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可不认账:“胡说什么,是姨母说要赏人的,又不是我去讨的。”
平宁长公主的确疼爱郑明珠,今儿郑明珠是命墨烟亲自去送桔子的,替她与陈颐安请安,又把美人的事儿说与平宁长公主,果然,平宁长公主听说宫里赏了美人来,先是把陈颐安骂了一通,墨烟忙解释说大爷也不情愿的,平宁长公主方才消了些气,墨烟又笑回道:“少夫人只是担心,因不大懂宫里,怕宫里赐的贵人规矩大,丫鬟们伺候不好,一时得罪冲撞了,倒是难以向朝廷交代。”
平宁长公主果然:“说的也是,珠儿年轻,又没亲娘扶持,懂得什么,如何伺候得好宫里出来的贵人呢?罢了,既然妹子去的早,少不得我这做姐姐要替她看着珠儿些。”
于是吩咐女官,选两位有品级有脸面懂事的嬷嬷,去武安侯府,专为伺候宫中赐的贵人。
算起来,倒真不是郑明珠开口讨的。
陈颐安哪里会与她争这个,只是笑道:“既如此,你还得送一份重礼去谢姨母,明儿你就带两位嬷嬷去回母亲,吩咐丫鬟们不可怠慢才是。”
郑明珠应道:“是,我知道了。”
果然第二日早饭后不久,郑明珠还留在荣安堂与陈夫人商量家中细务,宫中已经把人送了来。贵人带来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宫里赏的两个宫女,并宫中赏赐的物件。
陈夫人率郑明珠、花姨娘这有品级的女眷谢恩接旨,又送了传旨办事的太监等诸人,乱了一圈儿后,郑明珠才得空打量了这位贵人。
卫氏身量娇小窈窕,十六七岁的样子,容长脸儿,杏眼桃腮,此时低眉顺眼,虽不如静嫔娘娘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是颇为可人。
虽是侍妾,因是朝廷赏的,卫氏便率丫鬟给陈夫人磕了头,郑明珠在一边笑道:“我那边昨儿就给卫氏收拾出院落了,若是母亲没有别的吩咐,媳妇这就带卫氏回去罢?”
陈夫人点头道:“也好,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管家预备就是。”
郑明珠应了是,便把人领回甘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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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姨娘
一行人回了甘兰院,卫氏才与众人重新见礼,请郑明珠坐了上首,卫氏便给郑明珠跪下敬茶,孝敬针线。
郑明珠见她跪着磕头,口口声声自称妾,不由就想起来昨晚陈颐安那孤拐脾气发作,想到有人要塞个姨娘来就满心不舒服,倒跟郑明珠说:“人送来了,且安排在后头花园子里住着罢了,也不用封什么姨娘,不如以后再说,横竖上谕里也并没有说明。”
郑明珠好笑,这人这孤拐脾气,真是做不得他的主,连皇上做主他也不情愿,想着法子也要钻空子。
郑明珠只得劝道:“不过一个名分罢了,有什么要紧?也就几个丫头,一个院子,每个月几两银子的分例罢了。且住哪里有什么相干,大爷不喜欢,就当那里是个空屋子也就罢了,也碍不着什么。到底是御赐的,别说一个美人儿,便是一尊美人瓶儿,圣上要给她做你的侍妾,你还不是要封她姨娘吗?且如今圣上就是因着大爷做的这事儿伤了体面才赐的人,大爷倒越发要拧着了?且大爷也说了,圣上这是给脸面,才没说明白的,如今咱们若是不识趣,惹恼了圣上,再发个旨意来,又怎么着呢?依我说,不过是一个姨娘,体体面面的在后院供着,也就罢了。”
陈颐安听了,这才不大情愿的应了。
此时郑明珠这还是第一回喝姨娘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吩咐了几句要尽心伺候大爷之类就找不着话说了了,只备了一对赤金海棠花的镯子做表礼,一边又吩咐请了方姨娘,杨姨娘来见礼。
杨姨娘越发苍白沉默了,更像一块石头一般,进门就低着头站着。
尤其是在这正房,似乎只要抬一下头,就会看见满屋子明晃晃的讥讽的笑,不屑的目光,她原以为有了太夫人这名正言顺的祖母做主,大爷和少夫人怎么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谁家能不讲孝道,谁家又敢不讲孝道呢?
忤逆长辈,竟是连想都不该想的!
可是如今……
杨姨娘觉得茫然,做姑娘的时候母亲教导的话犹在耳边:什么也大不过孝字,父母有命,必然要尊从的,更别说祖母,没有血缘反倒要更尊重些才是,不然可如何在外头立足?你是侯夫人娘家的人,又是侯夫人亲自要了你去给她的孙儿,侯夫人自然看顾你,便是正头夫人也得让你三分,更别论其他的姨娘了,一样锦衣玉食,待生下一儿半女,你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是以她一直指望着生儿子,生儿子……
可如今,她到底是怎么样落到这样绝望的境地了的呢?杨姨娘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太夫人给她做主了,少夫人却并没有让她三分,大爷更是再也没有踏足过后院,她要怎么办?怎么生儿子?怎么安安稳稳,锦衣玉食的过下半辈子?
如今,又来了一位美人,听说这是朝廷旨意赐下的,身份贵重,今儿一看,人又年轻娇嫩,今后这屋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方姨娘却似乎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一脸春风,这半年的休养倒是养了些回来,瞧着依然如一朵花儿般艳丽,待卫氏拜见了,忙跟着还了一礼,又拉着卫氏的手笑道:“姐姐真是好整齐的摸样儿,瞧这通身的气派,我竟是第一回见,真真是宫里赐下的贵人才有的。”
嘴里虽然恭敬的叫着姐姐,方姨娘却是待卫氏先行礼了她才还的礼。
到底还是存了要压她一头的心理。
方姨娘到底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当初因着怀孕被陈夫人狠狠的打压了一次,也就安分了半年罢了。
卫氏听说,就不好意思的笑道:“妹妹谬赞了,这怎么敢当。我哪里是什么贵人,只是圣上念着少夫人有了身孕,才命我来帮着伺候大爷,论起来,我与妹妹们是一样的。且如今进了门,咱们就是姐妹了。”
郑明珠闲闲的喝着茶瞧着,只是抿着嘴暗笑,看这几位姨娘见面就互相别着瞄头,要占着先手压人一头。
这卫氏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因她是有旨意赐的,身份不同,方姨娘只得用了敬语,叫她姐姐,她就毫不客气,一口一个妹妹们,显是比她们强,第一句话就搬出圣谕来,先就把原本的陈颐安的两个妾压在身后,话锋还对准了郑明珠。
岂止不省油,实在够张扬。
想到那对双胞胎,郑明珠不由猜测,这卫家人都是这样的么?
方姨娘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依然笑嘻嘻的一脸春风,眼中神色却是不同了,而杨姨娘却不由的露出了怨恨的神色来。
郑明珠冷眼看着,如今交过第一轮手,这卫氏一来就表现强势,并不想要平和的相处的样子,且一点儿也不像初来乍到的样子,按说周围都是陌生人,通常都要怯生生的适应环境,摸清周围人的脾性,才知道对什么人能出手,什么人不能出手。
这样毫不在乎,大约是自持有御赐这个金字招牌,不管谁都能碾压过去了吧。
此时倒是压住了方姨娘和杨姨娘。
此时,郑明珠才吩咐道:“咱们府里的规矩,每位姨娘是两个丫鬟在屋里服侍,院子里两个婆子和两个小丫头,因卫姨娘是宫里来的,规矩大概不一样些,怕委屈了你,我姨母平宁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两位懂规矩会伺候的嬷嬷,昨儿打发了过来,预备伺候卫姨娘,如今我看着,卫姨娘已经带了四个丫鬟来了,原是够数儿了,你院子里我就不拨丫鬟了,只拨两个婆子就是,另有两位嬷嬷,虽说比方姨娘和杨姨娘那边多些儿,毕竟是宫里赐的贵人,原该尊贵些,倒也无碍。”
郑明珠这样一说,卫姨娘愕然了,公主府来的嬷嬷且不说,只这丫鬟的事儿,可如何是好?两个屋里伺候,两个院子里伺候,自己带的四个丫鬟,两个是家里带来的,两个是宫里赏的,论理,要分大小,自然是宫里的两个丫鬟尊贵些,应在屋里伺候,可如此一来,就要把家里带来的从小儿伺候自己的丫鬟降等到院子里做杂事了。
从家里跟出来的,自然和别的丫头不同,论亲疏,论臂膀,卫姨娘怎么也不愿意把自己从小儿家里伺候的丫鬟降成粗使丫鬟。
方姨娘比杨姨娘伶俐许多,一听就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不由的就抿嘴暗笑起来。少夫人嘴里说尊贵些,实际上却是给的一个下马威。
卫姨娘就跪下道:“贱妾虽是朝廷赐的,但与两位妹妹一样,都是伺候大爷的人,其实原该是一样的,只是因是少夫人赐的,贱妾不敢推辞,谢少夫人赐嬷嬷。只是贱妾带来的丫鬟们,有两位姐姐是宫里伺候的,还有两个却是家里嫡母赐的,因原都是铺床叠被,房里伺候的,也并不会做院子里的事儿,又不懂规矩,只怕是不成的,还求少夫人拨两个粗使小丫头才是。”
她笑一笑又说:“我虽刚来,已经知道少夫人最是宽厚仁慈的了,竟然特为我请了公主府的嬷嬷来教导,既如此,贱妾求一求少夫人,既然已经破例多指了嬷嬷给我,好歹再拨两个小丫头来,那也是为着朝廷的颜面的意思,若不是为了朝廷的体面,贱妾也不敢受赐两位嬷嬷了,还请少夫人明鉴。”
真有胆色。
郑明珠诧异了一下,上下打量她,没料到这姑娘倒是这样有胆色,居然敢说,你既然破例赐了嬷嬷,那就要破例再赐两个丫头,不给小丫头,那嬷嬷也不要。
其实,这也算是有理有据的说法了,可惜偏偏碰到郑明珠这样一贯横冲直撞的。
郑明珠便道:“你娘家一直都在四川的吧,你什么时候到京的?”
卫姨娘见她突然转移话题,有点不明白,不过还是照实回答:“贱妾是一年前进京的。娘家原是在四川。”
郑明珠道:“你进门之前,家中没有教导你,咱们家都有些什么人吗?”
卫姨娘依然很茫然。这到底有什么关系?
郑明珠道:“侯爷有一位花姨奶奶,如今有朝廷封赏的三品诰命,也不过比别的姨奶奶多了两个妈妈伺候,卫姨娘虽是朝廷赐的,到底没有随旨赐下品级封号,只怕也越不过花姨娘去吧?我也是念着朝廷的体面,才回了夫人,照着花姨娘的例,给你多派了两个嬷嬷来。如今看来,倒幸而姨母给我送了两个嬷嬷来,这规矩上还真要她们好生教导你才是。”
卫姨娘明白了过来,一张脸登时紫涨了起来,跪在地上哪里还笑得出。
她没想到,有朝廷圣谕在前,这位少夫人居然还如此不给脸面。
郑明珠不紧不慢的说:“我也乏了,你回你屋里歇着去吧,待晚间大爷回来了,再与他磕头,这屋里的规矩,嬷嬷们自会教导你。你屋里缺了什么,打发人来回张妈妈就是了。”
卫姨娘咬着牙磕了个头,才从地上起来。
方姨娘看了一场好戏,美目中异彩涟涟,见郑明珠发了话,就笑着道:“少夫人原该早些歇着,又劳了一日神,贱妾也告退了。”
杨姨娘这才从发呆愣神中醒过来,跟着告退。
郑明珠听着走廊上方姨娘的娇笑:“我如今横竖闲着,卫家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去帮着姐姐收拾屋子吧,到底我来的早些,规矩倒是清楚些儿。”
郑明珠听的好笑,便歪在炕上歇着。
翡翠进来看一眼,便说:“少夫人乏了,不如到床上歇一会儿,这样歪着,小心脖子疼。”
石榴如今几乎算是贴身丫鬟,寸步不离,方才这些姨娘们在的时候,她也站在角落里并没有出去,此时笑道:“我看少夫人这真是闲出来的毛病儿,今儿这有人打擂台,从早上到这会子,少夫人就没吐过一次,精神又好,连气色都比昨儿个好。”
丫鬟们都抿嘴笑。
郑明珠眨眨眼,听她这样一说,突然觉得,咦,这是真的耶,应该说,从昨儿谈起这事儿开始,她就突然精神了起来,也不吐了,也不觉得胀气难受了,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办。
原来姨娘医百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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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闹
晚间陈颐安到家听了,也是忍俊不禁:“叫你好生养着,你倒日日不安生,越发要有事了,倒精神起来,既如此,你明儿索性回家去走一走罢。”
郑明珠那一日是回过陈颐安的,要回家去走一走,顺便也打听一下二小姐陈颐雅的亲事人选,只近些日子,郑明珠精神不好,吐的厉害,整日里恹恹的,这事儿倒是搁下了。
郑明珠就点头应了:“那明日我去回母亲。”
陈颐安笑道:“巧的很,今儿得了把弓,好不好我也不懂,也不会用,也不知送我做什么,不过从边境上巴巴儿的单送这一件来,想必是好的,明日你带回去,送给大舅兄吧。”
郑明珠想了想:“既如此,你亲自送去岂不是好?也有一阵子你没去那边儿走走了,时日长了,不说别的,爹爹也要说你气性大。”
陈颐安还犹豫着不想去:“爹爹见着我就有气,我去了又不好不去请安,倒惹的爹爹气不顺,倒不如就说我忙着去不了也就罢了,大家便宜。”
郑明珠就央求道:“这有什么相干的,你去见见哥哥,说说话儿,顺道就给爹爹请个安,陪个小心,说两句好话,这就完了,有什么要紧呢?总是我爹爹,虽说偏心些,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咱们下个气不就好了?且又是当面报喜的意思,你若不去,倒惹的爹爹哥哥猜疑。去吧,好不好,明天我等着你。”
陈颐安向来最抵挡不了郑明珠的软语央求,便笑起来:“也罢,那我也就去吧,你也不用等我了,明日我有些事情办,你自己先回去,回头我来接你也就是了。”
郑明珠听了,就眉开眼笑的应了。
一时又叫了丫鬟进来,命开了箱子,备几样礼物送爹爹,哥嫂,兄弟妹妹等。翡翠一样一样拿来给她过目,无非是些衣料首饰人参鹿茸之类,郑明珠看着,又说:“把大爷明日要穿的衣服收拾出来,交给跟着大爷的小子。”
翡翠忙答应去收拾。
陈颐安听着好笑:“你交出去了,我明日穿什么?”
郑明珠只顾着翻着几匹料子:“这匹天碧色的织金缎给嫂子吧,她一向爱素净,这几匹白底红花的实地纱,几个妹妹一人一匹,正好裁夏天的衣服。再一人一只宝石簪子。”百忙中抽空抬头答陈颐安的话:“你在那边换了就上朝去,岂不便宜?难道还回来闹我睡觉不成?如今我早上困的厉害,也懒得服侍你。”
“那边?哪边?”陈颐安潇洒起身,对着外头屋子喊:“有闲着的没?要了热水进来伺候。”
郑明珠这才回过神来,眨眨眼:“做什么,你在这里歇?”
陈颐安越发好笑起来:“我哪天不是在这里歇的?你这话倒是问的古怪。”
郑明珠丢开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今儿新人进门,你不去那边歇?”
陈颐安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晃来晃去:“不去,我为什么要去,圣旨说赏人,又没说赏给我睡,我自然是爱在哪里歇就在哪里歇。”
郑明珠给他晃的头晕,忙把他的手打下来:“那要怎么跟那边说?”
她自然不会劝他去,郑明珠自认贤良淑德,也三从四德,不过也自认不够大方,劝男人去姨娘屋里歇这种事,真做不出来。
男人要去,她不拦,她也拦不住,可她绝对不会表现的很高兴,或者表现的让男人觉得就应该去一样。郑明珠这脾气,明明白白的就表示我不喜欢你去,不过你要去,我也不拦着。
反正拦不住,郑明珠觉得自己懒得费那个神。
陈颐安见热水送了进来,就起身往净房去,一边说:“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还要跟她报告行踪不成,真是笑话。”
郑明珠想了一想,追到净房门口:“真不要紧?”
陈颐安懒得再理这个话题了,只把水搅的哗哗的。
郑明珠知道他的脾气,只好不再问了,接着去收拾明天的东西,过一会儿,又到净房门口去问:“拣出来有一匹白地暗银如意纹的茧纱儿,说是新出的工艺,我摸着倒是细软,给你做套里衣可好?”
陈颐安懒洋洋的回:“你做?”
“当然是我做。”郑明珠道:“横竖如今天长了,白日也没多少事儿。”
陈颐安就唔了一声,当答应了。
郑明珠喜滋滋的自去接着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日一早,郑明珠刚醒,懒懒的问丫头:“什么时候了?”
值夜的玛瑙答道:“寅时二刻了,也是时候起身了。”玛瑙进来把灯拔亮了,陈颐安就醒了,坐起来道:“你睡你的,不用起来。”
郑明珠却是倒也惯了,虽的确不想起身,还是揉揉眼睛也坐起来,见陈颐安掀开被子下床,她正模糊的当口上,却听到后头院子里隐约有一阵哭闹声,郑明珠虽不大清醒,还有点怔怔的,倒是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陈颐安皱皱眉:“闹什么呢?”
早上总是有点起床气的,郑明珠怕陈颐安发脾气,忙起身来亲自服侍他穿衣服,又吩咐丫鬟:“叫张妈妈进来,这院子里越发没个道理了,一大早的哭什么,也不怕晦气。”
陈颐安说:“你起来做什么,你还是养着要紧,昨儿虽说好些了,也没见大好,这样早,你还能再睡一会子。”
郑明珠笑道:“横竖醒了,起来也无妨,待你出去了,我吃一点东西再睡一会子才出门也就是了,你且别担心,你忙你的去吧。”
因郑明珠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总是恹恹的,陈夫人早吩咐了,免了她的请安,她如今也就下午闲了去荣安堂坐一坐。
很快张妈妈进来请安,郑明珠还没说话,陈颐安先不耐烦的说:“你这是怎么当的差,这样的时辰,后院就有人哭闹的我这里都听见了,就没个王法了?少夫人这阵子身子不好,早上略多歇一会儿就给闹的这样,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张妈妈当然知道陈颐安这脾气可不是郑明珠可比的,越发一径赔着笑听着,待陈颐安说完了,才赔笑道:“回大爷的话,咱们院子里的人原都是规矩的,并没有这样的事,今儿因是有新姨娘来了,非要这个时候过来给大爷、少夫人请安,才闹起来的。”
陈颐安越发不爽:“胡闹,什么时候请安是有定规的,每个姨娘都有丫头婆子服侍,新姨娘不懂规矩,服侍的人也不懂么?能闹些什么!”
张妈妈道:“回大爷的话,姨娘们平日里来请安,都是每月逢十那一日寅时三刻来正房,如今因少夫人有了身孕,要作养身子,竟连这每月两三次的请安都是免了的,这些规矩,奴婢昨儿也特地交代给了伺候卫姨娘的嬷嬷们,先前便是卫姨娘要这个时候来给少夫人和大爷请安,嬷嬷们拦住了卫姨娘,才哭闹了起来,奴婢听见就赶着去劝了。”
张妈妈是甘兰院掌院妈妈,总管院子里大小事儿,虽说姨娘是半个主子,可是主子没在那里,她怎么也得去劝一劝的。
陈颐安回头一看,张妈妈脸上一个巴掌印子,显然是挨了卫姨娘一巴掌,郑明珠也瞧见了,就吩咐丫头:“把柜子里那瓷瓶子里的药拿来给妈妈用。”
张妈妈忙谢赏。
倒是绝口不提卫姨娘。一副我没有在告状的样子。
只是顶着半张有掌印的脸,口口声声说卫姨娘闹起来,刚过去劝了,所以这真是没有在告状?
陈颐安道:“既然拦不住,就索性让她来请安也就是了。”
张妈妈正要答应,郑明珠却道:“大爷说哪里话来,规矩就是规矩,今儿不是请安的时辰,自然就不用来请安,这规矩是我定的,便是大爷也不能随意坏了规矩。”
张妈妈立时噤声,两个主子话头不一样,她一个也得罪不起。
陈颐安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倒是我吩咐错了,既如此,你处置就是了。”
郑明珠看看外头的时辰钟:“这个点了,大爷倒是赶紧着,别误了朝会。”
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整理了一下腰带,道:“行了,大爷快去吧,记得过来接我。”
陈颐安摸摸她的脸:“知道了,总不能把媳妇丢在娘家。时辰还早,你去床上歇一会儿。”
郑明珠点头,直把他送出门去。
回过头来,郑明珠才问张妈妈:“如今怎么着了?”
张妈妈道:“王嬷嬷和甘嬷嬷把卫姨娘劝回屋里去了,卫姨娘虽不情愿,却也没法子。”
郑明珠果然回床上去歇着,张妈妈忙上前服侍脱鞋脱外衣,拉上纱被子,郑明珠问:“她的丫头呢?”
“宫里那两位姐姐也是在劝卫姨娘,规矩是要紧的,卫姨娘娘家带来的两个丫头,倒是拉着奴婢要给姨娘出头儿。”张妈妈小心的说。
郑明珠倚着大枕头,看张妈妈一眼,慢吞吞的说:“什么丫头敢拉你?回头叫过来我问问。”
张妈妈就赔笑道:“大约也是不大懂咱们府里的规矩,见奴婢挡了姨娘的路,才过来拉扯的。”
张妈妈不是个省油的灯,郑明珠很清楚,不过张妈妈胆子小,又听话,虽说格局不大,这院子里一应事儿倒也打发的清楚,郑明珠觉得用起来还挺好用的,自然也常常给她几分面子,更兼今儿还挨了一巴掌,打狗还看主人面呢,何况是管事妈妈,此时郑明珠闭目养神,问张妈妈:“那么妈妈的意思,这两个丫头怎么处置才好?”
张妈妈道:“按咱们府里的规矩,不懂事的丫鬟自然要打发了才是,只是这位卫姨娘到底是宫里赐的,随意处置只怕犯忌讳。”
郑明珠道:“卫姨娘是宫里赐的,这两个丫鬟又不是,宫里赐的,咱们自然不动她们。也罢,两个丫头不懂忌讳,无故在后院哭闹,带去二门打每人二十板子,依然回去服侍卫姨娘。”
杀鸡儆猴,郑明珠觉得自己给足了‘御赐’面子了,若是再闹一回,就不是单处置丫头这样给面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开始冷了,发愁要怎么码字了,坐在电脑前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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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花计划
卫姨娘牙齿咬的咯咯响。
这个该死的妒妇,照面都没打,前因后果,一句话也不问,竟就命人打了自己的丫鬟,这也太视朝廷为无物了!
且如今她还怀着身孕,自己又是第一日进门,于情于理大爷也该到她院子里来才是,她竟然就敢拦着?
卫姨娘自然不服气,一夜睡不着,一早见正房亮灯了,就要去给大爷请安。
她倒要看看当着大爷的面,这个妒妇有什么话说!
可如今,卫姨娘恨的眼睛都要出血了,这个妒妇仗着是主母,拿些奇怪的规矩来搪塞她,说什么每月逢十才请安,别的时候,一律要安分的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而那两个公主府的嬷嬷,冷着一张寡妇脸,就以此为理由,就把她拦在屋子里,甚至还敢动手拉扯她!
呸!
哪有这样好笑的规矩,真当她是外头来的,就不知道规矩了吗?好歹她们卫家,也是皇亲贵胄,一样是有规矩的人家。
每日绝早,姨娘就要到正房给主母请安,领着丫头们伺候主母和爷们穿衣洗漱梳妆,再伺候爷们和主母用饭,饭后收拾了,就要领了主母房里分出来的针线活计回屋去做。
卫姨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就常常看到自己姨娘做针线做到三更天,才能按时交的出活计来。
哪有这样十天半个月才请个安,平日里什么也不管的规矩?
这无非就是搪塞她,不愿意她见到大爷的手段罢了。
她凭什么!
而且自己可是宫里赐的人,与一般姨娘并不一样,她敢这样作梗,就是欺君!她这招能整治别的姨娘,又如何能治得了她。
卫姨娘冷笑,后宅争斗的花样,她从小到大看的多了,什么不懂呢?主母为了爷们不去姨娘院子里歇,比这厉害的花样多的是。
她们卫家,哪年没一两个无声无息消失在后院的人呢?一尸两命这种事,也并不鲜见,她才在那个院子住了十六年,就知道五次了。
何况大约还有她并不知道的。
卫姨娘深知,一个女人,只有争取到大爷的宠爱,才有后院的一切,御赐只是给她更高的起点,更高的身份,更强的附身符,而男人的宠爱才是更重要的。
因郑明珠怀着孕,自然无法服侍大爷,实在是天赐良机,卫姨娘觉得,若是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她可真是白来了。
当初家里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深觉自己运气好,主母刚怀孕才两个月,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日子可以利用,大爷又是出了名的年轻俊秀,武安侯的嫡长子,今后稳稳的便是世子、下一代的武安侯。
她是御赐的,并非寻常姨娘,武安侯府里自然并不敢给她用药,趁如今,一举笼络了大爷,生下子嗣,自然就无忧了。
偏那妒妇竟然连见也不给她见大爷一面。新人进门,怎么也要给大爷敬茶磕头,这才是礼数,才是规矩,怎么能由她随心所欲?
到如今,既然自己占理,那么就应该闹一闹,闹到大爷跟前,才是上策。越是隐忍,那妒妇只会越觉得你好欺负罢了。
唯今之计,是闹到大爷跟前,自然不能当着面儿就说少夫人的不是,少夫人到底是主母,当着面儿,便再是少夫人的不是,大爷自然也要维护着,是以只需闹着过去见到了大爷,一切就容易了。
卫姨娘一夜未眠,连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再三斟酌过了。
“贱妾给大爷请安,昨日贱妾已经给少夫人磕过头了,本来只预备着晚间待大爷回府了给大爷磕头,竟错过了。虽说迟了一日,也是贱妾该有的礼数。”
这个时候,就要盈盈的拜下去:“贱妾因刚来,并不懂得府里的规矩礼数,听少夫人身边的妈妈说,每月要逢十才来与少夫人请安,贱妾想着,不敢这样没有礼数,只图自己享受,贱妾虽说是圣上吩咐来伺候大爷的,但服侍少夫人也是贱妾的分内事,自然要日日来伺候才是,不然,若是朝廷知道了,只怕也要下旨斥责贱妾的。”
这样一番话,既说了第一日进府,少夫人就不令她见大爷,又说了少夫人以不用请安来搪塞她,再点出这是圣谕把她给陈大爷的,可不是你能阻扰得了的,这样阻扰下去,那就是抗旨,可以请上谕降罪。
这番话卫姨娘自觉有礼有节,言语婉转,却有好几层意思在里头,还没有丝毫告状的语气,这是她在娘家后宅争斗中学到的,如何于言语中把该有的意思都点出来,还要对方听起来语气委婉和善,并没有指出谁的错,但要叫人,尤其是以他的喜好为后宅争斗目标的男人就此对某人产生不满。
姿态要柔弱,虽说有委屈,虽说被主母欺负,种种不公,但并无怨言,只想着伺候好大爷和主母。
卫姨娘深知,这才是无坚不摧的利器。
她见过好几个例子了,女人再刚强能干有什么用?二房那位梅姨娘、余姨娘,三房的黄姨娘,连同自己的亲姨娘,都是成功的例子。
男人喜欢的,无非就是柔弱娇美的女子,全心全意的依附在他的胸前,对他的每一次目光,每一次眷顾都欣喜无限,对他的话奉若纶音。
善良而单纯,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需要男人呵护,就能转悲为喜。
男人当然都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可是,她计划的这样好,她想的这样透彻,她有种种手段,她连见到大爷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再三斟酌了,她却连见都没有见到大爷一面。
只换来自己的贴身丫鬟鲜血淋漓的躺在后头小房间里,奄奄一息。
这个该死的妒妇!防范的这样严密,仗着正室的身份,没有丝毫道理就打丫头,这样的悍妇,泼妇,谁会喜欢?
怪不得后院就两位姨娘,听说不久前,从小儿服侍大爷的通房丫头还被她打发掉了呢。
卫姨娘越发坚定了她的想法,这位主母自然是一个悍妇,大爷必然不会喜欢,她正是有着天赐良机。
既然在正房见不到大爷,那就只有另辟蹊径了!
只要见到大爷,那一切……卫姨娘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来。
郑明珠当然不知道卫姨娘正在筹划着什么,她此时坐在嫂子林氏的房里,腿上坐着白嫩胖圆的琪哥儿。
已经满过一岁了的琪哥儿养的好,圆滚滚肉呼呼的,又好动,并不认人,坐在郑明珠的膝盖上哪里坐的住,就想往她身上爬,要去抓郑明珠带着的金项圈,金项圈底下缀着彩色的璎珞,吸引着小家伙。
林氏怕琪哥儿碰着郑明珠的肚子,连忙伸手抱他:“琪哥儿不许往你姑母身上爬。”
琪哥儿扭着身子不依,伸手奶声奶气的说:“要,要。”
郑明珠笑着把璎珞摘下来给琪哥儿玩:“可不许吃。”
琪哥儿抓着璎珞,在炕上歪歪扭扭的走来走去,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低头摆弄起这彩色闪亮的小玩意来。
郑明珠一脸笑意,看着坐下来越发圆球一般的琪哥儿,不由憧憬起来:“今后咱们家这个,不知道能不能长这样好。”
林氏就笑:“侄儿自然是好的,你急什么,倒是你自个儿,要能吃能睡才行,我看你怀着孕,倒反倒瘦了些儿,大夫怎么说?”
郑明珠也无奈:“大夫说过一阵子就好了,我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吐的厉害,今儿还是趁昨儿没怎么吐,精神好些,才回来坐坐的,瞧瞧哥哥嫂子,给爹爹请个安。”
林氏就笑道:“可巧你哥哥前儿出去京西大营,说了今日回来的。”
说着回头跟丫头说:“打发人到外头问一问,世子爷什么时候回来,就说大姑奶奶回来了,等着世子爷呢。”
不一会儿,丫头就进来回话:“世子爷说,知道了,请少奶奶先陪着大姑奶奶坐一坐。”
郑明珠又问:“爹爹呢?”
“这个我不大知道,不过既然世子爷知道了,想必会使人去请公爹吧。”林氏笑道。
郑明珠就问起家里的事。
林氏笑道:“正是有些繁难事呢,第一件姑奶奶也知道的,那日二叔纳了高氏为妾,到如今已经五个多月的身孕了,此时正在后院待产,公爹便使人到王家去说了,王家原本要许配的嫡出的二小姐给二叔,如今请来高僧算过了,二小姐与二叔八字有冲撞,便不下定了。退庚帖等闹了几日,好容易闹完了,公爹前儿便请了礼部的刘大人去求礼部右侍郎史家的三小姐。如今似乎有几分准了。”
“史家的三小姐?”郑明珠没什么印象,人家还是小姑娘,她已经为人妇,交际圈子自是不同的,而待字闺中的时候,就算见过,她也不知道了。
林氏笑道:“我倒是见过两次,虽说是姨娘养的,不过因生母去的早,从小儿也是养在嫡母跟前的,一样读书识字的,见识气派与嫡女也没什么差别,就是性子强些儿,不似别的小姐温柔和顺。”
郑明珠见她说了这句话,欲言又止,便想到她是嫂子,有些话似乎不好说,就笑道:“若论性子,强些儿倒也好,嫂嫂也知道二弟那脾气,原是骄纵惯了的,不大懂事,且平日里冒冒失失,顾前不顾尾,倒不如娶个掌的起来的,有主张的媳妇才是好事,有了不好的,也敢劝一劝,说不定就好了呢?若是那等柔顺的,自己没有主意的,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只怕日子长了,二弟越发不像样子——只一件,性子刚强了,只怕妯娌间不好相与。”
林氏就笑道:“姑奶奶倒不用操心这个,别说我冷眼瞧着,史家小姐虽说性子刚强,但也是明理懂事的,便是那等不懂事的,也碍不着我怎么,若是好的,我多看顾他们些儿,若是不好的,就撩开手,平日里用度我按着日子给了,别的事儿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谁不好了,罚了他就完了,谁还能强着我不成?”
郑明珠笑,倒也是,她这个嫂子比自己强百倍呢,还用自己替她操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又写的有点嗨,不过字数爆的不够多,看起来不够加更……修改一下,今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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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子
“那妹妹们呢?如今可都还好?”郑明珠问,先前她到的时候,兄弟和妹妹们倒是都来请安了,她分发了带回来的礼,他们就散了。
她看着,妹妹们如今都比较沉默,只坐着并不说话吗,以前是三妹妹郑明慧和五妹妹郑明真活泼些,自从朱氏的事情之后,郑明慧与郑明真就变的沉默了,也没什么笑容。
郑明珠也挺无奈的。
而四妹妹,六妹妹本来就比她们沉默些,此时也没什么不一样
林氏也叹气:“五妹妹还好些,到底年纪小,容易过。三妹妹就格外沉默的厉害,平日里也不肯出门,就在屋子里坐着,有小姐们下帖子请赏花喝茶,她也不肯去,连去花园子里走走,也轻易不去,与她说话,总是点头,说好,就再没有别的话了。”
郑明珠跟着叹气:“三妹妹也十四了。”
林氏明白她的意思:“是,三妹妹也该说人家了,既然太太不在,我自然不会不管她,不过上月我也问过公爹了,公爹的意思,也才十四岁,并不太急,明年再说这件事也不晚。”
郑明珠点头,她如何不明白,朱氏的事虽说被三家联手压下了消息,可到底也并不是太机密,且当家主母被送去家庙,这是何等显眼的事,就算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谁不明白这里头绝对有要紧的事故呢,总没有突然当腻了主母,要想去庙里住的。
爹爹的意思,拖一拖再说三妹妹的婚事,倒也好,日子长些,这事儿就淡一点,也好谈一些。
郑明珠说:“爹爹说的是,横竖明年才十五,就是十七出阁,也不算晚的。”
“可不就是妹妹这话呢。”林氏表示赞同。
正说这些闲话,外头有人报:“世子爷回来了。”
林氏与郑明珠都站起来。
郑明玉大步走进来,依然是铁铸一般的风骨,只不过见到郑明珠就露出难得的笑容来:“妹妹来了,快坐下,当心身子。自家兄妹何必这样客气。”
一边儿林氏有点酸溜溜的说:“我怀琪哥儿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这样紧张呢。”
郑明玉还没说话,郑明珠先笑出来:“嫂嫂倒吃起我的醋来。”
林氏嗔道:“谁叫他这样偏心呢。”
“平日里哥哥不在,嫂嫂就是最稳重大方的一个人,如今哥哥来了,连嫂嫂都撒起娇来,倒不害臊?”郑明珠难得见到她嫂子这一面,连忙抓住机会嘲笑她。
果然夫妻是不一样的,连成熟稳重如林氏,对着郑明玉,也有这样小儿女之态。
郑明玉道:“跟妹妹还说这些话。”
林氏便笑道:“正是因是自己妹妹,我才说这些话,若是别的人,我自然就不说了。”
郑明玉就不理这一茬,倒是对郑明珠说:“我在外头猎了些皮子回来,你拣些好的去,回头做两件斗篷,还有常坐的椅子上也垫着,可别冻着了。”
说着就朝外头叫:“送进来。”
一个年轻军官就指挥着两个小兵,抬了一个箱子进来,那年轻军官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英姿飒爽,虽不是极其英俊,但五官端正,身姿挺拔,十分有男儿气概。
只是大约是不妨屋里有女眷,这年轻军官顿时有点脸红,手脚都别扭起来,就地打了千儿,就吩咐人把箱子放下,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除了进门不妨看了一眼,随后都是一直低着头的,十分有礼。
待他退出去了,郑明玉才说:“这就是一等虎威将军申将军的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能吃苦,又稳重,前程是极好的。”
哎哟,原来是特地安排给她看的。
前儿郑明珠把申家这事儿写信给了哥哥,问他的意思,没想到,还特地安排带了人来给她看过,倒是费心。
如今这一看,这位申公子倒是不错,又有哥哥的话作保,可以回去给陈夫人回话了。
说了一阵闲话,就到了饭时,安国公郑瑾还没回来,郑明玉与林氏便亲自陪着郑明珠用饭,郑家的规矩,是晚饭的时候,女眷都在正房摆饭,中午是送到各房去吃的。
吃了饭,郑明玉去了书房,郑明珠依然在林氏房里坐着,喝着茶等郑瑾。
刚过了不过半个时辰,突然就有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林氏的院子里来,叫着:“大奶奶大奶奶,可了不得了。”
林氏皱眉,她屋里服侍的大丫头玉芝见状,忙两步走出门去呵斥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大姑奶奶正在屋里坐着呢,你就敢嚷嚷,惊到了大姑奶奶你可吃罪得起?”
那小丫头一脸汗,是不敢嚷嚷的,忙走两步到了玉芝跟前:“玉芝姐姐,真是要紧事,不然我怎么敢在大奶奶院子里大声说话儿——二爷院子里的高姨娘叫肚子疼,都见红了。”
玉芝唬了一跳,忙问:“可叫人请大夫了?”
那小丫头忙道:“已经打发人去请了,二爷院子里的嬷嬷打发我来回大奶奶,请两个积年经过事的老妈妈去给高姨娘瞧一瞧。”
林氏与郑明珠在屋里听的清楚,林氏就高声吩咐道:“玉芝,你去请赵妈妈去二爷院子里瞧瞧,有什么事立时来回我。”
随后林氏又叫来香桃:“你去后头院子里,问问今儿高姨娘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厨房里的人都吩咐不许回去,吃剩下的也都放着不许散了,待太医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