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一旦有了值得努力的目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什么结果,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欧阳言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于彤菲勾了勾嘴角自嘲的笑笑,怎么又想起他了呢,依靠在落地窗边,望着漆黑的天空,她突然好想念有吴妈和Angel陪伴的日子,少了Angel干净欢快的笑声,于彤菲好不习惯。从她和欧阳言结婚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那个天使一样的女孩了。还有蓝靖岩,从他回美国虽然依旧每天一封邮件询问于彤菲的近况也告知他的近况,可却不再提回来中国的事。
于彤菲揉了揉眉心转身将自己扔进沙发里,这些日子她伪装得太累了。闭上眼,于彤菲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清静。手机却在这一刻不合时宜的响起,伤感的音乐在房间里飘扬,于彤菲随手摸到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于彤菲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犹豫着是否应该接这个电话。那天在欧阳家,她说她爱欧阳言彬,不只是为了配合欧阳言彬,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要欧阳言风对她死心。在于彤菲的意识里,欧阳言风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他不应该为了她而浪费了自己的年华,她不值得也不配。她很心疼,在欧阳家,不是她不看欧阳言风,而是不敢,她怕自己心疼他的痛而心软,却造成以后更大的伤害。
音乐还在继续响起,大有如果主人不接就决不罢休的气势,于彤菲静了静,终于还是抵不住对欧阳言风的愧疚和心疼接了电话。欧阳言风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彤菲,我想见你。”于彤菲突然就觉得眼睛发酸,心里苦涩不堪。她还记得那次欧阳言风因为想她而半夜出现在她家门外,也是在那时,他跟她说要守护她一辈子。而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她不再是她,而他也失去了他的潇洒。
不让欧阳言风发现自己的酸涩,于彤菲淡漠的声音里隐藏了所有的关心:“你在哪里?”
“你打开门就可以见到我了。”欧阳言风的声音尽是期待,“我等你。”他没有信心于彤菲会见他,因为他记得那天于彤菲当着他的面告诉所有人,她爱欧阳言彬,那一刻的心痛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楚,那种痛会让他毕生难忘。
于彤菲手握着电话,心却在不停的颤抖,欧阳言风说“我等你”,于彤菲不知道他的等是什么含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打开那扇门,也不知道打开那扇门会发生什么事。第一次于彤菲怕了。
欧阳言彬已经站在于彤菲的房门外很久了,他并没有要在她的房门外偷听她接电话的意思,只是他看见欧阳言风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他才走上来想要提醒于彤菲,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对欧阳言风有愧。可还没有敲于彤菲的门,就听见于彤菲接电话的声音,透过门缝,他清楚的看见她脸上隐忍的心疼还有怎么也止不住颤抖的身子。敲门的手无声的放下,他突然不想去打扰于彤菲,失去了平日利刺的她好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不堪一击。欧阳言彬似乎在瞬间明白,不管于彤菲表现得怎样的不在乎,在她的心里,欧阳言风都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与爱情无关的位置。
摇摇头,欧阳言彬嘲笑的甩开自己这种多管闲事的想法,不管现在的于彤菲多脆弱,她都会用她最坚强的一面面对所有人,他要做的不是同情她而是阻止她伤害于彤语。看于彤菲依然不动,欧阳言彬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微低着头道:“去见他吧。”这是他唯一可以为欧阳言风做的。欧阳言风,我为了于彤语而伤害你的亏欠,从此一笔勾销,我将不会在欠你任何东西。
突然出现的欧阳言彬,让于彤菲的脸上晃过一丝慌乱,被人撞到脆弱的难堪让她微恼,她怒瞪欧阳言彬一眼,没有平日的伪装竟显得有些可爱。突然发现这个行为有些不妥,于彤菲立即拿出自己冷冰的伪装。她捂住手机,冷漠道:“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不是也在犹豫吗?”欧阳言彬双手横抱在胸前依靠在门边,淡漠的口气没有一点关心。
不说话,于彤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挣扎着,欧阳言风,我到底要那你怎么办?我那样决绝的对你,就是不想你对我好,你的情我要怎么还,这样的你好让人心疼。
终于,于彤菲站起来,不看欧阳言彬直接越过他朝楼下走去。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于彤菲的心凉了,她看着憔悴不堪的欧阳言风,失去平日的光彩狼狈不堪,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是瞬间炯炯有神,于彤菲一定会认不出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英俊潇洒的欧阳言风。脚竟然不敢再踏出去一步,于彤菲就站在门口边,对面的欧阳言风看着她笑,于彤菲出来见他了,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下,他抬步朝于彤菲缓慢的走来,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她的脸。
“你终于还是出来了。”欧阳言风温和的笑,下巴的胡茬清晰可见。
“你……”于彤菲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盯着欧阳言风的脸,几天不见他竟然瘦了这么多,自己对他真的太残忍了吗?收起自己的关心,于彤菲知道她不可以给他一点期盼,“有事吗?”
仿佛没有听出于彤菲话里的冷漠,欧阳言风还是温柔的看着于彤菲,生怕转眼间她就消失不见了,他小心翼翼的向于彤菲请求:“我们可以谈谈吗?”
“谈什么?”于彤菲越过欧阳言风,不让他看她的脸,因为她会忍不住心软,“去哪里谈?”
“你跟我来。”捉住于彤菲的手不给她后悔的机会,欧阳言风牵着于彤菲快步朝车子走去。
夜晚的山有些凉,于彤菲俯视这脚下的城市,万千灯火,自己也不过是这座城市里小小的一粒尘埃,谁会在意这一刻她在哪里,下一刻她又会在哪里。
欧阳言风看着于彤菲的背影不想出声惊扰,他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愿意永远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这样的幸福他就足够。
等不到欧阳言风开口,于彤菲终于转过身看着他,路灯将她脸上的表情模糊的不是那么清明,淡漠的低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和彬结婚的原因。”欧阳言风执着的说道,他不相信于彤菲和欧阳言彬在欧阳家给出的解释,他知道于彤菲不喜欢他,可是她喜欢的也一定不是欧阳言彬。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于彤菲不会是轻易就喜欢上别人的人,他们的那个解释只有于彤语这样单纯的人才会信以为真。
于彤菲不说话,她知道以欧阳言风的聪明,他不会相信那个蹩脚的解释,不只是他,也许除了于彤语那个笨蛋没有一个人相信吧。
“你又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我吗?”欧阳言风听不见于彤菲的回答,焦急的快步走上去掰过于彤菲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彤菲,我要听真话。”
“当时那么多媒体在,难道要我一个人面对新郎不见的困境吗,你知道他们会怎样写,我不想……”
“彤菲!”欧阳言风大声打断于彤菲的辩解,松开抓着于彤菲手臂的大掌,欧阳言风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痛苦的闭上眼有缓缓地睁开,他不相信这样的理由,于彤菲根本不会在乎媒体会怎样写,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什么。
看着欧阳言风痛苦的神情,于彤菲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欧阳言风在敏锐,也在了解她,偏偏她注定和他无缘。在乎名誉的不是她而是别人,可她要怎么告诉欧阳言风,在结婚前她后悔了,她不想伤害他,欧阳言彬的出现只是给了她一个契机和一场游戏呢。
“彤菲,难道我就这样不值得信任吗?”欧阳言风痛苦低沉的声音缓缓的传来,于彤菲的心乱了,她低着头紧皱着秀眉,要怎样才可以不再伤害他。手轻轻的抚过手腕,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于彤菲终于抬起头直视欧阳言风的眼睛。
手微微抬起,于彤菲颤抖着解开那根多年没有解开的手链,一条丑陋不堪的伤疤一点点的裸露在空气里,好像被人剥掉衣服的难堪,于彤菲缓缓的闭上眼将泪吞进肚子里。那条足足有三厘米长的疤痕獰獵的贴在白希的手腕上,与光洁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欧阳言风不敢相信的抓住于彤菲的手,轻轻的抚上那条疤,惊讶得忘了自己的悲伤。然后,他心疼的抱住不停颤抖的于彤菲,除了紧紧的抱住她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她做什么。这么久以来,他居然都没有问也没有查十二年来她都经历了什么,真是该死!彤菲,到底你经历了什么,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吗?对不起,是我失信了才会让你面临这些痛苦。
于彤菲任由欧阳言风抱着不挣扎也没有任何反应,多久了?再次面对这个恶梦,她还是忍不住颤抖。眼里的泪被她狠狠的憋回去,她不可以哭,绝不可以哭。过了好久,于彤菲才缓缓挣开欧阳言风的怀抱,看着欧阳言风脸上的心疼,于彤菲满不在乎的低喃:
“你知道美国有一个‘魔鬼培训营’吗?”
“就是那个专门培养商业精英的魔鬼培训营?听说他们的教育方式很独特也很残酷,培养出来的人才在商业界少有对手。”欧阳言风低声答道,“不过还听说进去的学生有很多接受不了那样残酷的教育方式而选着自杀。”突然想起了什么,欧阳言风瞪大满是疼惜眼,惊呼出声:“难道你……”
“没错。”打断欧阳言风将要说出口的话,于彤菲仿佛在回忆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我的父亲向外界宣称我是到美国留学,事实上我在‘魔鬼营’待了整整十二年,那里课程繁重,完全超出了一个人的负荷量。如果当天的功课完成不了,第二天将被带进一个封闭的房间接受惩罚。那是一个完全BT的惩罚,其实是锻炼一个人处变不惊的能力和在绝境中求的生存的能力,经过高科技装潢的房间里你可以见到很多模仿逼真的恐怖影像,血淋淋的画面,惊悚的尖叫,让人头皮发麻,每一个影像都是人承受能力的极限。进去的学生,有很多受不了而精神失常,而我,很不幸的,也进去了。”于彤菲好像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脸上盛出一点点的冷汗,嘴唇也越来越苍白,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也感觉不到指甲戳得手心生疼。
欧阳言风忍不住抓住于彤菲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他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害怕了,胆战心惊。然而,于彤菲朝他苍白无力的笑了笑,继续道:“,那些恐怖的东西超出了我的极限,我选择了自杀。”
“不要说了彤菲。”欧阳言风心痛的捂住于彤菲的嘴,不让她在沉侵在过去不堪的回忆里。
可是于彤菲执着的掰开他的手,继续道:“我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血液一点点流出体外,我静静的躺在房间里等待死神的到来,然而,在最后一点血快要流出体外的时候,我后悔了,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是她让我又有了求生的意志,所以我挣扎着,希望有人可以听见我微弱的声音,我拼命的求救,那一刻死亡的恐惧遍布全身。”
听着于彤菲低声形容死亡,欧阳言风的心揪在了一起,他没有想到于彤菲会自杀,这样的经历,难怪她现在这样的个性。欧阳言风心疼的抚过于彤菲的脸,想要抚平她的伤,他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她手上又长又厚的伤疤不可能是一次自杀造成的。想到那种可能,欧阳言风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于彤菲不看欧阳言风,好像已经成了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麻木的继续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很幸运,我捡回了一条命,不幸的是,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常常拿刀割自己的手腕,感受死亡的来临,却又总在最后一刻呼救,好像这样才可以证明我是活着的。”也是在那时,她遇到了蓝靖岩。在一次自杀的时候,被正好从病房外路过的蓝靖岩发现了,他冲进来救了她,后来他常常来陪她,开始她对他冷漠无礼至极,可是蓝靖岩没有离开,一直到她的病有所好转,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欧阳言风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拥住于彤菲,声音竟带了自责的哭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于彤菲的泪不知何时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她靠在欧阳言风的怀里无力的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你知道吗?整整十二年,我的父亲没有看过我一次,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让我恨,让我怨,我不甘心,为什么于彤语可以得到她他全部的爱,而我就要在魔鬼营接受那样的待遇,整整十二年啊,我真的好恨。”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欧阳言风急切的安慰快要崩溃的于彤菲,她的痛都是他的伤,对不起,彤菲,是我让你受苦了。
于彤菲哭倒在欧阳言风的怀里,不停的抽噎,心里的委屈和沉痛好像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来,她要宣泄自己的情绪,似乎在欧阳言风的面前,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展现自己的脆弱,欧阳言风的怀抱让她觉得好安全好温馨。只是,这个怀抱不会属于她,好久好久,久到欧阳言风以为她哭累了睡着了,于彤菲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欧阳言风道:“答应嫁给你,是因为于彤语喜欢你,我的恨让我选择了报复。这一生,我注定活在仇恨里,我不配也不值得你付出。”推开欧阳言风抱着她的手臂,于彤菲没有告诉欧阳言风,她的母亲是她选择仇恨最大的原因。
欧阳言风的霎那间落入谷底,却又在片刻后明白过来,他没有听见于彤菲说于彤语喜欢他,他只听见于彤菲说她嫁给他是因为仇恨。然而,她还是后悔了,她并不想伤害他,所以她在他失踪后嫁给了欧阳言彬。这样是不是可以代表他在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就算与爱情无关,就算出于愧疚,他到底还是走进了她的心里。心瞬间温暖起来,欧阳言风轻松的笑道:“你最后还是后悔了,你根本不想伤害我不是吗?”
“你……”欧阳言风的反应让于彤菲微讶,她有些不确定的望向欧阳言风道,“我利用你,你不生气吗?”
轻轻的将于彤菲抱住,欧阳言风温柔的笑道:“你后悔了就说明你根本不想伤害我,彤菲,不管不嘴里说怎样的恨,其实你还是善良的,利用人的事你做不到不是吗?”
“你真的不生气?”于彤菲再次不确定的问道,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开,会不再理她,甚至会送她一个耳光,于彤菲联想了千万种可能,唯独这一种她不敢想。
轻轻的摇头,欧阳言风低声道:“彤菲,谢谢你对我敞开心扉,过去我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现在就让我陪你分担一切好吗?虽然……”想到于彤菲和欧阳言彬的婚姻,欧阳言风还是会心疼,虽然已经知道于彤菲并不爱欧阳言彬,“你已经结婚,也不喜欢我,但是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的压力只要陪着你可以吗?”
望着欧阳言风真挚眼神的期盼,于彤菲感动了,轻搂住欧阳言风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她怎么可以拒绝?怎么忍心拒绝?欧阳言风,为什么对你,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拒绝呢。
相拥的两个人看起来那么和谐,只是,注定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