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戴着青纱坐在沙发上的老曾起身将老张和老李接住。
老曾哭红了的眼又装满了泪水。
老张、老李扶着老曾在三人沙发上坐下。
老张一边揩着眼泪一边劝老曾:你要节哀,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老李也劝老曾:你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没有什么遗憾的……
老曾啜泣起来:老向他这一辈子疾病缠身,没有过到多少舒坦幸福的日子……现在又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我这一生怎么这么不幸啊……
老张环视了一下屋里人问:你儿子媳妇呢?
老曾:甭提他们了,父亲去世了,他和媳妇不仅不帮助我分忧解愁,还给我气受……
老张问:怎么了?
老曾:他们不仅不帮到料理父亲的后事,还把亲戚朋友送来的钱全搜去,连祭帐也被他们拿走了。
老李气愤地问:他们怎么这样不懂事呢?
老曾:他们打麻将输了一大笔钱,拿去抵赌债了……
老张:怎么能让他们这样?
老曾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办法呀?……谁叫我会养了这么一个不肖之子啊!……
老李问:他们现在在哪呢?
老曾气愤地:我把他们赶出了家门,像这样的儿女我宁愿没有还好些!
白天。省城大街林荫道上。
老张和老李一起走在大街林荫道上。
老李:我们三家比较,老曾是最不幸的——中年丧偶、孩子又那样;我呢,虽说孩子还可以,但我的婚姻不美满、我的晚年不幸福——到现在还要想方设法地挣钱还债;……还是你好。
老张:我好什么呀?
老李:你成天潇潇洒洒、快快活活、无忧无虑的,你和你们老王身体健康,晚年两个厮守在一起,加之孩子又有出息,这不算好吗?
老张: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家也有我家的烦恼忧愁,当然,比较你们可能要好些。
老张关切地问:你们那位现在改些没有?
老李:我没和他住在一起,不知道。
老张安慰老李:管他的,只要你儿子有出息就比什么都强。
老李焦虑地:也让人焦心啊。
老张问:焦什么呀?
老李:都三十出头的大男人了还没考虑个人问题。
老张:“三十而立”,只要事业有成,你还怕他找不到好女子?
老李:找肯定是能找到,但就怕找不到能过一辈子的好女子。
白天。省城大街人行道上。
老张和老李在大街的人行道上走着。
老张眼睛无意盯到街沿墙上挂着的一个特殊箱子。
老张好奇地走到特殊箱子前。
老李也跟上老张凑到特殊箱子前。
[特写]箱上写着:“避孕套自动购买箱”。
老张感叹:真是时代不一样,观念也不一样了,“避孕套”居然摆在大街市上谁人都可取了。
老李:是的。现在的大学校园、大街上、宾馆里到处公开放着“避孕套”。社会更加宽容、更加人性化了。
老张和老李在大街的人行道上走着。
老张:现在的年轻人未婚同居、结几次婚、离几次婚都是很正常的了。哎,人活到现在这个年岁上才更深刻地地体会到——其实人生最高的境界、最好的归宿是夫妻俩从一而终、相濡以沐、白头到老。“血浓于水”,要说亲情是最亲的。但是我妈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夫妻才是最亲的。我问她为什么呢,她说,你看,人成年以后,在父母面前不好意思脱得精光,在儿女面更是不好意思脱得精光,但在夫妻之间却好意思脱得精光。
老李:话丑但理端。
老张:我爸在七十年代初就去世了,我妈活了九十岁去世的,妈妈守寡守了近三十年。别人羡慕她长寿,她却叹气说她活得造孽,她说要两口子在一起过到老才是最幸福的。
老李:所以人生对终身伴侣的选择是至关重要的。我的人生是失败的,我绝对不愿意我儿子的人生再像我这么糟糕。
老张:不会的,你应该相信他。
老李:旦愿如此吧。
老张指着不远处对老李: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的西餐厅了,到那里去吃了晚餐再走吧。
老李:我吃不来西餐。
老张站住环顾左右对老李:那我们在这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吧。
老李:今天不早了我还得赶回镇上。以后有空再说吧。
白天。省城“麦克西餐厅”门口。
几个老外从西餐厅里出来。
几个女孩子手里拿着一束束玫瑰鲜花赶快跑上前去。
女孩甲拉着一个男老外的手:叔叔,买我的花吧——一元一支
几个老外都站了下来。
女孩乙拉着另一个女老外的手:阿姨,买我的花吧——一元一支
几个老外站着犹豫不决。
老张走上前去驱赶着女孩子们:走、走、走!谁叫你们到这里来卖花的?你们怎么不在家好好读书?是你们的家长叫你们来的吗?
几个女孩子一哄而散地跑了。
老张冲着跑散的女孩子们大声吆喝:你们怎么不在家好好读书?是你们的家长叫你们来的吗?
几个老外看着老张友好地笑了笑。
白天。省城“麦克西餐厅”仓库兼办公室。
老张走进仓库兼办公室。
老王在办公桌前接电话。
老王把电话机放下抬头看见老张问:回来了?
老张在桌前坐下:回来了。
老王清点着桌上的资料。
老张:你们吃饭了吗?
老王:吃了。
老王继续清点着桌上的资料。
老张有些生气地:怎么你吃了饭就不问问我吃没有呢?
老王恍然想起,抬头问:你还没吃啊?
老张:我在哪吃呢?
老王疑惑地:不晓得员工饭还有没有。
老张:算了,等会儿我去外边随便吃点什么就是了。
老王继续埋头清点着桌上的资料。
老张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对老王:老向死了,老曾的日子会更难过了。
老王:寡妇是不好当啊。
老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老曾的儿子、媳妇。
老王清点完资料看着老张问:她儿子、媳妇怎么了?
老张:她儿子、媳妇因为单位破产都没工作了。过去老向的单位照顾他,廉价把公房租给他们做茶馆,可自从老向重病住院后,茶馆经营不好连连亏损,儿子、媳妇不想办法走自食其力的道路,还只望着用老人的钱,老曾一怒之下将两个赶出了家门。
老王:像这样的不肖之子应该惩罚他们。
老张:但这总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
老王无言。
老张征询老王:我想……能不能让老曾的儿子、媳妇到我们店上来干点什么?
老王感到诧异地问:让他们到店上来干什么?
老张:打杂也行、学厨也行
老王:我们店现在不需要人,我们店也不是慈善福利机构。
老张:我只是想帮助朋友解决点困难。
老王:想帮助朋友那可以考虑其他办法呀——比如适当给点钱呀什么的……
老张:帮人帮到底,如果让她儿子、媳妇来店上来干,我们是既帮了朋友又尽了一点社会义务。
老王:尽什么“社会义务”?我们有那么大的能耐?
老张:是的,你想,两个孩子如果生活没了着落,不知到社会上去会生出些什么事来。
到我们这里来,有一个正当的事做,我们帮助老曾把他们管教起来,说不定他们会慢慢变好。这样我们既帮助了老曾又为社会解决了包袱,哪点不好?我常常想,我们家王曼比我们强——她的西餐厅不仅向国家交纳税费,还帮助社会解决了那么些下岗待业人员的就业——这算是对社会的贡献啊。
老王让步:即使让他们来,我也得先看看人再说啊。
白天。老李家门口。
老李提着包走到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不开。
老李抽出钥匙敲门。
门不见开
老李用钥匙继续开门。
门仍打不开。
老李抽出钥匙敲门。
门仍不见开。
老李坚持不懈地使劲敲门。
门终于打开了。
老谢声色慌张衣履不整地站在门前。
老李怒气冲冲地一边跨进门一边:大白天关着门在家干什么?
老谢支支吾吾:没——没——干什么
老李:没干什么为啥大白天关着门?
老谢:我换钥匙了。
老李转身对着老谢大声:谢民成,你搞清楚,在没有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之前,我还是这个家的合法主人,进出这个家我有我的自由,谁也阻挡不了,你有什么权利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把钥匙换了?
老谢:你不是搬出去住了吗,你不是不要这个家了吗?你还回来干啥?
老李:你以为我依恋这个家?我不是因为回来拿我的东西我是不会回这个肮脏的家的。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把提包甩在沙发上冲到卧室门口。
老谢急跟着到了卧室门口。
白天。老李家卧室。
床上一片狼藉。
白天。老李家卫生间。
老李冲进卫生间
老谢急跟着到了卧室卫生间。
白天。老李家卧室卫生间。
浴缸被浴帘遮掩着。
老李冲到浴缸前猛地拉开浴帘。
一个女子在没水的浴缸里正慌忙地穿戴着衣物。
女子羞愧地跨出浴缸跑了出去……
老李转身怒视着一脸难堪的老谢,厉声质问:你们在家干什么?
老谢吞吞吐吐地:没——没干什么……
老李大骂劈脸给老谢两耳光:你真是吃屎的狗改不了天性吗?你不要脸我可要脸。我对你忍耐了这么几十年,早已受够了。
老谢一把抓住老李的手使劲扳:你受够了,我也受够了!
老李大声叫唤:哎——哟,我的手……
老谢一把将老李的手甩开。
白天。省城体育馆露天茶园。
老李左手吊着绷带和老张在一张茶桌前坐了下来。
茶园服务生走过来:请问二位要什么茶?
老张:两杯菊花茶——加冰糖、红枣、枸棘。
茶园服务生一边记着一边答应:好的。
茶园服务生走了。
老张关切地:手伤得怎样?
老李:有一根指母折断了。
老张:他怎么这么狠心?
老李:是我先动手打了他。
老张:该打的,太不叫话了!是我,早就和他一刀两断了。
老李:其实我从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女人。我以为人生理想的境界就是与所爱的人白头偕老、从一而终。我原来看在娃儿名下,想凑合着过下去算了。现在,我实在忍无可忍,我坚决要与他一刀两断了。
老张:那女的是干啥的?
老李:不清楚,但我敢肯定不是他的老交情,他的老交情我认识。
老张:他的老交情是干啥的?
老李:是我们单位的一个技术人员。
老张:有多大年岁?长得如何?
老李:年岁比我小不了多少,长得也不怎样。
老张:和你比呢?
服务生用托盘端来两杯菊花茶,分别放在老张和老李面前。
张嬢从手提袋里拿出钱来付给服务生。
服务生收了钱转身走了。
老张和老李用吸管搅着菊花茶。
老李:我想不通的是,他找的人如果比我强,我认输,可他的老交情除了年岁比我小点外,各方面的条件都不比我强,我不知道他喜欢她什么,这也是使我最伤心的地方。
老张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情人眼里出西施”。世上的事就有这么奇怪,你以为不可能的,他就还可能。这个呢?——就是亲自拿给你抓住的这个女的年岁、样子如何?
老李:年岁可能只有二三十岁吧,样子吗一般。
老张:那么年轻啊?
老李:你没听说“老牛吃嫩草吗?”男的都喜欢年轻女的。你看现在好多寡妇再婚大多找的都是比自己大得多的男的,而好多鳏夫再婚大多找的都是比自己小得多的女的。“鸡公”涨价了。
老张:不一定,现在也有老妇找少男,少男爱老妇的。
老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是极个别的现象,而且这里面不免有不是爱“人”而是爱“财”、爱“钱”之嫌。
老张:那女的是干啥的?
老李:不知道,也许是“鸡”也说不清。我这次是真正下决心要与他彻底决裂了。
老张:俗话说“宁修十座佛塔也不要拆一座庙门”,我不该鼓动人离婚的,但这个谢民成堕落到这个地步,我也支持你离婚算了。
老李:我亲自草拟了“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字,他就是不签。
老张:怎么?他不愿意离?
老李:是的。
老张:为什么?
老李:现在不是流行“喜新不厌旧”的说法吗?他是既不愿舍弃我和孩子,又不愿舍弃他的老情人、新情人。
老张:他是想脚踩几只船啊?
老李:是的。他骨子里就羡慕封建时代那种“妻妾成群”的男人生活。
老张:可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老李:你说是什么时代了?现在养一房、二房直至多房的大有人在、不足为怪嘛。
老张:那大多是发生在一些大款、富商和位居要职的腐败分子身上的事。
老李:不一定。告诉你一个我身边的故事——我们厂里一个男的,他就有大小两个老婆。
老张吃惊地:真的?
老李:我怎么会哄你呢?老的是个农村妇女,和他扯了“结婚证”是合法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儿女。十多年前他在厂里个人承包一个工程一下赚了几十万,他另外又喜欢上一个年轻女人并和这个年轻女人长期同居,还生下一儿一女。
老张问:这事没人管?
老李:谁管?世人皆知,就因为无人去告,法律也就不管,久而久之好象这个年轻女人才是他的合法妻子似的。
老张:“有钱的男人就变坏。”你们那位有钱吧?
老李:我也感到纳闷:要说有钱,他只是个工程师,没几个钱,要说没钱,他又怎么会赢得那些女人的心的呢?
老张:他内在有气质、外在有魅力吧?
老李:我感觉不到他内在的气质和外在的魅力,我看到他只感到厌恶、烦心。
老张:那是因为你带着有色眼镜看他的缘故吧。
老李:就算是吧,这也只能说明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我还死守、凑合干什么呢?
老张:儿子知道你现在的决心吗?他会同意吗?
老李:我已经把我的决心告诉了他,他说他爸也告诉了他是他坚决不会离。
老张:那怎么办?
老李:孩子说他公司最近要派他回国考查中国市场,叫我们等他回来后再定离还是不离的事。
老张:也好,听听孩子的意见再定吧。
老李斩钉截铁地:我不管孩子的什么意见,我这次是下定决心——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天,省城机场侯客厅。
旅客川流不息。
老李从“4”号门走进侯客厅来到大电视屏幕前。
[特写]大电视屏幕滚动式播送着各航班到站时间。
老谢民成从“3”号门走进侯客厅来到大电视屏幕前,站在老李背后不远处看电视屏幕上滚动播送的各航班到站时间。
[特写]大电视屏幕滚动式播送着各航班到站时间。
老李转过身来,看见老谢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厌恶地赶忙走开。
老谢尴尬地看着老李的背影远去。
老谢从衣袋里掏出香烟,看见旁边“禁止抽烟”的宣传招牌,把烟又穿进衣袋里。
白天,省城机场停机坪。
一架波音757客机慢慢靠近机舱接口。
谢民手提密码箱走出机舱。
白天,省城机场候客厅出口。
客厅出口拥挤着接客的人们。
老李站在出口左边等候着。
老谢站在出口右边等候着。
在众多旅客中间,谢民右手拉着一个大行李包左手提着提密码箱向出口走来。
老李和老谢站在不同的方向向谢民挥手致意。
谢民走出出口。
老李和老谢从不同的方向急走过来将谢民接住。
谢民放下大行李包看着老李和老谢满面笑脸地兴奋招呼:爸——爸,妈——妈,你们都来了?
老谢高兴地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你比四年前长得更壮实、更帅气了
老谢迅速地瞟了眼老李。
老李把老谢狠狠瞪了一眼。
老谢尴尬地弯下身拉起儿子的大行李包。
老李:飞机晚点了半个小时。
谢民:是的,让你们久等了。
老谢拉着儿子的大行李包向外走去。
谢民亲热地一手揽着母亲的腰随父亲向外走去。
白天,省城机场侯客厅外面大道。
来去旅客、车辆川流不息。
老谢、老李、谢民站在大道旁。
老谢手拉着大行李包向一辆出租车招手。
老李向另一辆出租车招手。
两辆出租车一起开到三人面前。
老谢和老李拉着谢民的手往各自要的出租车去。
谢民左右看了看父母为难地:我们坐一辆车回去不好吗?
老谢立即赞同:好,很好!一家人怎么会不坐一辆车呢?
老李把老谢白了一眼气愤地:谁和你是一家人?
谢民拉着老李的手:妈,和爸一起走吧,何必浪费钱呢?
老李不置可否。。
谢民转身对老李要的那辆出租车的师傅抱歉地:对不起,我们不需要您的车了。
老谢要的那辆出租车的师傅下车来到车来,帮助老谢将行李包放进后备厢。
老李要的那辆出租车立即开走了。
老李在谢民的拉扯下来到老谢要的那辆出租车前。
谢民身伸手打开后车门对老李:妈,您坐。
老李很不情愿地进到车里。
谢民又对正打开前车门的老谢:爸,您和妈坐后排吧,我来坐前面。
老谢民成高兴地:好的。
老谢来到后车门准备上车。
坐在车后排的老李赶忙推开老谢下车。
老李对打开前车门上车的谢民:谢民,你来坐后排吧,我想坐在前面。
谢民犹豫片刻下车。
老李坐到副驾驶位。
老谢和儿子并排坐在后排。
出租车发动车不满地:你们是怎么的?像你们这么折腾,我们还挣不挣钱?
谢民笑着赔礼: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
出租车师傅将车一溜烟开走了。
白天,省城机场高速路。
出租车师傅一边驾车一边问:你们要到哪儿?
老谢:到452信箱。
老李坚决地:不,到黄花镇。
谢民不解地问:到黄花镇去干吗?
老李生气地:你妈我现在就住在那。
出租车师傅瞟了眼老谢,好象明白了什么,洒脱地:随便你们吧,只要给钱,开到哪里我都去。
谢民看着老李的背影:我在国外日思夜梦就是想回家,还是直接开到我的出生地吧。我已经离开那里好几年了,真想。
老谢对出租车师傅:还是开到452信箱吧。
老李不再言语了。
第十一集
更新时间:2010-3-13 17:10:32 字数:10627
白天。省城“麦克西餐厅”办公室兼仓库。
老王正在清点货物。
老张带着向东和艾红来到办公室。
老张对着老王的背影大声喊:老王——
老王放下手中的活,转身面向老张。
老张指着身旁的向东和艾红对老王:这就是老曾的儿子向东和媳妇艾红。
老王仔细端详着向东和艾红。
向东蓄着大披头和八字胡,上身穿人造革皮卡克,下身穿人造革紧身裤,脚上一双火箭式皮鞋,颈上围着一根粗粗的镀金项连。艾红烫一头刨花头,眼圈抹得黑黑的,嘴唇涂得猩红,两耳垂吊着两只硕大的装饰耳环,身穿一件鲜红的人造革风衣。
老王紧皱着眉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老张也走到办公桌前与老王相对坐下。
老张招呼拘束站在原地的向东和艾红:你们过来。
向东和艾红走到办公桌前旁必恭必敬地站着。
老王紧皱着眉头看着站着的向东和艾红:我们这里的规矩、要求很严的,你们能适应吗?
向东和艾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勉强小声回答:能适应的。
老王严肃地:听我说——在我们这里上班的,不允许有你们这个打扮。
向东和艾红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王严肃地:我们这里,男的不能留长发和胡须,女的不能搽胭抹粉,上班时间无论男女都不能带首饰。
向东和艾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扮着怪相。
老王严肃地:因为我们是搞餐饮的,来我们这里上班的,首先要求要身体健康。
向东和艾红必恭必敬地站着点头。
老王严肃地:第二要求要吃苦耐劳。
向东和艾红必恭必敬地站着点头。
老王严肃地:第三要求要做事见机。
向东和艾红必恭必敬地站着点头。
老王严肃地:因为我们是搞西餐的,主要对象是老外,所以还要求员工要会基本的英语,你们会吗?
向东和艾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向东:过去学校学过,但都忘记了。
老王问艾红:你呢?
艾红:会一点。
老王对向东:你呢,先到厨房学厨,看可不可以学出来。
老王对艾红:你呢,可以学做吧员或服务员。学厨对外语要求不那么严,做吧员或服务员因为要直接面对老外,就要求必须会基本的英语对话。
艾红点着头。
老王:我们这里的规矩是,所有应聘人员先试用三天,这三天只包伙食,不包住宿,也不给工资。三天试用后如果留用,试用期三个月,领试用期的工资,试用期满再签正式聘用合同,聘用合同一年一签。
老王看了看老张。
老张马上接过老王的话对向东、艾红: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你们首先应该做到自食其力,不当寄生虫,另外你们上有老人、下有儿子,你们要担当起赡养老人和抚养下一代的责任。来这里要好好干,只要你们肯学、肯干,就一定会干好的。
向东和艾红点着头。
老张对老王:是不是还是先让他们到实地去熟悉下环境吧。
老王打开抽屉,从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向东和艾红:这是我们的“员工守则”。今天你们还是先回家好好学学,考虑考虑,看能不能遵守我们的规矩,如果能遵守我们的规矩,你们要来,那先把你们这身装束打扮改变了,再来。
老张鼓励向东和艾红:你们会遵守规矩,会好好干的,是不是?
向东和艾红点着头。
老王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即使你们决定了要来,那还是得按规矩先试用三天再说。
向东和艾红点着头。
白天。老李家门口。
出租车停在老李家门口。
谢民和老谢从车上下来。
老李稳稳地坐在前排一动不动。
谢民来到车前面一边给出租车师傅的钱一边对坐在前排的老李:妈,到家了,你怎么不下车呢?
老李气粗粗地:我不想进去……你看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过黄花镇去?
谢民以哀求的口吻:妈——我求求你吧,你不给爸的面子你给我个面子好不好?快下车吧。
出租车师傅催老李:阿姨,你快下车吧,我还要去拉客人呢。
老李犹豫片刻,勉强下了车。
出租车师傅下车来到车后打开后备车厢。
谢民和老谢从后备车厢里取出行李箱。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谢放下行李箱关切地对谢民:你洗帕脸吗?
谢民:我知道。
谢民从手提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进到卫生间。
老谢和老李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老谢欲言又止。
老李转身走出客厅去到阳台。
白天。老李家阳台。
老李在阳台上观看着阳台上的花草。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谢在沙发上抽烟。
谢民从卫生间出来。
老谢赶快在烟缸里灭掉手中的香烟。
谢民环视屋里问坐在沙发上的老谢:我妈呢?
老谢指着屋外阳台:在那。
谢民走到客厅通阳台的门口,招呼站在阳台上的老李:妈,你进来坐啊。
老李进到客厅。
谢民和老李在三人沙发上坐下。
老谢起身走来到客厅陈列柜前问儿子:谢民,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谢民起身对老谢:爸——你歇歇,我自己来吧。
老谢:你生来暴到,不知道家里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谢民:好吧。
谢民坐下。
谢民亲热地依偎着母亲:妈——你比四年前瘦多了、老多了。
老李没好气地:妈没遇到多少顺心的事,妈能长好?能长胖吗?
谢民笑着: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尽管给我说,我会让您老快快活活的。
老李没好气地:妈的事不是你能解决得了的。
谢民问:真的?
老李没好气地:那当然。
谢民肯定地:我不相信。
老谢端着两杯茶水来到谢民和老李面前。
老谢将两杯茶水分别放在谢民和老李前面的茶几上。
老李厌恶地把脸车到一边不理老谢。
老谢尴尬地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谢民站起身:对了,我从美国给爸妈带回两份礼物…..
谢民来到行李箱前。
谢民打开行李箱。
谢民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套包装精致的衣物。
谢民拿着两套衣物来到父母面前,高兴地:这是美国最时兴的老年情侣套装。你们穿上一定很好看。
谢民将衣物给父亲老谢。
老谢接过衣物很高兴地:谢谢。
谢民将衣物给母亲老李。
老李不接:什么“情侣套装”?我不要,你给你爸吧,他愿意和谁穿就和谁穿去。
谢民尴尬地拿着衣物不知所措。
老谢对谢民:拿给我吧。
谢民将衣物递给老谢。
老谢将两件衣物叠在一起,笑着:有我儿子难得的孝心,你妈会穿的。
老李狠很瞪了眼老谢:好意思!
谢民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小盒子。
谢民拿着两个小盒子来到父母面前,高兴地:这是美国摩托罗拉生产的最新情侣手机。
谢民将一个小盒子递给父亲。
谢民成接过小盒子很高兴地:谢谢。
谢民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母亲。
老李厉声地对谢民:谢民!你怎么尽搞些什么“情侣”“情侣”的东西?这些东西我统统不会要的!你不要给你爸一起给我演什么戏了,我们今天推开窗子说亮话——我准备和你爸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了!
谢民站着楞了楞:如果你们要听我的意见,我开诚布公地说:我不同意!
老谢满意地盯着儿子。
老李气恼地盯着儿子。
谢民:你们是我的父母,我是你们的骨肉。你们现在再不和睦、再不融洽,但我的存在证明你们曾经相亲相爱过,天底下哪个儿女不想有个完整的家?哪个儿女希望父母离异、家庭破碎……
老李打断谢民的话:不是我想,是你父亲想!
老谢问老李: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
老李怒视着老谢:你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你想!……要我当着儿子的面把你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吗?
老谢垂下头一声不吭。
老谢从茶几上拿起香烟,准备抽出一支。
老李厉声制止:不准在这屋里抽!要抽到外边去!
老谢赶快把烟放回茶几上。
谢民略有所悟地转头对老李:我想,妈提出与爸离婚,肯定妈有妈的理由。
谢民转头对老谢:爸,你如果有什么对不起妈的地方就应该向妈道歉认错才是。
老李对谢民:谢民,我和你爸的事不是你说的“道歉认错”就可以解决的简单问题,你爸所作的事,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都是不会原谅、不会容忍的。
谢民惊诧地转头盯着老谢又转头盯着老李。
老李:你爸的错已犯了几十年,你不能体会这几十年你妈我是怎么过来的,告诉你吧,谢民,这几十年我之所以容忍了你爸,都是因为你!
谢民不解:怎么会是因为我呢?
老谢抢过话央求老李: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不要把孩子拉扯进来好不好?
老李质问老谢:是我要把孩子拉扯进来吗?是我希望把孩子拉扯进来吗?
老谢无言。
老李问谢民:谢民,我问你——你这次回来是因公还是因私?
谢民吞吞吐吐:……主要……主要……是回来看望二老,希望二老能和和睦睦、健健康康地在一起生活,希望我们这个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完完整整。
老李:既然这样,你万里迢迢回来一次也不容易,我和你爸的事就不妨摆在桌面上来让你知道个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最终得到个彻底解决……你现在已成人,按你这个年岁,好多已当上了父亲,我和你爸的事也不需要再瞒着你了……
老谢拿着茶几上的烟起身走出客厅,去到阳台上。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走到电话机旁拨号。
老张拿起话筒:老曾吗?
白天,老曾家客厅。
老曾拿起话筒。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向东和艾红今天到店上去了,老王答应让他们试试,
白天,老曾家客厅。
老曾拿着话筒:太谢谢你们了……我是无能为力,对他们也失去了信心。他们如果适应在你们那干就让他们在那好好干,不适应在你们那干,你们也不要勉强,总之按你们的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点着头:是的……是的,你还是让他们回家吧?老住艾红娘家也不好,回来对你也有个照应,再说,你的孙儿老在外婆家你也不可能放得下心呀……
白天,老曾家客厅。
老曾拿着话筒:再看看吧,等他们真正有改变了再说吧。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在电话机旁拨号。
老张拿起话筒:老李吗?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老谢、谢民分别坐在三个沙发上。
谢民严肃地绷着脸。
老谢低垂着脑袋。
老李:……我不明白,我哪一点对不起你谢民成?我哪一点比你在外沾的“花”、惹的“草”差?
[画外音]老李提包里的手机响了。
老李从提包里取出手机靠近耳边。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你现在在哪?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拿着手机:在家。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疑惑地:我怎么打电话到你家座机上,没人接呢?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拿着手机:你打到的哪个家?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当然是黄花镇的“家”啊。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拿着手机:啊,我现在……在外边……
老李拿着手机看了看老谢和谢民纠正说:……我现在在原来的家里。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恍然:啊——你和老谢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拿着手机看了看儿子:我儿子已经回来了,正在解决这个事。
白天,老张家客厅。
老张拿着话筒恍然:啊……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祝你成功!
白天,老李家客厅。
老李关上手机。
谢民严肃地绷着脸。
老谢抬起低垂的脑袋:要承认,在同时代的女性中,你李霞是女中强者。但是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家庭,男人需要的、喜欢的妻子应该是一个温柔体贴、贤惠善良、宽容大度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求全责备的“领导”。我每天在外边上班要接受上司的“领导”,回到家里,一举一动还要在你的监视下、指示下生活,没有男人的自由、没有男人的尊严,没有男人的权利,我活得憋不憋气?活得压不压抑?活得窝不窝囊?
老李气愤地:行啊,既然我使你活得这么难受、这么窝囊、这么压抑,你去追求你的自由、你的快乐啊!况且从一开始我就没约束你一定要跟我过这么难受的生活。我们离婚就让你彻彻底底地得到了你所想得到的一切了,你为什么又不离呢?
老谢:为什么非要“离婚”呢?
老李:不离婚你想怎样?
老谢:咱们大家都改一改好不好?
老李:你是改不了的,我对你一点信心也没有。
老谢理不直气不壮地问老李:你怎么知道我改不了?
老李无言。
谢民:我不是观念保守落后的人,对真正已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我还是主张解除为好。但是对我的亲身父母的婚姻如果能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保住它,作为儿子的我会千方百计地要争取把它保住……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们离了可能轻松了,可有我的存在,你们离了会轻松吗?会彻底解脱吗?……我是你们的骨肉,你们如果分裂,我该属于你们哪个?你们如果分裂了,今后我可能也就不再想回来了…..我回来只会伤感……
老谢无言。
老李无言。
谢民激动地:我相信天底下的儿女都希望有个完整、美满的家,我相信天底下的儿女都不希望生活在单亲家庭里。现在的中国离婚率越来越高,这是对中国几千年封建伦理的反动,但这并不能说离婚率越高就越好。
老谢无言。
老李无言。
谢民激动地:世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中,否定之否定是恒古不变的定律。我不相信爸妈的关系就此不可改变,我不相信爸妈非得走到分裂的地步才是解决你们关系的根本出路。
老谢点头。
老李沉默。
谢民央求老李:妈,你就相信爸最后一次吧。
老李低头不语。
谢民看了看墙上的钟对老谢、老李:该吃晚饭了,我们到外面哪里去吃饭吧……
老李对谢民:你看你想吃点什么?
谢民:随便……吃吧,好多年没有吃到家乡的火锅了。
白天。北京“麦克西餐厅”门口。
王曼亲自把中英文对应的“正在营业”招牌挂在门前。
两个穿着崭新工作服的男女服务员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前。
三三两两的外国人陆续来到“麦克西餐厅”门前。
两个穿着崭新工作服的男女服务员恭恭敬敬地为客人开门、关门
晚上,老张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