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是因为于彤菲的身子弱,才会严重感冒发烧以至于晕了过去,好在医治及时病情总算是控制了下来,不过如果今天晚上她的温度还退不下来就要立刻送到医院去。
送走医生,欧阳言彬沉着脸靠在于彤菲的门边,心里那种莫名的焦急平静下来,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烈,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不该是这样的,对于彤菲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也不至于会乱了自己的心神,就在刚才,他的心提到了嗓子,他担心她会病得很难受,他害怕她毫无生机的昏睡不醒,这种感觉强烈的存在和占据他的内心。不会,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自己的愧疚在作祟,如果不是他不放她走,她也不会生病,对,一定是这样的,可他为什么会拉着于彤菲的手呢,他看见于彤菲的手腕处一片通红,自己一定弄疼她了吧。真实该死!在想什么,欧阳言彬混乱的大脑想不出一点思绪,就在他快纠结得疯掉的时候,门铃急促的想起,欧阳言彬抛开凌乱的局面,下楼打开门,就见吴妈一脸忧虑的站在门外。
“怎么会生病呢?”吴妈的声音也夹杂着真切的关心和不安,“快带我去看看她。”
欧阳言彬不语,这都是他的错才会让于彤菲病倒,他默默的带路,推开于彤菲的房门,吴妈看着于彤菲红得不寻常的脸还有干裂惨白的嘴唇,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呢?欧阳少爷,麻烦你倒一杯水给我,彤菲的唇都干裂了。”吴妈心疼的抚摸这于彤菲的脸,真实可怜的孩子。
“嗯。”微微点头,欧阳言彬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吴妈,看着吴妈细心的照顾于彤菲,和满脸的担忧,他漠然的出声道:“医生说她身体太虚弱才会烧到39度,今晚如果退不了烧就要送医院。”
“不可以送医院。”吴妈急声道,失去平日的温婉和淡定,声音微微颤抖,见欧阳言彬一脸的疑惑,她轻轻握住于彤菲的手,低声道:“彤菲,讨厌医院。”
欧阳言彬不语,对于彤菲他不了解,他只知道她是一个神秘的女孩有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她母亲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件,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渴望了解她,他想知道她心里的秘密。
像是洞悉了欧阳言彬的想法,吴妈转过视线看着于彤菲消瘦的脸喃喃道:“于彤菲得过抑郁症。”
“什么?”欧阳言彬惊讶的低呼道,平常的于彤菲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是坚强的,她用冰冷伪装自己,他以为她只是拒绝别人的靠近,他没有想到她得过抑郁症。
吴妈看着于彤菲昏睡的脸,心里难受至极。于彤菲需要一个人依靠,需要一个人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吴妈知道虽然蓝靖岩在于彤菲的心里有不同的意义,可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走进过于彤菲的世界,而欧阳言风,于彤菲从来都不想让他在这些斩不断的纷扰中纠结,他是她要保护的人。她这样好的女孩不应该承受更多的折磨,不应该被隔离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彤菲,吴妈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可以让你敞开心扉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男人,可是,他已经是你的丈夫,彤菲,吴妈希望你快乐幸福,所以不要怪吴妈多事。
吴妈整理了一下自己犹豫的表情,最终还是喃喃的开了口:“在美国的第一年,彤菲除了有些情绪上的阴郁之外,其他都是正常的,毕竟她还是一个孩子,背井离乡对她来说不容易适应。我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她就会慢慢的习惯,可是后来在九岁那年她从她母亲慧容夫人的日记本中知道了慧容夫人车祸的真相,慧容夫人是自杀的,因为她知道先生有了外遇,还有了一个孩子,她希望先生可以向她坦白,她就可以接受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可是,先生选择了欺骗整整八年,他以为慧容夫人一直都不知情,他不知道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一切,慧容夫人给过先生很多机会,可是先生都没有珍惜。最后慧容夫人忍受不了被欺骗的痛苦和绝望,为了保护先生的面子还有于氏集团的名誉并不让先生为难,也为了她最后作为人妻的尊严,慧容夫人选择了自杀,善良的她为了不让先生愧疚,选择用车祸掩盖自己在自杀的真相。到死,她都还爱着先生,还在为先生打算。”
欧阳言彬安静的听吴妈述说,关于于彤菲母亲的死于彤菲昨天已经给他说过,只是她省略了其中一部分,原来在于彤菲的心中恨的不只是金晓玲母女,而是还有她的父亲,难怪他一直都觉得于彤菲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等欧阳言彬细想,吴妈继续道:
“彤菲知道真相后,她就更沉默了,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她笑过。其实,先生将彤菲送到美国的‘魔鬼培训营’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魔鬼培训营?欧阳言彬心一颤,那个传说非常恐怖的学校?据说里面的学生常常发生自杀的事件。欧阳言彬不敢相信的望向于彤菲,这具轻到块感觉不到重量的单薄身体到底还承载着什么样的痛苦,她,是怎样撑过那样的过程的?心颤抖,欧阳言彬不自主的感到难受。她的冰冷是因为这些原因造成的吧。
吴妈握着于彤菲的手细心的观察靠在门边的欧阳言彬的眼神,见他看似淡漠的眼神浮现一丝隐藏不住的疼惜,淡到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吴妈欣慰的笑了笑,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吧。
“后来呢?”欧阳言彬不自然的躲开吴妈打量的眼神,他知道吴妈快说到重点了。果然,吴妈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心痛,缓缓的解开于彤菲手腕上的手链,让那条丑陋的伤疤暴露在欧阳言彬的视线里,才幽幽的继续道:
“彤菲自杀过,先生整整十二年都没有到美国看过她,那时候还小的她已经学会自己承担所有的痛苦,她从来没有哭过,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是母亲死亡的真相加上被亲人抛弃的感受还有残酷的教学,她终于还是爆发了,在一次惩罚中选择了自杀。被救活后,她的情绪一直都不稳定,常常做出一些过激的自残行为,医生说长期的压抑让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条疤就是她割了好多次腕留下的,现在怎么也消除不了。”
欧阳言彬望着于彤菲细嫩皮肤上那条突兀的伤疤,像一根刺一样刺痛了他的眼,他再也无法冷静,努力的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低沉的问道:“她,就是这样所以讨厌医院?”
“嗯。”吴妈点点头,道:“后来她从不让自己轻易生病,就算是病了,也绝不去医院,她说她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欧阳言彬无法说服自己再忽略心里真实存在的疼痛,也许是相同的感受让他和于彤菲走近了,被抛弃的痛苦他非常的清楚。于彤菲,原来我们真的是一类人,都是要靠自己坚强的人,你快好起来吧,别让我一个人太孤单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我不要再享受独自的世界。
心微疼,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欧阳言彬专注的看着昏睡的于彤菲,连吴妈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只是恍惚间听到吴妈说:“欧阳少爷,如果可以,请好好对彤菲,她真的只一个很好的孩子。”
于思阳夫妇带着于彤语来的时候,欧阳言彬正坐在于彤菲的床边看着于彤菲苍白的脸发呆,金晓玲焦急的探着于彤菲额头的温度,口气带着少有的责备:“言彬,你怎么让彤菲病得这么厉害呢?”
欧阳言彬没有说话,于彤菲生病的确和他有关系。于彤语看着自己崇拜的姐姐静静的躺在床上毫无生机,也发了脾气:“彬,你怎么照顾我姐姐的,你看看才几天不见她就瘦了。”
面对于彤语的责备,欧阳言彬低着头,现在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于彤语,一直以来于彤语在他的心里都是他要守护的对象,是纯洁无暇的天使,曾经他仰望着人们将目光看向拥有所有光环的欧阳言风,而他被遗忘被抛弃,躲在自己的世界偷偷疗养自己的心灵,是于彤语解救了他,是她看见了他,是她让他获得新生。可是,于彤菲的痛苦都是来自于于彤语的母亲,她是无辜的受害者,他的心里似乎开始同情于彤菲,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现在的欧阳言彬,在十字路口不停的徘徊,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第一次,于彤语在他心里的位置似乎动摇了。
于思阳脸色凝重的看了看于彤菲,眼神里遮不住的关心,这个孩子,为了让她可以有足够的能力接掌于氏集团,他忍受了十二年的思念,却也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言彬,你跟我来。”于思阳突然对欧阳言彬说完转身离开了于彤菲的房间。
欧阳言彬漠然的跟着于思阳来到客厅,好一会儿,于思阳才沉重的开了口:“言彬,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娶了彤菲,现在她都是你的妻子,你要好好的照顾她。”
欧阳言彬望进于思阳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是一切了然的肯定。他低下头,低声问道:“您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挑了挑眉,于思阳看着欧阳言彬疑惑道,“说说看。”
“您为什么十二年都没有去看过于彤菲?”欧阳言彬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嘴却不受心的控制想提于彤菲要一个答案。
于思阳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的叹口气,道:“这个问题也是彤菲要问的吧。”肯定的语气,于思阳一直都知道于彤菲的心里有一个解,“因为彤菲是我的接班人,她必须要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才可以接管于氏集团。彤菲是个女孩子,我花费了十二年的功夫就是要培养她各方面的能力,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她,而她必须不依靠任何人,必须独当一面。”
欧阳言彬沉默着,对于思阳的做法不发表任何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只是每个人的心态不同所以最后的结果也就不同了,只是,为了一个接班人而让于彤菲过了十二年有亲人不如无亲人的生活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