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说着,就伸手拿了那桌上刚点燃,已经燃了一半的香,就要交给那个叫宝哥儿的孩子。
唐菱月见二房的人在族长和其他长辈迟疑期间竟然这样强硬的要硬拜了父母,其他人又颇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也就不再讲理了,给唐东辉使了个眼色,唐东辉伶俐的很,一头就向那胖妇人撞去。
他也有十一岁了,个子不小,一头撞上来,那妇人防不及猝,登时就向后倒去,双手乱挥,叮叮当当珠翠撞击不止,不知是戴在哪里的几朵珠花撞落了下来,跌散了,黄豆大的珠子滚了一地。
“哎哟!疼死我了,哪里来的没天理的小兔崽子。”那妇人一手掩面,看起来是手里的烧着的那柱香杵到了脸上,香也杵熄了,一地的珠子也没空拣,疼的破口大骂。
唐菱月立时扑到唐华思灵前,高声哭道:“大伯父啊,您睁开眼看看啊,大姐姐尸骨未寒,这一家子就仗势欺人起来了,什么做高官亲家的,什么又有权有势的,都欺到我们头上来了啊,您一辈子怜老惜贫的,供养了多少人,如今您走了,我们就被人这样欺负了啊。”
唐菱月哭起来那可是骂的不留情面,顿时盖过了那撒泼的妇人,她又是小姑娘,三房的几个叔伯也不能去拉扯她,在场其他人听她这样哭,又想起以前唐华思和唐白月的确照顾了不少亲戚,就有那一直没表态的长辈站起来两个,对着唐华平拱拱手,走了。
唐檬见没人注意,悄悄的溜到门口,对扒着院子门看热闹的几个小孩子招招手,那几个小孩子见了,就跑了进来,唐檬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边那胖妇人见唐菱月撒起泼骂起人来比她声音还高,又比她有条理,便站起来去拉扯,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哪里钻出来的天不收的小兔崽子,来拦老娘的事,跟老娘闹,一根指头就弄死你这混账丫头。”
唐东辉自然不会眼见着姐姐吃亏,扑上去抱住那妇人的腰就往地上滚,唐菱月大哭道:“你打死我啊,你打死我我就不会说你们那些仗势欺人的事了!大伯父,大姐姐你们睁开眼啊,妹妹要让他们给打死了。”
其实那妇人一点边也没挨着她,倒吃了唐东辉好几拳,挣脱不出来。
正热闹间,一群小孩子轰的涌了进来,满地的拣那妇人掉落的珠子:“快快快,这里有,这个能换糖吃。”
“这颗是我的!”
“这里还有!”
“不要抢我的!哇……”
有两个小的抢不到的顿时大哭起来,也有一两个聪明的,一边满地钻的拣珠子,一边看到被唐东辉死死缠住的胖妇人,猛的在她头上拔了金簪子就跑。
那妇人又急又气,一时间又挣不脱唐东辉,衣服也拉破了,头发也散了,首饰掉的更多,满嘴里只嚷嚷:“放开我,天打雷劈的小兔崽子,那个混小子,你给我回来!都不许拣我的东西……死小子们,告诉你妈打死你!”
几个孩子见她动不了追不上来,满地里爬着只管拣了往兜里塞,连那个呆呆的宝哥儿,都悄悄蹲下来,捡了两颗滚到他脚边的珍珠藏在荷包里。
顿时闹得鸡飞狗跳起来。
族中长辈见实在闹的不像,唐菱月又哭又骂的句句戳人心窝子,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匆匆说了两句:“不如等起哥儿回来再行商议吧。”
就都匆匆走了。
庄严肃穆的场合完全被搅黄了。
事已至此,族长也只得劝唐菱月:“菱姐儿快起来罢,大家也并不是要强逼着长房过继,原是不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如今既然知道了,你父亲又没得来,那就等他来了再议也使得。”
唐菱月这才肯站了起来,对族长说:“三叔爷果然公正,待父亲到京,自然前去与三叔爷请安。”说着就招呼唐东辉:“辉哥儿,我们走!”
唐东辉这才放开那妇人,那妇人一脸红一块花一块,又有燃香杵着的黑疤,发髻散乱,首饰都掉的差不多了,衣服也扯的歪歪斜斜,一脸怒气,就要扑过来撕打唐菱月。
正好被溜回来的唐檬拦住,笑道:“三侄儿媳妇这是做什么,你侄女儿不好,你只教导她,怎么好在长房的灵前动手呢。再说这里还有别的长辈,你这岂不是和长辈打擂台了?”
那妇人怒从心起,又不敢对唐檬动手,一双金鱼眼瞪着唐菱月,几乎要瞪出血来。
唐菱月笑嘻嘻的对着她做个鬼脸,气的她浑身乱战。
唐菱月又对族长和唐檬行了个礼:“多谢三叔爷,多谢十二叔爷,侄孙女儿先告退。”
唐檬也笑嘻嘻的挥挥手。
唐菱月这才带着唐东辉,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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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皎皎
☆、卫家表弟
唐菱月口才也好,郑明珠听的瞠目结舌,这位妹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这样斯文可爱,没想到居然能讲理能撒泼,扯的下面子破的开僵局,简直是文武全才啊!
郑明珠觉得相比之下,自己倒真不如她了,至少叫她这样子扯下脸面来打滚嚎哭,她真做不出来。
可是……想到那样一个场面,又不由的觉得好痛快呀,郑明珠笑弯了腰。
这个时候的唐菱月却是又斯文又害羞的样子,看郑明珠笑的这样,忙说:“少夫人明鉴,我平日里真不是这个样子的,父亲也曾教导我要贞静温柔,我闹这一出也是被逼的呀。”
郑明珠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自觉的就带出了长姐风范,柔声道:“我知道,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又聪明又通情达理的。”
唐菱月得她这样一说,就甜蜜蜜的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深深的酒窝,虽然并不是绝色美人,却十分的甜美。
但很快,唐菱月就收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说:“如今我与郁叔也正在想法子让父亲平安的到帝都来,我到底是女孩子,辉弟又小,只有父亲出面主持大局,方为正理。只是我觉得,文阁老下这样的重注,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三房的打算落空?必然还有后手,只还不知是什么,如今我只知道,早在两个月前,三房就已唐家的名义到各铺子就接收资产了,郁叔自然不答应,可他到底不姓唐,便被他们拿着唐家的名义撵了出来,有些铺子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只是因他们没有印鉴,几个总行和票号里存的银子他们一时拿不到,这才想法子要过继一个到大伯父房里继承香火,到时候就名正言顺了。只是如今我虽搅黄了一次,那也是他们没有防备,可下一次是什么样子,就真预料不到了。”
郑明珠觉得唐菱月这思虑还是很周全的,三叔虽说是长房硕果仅存的儿子,可是到底十多年没有回家了,全无根基,三房又有文阁老做后盾,极大权势之下,长房势单力薄,毫无依仗,成败不言而喻。
唐菱月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得知武安侯府有意聘郁长松做少夫人嫁妆铺子的大管事,便就此前来搭天梯,也算是根救命稻草了吧。
半数家产,百万白银,实在很有魄力。
想起锦绸事件,陈颐安摆明了要挡死七皇子一系的路,此时又如何肯眼看着文阁老收拢唐家两百万巨资?
郑明珠猜想陈颐安必然会答应出手。
可是如此一来,唐家就会沦为七皇子派与太子党的角力场,拖入政治漩涡,从此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
不过郑明珠转念一想,这却又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唐家有此机会攀上太子一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没有这场危机,想要攀上太子一系,简直就不可能。
如今因文阁老要收拢唐家之财,而太子党不可能坐视他得手,所以必然出手相帮,反倒给了唐家一个机会,化危机为契机。
此次危机之后,唐家虽少了半数家资,但却有了太子这样的一层背景,好处自然不言而喻,唐家的兴起指日可待,甚至将比以往更加璀璨。
而且,如今自己还可以在后面再唐家推一把。
郑明珠看了一眼唐菱月,看来唐菱月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她只是知道有太子党与七皇子派,文阁老是七皇子派,她自然而然的就来求太子党,在商家女中这已经算是有格局有眼光了,就算是郑明珠为唐白月时,也做不到更好。
就算是如今,她也是因锦绸事件才能想到这样多,想的比唐菱月更深远。
这样想想,陈颐安真是居功至伟,自己真是学到了不少。
两人正说话间,郑明珠听到外头院子卫江俊叫着:“表嫂,表嫂。”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倒把唐菱月吓了一跳。
卫江俊倒是个急性子,还没等赶出门去拦他的玲珑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一脚踏进了正厅,还对玲珑笑道:“不用劳动姐姐,我自己打帘子进来就是了。”
真是越发自来熟了。
郑明珠从东次间赶出来笑道:“做什么这么大呼小叫的,我这里有客人呢。”
已经是初夏了,卫江俊走的急,一头是汗,此时听说,又一眼看见东次间炕前站着一个圆脸的姑娘,忙忙的就退出去:“小弟鲁莽了,冲撞了姑娘。”
郑明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走出去问他:“你做什么事这么急?迟一会子就没了不成?”
卫江俊笑道:“原是我找着一匹好料子,给别人看也不懂,便来给表嫂赏鉴。”
一段料子,有什么好赏鉴的!
郑明珠便说:“我打量什么大事呢,不过是一段料子,也值得这样子大呼小叫的,你冲撞到我这妹妹,看我不找你算账!”
卫江俊忙打躬作揖:“表嫂息怒,我一时忘形罢了,那表嫂请出这位姑娘,我当面陪个不是吧。”
郑明珠笑道:“这倒用不着,你先在那边屋里坐着,等我们说完话儿。”
“是是是,表嫂您只管去。”卫江俊一叠声的应是,如今他对这位表嫂极为敬服,果然捧着料子到多宝阁前坐着,玲珑给他上了茶,卫江俊起身谢了,便安静的喝茶。
唐菱月在里间听的清楚,知道郑明珠有了客人,待郑明珠笑着回来,便说:“少夫人有要紧事,小女子就不打扰少夫人了,这便告辞吧。”
郑明珠虽挺舍不得这唯一的妹妹,但想到今后还有的是机会相见,便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想必郁叔也在等你,我也不虚留你了,便先回去就是,只管安心,等我的信儿罢。”
说着就吩咐玲珑:“你到二门上寻忍冬,叫他安排几个大爷手下得力的人,替我送这位姑娘和郁掌柜回去。”
玲珑领命而去,郑明珠又对唐菱月笑道:“今后相见,就不要叫我少夫人了,我与妹妹一见如故,又略大几岁,妹妹叫我一声姐姐才好亲近。”
唐菱月惶恐道:“小女子不敢。”
郑明珠嗔道:“你对着那些人胆子那样大,怎么这会子倒不敢了,你不答应,下回我可不敢见你了。”
唐菱月见她这样说,不好再推辞,只得盈盈下拜,叫了一声姐姐。
郑明珠一脸高兴,携了她的手送她出门。
走到多宝阁前,唐菱月突然停住脚步,惊讶的说:“咦,这不是云羽纱吗?”
卫江俊本来见郑明珠出来已经站了起来,此时见这位圆脸姑娘这样说,便笑道:“这位姑娘真是见多识广,这正是云羽纱。”
郑明珠笑道:“是真的?不是说云羽纱的工艺已经失传了吗?这纱子这样簇新,是今年的新货吧?”
卫江俊已经不惊讶了,这位表嫂真是无所不知,倒是唐菱月有点惊讶的看了看郑明珠,笑道:“姐姐不知道,云羽纱原是失传了,只不知怎么的,去年在庆州一带就有传言说有人得了本抄本,又织了出来,只没见到实物,不知真假,如今看来,这倒是真的了。”
她又对卫江俊说:“可否容我一观?”
卫江俊忙双手奉上。
唐菱月拿过来,试了重量,又细细看了织纹,就递与郑明珠,笑道:“果然是真的,我手里有一匹老云羽纱,与它一模一样,云羽纱的特色又薄又细,轻盈丰厚如云彩,就是颜色素净些,倒不像这一匹这般艳丽。”
郑明珠接过来,这样一整匹料子,拿在手里竟是轻飘飘的,细看却又纹理密实,并不是因稀疏而轻,实在难得,便不由赞了一声:“果然是云羽纱,的确轻盈。”
且这一匹云羽纱织就的是银红底牡丹花开的图案,十分亮丽,泛着柔润的光泽。
三人就站在多宝阁前议论了一番,当年云羽纱的失传,到后面的谣言说是重新织了出来,到如今见到这新纱,唐菱月如数家珍,显然也是行内高手。
直到玲珑进来回道:“忍冬和郁掌柜已经在二门上等唐姑娘了。”唐菱月才又摸一把那云羽纱,依依不舍的随玲珑出去了。
郑明珠好笑,真是商家特色,看到好东西就迈不开步子了。
待看着唐菱月出了门,郑明珠才笑着问卫江俊:“你哪里寻来的这个?巴巴儿的就来献宝,过来这边坐。”
虽是表弟,到底是男子,两人就在外头正厅坐了,卫江俊说:“那日表哥给我说,要寻几个好织坊,做些好料子有要紧使处,我就替表哥到处看看,无意中寻到了这个,寻思着,别的人也不配用这个,没得糟蹋,想着也就是表嫂,平日里用的只有比这更好的,便拿来送表嫂。”
郑明珠知道他这是投桃报李,也不揭穿,只是笑道:“难为你想着。”
命人收了这匹云羽纱。
那卫江俊左顾右盼,似乎有点魂不守舍,说几句闲话,又几番欲言又止,郑明珠便说:“你可是还有事?”
难道又有为难事了?
卫江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期期艾艾,竟然有点扭捏了起来,端端正正的脸上也有点泛红,郑明珠眯着眼瞧着,心中明白了大半。
慕少艾也是少年常情,唐菱月虽无绝色,可是笑起来十分甜美,圆圆脸儿,让人感觉一身阳光,这小子,眼光倒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家纷纷反应陈大爷好几天没出场了……这个嘴巴坏脾气坏的家伙居然还有人想念他……
其实我想说,女主视角的宅斗文男主十来章不出场也是常事呀。
唉,不过算了,既然大家这样想念陈大爷,而我又在几个留言下说了今天出来,没想到我又高估了我一章的容量,一章居然没写完,不能说话不算话,所以只能用加更的方式确保陈大爷出场了。
老规矩,今晚7点左右加更,不见不散!
谢谢肉食杨、茶色蔓延和皎皎的地雷!
☆、大爷回来了!
郑明珠笑道:“到底还有什么?你就爽快着说了吧,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叫人看着也不像。”
卫江俊又扭捏了一下,才小声说:“刚才……那位姑娘,表嫂、嗯,不知是表嫂什么人?”
郑明珠抿嘴笑:“小家伙倒是有点眼光,就看上我妹妹了。”
卫江俊就露出一丝沮丧来,郑明珠的妹妹,公府贵女,身份高贵,就算只是庶妹,也不是他能配得上的,他是犯官之后,连科举都没有资格参加,就算能挣下万贯家私,也配不上这样的贵女,何况他的路才刚刚开始,离万贯家私还差的远着呢。
卫江俊没精打采的说:“原来是这样,差点唐突了小姐。”
不得不说,郑明珠的性子也十足恶劣,捉弄了卫江俊,见他这样表情就不由的眉开眼笑,笑够了才说:“是呀,只菱月妹妹并不是我娘家妹妹,她是积善唐家的二小姐,我与她倒是一见如故。”
卫江俊一听,简直如逢甘露,忙道:“积善唐家?便是那香料大王积善唐家?”
郑明珠笑道:“可不是,就是他们家,如今唐家大小姐没了,现在帝都是二小姐当家呢。你打听人家做什么,人家可是小姑娘呢,哪有你这样混打听的?”
卫江俊苦着脸,他才不信这位灵透过人的表嫂会看不懂他的心思呢,这就是故意在为难他,可是她又是嫂子,又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卫江俊又敢怎么样呢?
卫江俊站起来打躬作揖:“还求表嫂疼一疼兄弟罢了。”
郑明珠掩嘴笑,自己唯一的妹妹,怎么可能轻易的让这小子算计了去?自然要多为难他一下才行,此时见他如此,才笑道:“其实论起来,你们倒也般配,也罢,回头我替你打听一下,菱月妹妹可曾许了人家。”
这倒是有点意思,一个是商家之女,家财虽多,却地位不高,一个虽是犯官之后,但却有母家大族可依,姨母舅舅,连同表哥表弟,今后也是侯爵高官为多,细思起来,若真是成了喜事,倒是极为契合的一桩喜事,不论个人,单两方家族都有好处。
唐家能与曾家连上姻亲,倒也是好事。
而最为要紧的,便是郑明珠这些日子冷眼看着,觉得卫江俊沉稳踏实,并不像一般官宦子弟般好高骛远,又无纨绔习性,且虽有母族可依,却也并不打算靠着舅舅姨妈吃一辈子,放得□段来做生意,奉养母亲妹妹,这一点,让郑明珠觉得他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再加上这种见过面了自己有心求配的事,若是真成了,夫妻间倒更好些。
且卫姨妈与卫表妹都不是那等歪心烂肺的人,家中人口简单,便会少许多争斗,倒算是良配。
在郑明珠看来,自己的妹妹自然是百般的好,自要再三挑剔,百般为她谋划,不过唐菱月也的确出类拔萃,郑明珠现在想起她在唐家祠堂的所作所为也还想笑出来。
卫江俊当然不知道郑明珠所想,见她答应去打听了,不由大喜,一辑到底:“多谢表嫂。”
郑明珠笑道:“不看你素日孝敬我,我也不管你这事。只如今你先别告诉姨母,我先悄悄儿的打听了,若是人家小姐已经有了人家,便当没这回事,若是没有,你再与姨母商量罢了。”
此时的卫江俊自然没口子的应是,一脸喜孜孜的样子。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啊,郑明珠觉得那些话本子原来并没有完全胡说,卫江俊虽老成持重,但见着了窈窕淑女,也难免露出少年人的模样来了。
卫江俊欢欢喜喜的又说了一会子话,喝了两盅茶,留下那匹云羽纱,这才走了。
郑明珠抚着那匹云羽纱发呆,她秀美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又悲又喜的神情来,虽悲自己受人暗算,却又喜菱月妹妹聪颖坚毅,年纪虽小,却有勇有谋,唐家交到她的手里,想必自己能够放心。
丫鬟们见她神情,都不敢上前来打扰,直到天色微微暗下来,郑明珠才从多年的回忆中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了?”
玲珑忙上前答道:“戌时一刻了,是不是传晚饭?”
郑明珠说:“这个点了?怎么大爷还没进来,有没有打发人进来传话?”
玲珑道:“没见人进来呢,要不打发人去外头问一声儿?”
墨烟那边听见了,掀了帘子出来笑道:“先前听说大爷出城去了,许一时回不来?”
果然墨烟手眼通天,比自己这个少夫人耳目灵通的的多。
郑明珠就笑着看她一眼:“又在我跟前弄鬼呢,你哪里听说的?大爷出城去做什么?”
墨烟笑道:“我也不过无意中听人说了一句话罢了,少夫人偏要寻根问底,大爷出城做什么是真不知道,奴婢想着,既然大爷没打发人进来说话,大约也就快回来了。”
郑明珠就不再追问她:“既如此,传晚饭罢。”
郑明珠少夫人的分例也是很丰盛的,一大青花瓷盅的花胶乌鸡汤,周围攒着酒糟鸭信,花雕蒸火腿,五香炙牛肉,并几碟碧莹莹的小菜,另还有一碟一寸来大的烤肉饼子,一碟红豆蒸糕。
只不过郑明珠吃的不多,不过略动两样,就不吃了,翡翠上来收拾了预备散给各人,郑明珠笑道:“这会子没人,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吃了罢了,省的回来又闹。”
几个丫鬟便应了是,洗手过来吃饭。
郑明珠坐到炕上,开始慢慢的翻着外书房的账簿。
自从陈颐安交代把外书房交给她以来,这几日她又是跑庄子,又是见姨母,安排表妹,连着几日都没有空,便打发墨烟找了宣纹,叫她先把外书房的各种账簿缴上来。
这一次,宣纹老实了许多,一声不吭的就叫人送了来。
郑明珠还预备着她来打擂台呢,却没料到她突然就这样老实了,还颇有一种打了个空的感觉。还有点奇怪着呢。
如今郑明珠打算先把帐看一看,把各项数目合一合,心中有个大概轮廓了,再去交接外书房其他庶务。
从账簿上看,外书房归她管的也并不是很多,不过是些琐事庶务,人情往来的收礼送礼,各种物件的归库领用,陈颐安名下产业的银钱收缴,也就是说,如今陈颐安的钱归她管了。
没想到居然还不少,陈颐安倒是个有钱人。
郑明珠慢悠悠的看着帐,几个丫鬟在主母房里吃饭,自然吃的很快很安静,一时间都吃毕了,几人收拾下去,墨烟见其他人下去了,便走到炕前,说:“少夫人,奴婢听到一件事儿,想了半日,还是来回少夫人。”
郑明珠听她语气慎重,不是往日里轻松的样子,便从账簿上抬起眼睛,看她一眼:“什么事?”
墨烟说:“这些日子,杨姨娘总叫人送东西回娘家。”
杨姨娘?
那个冷淡平静,不大说话,仿若石头一般的杨姨娘?
论理,肯做姨娘的,都是家境并不怎么好的女子,到得高门大户,虽说不敢比主子,银钱上总是松动些,念着娘家亲人,送些东西银两回去,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墨烟既然当个事来回她,郑明珠就难免怀疑这事并不像她理解的那样简单,或许与她有点关系。
郑明珠自己知道,只做了两个月的郑明珠的她,在某些时候或许还并不如墨烟这样在这深宅大院里长大的丫鬟对某些事敏感。
她就很直接的问:“你觉得这事儿怎么了?”
墨烟一脸苦相。
这种事情怎么能由自己来说呢,这是主子和半个主子的事情,自己夹在里头,也就是个炮灰,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自己说了这一句,主子就心领神会一脸了然的说:“嗯,我知道了。”才对吗?
为什么少夫人就这么直接的问了出来?
她真是拿这位少夫人没辙,只是偏偏这位少夫人又是个性子爽利,待人和气大方的,墨烟颇为喜欢她,不想她吃暗亏。
郑明珠见墨烟踌躇,知道自己是问的太直接了,可是她是真不太清楚这些事,便笑道:“既然来回我,说半截算什么事?便是要提醒我,也要指点个方向呀。”
墨烟终于低声说:“当年太夫人……”
刚说了五个字,就听外头玲珑脆生生的说:“大爷回来了。”
墨烟后面的话就吞进肚子里去了,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郑明珠深恨陈颐安回来的太不是时候,只不敢说,站起来走到门口,笑道:“大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颐安果然是外头回来的样子,披着黑缎子云纹披风,只是脸色不大好看,颇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郑明珠暗忖这位大爷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么?手上却更殷勤,接过他的披风,又叫丫鬟上来服侍他换衣服,亲手倒了热茶递过去,笑道:“大爷还没吃饭呢吧?这就传晚饭进来给大爷用吧,今儿有新鲜鹿肉。”
陈颐安皱眉道:“这会子哪里吃得下,叫厨房熬点稀饭来就是。”
郑明珠忙吩咐下去,见陈颐安在炕上坐了,喝了两口茶,才敢问:“大爷这是怎么了?”
陈颐安一脸不自在:“二弟跑了!”
什么?郑明珠倒真惊了一下,陈颐青跑了?
怪不得陈颐安一脸戾气,是他把人关起来的,如今人在他手里跑了,对这位自负的大爷来说,还真是一件丢脸的事。
而且陈颐青跑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准时送到!
要翻牌子的,请抬头看标题,哈哈
☆、商议
郑明珠不敢随便说话,想了半日才问:“母亲那里知道了吗?父亲呢?”
陈颐安皱眉:“还没有回母亲,如今先不用告诉她老人家,怕她担心。父亲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郑明珠忙应是,陈颐安怒道:“找回来打断他的腿!”
郑明珠劝道:“这会子生气也没用,总得先找回来才是,大爷派了人手去寻了没?”
“今天就是去办这事了,这混账,也不知哪里找来的狐朋狗友,若无人接应,他断跑不出去的。”陈颐安恨恨的说:“待我查出来……”
难道还能打断别人家的腿?郑明珠心中虽如此想,嘴里自然不敢说,只柔声劝道:“大爷快别生气了,二弟想必跑不远的,待寻了回来好生教导就是。我只想着,大爷也该派人手去天津高家那边看看才是。”
郑明珠觉着,既然是因为陈颐青想要娶高家小姐这件事,陈颐安才把他看起来的,如今他跑了,就很有可能是去见那位小姐了。要真见了……这就有乐子看了。
到时候,人家有的是把柄,只怕不能善了。
陈颐安显然不可能想不到这里,以陈颐安之能,只怕第一个要防着的就是这一头,点头道:“不错,我也想到这里了,已经有一队人往天津去了。”
自从那一日郑明珠陈颐安回家告状之后,朱氏失势,林氏接手国公府,这位表小姐也就被送回了天津高家。
陈颐安怒道:“母亲前日才进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特地去拜见了刘昭仪,一家子替他谋划呢,他倒贼心不死。”
刘昭仪便是七公主的生母,看来陈夫人是有意替陈颐青求尚主了。
郑明珠忙问:“那此事如何了?”
陈颐安道:“已经有了七八分了,刘昭仪也是情愿的,回头再找人去圣上跟前说一句看看。”
郑明珠便说:“既如此,大爷不如赶着办的好,待圣上赐婚了,有公主管束,只怕二弟也消停些。”
陈颐安点头:“不错,早些把事情砸实了,自是好的。”
正说着,丫鬟送了陈颐安的晚饭来,有一碗山药百合粥,一碗鱼肉粥,几样素净的小菜,荤菜只有一碟鹿肉,一碟酒糟的鹌鹑,另有一盅鸡汤煮的饺子。
郑明珠笑道:“这些丫头都是些实心眼,大爷吩咐吃碗粥,就不给上点荤腥。”
说着,亲自洗了手撕一个鹌鹑腿放在陈颐安的碟子上,笑道:“大爷虽是生气,也不能亏待了自个儿,看在我的面上,把这个吃了吧。”
陈颐安一笑,果然从善如流的吃了。
吃了饭,他脸色比先前好看多了,郑明珠才笑道:“今儿还有一件事,要请大爷的示下。”
陈颐安端着茶盅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水面的浮茶:“你说。”
郑明珠便把晌午唐菱月的事说了。
陈颐安毫不意外,倒笑道:“我也打量着唐家长房老三该有动静了,只没想到他竟搭上你这里来了。”
郑明珠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又深知,论起政治上那些花样,自己再活两世也别想和陈颐安比,哪里敢随意开口,只是笑道:“原是因我上回跟你说过的,看上的那位铺子的大管事,便是积善唐家原本一个大掌柜,今日我召他说话儿,他便求着我见一见唐家那位小姐,我想着左右无事,算是给他一个面子罢了。”
陈颐安不以为意:“用这种法子搭上来,倒是真着急了,也罢,这件事我心中有数,你不用管。”
事涉唐家,郑明珠怎么可能不管,她只笑问道:“你这口气,是预备着要出手了?”
见郑明珠有心来问,陈颐安倒是不介意说一说:“这事儿倒是来的时候刚好,我们那一日说的内库司招标那件事,正好交给唐家来做。”
这是个什么招法?郑明珠一头雾水。
陈颐安一见她那一脸呆滞就知道她不明白,笑着解释道:“内库司招标,难道你我能出面不成?自是要一家商家去,若是没有唐家这档子事,我大约就交给表弟做去,只表弟做生意才两年,到底嫩些,对上那些老狐狸只怕底气不足,还得有人扶持,如今唐家既然搭上来,倒是更得用些,他们家年年在内库司中标,各种路子都是熟的,这是其一。”
郑明珠眨眨眼:“其二呢?”
陈颐安笑道:“唐家人为什么巴结着三房?那自然是因为三房搭上了文阁老,如今我的事交给长房老三来做,让他们也瞧瞧,长房搭上了咱们家,这下那些墙头草犯难了,到底该巴结谁呢?”
原来这样!也亏得陈颐安片刻间就把各方都算计了一个遍,郑明珠想了想,说:“可是三房到底是文阁老的正牌子姻亲,关系够硬,长房只替你办事,只怕比不得。”
陈颐安笑道:“难得你也有这样想得到的时候,倒比以前长进了这许多。自然还有一手的。”
说的这样老气横秋!不对,什么叫还有一手?
郑明珠说:“还有什么?”
陈颐安瞅着她笑,笑的她心中发毛,才说:“这就要劳动少夫人出马了。”
咦?我?
郑明珠越发觉得云遮雾罩的,陈颐安这种藏头露尾的说话方式迟早要把她逼疯,只得诧异的说:“关我什么事?”
陈颐安笑道:“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唐家那位小姐?”
“是呀。”
“既如此,哪一天你在家闷的慌,想出门疏散疏散,正巧你又有点什么事要与这位小姐说话,便亲自上门去,又正巧便碰到文阁老的儿媳妇回娘家,要过问唐家长房过继儿子的事。”
会有这样的事?
郑明珠有点不明白,陈颐安怎么知道唐秀月会回去?
陈颐安还补充道:“上回你处理二妹妹那件事,我觉得你还挺有决断的,想必收拾一下唐家三房的那位大小姐不难,就当出去散个心,发发脾气,回来只怕还温柔些。”
前面那句话郑明珠还颇有点受宠若惊,听到后面这句,只想啐他!
我哪里不温柔了?
不过收拾唐秀月这种事,郑明珠还真有把握,又不是没收拾过她,而且唐秀月除了会撒泼,会打骂丫鬟之外,还真没点别的,更不说上的了台面的手段了。
别说自己,就看唐菱月那一日在祠堂的作为,也比唐秀月强出十万八千里去。
想到这里,郑明珠倒笑道:“你倒能掐会算,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儿要问她?”
陈颐安笑道:“这倒奇了,你还真有事要问她?”
郑明珠便把卫家表弟的事儿说了,对陈颐安道:“我瞧着倒是好事儿,你说呢?”
陈颐安道:“别的倒也罢了,只还得打听打听这位小姐的性子。”
郑明珠笑着应是,又说:“我先悄悄儿问问唐家小姐有没有许了人家再说罢,待问准了,我再回母亲。”
陈颐安点头:“也罢,先打听着就是了。”
说到这里,郑明珠还没完全明白陈颐安为什么会如此笃定的认为唐秀月会回唐家去,陈颐安冷笑道:“我早说过了,唐家三房就是一群蠢货,只会仗势欺人。那日唐菱月大闹祠堂,人家又有理又有手段,他们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只得去文家求助,若不是那边出了力,唐家长房老三也不会走投无路的来搭你这路子,如今我放出风声去,唐家替我办事,他们还能怎么样?自然也就该文阁老的儿媳妇亲自出面了。这样简单,有什么想不到的!”
哪里简单了!
那是对前因后果的剖析,是对时局的精微掌控,是对各方势力的深刻了解,以及对人心的细致揣摩,需要做到这些,才能够这样笃定的预料到对手的下一步动向。
郑明珠深知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本事,但也深知陈颐安有这个本事。
所以她毫不保留的相信他,他既说要对上唐秀月,那就对上罢。
郑明珠并不放在心上,倒又笑道:“既这样,我倒有一个主意。”
陈颐安点头:“你说罢。”
郑明珠说:“唐菱月说愿送太子殿下白银百万两,依我说,现银子虽好,只怕他们一时半刻也拿不出来,且又轧眼,太子殿下这样收银子,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是个把柄,且一时也用不着,倒不如说与唐家,拿几成干股罢了,今后银子自然还滚出银子来,要用起来也便宜,如此,唐家小姐也越发有底气,就是有些人,也不那么容易得手了。”
郑明珠自然有她的私心,她是一心想把唐家绑上太子的战船,如今虽然是危机,却也给唐家机会搭上了天梯,虽然有风险,但回报却会很高。
唐家三房早已替她选好了对手,唐菱月别无选择,长房只能投靠太子党,而对郑明珠来说,这真是谢天谢地的一件事。
要是唐家长房站到太子的对立面,也就是陈颐安的对立面去了,她可真得愁死。
如今这形势,竟还算是老天爷眷顾了。
如今不投靠便罢,既然要投靠太子,那就索性投靠的更瓷实些,铺子里有了太子爷的干股,外头人人都知道唐家为太子爷效力了,今后太子爷也不至于轻易的抛弃唐家。
若不是文阁老垂涎唐家资产,唐家如何能有机会为太子效力,如今若是能获得太子爷赏识,今后太子登基了,唐家辉煌便指日可待了。
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不外如是。
陈颐安笑道:“我也虑到了这个,只是如今唐家还这样,不论是银子还是干股都拿不出来,倒也不急,且不用论,横竖也不是因银子才替他们出手的,倒是我说的那事,你记着便是,回头有动静了你再去。”
郑明珠笑道:“难得大爷看得起我,这差使我自然替大爷办。”
陈颐安笑着拧她的脸:“我哪敢看不起你呢?我媳妇厉害着呢,花姨娘连母亲都让着她三分,只有你,敢不给她脸面。”
郑明珠说:“那是母亲贤德,又要顾着侯爷的脸面,说不得只有我做恶人,成全母亲的体面,想来爹爹也不好意思与我小辈算账的。再说了,我又没打她又没骂她,要告状也找不着我呀。”
陈颐安笑:“所以才说你妙呢。”
郑明珠也笑:“只要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pisce5120、茶色蔓延、皎皎的地雷!
☆、唐秀月
第二日一早,郑明珠打发了陈颐安去上朝,就把墨烟叫过来问她:“昨儿你那话什么意思?偏巧大爷走回来打断了,当着他我也不好问,倒悬了一夜的心。”
墨烟叹口气,这位少夫人在别的事上那么精明,怎么遇到这种事就迟钝起来?她只得斟酌着小心的说:“原是太夫人当年因着老侯爷的吩咐,到庙里给老侯爷念经祈福,后来老侯爷的孝期过了,太夫人原想回来,三老爷也吵着要接太夫人回来,只后来不知怎么,又没回来,如今听说太夫人娘家的大老爷升了官,一家子回帝都了,又听见杨姨娘如今总往娘家送东西,奴婢这才大着胆子来回一声儿。”
啊,对了!杨姨娘是太夫人娘家远房一个亲戚呢。
郑明珠深觉自己迟钝,听到杨姨娘就只是杨姨娘,没有立刻联想到太夫人那边去,真是不合格。
墨烟这话里意思真不少啊。郑明珠思忖,且对她都没什么好处,果然她一抬头,就看到墨烟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
郑明珠也不好在墨烟跟前露出什么来,便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好,我知道了。”
可惜这神情来的太迟,唬不了人,墨烟掩嘴笑一笑,便下去了。
郑明珠瞅个空子,把翡翠叫到跟前来,问她:“那边的三老爷,就是太夫人的亲生子?”
翡翠不妨郑明珠突然问这个,不过她一贯老实,不是玲珑墨烟那种心眼子,倒是就答道:“是的,二老爷是侯爷的同胞兄弟,只是长到十一二岁就没了,三老爷和五老爷便是太夫人的亲儿子,还有四姑太太,七姑太太。”
好多人……郑明珠听的头都疼了,这些叔父婶娘因是分了家,都是别府居住,大约也就是年节并祭祖的时候会一会,且有陈夫人在前,自己只需跟在后面笑就是了。
至于当年到底有些什么事,只怕翡翠也不明白的,郑明珠也不再问,有些事,提前预备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待有事了再作打算,她便吩咐丫鬟服侍着换了衣服,收拾打扮了,去荣安堂给陈夫人请安。
吃过早饭,小姐们刚散了,郑明珠本想跟着大小姐陈颐宽去帮她整理嫁妆,虽然是侯府大小姐,有些东西却也是要亲自动手的,如今陈夫人已经彻底把锦莲榭交给她了,连同大小姐的出嫁事宜,也跟郑明珠说了叫她多瞧一瞧去。
郑明珠便想着去替她瞧瞧。
刚说了一句话,却丫鬟来报,卫江俊来了,郑明珠便就不好走,只是对大小姐说:“大妹妹的绣品我回头看看去。”
陈颐宽脸有点红,应了是。
卫江俊笑嘻嘻的走进来,手里又是抱着一匹缎子,笑道:“我去甘兰院找表嫂,说在这边,我就过来了,顺便也给姨妈请个安。”
陈夫人笑道:“听听这个话,顺便给我请个安,我还稀罕你这顺水人情呢。”
郑明珠笑起来,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
卫江俊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姨妈别生气,我只是想着在姨妈跟前,跟在娘跟前是一样的,有什么话也就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卫表妹也不知从哪跑出来,高兴的嚷嚷:“哥,你来看我来了?娘呢?”
卫江俊说:“跑什么跑,不是叫你规矩点吗,哥有正经事做,你玩你的去。”
卫表妹倒也不闹着回家了,见她哥训她,倒也没啥障碍,完全不往心里去,只是做个鬼脸,又跑了。
卫江俊说:“唉,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规矩,还得表嫂多费心才是,若是她有什么得罪表嫂的地方,我这替她陪个不是吧,表嫂宽宏,不要与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