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勋贵家的庶女们几乎都是养在老太太或者太太膝下,一个是教养,一个就是为了今后说人家的时候筹码重些,嫁一个好人家,对娘家常常也是助力。
姻亲关系一向是很要紧的亲戚关系。
所以勋贵家庭里通常不见苛待庶女,在大面儿上,庶女与嫡女往往一样教养。
不过陈家又有点不同,小姐们的年龄差别不大,尤其是前头四个女儿,都在十一岁到十五岁之间,而陈家自分家后,老太太又一直在寺庙里礼佛,不能教养孙女,陈夫人一个人要养六个女儿在膝下,如何照管得过来?
郑明珠笑道:“媳妇也是看到五妹妹才想起这件事来,媳妇想着,如今连丫头都敢支使五妹妹,若是这样下去,且不说别的,就养成个畏手畏脚的样子来,今后人家可怎么说?说咱们侯府拿小姐当奴才使,可怎么丢得起这个人?何况还有其他的妹妹,依媳妇看,不如去宫里求两个教养嬷嬷来,教一教妹妹们的规矩,小些的妹妹倒还早,只宽姐儿如今要出阁了,听说燕家的大媳妇可是郡王府出身,咱们宽姐儿虽说不敢比郡王府的小姐,也别很离了格儿。如今母亲管着家里大小事,忙的这样,一时想不到这上面来,也是有的,只是媳妇虽无能,不能替母亲分忧,只如今想到了,就大着胆子来回母亲,也是免得外人议论的意思。”
这是真的替陈夫人的名声着想,陈夫人哪里不懂,不由的拉了郑明珠的手,叹道:“怪道你姨母说你会疼人,如今我也觉得你是个好的,这样替我想,你虑的很是,咱们家的女孩子,我自然一心都要她们尊贵,偏女孩儿多了,哪里都照看的过来,略疏忽个一点半点,就让她们受了委屈。如今我瞧着,不如把她们姐妹们都搬到一处儿,从宫里请教养嬷嬷来,一齐学规矩,再寻个女先生,学些读书识字,女红针黹。”
郑明珠笑道:“这自然是好啊的,妹妹们渐渐大了,多在一处儿,今后感情倒更好些,便是出了阁,姐妹间互相照应,岂不是好。再说了,平日里妹妹有不懂事的地方,做姐姐的就教导了,岂不比姨娘明白?”
陈夫人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你院子后头沿着水上去的锦莲榭,原是你三叔父一家住的,那年分家后他们一家子搬了出去,就空了这几年,那里倒还清雅,如今使人进来修葺收拾一番,就给你几个妹妹住,你看怎么样?”
那里因离着甘兰院近,又种了一大片各色莲花,十分静谧雅致,郑明珠偶尔散步,倒也去过一两次,那里因隔着水,房舍修在上面仿若一个岛一般,只有几座小桥出入,倒是清净,而且那锦莲榭上房屋错落,并不是这种几进的院子,倒是颇适合几位小姐住,也很宽敞。
郑明珠就笑道:“到底是母亲,就想到这样好一个地方,那里清雅疏静,最是能怡情养性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门户清净,便是家里大宴宾客的时候,外男就算走岔了路,也走不到那地方去。
“那这就着人进来收拾了,只还有一件。”陈夫人顿了顿,含笑道:“如今我是精力不济了,家里事也多,哪里没有点疏漏?你妹妹们这里是要紧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我的儿,这事竟就交给你罢,你心细些,又知道规矩,且长嫂如母,她们有什么不对了,别的人不好说,倒是你再没有不好说她们的,我这一想,这事儿,也就交给你我才放心。”
嘎?
郑明珠眨眨眼,不明白这事情是怎么就落到她头上来的,是婆婆嫌她太爱管闲事,所以索性就‘你既然爱揽事,就让你管个够’的意思吗?
小姐们多难伺候啊!
虽说有五小姐那样呆的,四小姐那样省事的,可是也有二小姐陈颐雅那样比嫡女还傲气的,还有正经的嫡女陈颐娴,还有快要出阁杂事一大堆的陈颐宽……自己若是沾了手,那出嫁的时候有点不妥当,那就是自己的不是了。
而且小姑子想要为难起嫂子来,那真是一点顾忌都没有的。
郑明珠下意识就推辞道:“媳妇怎么成,母亲这话可吓着我了,虽说媳妇理当为母亲分忧,可是想我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不会,如今母亲乍然要交给媳妇这样要紧的事,媳妇怎么敢应承,没的委屈了妹妹们,还求母亲三思才是。”
陈夫人笑道:“谁是天生就会的不成?我看你就好,再说了,你是长媳,今后整个家都要交给你的,如今也该学起来了,只要有心,哪有个不好的,快别推辞了,你再不应,必然就是图享受,怕劳累,我可就要不喜欢了。”
郑明珠见陈夫人都这样说了,知道她不是随意说说了,只得答应:“母亲这样说,媳妇哪敢不从,只是担心的很,怕做不好,不仅委屈了妹妹们,也连累了母亲。”
陈夫人又笑着宽慰了她几句。
郑明珠一脸发愁,觉得自己被婆婆狠狠的算计了,有苦说不出,坐了一会儿,陈颐安回来了,进来请了安,陪着说了些闲话,两人才一起辞了出来。
出了院子门,陈颐安就说:“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一脸不痛快,被娘教训了?”
郑明珠垂头丧气的摇摇头。
果然,她这点道行比起人家真正的名门淑女来说,实在差的太远了,随便一件事,人家手掌翻覆间就给她好看。
郑明珠回头看一眼荣安堂的灯火通明,在这里实在不好说,便小声说:“回去吧,咱们回去再说。”
这里郑明珠和陈颐安刚走,洪妈妈张望了一下,就小声笑回道:“夫人,这样要紧的事,交给少夫人,就不怕她做不妥当?”
陈夫人漫不经心的喝一口茶:“她这是顺风顺水过头了,叫她办点事也好,免得她不知其中艰难,什么事都随心所欲。再说了,这府里迟早要交给她的,早前我见她立不起来,倒很是犯愁,这些日子看过来,竟似好了许多,说话也爽利了,处事也干脆了,就是大约经过的事少了,不够圆圜,规矩上似也差些。倒不如趁这事儿出来,又是她提起的,倒一发交给她办,就便儿练一练也是好的。”
洪妈妈笑道:“按理,奴婢是不该议论少夫人,只是少夫人今儿这事,也实在是闹的厉害了些,原是翠姨娘不知约束奴才,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让少夫人这样一闹,反成了夫人的不是了,少夫人虽尊贵,却也是做媳妇的,也就不知道为婆婆想一想?”
陈夫人轻轻点点头,嘴里却说:“她出身尊贵,自然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府里的小姐们个个尊贵,只怕也只有她才弹压得住。”
陈夫人心中自然有一本帐的,嫡母和庶女之间的帐最算不清楚,便是再想一碗水端平,也难保各人心中有各自的想头,这件事交给儿媳妇,自己也好省心些。
而甘兰院里,陈颐安也在问郑明珠:“娘叫你照管妹妹们?怎么好好的,突然要这样子了?”
郑明珠老老实实把她今天干的事儿说了。
陈颐安是何等样人,别人的心思都一猜一个准,更何况陈夫人是他娘,自然知道他娘的心思,估计是对今天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忿,但也不乏要儿媳妇学着管事的意思,便笑道:“我还打量是有多要紧的事呢,看你愁的那样,不过是照看一下妹妹们,拘着她们认几个字,学学针线罢了,便有不听话的,你端出长嫂身份来,还打不得不成?”
郑明珠啐道:“难道你就是这样管教弟弟的?”
还打呢?这样娇贵的姑娘们,便是略说重些,都得哭上半日。
陈颐安稳稳的答道:“那当然。”
什么话!郑明珠绝倒,不理他了,只低头想自己的事儿。
陈颐安见郑明珠不理他,便自己进了净房,墨烟和翡翠忙跟着进去伺候,一会儿梳洗过了,换了身衣服出来,见郑明珠还是坐在那儿发呆,垂着眼睫,投下的阴影在莹白的脸颊上似落了一只蝴蝶般,红烛的光落在她精致的脸颊上,竟似发出莹光来。
陈颐安心中就有几分不忍,坐到一边说:“既然娘说了,从宫里请嬷嬷来,你还担心什么呢?宫里的教养嬷嬷规矩严的很,而且连公主都能教导,你还怕拿不住家里的妹妹们?”
这说的才算像话!
郑明珠寻思着说:“教养嬷嬷从宫里请,自是好的,这才是一件,还要请一位女先生教妹妹们识字,读一读孝经、女则,只怕还要请一位绣娘,学一学针线,虽说咱们家女孩子是不用自己动手的,可小东西还是要做的,今后出了阁,姑爷的小衣也得能做两件。”
陈颐安就笑了:“你既知道,那怎么不见你替我做呢?”
郑明珠脸就红了红,她其实已经在做了,只是还没做完,便说:“自有人替你做的,我才不上赶着操这个心呢。”
口吻娇俏,取悦了陈颐安,陈颐安笑道:“还有一件事,慎王请封世子的折子圣上批了,大约明后天就能明发了,世子必是要请我的,你备一份礼出来预备着,走我外书房的帐过。”
这是正经事,郑明珠应了,又问:“你外书房是怎么走账的,东西谁管?”
这样轻飘飘的丢一句话下来,一应流程她都不知道,郑明珠都无奈了,只得赶紧追问。
陈颐安还不耐烦了:“你问问不就成了?”
我这不是在问吗?郑明珠心中腹诽,也只好不问他了,时候也晚了,便服侍他脱了衣服安歇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满了伤后48小时,去包了药,肩膀跟木乃伊似的,反正还是抬不起来……只能手腕搁在键盘上打字,好痛苦。
虽然没有回留言,但都有看,说一下教养嬷嬷的问题,都问为什么公主不留下教养嬷嬷给明珠。那是因为公主的等级有教养嬷嬷,郑明珠没有等级,没资格用。公主逝世后,公主府,配的官员、宫女、太监、嬷嬷都是要收回的,按理还包括陪嫁等一切跟着公主这个等级赐下的东西,当然,嫁妆可以上遗折,皇帝额外开恩,留给子女,也不至于这些都能留给明珠,她只是公主之女,并不是公主,连宗室女都不算,只是宗室出女。
☆、打擂台
第二天一早,郑明珠起来打发了陈颐安去上朝,趁着离去荣安堂请安还早,就先吩咐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让玲珑去安排,找一个伶俐的小子,出门去北城下街的羽衣馆找一个叫廖三娘子的绣娘,找着了就拿侯府的帖子请她进府来。
玲珑听完了,答应了一声,却不就走,站在郑明珠跟前,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
郑明珠便问她:“怎么了?”
玲珑说:“回少夫人,是玛瑙……玛瑙病了有两三天了,这……”
那一日顾妈妈被带走,玛瑙神思恍惚了一天,第二天就病倒了,郑明珠是知道的,这也不是大事,只吩咐按照平日的样子,该请大夫的请大夫,该熬药的就熬药,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见玲珑这样,倒是奇怪起来。
玲珑是个极伶俐的丫头,说起心思灵活,做事周到,在这甘兰院里,她要算头一份。端看她在顾妈妈当权的时候能有大丫头的体面,在顾妈妈倒台的时候她能从容而退,不得不说,她还有谨慎、知进退,有分寸这些好处,否则,以前她若是与顾妈妈沆瀣一气,手里也有许多亏空,这一次她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体面。
她在主子无能,又受顾妈妈重用的情形下,还能管住自己,这份心思,实在难得的很。
所以,郑明珠也重用她。
此时见她这样,便说:“有话你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真是受不了,从主子到奴才,都是这般说话说半截的脾气!
玲珑说:“奴婢瞧着玛瑙似乎有点不好了,昨儿张妈妈又进来说叫玛瑙挪出去,怕在这屋里过了病气,如今这……还得讨少夫人一个示下。”
郑明珠有点诧异的看了玲珑一眼,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样仗义的好处,倒越发叫人刮目相看了。
这世上跟红踩白的人多了,玛瑙原与顾妈妈有亲,当初在这屋里自然是第一份儿,上赶着她的自是不少,如今顾妈妈被撵了,玛瑙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病多半是吓的,而且这样的状况之下,冷言冷语,小丫头们偷懒脱空儿自然也是有的,这些事情郑明珠见识过许多,不需亲眼所见,她也能猜出几分来。
且张妈妈也是得意的过头了,她也不瞧瞧,玛瑙如今还是她的大丫鬟,郑明珠还没发话,哪里就轮到她了?
说起来张妈妈的格局真不如玲珑。
郑明珠就点点头:“也不必挪出去,你们在后头是有自己屋子的,叫她安心养病就是,你去瞧瞧,找一个平日里老实勤快的小丫头服侍玛瑙。”
玲珑忙应了,又替玛瑙给郑明珠磕头,郑明珠也没有多说话,只交代她叫了墨烟进来。
墨烟听郑明珠叫,笑嘻嘻的掀了帘子进来。
庄子铺子的账簿虽看完了,实物的清点却还没全完,而且这屋里的银钱物品的进出原来也是没个章法,简直是顾妈妈随心所欲。郑明珠便打算重新设进出登记簿子,她不想用自己原来那套,倒是想着既然墨烟在外书房也管着这样的事,倒不如叫墨烟来办这件事,就直接用外书房的那一套罢了。
一应规制建起来,再交给自己的丫鬟。
且山东那边的庄子铺子的管事还在进京的路上呢。
诸事繁杂,所以郑明珠还不肯放她回去。
而且,郑明珠喜欢她。
这丫头长的乖巧可爱,苹果似的一张脸,颇有几分娇憨,且她办事又伶俐,心思也纯正,郑明珠见到她就喜欢,见她进来了,蹲身行礼笑问:“少夫人叫奴婢?”
郑明珠笑道:“要问你几句话儿,大爷叫我备一份礼单,走外书房的帐,那日我记得你说外书房是自己走账的,帐在你手里么?平日里是个什么章程?库房谁管着?我去取东西要寻谁?”
墨烟圆圆脸上难掩一丝惊讶,都落在了郑明珠眼里,只不动声色,等着她答话。
墨烟自然不敢怠慢:“回少夫人话,外书房如今是由宣纹姐姐揽总儿管事,平日里是奴婢登帐,东西一应都是宣纹姐姐管着,每个月对一次帐,库房的钥匙是绿衣管着的,若是少夫人要备礼选东西,奴婢觉得,不如找宣纹姐姐把以往的礼单档子送来,少夫人先瞧了,再拿了东西簿子来选才便宜。”
郑明珠含笑点头,真不枉自己喜欢她,这小丫头果然伶俐懂眼色,这番答话很是替她着想,知道她没有管家的经验,特意指点一下。
郑明珠便笑道:“你说的很是,你便辛苦一下,去外书房寻宣纹,叫她把礼单档子送来我瞧瞧。”
墨烟笑道:“哪里说得上辛苦。”
便自去了。
去了半日,也没见人回来,郑明珠从荣安堂都回来了有一会儿了,还不见人,心中便有了点分数,却也不急,倒叫丫鬟给她支起绣花棚子来,给陈颐安做的锦绸软缎儿的中衣,她打算绣一圈儿连绵云纹。
绣了半圈儿了,墨烟才回来,圆圆脸上没了往日的笑。郑明珠看了她一眼,她递上手里的一个簿子,说:“少夫人先将就瞧瞧这本吧,若是要别的,奴婢再去要。”
这个时候就一点都不伶俐了。
郑明珠接过来,翻了翻,见是两年前的簿子,里头还多是外省官员进京的时候送的礼单,就随手搁在一边,笑道:“你就实说罢了,宣纹怎么说的?”
墨烟虽在宣纹那受了气,可是姐妹一起几年,她还是不想说什么,只是低头回道:“和宣纹姐姐并没有相干,是奴婢去找过了,新的那本簿子,刚送出去叫外头的先生把这个月的档子上上去,一时拿不回来,少夫人要备礼,看这个也是一样的。”
郑明珠就笑了:“真是奇了,我没找她的麻烦,她倒是想辖制起我来了。”
墨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早知道少夫人并不是真的那种糊涂人,可是宣纹这样子是真的觉得少夫人糊涂而随意打发呢还是存了别的心思呢?
墨烟并不是个笨的,宣纹的心思她其实多少猜到了些,宣纹一心爱恋大少爷,墨烟虽然只是小姑娘,也并非看不出来。
只是想着,宣纹从小服侍大少爷,到了十七岁又有夫人做主收了房,她爱恋大少爷并没有错。
可是,想要辖制夫人,就错了。
若是少夫人真的是府里传闻里那种好性儿,好糊弄,立不起来的样子,宣纹或许也有几分机会,可是如今墨烟在少夫人身边服侍了一阵子了,早已深知道,少夫人并不是这个样儿,甚至说起来,少夫人刚强处不下大少爷。
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只不过因是女子,言语和软,但绝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性子,更别说一个通房想要辖制她了。
墨烟替宣纹担忧着。
郑明珠说:“墨烟,你是个好的,平日里我也是对你多有倚重,甚至超过我自己的丫鬟,除了因你本来能干,替我分忧之外,也是因你是大爷跟前服侍的,我自然要另眼相看,只是你知道我的脾气的,你若是再遮遮掩掩,不与我说实话,你便还是回大爷跟前服侍吧。”
墨烟吓的忙跪下,说:“少夫人明鉴,虽说宣纹姐姐如今揽总大爷外书房事务,一时找不出簿子来,也不完全与宣纹姐姐相干,想来这礼单上档也是常有的事,平日里也是送出去上档的,并不是要驳少夫人的话。”
郑明珠说:“你起来,又不是你的错,她要与我打擂台,你夹在中间也是难办的很,她不过就是打量着我不敢去抄外书房罢了。”
要论郑明珠的脾气,她还真想带着人去抄了外书房,找出东西来,当着人摔到她脸上去,可惜,在这样的家里头,你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闹的这样难看。
郑明珠就叹口气,又一次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来。
虽然只是商家,可是没那么多规矩,她又是当家人,真正说一不二,说不给脸就不给脸,哪一处惹了她,抄了打了都没人敢有二话。
如今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受一个通房丫头的气!
墨烟听她这句话,倒是吓的不轻,要是少夫人真的莽撞起来,带了人去查抄外书房,大少爷恼怒起来,不过是说少夫人不懂事,不知尊重,虽说对少夫人也没什么好处,可书房里的丫头小厮统统都要被责罚,宣纹更是不知道会怎么样。
墨烟忙忙的说:“少夫人息怒,原是奴婢不会办事,还求少夫人责罚。”
郑明珠很有些惋惜的叹口气,墨烟当然不知道她是在惋惜不能打上门去,只是磕头,郑明珠说:“行了,你何苦代人受过呢,放心罢,我不会打上门去的。”
便是这样担惊受怕当中,墨烟也因她说这句话的直白和里头的惋惜的意味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郑明珠白她一眼:“你还笑呢,那如今怎么办,你也是办老了事的,给我出个主意看看。”
墨烟想了半日,眉目间豁然开朗:“对了,上月平国公府贺晋封世子,平国公世子与大爷也是极好的,大爷去道贺的时候礼送的重,就是因送的重,是以奴婢倒还记得,不如现默下来与少夫人看看?只不知少夫人要备送哪里的礼?说与奴婢,斟酌着或增或减一两分就是了。”
倒真巧,也是封世子?
郑明珠深深怀疑墨烟其实已经知道这是要备什么礼,若是真的,这丫头哪里来这样通天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末没法加更了,想到姐妹们的期盼,我都觉得很对不住大家。
不过能坚持不断更,我其实觉得我已经挺身残志坚了!今后我好了,一定加更一次!
☆、武安侯府的八卦
郑明珠颇有点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登时又把墨烟看得出汗,少夫人也实在是太精明了一点吧,她也不敢说话,只提笔把礼单默出来。
郑明珠接过来看了,笑道:“少给我打马虎眼,这花了你不少力气吧?罢了,你告诉我,慎王世子和大爷关系怎么样?若是你还是不知道,便是没脸我也只得去问夫人了。”
郑明珠知道,凭陈颐安那个脾气,必然是不耐烦这些琐事的,在成亲前,他的走礼应是陈夫人在替他办,成亲后,自然是应该交给郑明珠。
但郑明珠知道,实际上并没有,难道现在还是陈夫人在办?
而且陈颐安外书房又是走自己的帐,这中间到底是个什么流程,怎样的交接?
郑明珠糊涂了。
墨烟说:“依奴婢看,这单子上略添一样两样也就是了,再给大爷看看,瞧大爷怎么说。”
郑明珠明白了,墨烟是真心的想把这事抹过去,她没要到礼单档子,又想要郑明珠不在这事儿上为难,是以这单子只怕是墨烟去寻了人合计过的,也不知道是谁,但至少是个平日里常与这些礼单打交道的人,郑明珠琢磨了一下,墨烟说的那个管库房的叫什么来着?
郑明珠想着就问了出来,墨烟有点不安的动了动:“回少夫人话,管库房的是绿衣姐姐。”
看来就是她了。
墨烟做事情十分周到,拟的时候特意给郑明珠留了一两处添加的地方,又是四平八稳,留有余地,到时候交给陈颐安,单看他添不添东西,也知道他和慎王世子关系如何了。
郑明珠是那种不弄明白不肯罢休的性子,不由的就问:“我来之前可是夫人替大爷办礼?如今呢?”
墨烟最怕她问到这个,可是偏偏少夫人就是挑了这个来问,她只得回道:“少夫人说的没错,原是夫人替大爷办这些事的,只后来少夫人进门了,夫人按照惯例,就把外书房一应事务都交接出来,奴婢也不知怎的,含混了两个月,大爷发话让宣纹姐姐揽总外书房事务。”
“惯例?”郑明珠听的清楚,却不明白。
什么样的惯例?
墨烟解释:“原是太夫人那时候的例,侯爷当年便是这样过来的,听说是老侯爷定下的,后来大爷成亲了,虽说大爷是夫人养的,却还是循了例,把大爷的那份儿分出来,交给大爷的外书房,所以外书房一应进项和开支,都是自己走账。”
郑明珠觉得,自己仿佛在听高门秘辛,八卦天生就比正事儿好听,不知不觉她的关注点就歪了过去,笑道:“越说越觉得含混起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不如一并说给我知道。”
墨烟说:“少夫人,这些事哪里是奴婢议论得的?”
郑明珠笑道:“你都说了这半天了,要议论早议论了,这会儿又来装什么,趁早儿说出来,我不告诉别人。”
墨烟啼笑皆非,这位少夫人,精明处是真精明,可是这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只得细细解说:“这事儿奴婢也是听说,知道的也不多,听说原本咱们侯府并没有这样子的规矩,只是因老侯爷元配的侯夫人福薄,只留下了侯爷这一根独苗儿就没了,后来续娶了如今这位太夫人,听说……听说和侯爷并不怎么合得来,老侯爷也无法,后来就定下了这个规矩,世子成亲后,单立世子外书房,就把一份儿产业分出来。”
“喔,这样,可是大爷还没封世子呢。”原来是这样,虽然墨烟不敢有任何的评论,郑明珠两世以来对这种事都是极其熟悉的了,立刻明白,这岂止是合不来,不知道多腥风血雨呢,不然为了名声计,这种勋贵之家,顶级豪门,怎么可能在父母在世的时候就分产业呢?
虽说做的小心,只是单立外书房,可这圈子里头的人都是再精乖不过的了,谁看不懂里头的花样呢?
墨烟笑道:“虽说大爷如今还没请封,可是既然侯爷和夫人都发了话了,自然也就无碍。”
潜台词就是,陈颐安是亲生子,和上一代的争夺的情形完全不同。
世子位是稳当的,产业也是稳当的。
没想到,原来武安侯府曾经这样腥风血雨啊,郑明珠突然觉得陈夫人和她颇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不过人家是明白人,对着继母又是胜出者,而自己……还真是前路漫漫呢。
听完了八卦,郑明珠终于继续说正事了,这叫墨烟松了口气:“那么现在侯爷的外书房事务是由谁揽总管着呢?”
墨烟低声道:“自然是夫人。”
唔,郑明珠明白了,侯爷的外书房是夫人管事,那么陈颐安的外书房就该是郑明珠管事才对了。
不过她现在也是很清楚原本那个郑明珠有多糊涂,对庶务不仅不是不会管,更是不愿管,一心还以为自己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
是以成亲后,陈夫人为了儿子儿媳脸面计,为陈颐安设立外书房,分了产业,陈颐安本也想把一应事务交给郑明珠管理,只是没想到郑明珠竟是那样子一个样儿,如此便交不出来,如今竟然是由一个通房丫鬟管着。
真不够打脸的!
也难怪宣纹敢和她打擂台,今日她要备礼单,便是要夺了宣纹的权,叫她如何肯?自然不愿坐以待毙,便要奋力反击。
只可惜……她再能干又如何?到底只是个通房,就算能把外书房事务打理的完美无缺,单是一个通房身份就让整件事有了大瑕疵了,单看如今只是自己略微露出一点明白来,陈颐安就要叫她备礼,这无非就是要试试看的意思,目的还不是为了把事务交给她来管。
宣纹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才要给她下绊子。
郑明珠若是办的不好,这件事自然就会再次无疾而终了。
只是,身份永远是难以逾越的天堑,郑明珠再糊涂也是陈颐安的正妻,宣纹再聪慧能干也只是个通房,这样的人家,断然没有让通房越过正妻去的道理,脸面还是要紧的。
郑明珠笑着摇摇头,宣纹虽说聪慧能干,到这种关头,也糊涂了。
郑明珠心中有了分数,便说:“我明白了,就这样吧。”
墨烟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奴婢也觉得宣纹姐姐糊涂,只是还求少夫人看大爷面上,不与她计较吧。”
郑明珠笑道:“如今哪里是我要和她计较?你瞧瞧我什么时候喜欢找人麻烦了?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横竖有分数的。”
是呀,少夫人的确不爱找人麻烦,可是有人看少夫人好欺负,麻烦找到她的头上,她可不会给人留什么余地的。
墨烟在这边伺候了不到半月,亲眼见了多少事,心中早已越发恭敬起来。
心中便只是替宣纹担忧。
好歹也是这些年的姐妹,别的不论,宣纹待她们都很大方宽厚,是一个好姐姐,可是,她在这样大的是非之前却怎么这样糊涂这样固执呢?
今天劝了她这样久,她竟一直咬着牙不肯松口,唉,宣纹姐姐怎么这样不明白,她与大爷再有十几年的情分,少夫人到底是少夫人呀!
墨烟刚掀了帘子出来,正与玲珑走了个对脸儿,看玲珑的脸色,她的差事显然也没办好,墨烟不敢久站,只与玲珑打了招呼,就走了出来。
玲珑此时站在郑明珠跟前,回道:“少夫人,奴婢寻了两个办事利落的小子出去找人了,北城下街不仅是羽衣馆,便是其他几个铺子都问过了,并没有廖三娘子。”
郑明珠心中一跳,连忙问:“是怎么说的?”
玲珑说:“羽衣馆说的是没有这个人,不过下头街尾有个小铺子里有位小娘子说,廖三娘子如今不在帝都了。”
郑明珠怔怔的,只觉牙根咬的发疼,果然……果然还是什么都保不住么?
不过是一个绣娘,竟然也容不下!
玲珑见她一言不发,不由的觑她脸色,见她脸色有点发白,心中虽讶异,却是一点都不敢露出来,只越发小心翼翼的侍立在跟前等着。
郑明珠想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如果她一定要寻三娘子,她自己是没有半点人手的,势必要动用陈颐安的人手,可是这要如何解释?
郑明珠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让陈颐安动用人手替她寻一个绣娘的。
不行,不能妄动!绝对不能这样做。
郑明珠是没有理由认识一个绣娘的,她如今不过是因要替小姐们寻绣娘来教一教刺绣,才灵机一动,用这个机会去找廖三娘子,只要她进了府,自己慢慢的便能知道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唐家的情形。
虽然郑明珠觉得自己所猜测的必然和真实情况差不多,可耐不住实在是想要有个确定。只希望三叔看在唐家长房无人的面上,肯回来。
只不过……单看廖三娘子被逼出了帝都,郑明珠就知道,真实情形或许比她猜想的更糟些。
只是,既然已经这样了,急也是没用的,不如徐徐图之。
上苍怜悯,让她一生二世,至少要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如今这里满地荆棘,处处束手,不能更添枝节!
郑明珠拿定了主意,心中虽难受,脸上却也缓和了颜色,对玲珑说:“既然不在,便罢了,待我问问哪里还有好的绣娘,再去请吧。”
玲珑自是不敢问什么,只应了是,见郑明珠没有别的吩咐了,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出门之前回头,只见郑明珠靠在大红的引枕上,静静的望着窗外,容色十分宁静,与往日没有丝毫不同。
☆、恩典还是处置?
郑明珠静静的发呆了很久,久到天色微暗,外面丫鬟一叠声的报:“大爷回来了。”她才惊醒过来。
她只是苦笑了一下,便收拾情绪,款款的站了起来。
陈颐安并没有发觉她有任何异样,郑明珠带着丫鬟服侍他换了衣服,坐下来上茶,笑道:“今天门上送了几只野鸡来,我想着虽说开春了,到底还冷些,便吩咐他们做了野鸡热锅子。”
倒春寒倒比初春更料峭些,陈颐安便点头:“母亲那里可有送去?”
“自是送了,这还用大爷单吩咐?”郑明珠笑着,拿了礼单给陈颐安:“这是昨儿你吩咐的,看看可成,我原不大会,怕误了大爷的事。”
陈颐安就接过来扫了两眼,点头说:“添一对儿如意纹金碗,就这样吧,今天折子已经明发了,大约明天请柬就会来,你要备些小东西,到时候只怕孩子们多。”
郑明珠点头记下,说明这是青壮派为主,要备临时的表礼。
陈颐安斟酌了一下,又说:“如今圣上就这一个叔叔,虽说怪诞些,世子却是得圣上看重的,又与我一向交好,礼略厚些也使得。”
这是在和她交代这些关系了,郑明珠凝神听着,果然,陈颐安又说了几个,显然都是与他交好的,大约为了交际上让她心中有数。
郑明珠自然不敢怠慢,细细的记在心里,陈颐安笑道:“一时间你也记不清这许多,我身边有个丫头叫青果,平日里我外书房有东西送给内宅女眷之类都是让她去办的,这次便让她跟在你身边伺候着去,也好替你分说。”
郑明珠笑道:“这敢情好,我就怕弄出笑话儿来呢。”
陈颐安外书房四个大丫头,郑明珠总算都搞明白她们的职分了,她又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和大爷商量。”
“你说。”
郑明珠笑道:“我想着,你外书房四个大丫鬟,只宣纹格外不同些,看着有些不像,不如把宣纹抬了姨娘,另外补一个大丫鬟给你,也是她服侍你一场。”
陈颐安一怔,倒是十分意外,没头没脑,郑明珠怎么突然要给宣纹这样的恩典?
他的目光就落在郑明珠精致的脸上,见她只是笑吟吟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再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炕桌上那份草拟的礼单上。
陈颐安是何等样人,立时就明白了,郑明珠哪里是突然想给宣纹抬姨娘,她这分明就是告状而已。
郑明珠要备礼,从外书房走帐,又是第一次,难免需要在外书房找档子参考,这样的流程陈颐安是知道的,那么多半就是宣纹为难她了。
否则,她什么时候不提抬姨娘,偏要这个时候说呢?
只是主母要给一个丫鬟抬姨娘,而且还是个没有生育的通房,那自然是极大的恩典,宣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来磕头谢恩,乖乖的把外书房交出来。
郑明珠这一手极其光明正大,你一个通房,只能暗地里使一点小绊子,而作为主母,则随时可以掌握你的生死。
这是她很早以前就明白的一个道理,在上位者的绝对权力之前,那些小花招小动作都是毫无作用的,完全不够看。
宣纹想要把持住她在外书房的权力,她所能做的非常有限,不过是只能不配合她的要求,寄望于郑明珠做的不好而致使陈颐安失望,不把外书房交给郑明珠。
或许,她成功过一次,新婚的那两个月,大约就是郑明珠的失败和宣纹的成功。
可是这一次,她遇到的人已经不同了。
郑明珠要想收拾她,手段多的很,只不过她必是顾虑到宣纹服侍陈颐安这十多年的情分,选择了最体面的一种,给她抬了姨娘,这样的恩典,任谁都说不出她的不是来,但宣纹便只有如同其他姨娘一样,搬到甘兰院后面去住着,守着小院,等着陈颐安。
姨娘怎么可能还在外书房当差?自然就要把外书房交出来了,这也是顺手卖陈颐安一个人情,因是你的人,我才这样容让的。
陈颐安心中也自有考量,当初让宣纹揽总外书房事务,虽说是看着她老成稳重,做事周全,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身份在那里,并不能长久,如今自己有意让郑明珠接掌外书房,本来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事了,她竟敢从中作梗,必是不能就此姑息的。
只是宣纹从小就在他身边服侍,他也不想过分给她没脸,倒是郑明珠这个处置,既是恩典又是警告,细想起来便觉十分妥当。
这样过了明路的通房,既然不会卖,陈颐安也不至于把她配了人,最终还不是抬姨娘一条路,也本来是留着由主母施恩的。
这个时候提出来,简直是神来之笔,面子里子都有了。
陈颐安倒笑了:“也好,她既然心大了,也不适合再在外书房伺候了,你给她恩典也是她的福气。”
郑明珠听他这样说,知道陈颐安是心中明白了,便说:“也是我看着她从小儿服侍你的份上,这次让她一回罢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可顾不得谁的脸面了。”
陈颐安笑道:“是,我很领你的情,那么这就叫她进来磕头吧。”
郑明珠笑:“谁要你领情,我很稀罕么?现在急什么,先吃了晚饭罢,你在外头忙了一天,也饿了。”
说着便叫丫鬟摆饭,热腾腾的野鸭锅子摆上来,还有些当令的蔬菜,郑明珠又叫丫鬟们也去摆一桌吃,笑道:“难得吃这样的,要自己涮才有趣儿,你们自管吃去,大爷这有我伺候呢。”
陈颐安也点了头,与郑明珠对坐,又叫烫了热热的合欢花酒来,亲自给她倒上。
陈颐安觉得近些日子来,每每见着郑明珠就有好心情,处事妥帖,言语娇俏,颇讨人喜欢,既不一味强硬也不一味软弱,温婉中见刚强,且从来都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有一种夫妻间再无隐瞒的做法,很有种熨贴的感觉。
不得不说,陈颐安很吃这一套,越是躲躲闪闪瞒着他,他越是看不上,如郑明珠这样,事事说清楚,什么事让我不高兴了,我要怎么办,你得让我怎么办,或者你得替我办,陈颐安反而听得进去,也乐意听她安排。
就如同外书房这件事,陈颐安原本并没有心这样快交到郑明珠手上,他想再看看郑明珠的行事再下决定,可是今日郑明珠这样一来,他反而就不再考察,立刻把外书房交给郑明珠了。
郑明珠当然不知道陈颐安的种种心理,只不过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向来是高手,多少已经有点察觉了,见陈颐安这样有兴致,她也高兴,两人涮着热锅子,一会儿竟把一壶酒都喝完了。
郑明珠玉一般的脸颊上飞上了红云,连陈颐安也微微有了酒意,俊美容颜更比往日松弛,带一分慵懒,歪在大靠枕上,郑明珠给他递茶,他就握住郑明珠的手不放。
郑明珠只得坐到他身边,笑道:“大爷有酒了,喝杯茶歇一歇吧。”
陈颐安笑道:“这一点算什么,上回在东宫,太子赐酒,我们四个人喝了一坛子呢,太子还起身舞剑!”
说话倒还清明,只是眼睛极亮,如天上星辰。
这样的眼睛看着郑明珠,她有点难以自制的脸上发烫,一边想着这是喝了酒的缘故,一边不得不匆匆的说起话来:“那这就把宣纹叫来吩咐了,明儿一早我好带着她回母亲去。”
“也罢,使个人去叫她。”陈颐安漫不经心的说,放开郑明珠的手。
郑明珠忙站起来,吩咐人去叫宣纹进来说话,又让丫头服侍着洗了脸,拧了热手巾给陈颐安擦脸,陈颐安笑道:“好歹我们也是快两年的夫妻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郑明珠啐一口,心中却想,谁跟你两年夫妻呢!
两人调笑了一番才坐下来,规规矩矩的说了几句闲话,宣纹就进来了,给郑明珠和陈颐安磕了头,就静静的站在地下,低着头一声不吭,郑明珠特意打量她一眼,见她家常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素面浅黄色的褙子,白挑线裙子,头上插着两根金簪子,面色平静的很。
倒是好定力,这样还真看不出才跟主母打完擂台当晚就被叫进正房说话的样子,她是笃定她在陈颐安心中的地位十分稳固,还是真的十分看不起这个主母,并不担忧?
郑明珠在心中想了半天,也确定不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郑明珠看了陈颐安一眼,陈颐安便说:“今日叫你进来,是因少夫人恩典,抬你做姨娘,明日你就随少夫人去给夫人磕头,搬到后头西跨院住。”
宣纹如遭雷击,猛的抬起头来,难掩一脸错愕。
而郑明珠还看得到一些更激烈的情绪,仿佛有愤恨,有不甘,有痛楚,甚至还有丝怨毒,郑明珠静静的看着,见她呆了一呆,又默默的垂下头去。
终宣纹一生,郑明珠只看见过她这一次这样的情绪爆发,似乎这就已经耗尽了一生。
她无从挣扎,无从恳求,甚至连开恩这两个字都被堵在嘴里,这是一件喜事,这是体面,这是主母赏的恩典。
宣纹动作有些迟缓的跪了下来,给陈颐安和郑明珠各磕了三个头:“多谢大爷、少夫人恩典。”
陈颐安又吩咐了几句话,关于外书房事务,郑明珠从始至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