便化作凡人,来到一个雕塑匠的作坊。他问赫尔墨斯的塑像多少钱,雕塑匠说,你要是买宙斯和赫拉的那两个雕像,我就把它白搭上送给你。然而《武林外传》的结局却是令人惊喜的,甚至是皆大欢喜。观众痴迷,集体享受观赏和心有戚戚的快乐;原本藉藉无名的演员开始片约不断;财神的价码肯定要涨了;导演找钱也不那么费劲了;情景喜剧被重新定义……而我,一个小人物,一个并不忠实的观众,在这场热闹的游戏里,在一片戏耍和唏嘘里,又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很久都没有影子了。
每当我又在报纸上看见银行行长贪污的时候,哪个公安局局长勾结黑社会的时候,每当我看见小贩被城管追着落荒而逃的时候,或者我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时候,除了“以头抢地”,我干脆端一碗面,看一集《武林外传》。笑过、哭过、沮丧过,然后带着新的憧憬,接着过日子。歌里怎么唱的,“要向上看不向下看,要向前看不向后看”,“虽然有太多的不如意,可是我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节选) 柳梢青
《武林外传》中最喜欢的,是三个人,掌柜的,老白,小郭。或者为了切题,换句话来说,我花痴的,是掌柜的,老白,和小郭。
在中央八台看最后两集时,一来没太在乎,二来演员都不是熟脸(到后面才看出来是当年《炊事班的故事》那些演员),光笑了,没仔细欣赏演员。等到从头看起时,才注意到演员的长相——鉴于在下的审美观点十分之奇特,如果下面有些令诸位读者不适的滥美之词,还请各位海涵见谅。嗯,如果大人们对着央视《三国演义》里面的曹丞相能够心悦诚服地大叫“帅啊”的话,那估计我的这个花痴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小郭,穿着男装夜行衣,抱着长剑,冷着一张脸,满脸都是年轻人天生的骄傲和强装出来的青涩的冷漠,令人心一惊,那是一种透过屏幕直扑到面上来的真正的天真。然后她上楼,在房间里紧张地寻找,脸上沾了灰土。跑堂的指出来,她一回头,自己都被吓得惊呼一声。后来换回了女装,不加掩饰地,嘴咧得大大地笑,脸皱成一团地苦恼,自作聪明地得意洋洋,气急败坏地连连跳脚,有点疯,也有点傻。
我自认为不会评论演技,也不想评论演技,只是觉得,她或许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摄像机镜头?或许她只是一个在我身边,隔着一堵墙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玩自己游戏的女孩子,我看见她,只是因为我走过去,不经意间转了一下头。
然后我便不得不停下来,远远地站着看她,看她疯疯傻傻,大哭大笑,再想这丫头怎么这么疯,疯成这个样子,而后突然醒觉,这是多少年前长辈摇头苦笑说过的话。只是我已经长大了,只是那一段时光已经远去了。
于是就仿佛觉得,在那里的,不是摄像机的镜头,而是个可以看到多少光年之外的天文望远镜,我只是透过它,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所以看着她,希望她不要长大,可不看后面剧情也知道,她一定会长大,少不更事的锋芒终究会一点点消磨,又希望她长大,长大了,懂得事情多了,就知道怎样更好地保护自己,所以在屏幕外,不知道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时候什么都不去多想,到了好笑的地方就哈哈大笑,到了伤感的地方就沉默不出声。
那是个可爱的游戏,而她,很美。
真的,从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美。即使后面出来了个据说应该是美丽温柔又贤惠的祝无双,我仍然觉得,比起祝无双来,她才真正当得起“明眸皓齿”这句形容——当她手比成八字搁在下巴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地洋洋一笑时,没人能再拥有像她那样的天真的得意。
(在节目里见到演员,本来年纪不算小了,又已经结了婚,却仍然是天真的。看她和腐竹们拍的合影,小小的脸,瘦瘦的,穿着件羽绒服,嘴咧得大大的笑着,手比作八字形放在最近的腐竹的下巴底下,眼睛晶亮,如不是站在中间又没出名,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合影——其实,本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合影。又看她新注册的博客,写自己需要多么努力地厚着脸皮才能够面对突然多起来的记者,写自己又在什么场合出了丑。字不多,没修饰,透过那些字,几乎能瞧见打字的人在键盘前面俏皮地吐着舌头,笑得有点羞涩有点傻。)
第二个是掌柜的。记得第一集里,互相叫板时,老白用的形容词是“风情万种”。刚开始看,只觉得,这段对话就是为了搞笑而生的。
然而,到最后——
额滴神啊,额实在是想不出来比这四个字更好的形容词了。
仔细想想,如果说喜欢小郭,是因为第一集里大门打开看见她抱剑而立的那一眼,喜欢掌柜的,是因为哪一眼,或者哪一幕,我实在说不上来。
只是在网上翻和武林外传有关的东西,看见别人的花痴帖子,里面贴着截图,图没完全打开,只能看见掌柜的头上斜插的一支簪子,忽然间心一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穿白地碎花衣衫搭配着绿色长带,一手褰裳,腰身款摆着向客栈二楼走去的背影,然后一幕幕或静止的,或活动的,便纷至沓来一发不可收拾。
就开始想,如果要我形容掌柜的,应该用什么词呢?可想出来的,不是丝毫不搭界,就是只沾一点边。
看那个叫佟湘玉的女子眼波流转,颦笑嗔怨,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女人是连女人看见都会心疼的。原来第一集里那四个字,不是为了搞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仍旧无法说出个中的原因,也许花痴真的是件没道理可讲的事情,说不出一二三四五,只知道结果是什么。
只知道喜欢看她款款地上下楼梯。
只知道喜欢看她语重心长地和人说话——而我本来是最讨厌那些板起脸来说教的人的。
只知道喜欢看她羞涩或者欣喜的表情。
只知道看见她生气爆发时会想要吐一吐舌头。
只知道分手的那几集,看着心痛,却又要反复地看:看她忍着眼泪给自己唱歌,看她教自己不要哭,看她最后靠着床柱号啕出声,看她晚上下楼来笑容满面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看她强制性地逼迫大家承认她没有伤心,看她不管不顾地要灌蒙汗药酒,看她横下一条心地说“该上刀山上刀山,该滚钉板滚钉板”,看她最后那狠狠一咬。
(同样的节目里,看见掌柜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沉静温柔的,头发削得短短的,奇怪的是和她身上的古装并不冲突,很少说话,也很少动作,每次镜头转过去,都只能摄进她脸上淡淡笑容和流转的眼波。腐竹摄影的技术并不好,毕竟不是专业人士,镜头不停晃动,成果里光线什么的也不算很好,所以也实在不知道,沉静温柔的容颜上那层薄薄的柔和光华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我心理因素造成的错觉,却真的觉得,那真像玉雕成的美人像,温香软玉,也不过如是。)
最后是老白,凭良心说一开始注意他是觉得这个演员长得还不错,这样啥顾忌都没有地搞怪实在很稀奇——嗯,主要原因是因为如今就算是歪瓜裂枣也把自己当帅哥,干啥都摆pose了。
而后注意他完全是因为这家伙的小动作——比如说咬嘴唇,抿嘴,啃手指头/含手指头,发嗲。
再之后注意到他是诡异地发现这家伙做出这种举动,居然没让我觉得恶心,还挺搞笑——可爱的那种,也许这就是喜剧片之所以是喜剧片的原因。但直到这时候,我还认为且只认为,老白只是个搞笑人物,喜剧片里面小郭那种恋爱谈谈是很正常的,掌柜的和老白的这种,理论上说是不会存在的,就算是存在,也是在牺牲人物形象或者牺牲片子的情况下。
开始花痴是在第二遍看的时候,什么喜剧片第二遍看的时候都不会有第一遍看的时候笑得那么厉害,也开始会注意一些搞笑以外的东西。于是我看见他次次说要走,但有一次他说这次我绝对不能走,我要是在,秀才和大嘴就没关系,我要是走了,那他们就说不清楚了;看见他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但是不管面对的是上官云顿还是公孙乌龙,葵花点穴手都没闲着;看见他雌雄双煞来的时候钻到了桌子底下,蒙面人冒称盗圣的时候他却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对掌柜的说那个人是来找我的和你们应该没关系;看见他每次掌柜的扑过来都让开每次情况都很搞笑,而有次他说你要的那种生活我给不了你,所以,对不起祝你幸福。
还有第二十五集,他说原来结婚就这么简单那么湘玉我们就真结了吧,掀开盖头却看见新娘子是小郭,气愤地对赶来的掌柜的说那是以前,现在我改主意了!然后又是搞笑的,小郭要休书他却死活不肯给,感情戏的主角又变成了吕秀才和小郭,转来转去一集下来,受伤的,又从最开初的他变成了小郭。
而分手的那几集,却是再怎么分析,也分析不出来究竟是谁对谁错,或者谁错得更多一些,谁对得更多一些的。但终究谁也没在明面上让步,有些话,宁可对不相干的人说,也不能彼此挑明,所以掌柜的说我只要个平静的生活但是展堂不要,而老白说湘玉对我只是感激不是爱如果成了亲有了孩子又遇上她真正爱的人怎么办。
虽然他自始至终就根本没有离开。
最后总结:笑,不知道是因为东北口音还是别的有的没的,觉得这家伙真的挺帅也挺男人的——嗯,啃手指头咬嘴唇挑兰花指发嗲的时候除外,虽然这些行为出现的频率还真的挺高。当然,那双手对我是否花痴他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这种又白又嫩的爪子卤了做凤爪味道应该不错的——虽然在我的审美里那双手是白得过分了一点。
戴震东 《新闻晨报》记者
《武林外传》是一部充满“70后”标签的作品,只要你是这一代人,非常容易辨认这些东西,它们几乎都来自你成长中浸泡过的大众流行文化,一直从金庸、王朔、王小波、吴宗宪……到《六人行》。而它最大的特点,可以说是武侠和“网络感”。前者意味着宁财神心里有一个侠义温情的世界,而身为中国第一波网民,网络释放了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写作才华,并且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更重要的是,他的话语方式和精神空间也部分“网络化”了,这也是很多“70后”的共同经历,尽管当时在网络上灌水的人,并非人人都变成了“宁财神”、“李寻欢”和“安妮宝贝”。
同福客栈里的武侠白日梦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红叶。枫林里的秋色似乎比林外更浓了。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选自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
“卡”!宁财神缓缓睁开眼睛,在脑海中喊了一声停,随即从躺椅上坐起,今天的白日梦只好做到这里了。宁财神从裤袋里摸出振动的手机。
“喂,你好。”
“喂,是陈万宁(宁财神真名)老师吗?我是……”
最近这段时间,来自媒体的电话几乎对陈万宁的手机进行了不间断轰炸。谁让大家爱看《武林外传》呢?无论多忙,宁财神总是放下手头事,很客气地回答记者的所有提问,尽管有些答案犹如背书般脱口而出。在许多同行眼里,宁财神算是很成功了。但在他看来,成功还远着呢,至于《武林外传》火遍大江南北的原因,他说:“纯属偶然,运气使然。”早年他在接受某网站采访时谈起自己宏志,说成功的意思大概就是“能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一位特别好看的姑娘畅谈人生和理想,她会不会说话没关系,听着我说就行,我能连着呲一下午不带重样的,咱们追求的就是这种腻咕劲儿。”
不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人和宁财神有着相似的阅读经历,那时说到作家张嘴就是金庸、王朔、王小波,讲到大侠就是乔峰、郭靖。宁财神念小学的时候,金庸“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四本武打书,几乎是每个小男孩上课时偷看的书。小财神也把这些书奉若至宝,反复诵读。直至今日,还时而翻看,会心一笑。
谁是大英雄?乔峰、郭靖、杨过、令狐冲、韦小宝……喜欢金庸笔下哪个男主人公,多少这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脾气。宁财神说,自己不愿意承受太重的东西,所以铁骨铮铮、千斤压肩的乔峰成不了他的偶像,而放荡不羁、任意自由的令狐冲更合他的胃口。谈起韦小宝,宁财神夸赞了金庸的前瞻性。“这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自己要的东西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很适合这个社会,讲义气又会做人,出了事还能全身而退。”
不过论交朋友,韦小宝和令狐冲就都免了,谁都不喜欢危急关头哪儿都找不着的哥们。“朋友还是郭靖好,只要他认你是哥们,何止是两肋插刀。”宁财神说,自己的朋友不多,但个个都对他很好,所以他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温暖,而他的剧本《都市男女》、《健康快车》、《武林外传》,在人际关系上也从来没有任何紧张。
在宁财神的笔下,也有“铁哥们”这一类的人物,《武林外传》里的白展堂,为人仗义大气,做事得体,照顾周全,当然也有点臭美。说起白展堂的原型,不少人说是《七侠五义》里的白玉堂,可是有心的观众发现,白展堂身上还有不少楚留香的影子。某集交待老白往事,说他何以名震江湖:皇帝赏了某将军一枚玉杯,将军把杯子里三层外三层上了锁,但一个人影晃过,杯子就无影无踪了。熟悉古龙作品的观众一眼就看出,这分明是楚留香的故事。
《武林外传》虽然写下了泱泱八十集,但宁财神的武侠瘾还没过过足。刚开拍的那阵子,宁财神一直在片场指指点点,给导演出谋划策,但时间一长也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客串了几个小角色,过把戏瘾就撤了。没人请他做导演,宁财神就在自己的梦里一展身手,他平日喜欢做白日梦,闲来两眼一闭,想像自己的武侠世界。在梦境里他不扮演任何儿女情长、忠肝义胆的大侠,就是要做一回导演。“这梦里有分镜头,凡是能用得上的特技全都上,风格要大写意的那种,很有魏晋风度的味道。”
宁财神的写意更为传统,不是《东邪西毒》式的,“很多年之后,我有一个绰号叫做西毒……”,那是更像徐克、程小东的风格。他喜欢看电影,当年在大学里谈恋爱,由于手头不宽裕,他靠贩盗版CD、卡带和牛仔裤赚钱,得以常常在电影院里出双入对。当时很多文艺气质的青年都吵着嚷着看嚼不烂的艺术片,但学财经专业的宁财神没这嗜好,他说自己只看大片,越大越好。而当年则是徐克、程小东的铁杆粉丝,现在还老拿《黄飞鸿》系列的碟片出来观摩。最近李连杰的新片《霍元甲》受到媒体批评,宁财神就挺身而出在自己的博客上为其辩解,也看出他对功夫片的一番痴情。
对如今电视机里打打杀杀的武侠片,宁财神有很大意见。《武林外传》的导演尚敬说,《武林外传》就是一部“反武侠”电视剧。宁财神反对“暴力武侠”,在他看来,任何一个大侠都没有手刃他人的权力,电视剧不该弘扬这个。于是他就站出来,揪一揪武侠剧的小辫子。在《武林外传》里,郭芙蓉的“排山倒海”常常失灵,因为解决问题需要的是人与人之间宽容的关系。
网络和搞笑
“宁财神/住在北京的上海人/大学专业国际金融/曾做过数年期货/数次破产后无以为生/只能重操旧业/开始平面设计的生涯(因自幼学画)/从设计中获得无穷的乐趣/唯有逐渐增厚的作品集能聊以自慰/最希望在2000年大展中有自己的作品”。
这是在网络上能找着的有关宁财神最早的自我介绍资料了,相传取自当年他的个人主页,差不多该是2000年前后。虽然主页如今是无从稽考,但内容经查应是属实。2000这一年,宁财神渐渐从他赖以成名的网络上退去,开始了他的编剧生涯。
1991年,宁财神以少年大学生的身份考进了上海某高校,毕业后他跟随朋友来到北京,干着与自己专业相干的工作,期货交易。金融工作的风险很高,宁财神在北京的事业一直起起伏伏,他的业余爱好和其他年轻人没什么区别,听歌,看碟。那时候,流行歌曲他喜欢张学友,电影自然最迷周星驰。
电视连续剧,流行歌曲、电影——“70后”是在香港流行文化中长大的一代,直到现在说起《射雕英雄传》、周润发、张国荣……还是眉飞色舞。宁财神也不例外,“我受香港通俗文化影响比较大,音乐和电影都偏好那里的。”《武林外传》的某集把第五代导演狠狠地调侃了一把,“他们的电影挺好,就是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