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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甲乃浮云 当前章节:14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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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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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不知道

作者:马甲乃浮云

备注:

当朝太子最喜欢在别人问起他宫中生存法则的时候,兴致提笔,写下四字:

“言多必失”。

众人扶额:殿下啊你本来就是个哑巴这样自嘲真的好吗……?=..=

【请假条:暂无,日更或者隔日更中……作者每天除了更文就是在看评+回评,求不霸王,不然作者会精神空虚心灵脆弱的T..T】

此文为作者女扮男装魂爆发的产物!

【编辑评价】

玉佑樘本是女儿身,八岁那年被掳深山寺中

让她顶替先天哑疾已经夭亡的大皇子,并且经历了一段极为艰辛的训练。

八年后,圣上立太子,她又以新任太子的身份来到宫廷

不料在这里又遇见曾经培养自己七年的严师谢诩

此后在他的辅佐与控制下,扮猪吃虎,开始了一段腹黑PK腹黑的宫廷生活……

本文文笔流畅俊逸,文风诙谐有爱,主角配角皆是形象饱满,萌点四溢。

细腻的笔触、明快的字句中暗藏玄机,随着行文的展开

剧情愈发跌宕起伏,反转连连,令人欲罢不能。

☆、第一幕

近日来,京城和宫中都不大太平。

当朝天子偶感风寒,好吧,风寒而已,不过怎的就一病不起了?

而且还连着半月未上早朝,大臣们再也熬不住,相互联络后,成群结队,跪在奉天殿外头,求立太子。

皇帝大怒,咳了半晌,道:“朕还没要死呐,不立!”,而后遣人将他们撵了去。

等你死了就来不及啦,被撵走的群臣们腹诽道。

第二日,这群人又跪在殿外,还多了几个。

“立太子啊……皇上……”

“滚。”

第三日,声势更为浩大。

“微臣斗胆恳请圣上立太子——求见圣上呐——”

“不见。”

第四日,殿外黑压压一片,跪得又满了些。

“……咳咳。”殿内的皇帝气的险些呕血,他不是不知,自己病倒几日,宫中风起云涌,潜伏许久的各个党羽已是蠢蠢欲动,只待时机,一触即发。

老虎不发威把朕当病猫么?

皇帝顺手抄起一把剑,走出殿外。

啊,皇帝陛下总算肯出来了,虽说提着一把剑面色阴暗很是恐怖,但是肯出来也算是进步了不是吗?

群臣们心中得到小小满足,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皇帝声音带了些嘲讽:“怕是要被你们气的命不久矣。”

“臣等惶恐——”

“惶恐?朕倒是未见你们有一丝惶恐,每日都来这边跪着,胁迫朕立太子,怎么,要造反么?”

造反这词一出,臣子们都快趴地上了。

“好了,诸位爱卿先平身吧。”皇帝见大家态度还算端正,颜色稍缓。

臣子们起身后,为首的方首辅却未动一下,依旧维持着磕头姿态,沉声道:“这几日皇上龙体微恙,不知是谁走漏风声,京都里都已传开,民心难安,城内躁动。若是能立太子顺抚民心,也不失为一桩好事。现今陛下公务缠身,皇子们年已渐长,是到了该为殿下分忧的时刻了。”

皇帝闻言,笑得分外莫测,喜怒难辨。

他目光落在首辅身上,提剑抬起他下巴,道:“爱卿莫不是嫌朕老了不中用了?”

“臣不敢,臣只求能立太子为皇上分忧。”

“哦?那首辅现下觉得有什么合适的太子人选么?”

“微臣不敢妄言。”

“直说无妨。”皇帝收回剑鞘。

首辅顿了半刻,语调不急不缓道:“微臣觉得……二皇子倒是不错的人选。”

“嗯。”皇帝摸了摸下巴:“二皇子佑杨现已十五,才思敏捷,文武双全,是不错。”

群臣中有一半人人默默挺直了腰杆。

“微臣斗胆进言,”太师疾疾向前一步:“我大梁崇尚德治,抱德炀和。二皇子生性过于刚烈,行事向来冲动,怕是难以以德服人。”

“那太师对太子人选有何见解?”皇帝面色愈发饶有兴味起来。

太师道:“臣以为三皇子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不可,”首辅打断了他:“三皇子年纪尚轻,怎可为陛下分担国事?”

太师倒是不慌不乱:“三皇子虽年方十三,但博学多识谈吐不凡,再者,三皇子性格温和爱人以德,正符合了我朝治国之大义。”

“嗯——”皇帝略一沉吟:“佑桐年岁数是小了些,但少年老成,平日对诸多时事有过人见解,确实叫朕颇为赏识。”

皇帝话落,太师朝着首辅方向,斜睇一眼,分外得意。

与此同时,大臣之中,另外一半人悄悄竖起脖子。

太师顺势推波助澜:“太子之事皆由陛下定夺,臣等也只是提出意见供陛下参考罢了,再无它意。”

“哦,好吧,”皇上应了一声,淡淡掷下一句:

“那就立大皇子为太子吧。”

啊????????!!!!!!!!!

方才还挺着腰杆竖着脖子的人下巴均掉了一地。

臣子们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皇帝陛下又径自道:“诸位皇子里,朕最喜爱的便是佑樘。若说才学,他文高八斗才富五车。若说武学,他融会贯通轻车驾熟。再说,佑樘的品性更是冰清玉粹温文尔雅。八年前他被送出宫的时候便已是才德兼备,现今更是天人之姿无可挑剔。怎就无人举荐他呢?”

数位大臣在阶下听着,被绕了进去。咦咦,似乎真的是这样诶……

皇帝抚掌一笑:“既然你们并无异议,那朕就封大皇子为太子吧。”

他招了招手,示意身后公公去取诏书,打算立旨。

等等,不对,众位臣子总算反应过来,率先跪下的太师,他高喊道:“皇上三思呐——”

音色分外凄哀。

紧接着,又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恳请皇上三思啊——”

皇帝抚了抚剑鞘:“怎么,方才还说由朕定夺,这会怎的又挡了朕的旨意呢?”

跪拜在他脚边的首辅再抬脸已是老泪纵横,他如丧考妣好不凄惨道:“陛下,这大皇子,饶是再出众再优秀,他,他也是个……”

说到这里,首辅再也说不下去。

锃得一声脆响,皇帝拔剑出鞘,直指着阶下众臣,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平和,染了怒意,沾了威严,摄得人都抬不起头来:

“你看看你们,口口声声厚德载物严于律己,实际上呢?老二老三给了你们些什么好处,叫你们这般折腰肯首?”

“方首辅,朕即位时整顿官场,朝堂更迭。念你是开国元老有不世之功,朕留你下来,尊你敬你数十载,凡事不决皆虚心求教。怎么,这一人之下的位置你也不再满足了?暗中以权谋私,恨不能一手遮天。朕问你,去年黄河泛滥,朕命你下放的救灾饷粮都去哪了?到百姓手中的时候怕是连谷壳都不剩!你们难道以为朕不知晓吗?宋将军!当日突厥犯境,你还是神机营中不起眼小卒一名,朕去巡兵,你大胆来朕跟前毛遂自荐,朕见你武力超群胸有成竹,便破格提拔你同缪将军一同带兵。如今你取代廖将军坐上这骁勇之位,便愈发自大妄为,全然记不住那时所许下的永生永世效忠于朕的誓言了?”

“现下朕不过偶感风寒好得慢了些,一个个便在殿前叩首长跪,仗势胁迫。哈哈,比起你们这些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辈,佑樘好得岂止百倍千倍?”

“就算他是个哑巴又如何?”

皇帝话毕,台阶下的众人若死了一般,无人再动,沉寂得叫人心惊。

利剑回鞘,玄袍翩跹。皇帝背过身去,嗓音听上去极为疲倦:

“宣朕旨意,立大皇子为太子。即刻召其回京。”

=。。=

其实大臣们不爽也情有可原,让个哑巴当太子,换做谁都不能接受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大皇子,他也不愿,天生的能有什么办法。

据知情人描述,当日皇后生下大皇子的时候,大家都眼巴巴在外头候着等着,为的是听这宫中头一位龙子的高亢啼哭,等了许久许久,这孩子都没吭一声。接生的产婆不得不冒犯了,倒提着大皇子拍了几下屁股,依旧没声。

“为何不哭?”躺在床上的皇后,极虚弱地探起头来。

产婆犯难:“奴婢也不知啊,快叫太医来看看罢。”

先来了几位太医,瞧了瞧,均摇摇头,不敢妄断。

接着,京城里最有名望的妙手神医被请了来,前看后看左看右看,又是把脉又是掀眼,忙扑通一声跪了。

扑通扑通。

一众太医见神医都跪了,也跟着跪了。

扑通扑通。

产婆宫女们也跪了。

神医头磕着地,丝毫不敢抬起一分,道:“启禀皇后娘娘,这大皇子,怕是个哑巴啊——”

皇后晕了过去。

不出半个时辰,嫡皇子是个哑巴的事在宫中传遍,整个后宫都陷入一种沉哀同窃喜,惋惜与鄙夷交织的氛围之中。

皇后当然不知,因为她还晕着未醒。

皇帝知晓得快,扔了折子便从奉天殿赶来,进房间后便一把抱起自己的儿子。

方才还在跪皇后的众人,匆忙调整面向,朝着皇帝接着跪。

“不会讲话?”皇帝在一片“皇上恕罪——”的哀声中冷冷问了句。

神医依旧保持着磕头姿势,身子止不住颤抖:“回陛下,约莫是胎内发育不良的缘故,现下不能出声。不过,但这天生的事,不好说,若后期调养得当,能恢复也不无可能。”

旁边太医宫人纷纷冒汗,这神医当真宫外人太不会讲话,胎内发育不良……你这不是在质疑陛下的精子质量,皇后的身体素质以及宫内的膳食营养吗!

“聋吗?”皇帝倒是没什么不悦之色,又问:“该不会又哑又聋吧?”

不等神医回答,皇帝径自拍拍自家儿子红扑扑的脸蛋:“小子,听得见父皇讲话吗?”

皇后说,大皇子那日很争气。老爹话音刚落,就慢悠悠睁开了眼,不似其他婴孩初睁眼时一般呆滞,剔亮通透,直直盯着他老爹,都不带眨的。

这双眼生的太好,漆黑狭长,跟他父皇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皇帝一下子乐了,完全忘了儿子是个哑巴的痛楚,笑曰:“哈哈哈,朕一叫他,他就睁了眼。肯定不聋,哑就哑,好好养着便是。”

“是是是。”皇帝脚边附和声起,领导说啥就是啥。

儿子睁了眼,晕着的皇后也睁了眼,在床上娇弱弱望着皇帝陛下。皇帝大步坐到床边,把儿子送到她手里,而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娘俩:“辛苦皇后了。”

本以为会龙颜大怒,但这般看来,似是龙心大悦的节奏耶,神医抓准时机,高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喜得龙子,天赋异禀,这才落地便睁了眼,实属罕见神奇呐!”

啊,这一刻终于来了,跪了一片的众人赶忙交换了下眼神,伏地高呼,慷慨洪亮:“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喜得龙子,承蒙天恩,天赋异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大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睁眼了?这可不得了!哪有婴儿刚出生没一会就睁眼的?还是在皇帝陛下一叫唤之后就睁眼的?门外原本窃喜的嫔妃宫人们一下子面色各异阴晴不定起来,紧接着,她们又听到里头一阵笑,这笑自然是来自于她们的共享夫君皇帝陛下,只闻他道:

“哈哈哈哈,好好好,诸位也别再跪着了,平身吧。至于这孩子,起个名叫佑樘吧——天佑我的樘儿!”

这时,有几个宫人跑了出来,外头几个妃子拉着一位,轻声问问:“是个什么樘?”

宫人道:“约莫是木旁樘。”

妃子中有让太监带了几沓厚厚辞典过来的,闻言后赶紧哗啦啦翻开了查意思,太监扫了会,回道:“樘,柱也,有支柱之意。”

这这这……这岂不是要让这小哑巴当我大梁朝顶梁柱的意思嘛?

啊,人群中有妃子倒了下去。

这妃子太过琉璃心了些。皇帝哪是这个意思,他觉得吧,大皇子天生体弱多病,叫个铁柱栓柱之类的贱名兴许好养活些,但碍于皇家的高贵与颜面,便摘了个稍微好听点的跟“柱”意思接近的“樘”字作名。

大梁皇族皆为“玉”姓,自此,世间便有了一个玉佑樘。

不过这名字似乎并未保佑到这个孩子,在宫中成长的几年,饶是再受皇帝宠爱,玉佑樘仍因天生哑疾的缘故,饱受他人的欺辱与讥嘲。

奇怪的是,玉佑樘懂事后便分外乖巧,丝毫没有大多皇族贵胄的自大作态,反倒谦让懂礼,兼资文武,以致原先那些一看见他不是翻白眼就是连看都不想看的大臣们,也开始对他报以些许青眼,皇帝见状也很是高兴。

可惜这点起色并未维持多久,八岁那年,玉佑樘染上顽疾一病不起,好不容易医好了也是弱不禁风得很。

原先那些稍稍有些倒曳的大臣自然又歪了回去。

看来宫中的氛围已不适合朕的儿子了,皇帝再三思忖,还是决心将这个多病的皇儿送到深山寺中调养身心,也好避开这一方宫闱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

此后,玉佑樘便一直待在京郊栖霞寺,再未踏足宫廷。

=。。=

如今皇帝竟下旨让这八年都没在宫里头露过面的小哑巴当太子,太难服众。短短几日,朝中大乱,许多高位臣子均上书道:告老还乡。

皇帝:“哦。”

众臣:“……”陛下难道都不带挽留一下微臣的吗?

我们的陛下不光不挽留,还悠悠然抿着茶,摆出一副“要走便走,反正不差想当官的好少年,朕就是要立大皇子为太子你奈朕何”的顽固姿态。

大臣们后悔不已,看来真的是将陛下逼得太急,二皇子党和三皇子党开始对掐。

“陛下还如此精壮,你们急着立毛太子啊……”

“还怪起我们来了,若不是你们那边人怂恿大家伙一起上人多胆大一举拿下,我们也不会这般轻取妄动!”

“……”

这边朝中还在僵持,那厢,皇朝的马车已至栖霞山顶。

今日,栖霞寺内很是反常,香火寥寥,肃静非常。

石砖地上跪了数人,宫人朗朗宣读声徊响庭院。

列跪在地的众人之中,为首的那一人不急不缓立起身子,拂了沾上衣袂的红叶和青苔,接过圣旨。

当日下午,马踏烟尘,车轮辘辘。

一辆金曜夺人的马车正疾疾行驶于山间幽道之上,似永不会再回头一般,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个新坑,找不到女扮男装文看,文荒啊,心累啊,自己写好了。

☆、第二幕

在历经坠崖未遂,天降巨石没砸中,山贼劫车对方被团灭,意外为人推入涧中结果里头的水还不足一尺之深(……)的百般“磨难”之后,玉佑樘的马车,伴着后宫诸位妃嫔,朝堂众位大臣的咬帕切齿声,终是驶入了京都建康的城门……

今日的建康喧闹非凡,大早,千百民众不是摩肩接踵挤在路边,便是团团簇簇倚在楼上凭栏远眺。

久居宫外的病娇皇子回来当太子,又传闻有天人之姿,谁不想一睹玉容?

想必皇帝对这位太子很是重视,竟动用了私人专用的御辇来接他,光彩熠熠的白马金車一入城门,便闪瞎了民众的双目。

“皇太子到啦——!”

“别挤我,臭娘们!”

“殿下请看我一眼!”

“是个哑巴而已,你们至于嘛!”

“那也是太子大大,比你们这等只会喷【哔——】的屁民好多了!”

整条大街沸腾起来。

在车内小憩的玉佑樘,正是被外头这鼎沸的人声吵醒的。

他慢吞吞支起脑袋,这一小动作惹得他边上的册公公忍不住偷瞄了眼。

今日回宫之前,侍女特意嘱咐玉佑樘换了朝服,他原先肤色就十分苍白,此番着上绯红的绛纱飞鱼袍,似火映雪一般,色泽鲜烈,叫人触目惊心。

接着,他又慢悠悠掀开眼帘,一瞬间,豁然开明,巧目流盼。眸色较之头顶的皮牟还要浓黑。约莫是察觉到册公公在看他,他也望了回去,轻轻一笑。

册公公怔了怔,才别开眼去,不免哀叹,唉,当今太子如此这般斯文柔弱绿鬓朱颜,以后怎能展露天威啊啊啊啊。

玉佑樘早就习惯了,这个老太监自打接到他那日起,每每看上他一眼,均会展露一副烂泥不上墙的痛心疾首样。而每每这种时刻,玉佑樘就会条件反射一般对他笑,他本身皮相极好,这笑容又淡又轻,无邪极了,不免叫人生出一些怜惜,难以讨厌尽然。

见册公公也不再看他,玉佑樘扭头看向窗外,珠玉帘顺着马车的颠簸,一阵阵敲击翻滚,外头围观的攒动人头若隐若现。

而他的笑,也随着流入车内的光影变幻,渐渐淡了去。

其实玉佑樘原先不是玉佑樘,只是个普通人,和他娘亲生活在小县城里,平淡且平安的度日。只是,八岁那年,刚巧过完生辰,他就被带到栖霞山顶,有人告诉他,从今起你便是玉佑樘,大梁朝的嫡皇子。

他:为什么?

那人:原先的玉佑樘死了,找你来顶替让你作皇子,锦衣玉食,还问为什么?

他:倘若我不愿意呢?

那人: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杀你娘亲,灭你氏家,断你族根罢了。

他:……呃,不是吧,那我还是同意吧。

从此便走上一条不归路。

这大皇子自小失语,懂事后便一直端着这样的不谙人情无谓世故的笑。

他花了足足两年,才学会这种笑容。

完完全全做到似其形,承其神。

光是笑便用去两年,至于其他……

——真是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啊!

玉佑樘阖上眼,不忍再想。

很快,马车滚到宫前,驻守宫门的士兵一见这鲜明亮丽的马车,忙大开宫门,匍匐了一地,高呼大皇子殿下千岁。

册公公就着车夫的背,姿态优雅地落地,方一站定,他便一甩拂尘,道:

“还叫大皇子呢,这立太子的圣旨都下来了……”

“噢!末将知错,还不快叫太子殿下!”

随后又是一声太子殿下千岁的齐声高喊。

车内的玉佑樘小幅度掀开玉帘,往外看了眼,高高城墙上,洪武门三字格外显眼,后面便是华盖金顶之下的宫闱深深。

他可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之前八年非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训教也不过是为这一刻,想到这,他不免有些激动。

册公公和那位将军你来我去,寒暄了一番,这才回到车内而玉佑樘并未放下帘幕,还是静静地看着外头,马车继续向前行进。

车厢内沉默半晌,册公公咳了声,打破寂静,道:“太子殿下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想必很是想念罢,多看看也好。”

其实我从未到过这里好吗?

玉佑樘背朝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的,他从未到过这里,但是他曾将皇宫分布图烂记于心,走来的这一路,每到一处,他脑中便条件反射般给出一个清晰的,熟背过千遍百遍的外观,位置和名字……

洪武门后是外五龙桥,桥下是外御河。洪武门至外五龙桥御道西侧是五军都督府,以及太常寺、通政司、锦衣卫、旗手卫、钦天监,御道东侧则是宗人府、史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以及翰书院、詹事府、太医院……

而承天门与端门之间的御道两侧是庙社区,东边设置了祭祀皇帝祖宗的太庙,西边则是祭祀神灵的社稷坛,再向北走就到了午门……

进了午门,又有五座石桥,到这里,玉佑樘不免腹诽,这皇帝老子为何如此爱建桥!这里头的五桥便是“内五龙桥”,同理,桥下为内御河。过了桥就是奉天门,由南向北依次是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

奉天殿!

总算是到了这个国家权力的核心,玉佑樘抬手,正发冠,看来,是时候见见传言中的父皇大大了。

等等,为什么马车没有停在奉天殿外?

他是如此热切期盼着见到这个不顾天下人反对立个哑巴皇子当太子的孤傲娇气君王啊。

马车并未听到他心中的呼号,拐了个弯,朝着殿后走了去。

不能忍,玉佑樘忙从宽袖中掏出一叠熟宣,一条镇纸,一支小毫,一方密封的小砚,一粒精致的笔搁。

他一个接着一个拿出东西,放置案上,让册公公颇为目瞪口呆,仿若下一刻他能从袖中掏出一个桌案似的。

准备工作完毕,玉佑樘才打开砚阖,用白玉镇纸将宣纸摊平,小毫沾上墨水,便提了袖,落笔于洁白纸张上,自在书写开来,动作一气呵成。

写完后,他扬眸,示意公公来看。

册公公凑上前去,纸上一排行书,短短几个字:

为何不去见父皇?

内容平常,但是这字嘛,不似写他的人一般柔弱,倒是牵丝如云,勾挑苍劲,浓淡相宜,收放自如,有大家意态。

更何况,书写过程中,马车一直颠簸,字迹却相当平稳,未见波澜。

难道,难道这太子……还是个可塑之才?!

公公多打量了玉佑樘两眼。

他正在打哈欠,嘴张大到能吞下拳头,见公公在看他,也不急,慢吞吞闭了回去。

……看来是老奴多想了,公公默默扭过头去,答道:

“启禀太子殿下,陛下说您回宫路上路途劳顿,又行的是山路,定是疲惫不已,让老奴先送您回去休憩一晚,明日再去拜见他。”

玉佑樘颔首,示意知道了,接着将那几样东西一一塞回袖内。

玉佑樘被安置的地方,便是太子居所,端本宫。

端本宫空缺了许久,在新主人到来之前的几天,皇帝就特地派人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修整清理了一番。

房内的布衿家器全都被换成了最新的。

花园里的土被翻新,原先符合节气的秋日雅菊只因皇帝一句“太淡了,没个性,像个无争隐士,不适合风华正茂的太子”被换成了特意从云南弄来的艳丽山茶……让负责园丁工作的小宫女用泪水在这个晚秋的天空下灌溉着……

玉佑樘刚到这里,就被宫内极尽奢华的布置给惊了一惊。

他在宫女的带领下,找了个椅子坐下。

金丝楠木。

托起手边茶盏,白瓷翡翠镶边。

抿了一口,时下最贵的武夷红袍,一两值千金。

……咦,我记得,本朝皇帝不是大力崇尚节俭之风的咩?

隔窗远眺,太子学凌烟阁几乎近在咫尺。

看来回了宫也免不了学习,说好的轻松当太子呢,还行不行了?

今天真是个回宫幻灭日。

=。。=

当日,大概是皇帝有令不得去打扰刚回宫的太子休息,玉佑樘在宫中沐浴小睡后,坐了几个时辰都不曾有人拜见,他无聊极了,只得在端本宫内四处走动,熟悉环境。

通过半日的考察,他发现,这端本宫中的所有宫人,皆是他的人。

因为午饭过后,玉佑樘要求沐浴,一位宫女要求服侍,他极度顽强地抗拒了一番,便直接被其打晕。等再醒之时,他已经躺在铺满花瓣的浴桶里,而方才那位将他打晕的宫女,已经在目不斜视帮他拆束胸,熟练地取下那个特意从民间易容高人那弄来的假喉结(……),紧接着便开始帮他搓背了。

玉佑樘以指为笔,沾水在浴桶还干燥的地方写道:你叫什么?

“碧棠。”

那宫女平静答道。

他找了块空处,又写:你们都知晓我是女子?

碧棠:“嗯,只有端本宫的人。”

他写:我们的名字倒是像。

碧棠:“嗯。”

回答的语气冷静,内容精悍,玉佑樘明白过来,这端本宫中的所有人都是自己这边安排的,因为他们就同自己在寺中那几年所碰到的人一样,严谨,严密又严格。

玉佑樘心放下来,禁不住要抿唇一笑。

这笑还未完全绽开,就听身边碧棠冷幽幽道了句:“就算在端本宫内,殿下都不能完全放松,掉以轻心。”

我知道,玉佑樘面色一黯,那一点笑,也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  多拉A·佑樘进宫了。

之前在微博看好多人以为太子是男主,实际上是女主哈哈哈。

然后我一直用“他”这个人称,有人恐怕会觉得有点怪怪的,其实自己也思考了很久,想到女主以后会一直用男性外观和身份来发展,感觉用“她”好像更奇怪……

这文有存稿,但是我今天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大行,又开始重新写。

但是更新频率会保持在日更+隔日更,古言对我来说挺难的,

查资料就要废去不少时间。

希望大家路过就捧个人场,撒点花,留个言什么,文下那么清冷,有种累爱的感觉TAT。

☆、第三幕

第二日,玉佑樘得其所愿,在奉天殿见到了皇上。

他到这里的时候,皇帝刚下早朝,龙袍都未换,正大咧咧靠在榻上休憩喝茶,毫无帝王做派。一边的公公宫女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镇定站着。

他见玉佑樘来了,也不急,连手中瓷杯都未搁下,好整以暇等着。

玉佑樘先前在寺中曾看过他的画像,今日见了本人,似乎更为英俊些?

也是,有些人天生不上相。

这么想着,玉佑樘上前一步,跪身,行君臣之礼。

“佑樘不必行此大礼了,快起来!”皇帝直了身子,似乎要将自己的大儿子看得更清楚些,他指指同自己隔了一方小案的座椅:“几年未见,来,坐朕身边来,让朕来多看看。”

玉佑樘闻言,走过去坐下。

这大概是离当今天子的最近距离了,玉佑樘手心有些汗意,垂头盯着案面,不大敢去看对面人。

他目光在桌案上逡巡,在触及到某些物件的时候,不禁一怔。

笔墨纸砚。

皇上果然心细。

不等玉佑樘再想,便听到对面人讲话,语气听上去颇为无奈:“八年未见,看来佑樘同朕生疏了不少啊。”

这话落在玉佑樘耳里,如平地惊雷,叫他脑中轰鸣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归于平静,他想起那句话——

他是皇帝,但也是你的父皇。

不知皇上这句话是试探之意,还是无心之言。

不过,不管如何,还是要用个法子来找回昔日那大皇子无限受宠的存在感才好。

思及此,玉佑樘唇畔扬起,他噙着笑,提起案上的小毫,疾疾书写道:

当日离宫之前,父皇都唤儿臣樘儿,现今改了称呼,唤做佑樘。儿臣还以为,离宫时日太长太久,是父皇同儿臣疏远了。

他写字的时候,皇帝并没有来看,待他将笔搁回去的时候,身边一个公公,才赶紧将那纸悬空拿起,展示给皇帝。

玉佑樘瞥了眼皇帝的衣袖,好像除了喝茶,这厮至始至终都把手都缩在袖中,忍不住黑线了一把。

——到底是有多懒,不到一尺的距离,一张纸都不愿伸手拿一下。

皇帝阅览那句话的时候,玉佑樘又快速打量了他一番。

这皇帝,明明已过半百,发鬓胡须却未见一丝花白,面孔看上去也很年轻。因为扮演的是出生时因眼睛而备受宠爱的大皇子,玉佑樘又特别研究了下皇帝的眼睛,确实一样,漆黑细长。

待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皇帝也恰巧看完了,这个保养得极好的老年人回过头看他,爽朗笑道:

“哈哈哈,皇儿说的是,看来还是朕之过了。”

玉佑樘直视他,端上那副典型的笑容。

他眼形细长,眼尾却又不似平常丹凤一般吊得那么高,所以笑得时候会略略垂下。而他瞳子部分天生比眼白多,一笑,眼白更是匿去一分,整个眼里晶亮乌沉,宛若盛了一空银星。外加形态又是月牙弯弯,显得分外天真可人。

这笑果然经典好用,原先还在呵呵乐的皇帝一下愣了神,有些难掩的复杂情绪涌上眼底,百转千回,但终究只是腾出一只缩在袖中的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不甚唏嘘道:

“朕的好樘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

从奉天殿出来,玉佑樘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攻略皇上,毕竟圣心难测。

但他此番回去,却接到了三项任务:

第一,跟谢太傅学从政。

第二,跟宋嬷嬷学礼仪。

第三,一月后,黄道吉日,册立太子大典。

叹气,这太子果然不好当。

=。。=

从皇帝那回来,端本宫开始变得分外热闹。

也是,憋了昨儿个一天,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人一窝蜂全来了。

首先要应付从进宫就开始哭泣不止狂诉哀思的皇后娘娘。

接下来是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踱来踱去四处打量端本宫最后只留下一个“哼”字的二皇子。

然后是文静儒雅的三弟,一个不爱多言,一个不能讲话,这时候只需要微笑就行。

最后是各种嫔妃,都是美人,还算赏心悦目,带着贺礼,妄图套话知点内情,套了半晌才想起对方是个哑巴,从头到尾就知道点头傻笑,有些不满地回去了。

虽说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微笑就可以了,但这一天应付下来,也够累的。

送走最后一个人,玉佑樘擦去额角汗珠,摊在椅子上。

心腹碧棠极其体贴,迅速端来一杯清茶,捏肩捏腿。

嗯,舒服,玉佑樘闭眼享受。

碧棠又向上探手,仔细又轻巧地揉玉佑樘的面颊。

果然是历经层层考验分给自己的人,细致入微,知晓本王今日笑得脸僵。

我们的太子殿下很是满足。

满足之际,听到耳畔一句煞风景的嘱咐:“对了,殿下别忘了明早要去凌烟阁学习。”

玉佑樘晕倒过去。

=。。=

秋风何冽冽,白露为朝霜。

一大早,玉佑樘便起身,着了常服,去凌烟阁上早课。

皇族服侍多以黑红金色调为主,譬如今日这常服,与朝服一样,同为红色系。

玉佑樘身姿单薄,肌肤如瓷,宽松浓艳的衣着只会让他愈显玲珑剔透。

雾色皑皑,他在此间穿行,如一株高洁的玉兰。

一路下来,年轻的太子殿下不知折煞了多少宫女的芳心!

很快,到了凌烟阁,玉佑樘进门,低头拂去衣袍上的重露湿气。

看管此处的内监早就在此处等候,见到他,忙迎上来,引着他去内屋,他边走边道:“谢大人已经在里头等候殿下了。”

玉佑樘回以一个颔首,同时脑中开始自动生成这个谢大人的资料——

谢太傅,名诩,字仲容。

三公之中,最为年轻,十七岁便金榜题名,后任晋阳刺史。

极善音律,工于诗赋,又舞得一手好剑法,有玉树之姿,简直人中龙凤全能天才。

十年前匈奴犯境,数万敌兵重围晋阳。此人一面严密防守,一面上书请援。无奈地处偏远,七日援军都未到达,谢诩便令会吹卷叶胡笳的军士全至帐下报到,组成了一个胡笳队,向着敌营那边吹起《胡笳五弄》。音律极度哀伤凄婉,匈奴兵而闻此音,军心骚动。半夜时分,军队再次吹响这支乐曲,匈奴兵怀念家乡,皆泣泪而回。

一袭白衣,一曲退敌,自此震惊朝野。

很快,这个青年被宣召回京,入朝为官。

从此一路扶摇青云直上,被拜为正一品太傅之位,也不过而立之年。

变态啊变态,世间竟有这等完美之人,玉佑樘摇摇头,跨过门槛,进了用以学习的厅堂。

旁边的内监赶忙通报了句:

“谢大人,太子殿下到了。”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里头人的嗓音磁实低沉,十分好听。玉佑樘声控一个,不由扬起头来,只见那人已经敛其首,行臣礼。

他身着绯色官袍,官袍向来宽大,穿在他身上却担得起长身玉立四字。

他姿态不卑不傲,饶是低着头,腰杆也依旧直挺,似一柄出鞘之剑。

臣礼行毕,他不急不缓抬起头来。

待玉佑樘将他脸看了清,脚下一软,连退两步,心下惊惧比见皇上多得岂止百倍。

那时年幼的他被抓到山上,此人漫不经心用来胁迫他的话,现如今依旧清晰徘回在心中。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杀你娘亲,灭你氏家,断你族根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更可能不更,因为要起早坐飞机回家。

回到家就可以稳定下来日更了。

都说上章太傅大大已经出来打过酱油了好嘛!

注:

①这文是架空朝代,服饰参考的是明代,明代官阶九品,一品至四品绯色,五品至七品青色,八品九品绿色,皇宫结构参照的是南京的明故宫,但是跟明代正史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②此章谢太傅那个吹曲退敌的典故出自西晋刘琨的“一曲胡笳救孤城”。

③太傅哦吧的名字:谢诩[x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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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太子殿下,您怎么了?”身后的内监见玉佑樘身姿有些不稳,赶忙扶住。

玉佑樘站定,挥挥手,以示无碍。

小内监立刻换上无比仰慕与崇拜的神情道:“说起来,二皇子殿下也曾从师于谢大人,他初见大人时,反应比殿下您还要大得多啦。不过也不奇怪,谢大人这等姿容才华,又这般年轻,是个人都会吃惊嘛。”

玉佑樘额上冒出几条黑线。

算了,不管这花痴的小太监,玉佑樘暗舒口气,下决心一般,长睫一扬,直直向着那人看了过去。

刚好,那人也正朝这边看,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其实就是面无表情的英俊。他平静地望着自己,眼底似乎从不会翻滚出别的情绪。

无波真古井,形容的大概就是这个状态吧。

难不成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小内监激灵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冷,忙道:“谢大人,太子殿下就交给您了,奴才先告退。”

说完便撒腿开溜。

屋内就剩玉佑樘和谢太傅。

干站着也不是办法,玉佑樘从碧棠手中接过课本,慢吞吞走过去,坐到了谢诩对面。

与此同时,谢诩也一撩衣摆,端正坐下。他低头研着墨,边道:

“殿下自幼聪颖,想必基础学识也很是牢靠。但皇上特意嘱咐微臣先温习基本,再教予政务,所以今日先从春秋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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