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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作者:七和香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4

燕家大少奶奶知道不好,忙喝道:“你这是在胡吣什么,什么事儿都没弄明白就敢来回太太,还不快给我下去。”

只可惜这丫鬟的话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氏道:“大少奶奶且慢,这丫鬟刚才回了秋姨娘什么,我竟没听明白。”

那丫头是郑明艳院子里的丫鬟,自是知道这两日府里闹翻了天,五爷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就

是因着秋姨娘怀了身子,刚才听到说请了太夫来看看秋姨娘,要给她开方子保胎,没想到大夫诊了脉,倒是疑惑的说:“这位奶奶并没有怀身孕啊,要保什么胎呢?莫非是开在下的玩笑不成。”

秋姨娘又青又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层,惨叫了一声,又晕了过去。

那丫鬟倒是想着,既然秋姨娘并没有身孕,主子们哪有不欢喜的?一家子都和睦起来没有事了,便忙忙的跑过来报喜,还指望得个勤谨懂事的考语呢。

此时被大少奶奶一喝止,一脸茫然,畏缩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主子们听了这个信儿这样不欢喜呢。

林氏一问,她只望着主子们,嗫嚅着不敢说话,燕太太只得道:“舅奶奶问你话呢,你再说一遍。”

那丫鬟见几个主子都脸色不虞,知道自己闯了祸,结结巴巴的说:“回、回舅奶奶的话,刚才请了大夫来给秋姨娘诊脉,说是……说是……说是秋姨娘并没有身孕。”

原本林氏和郑明珠都给燕家的女眷们奉承的笑盈盈的起来,此时都冷了脸色,郑明珠问郑明艳:“二妹妹,这事儿怎么回事?秋姨娘当初有了身孕,难道不是二妹妹查出来的?如今又说没有身孕,姑爷的子嗣的事儿,何等要紧,竟只靠一张嘴说不成,有这样轻漫不经心的么?也太不周全了!”

郑明艳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姐姐、嫂嫂,刚才这丫鬟说的话,我竟也不敢相信,这原是前儿母亲传我过去服侍,才慢慢儿的跟我说,秋姨娘如今有了身孕,已有两个月了,母亲的话,我自是不敢不信的。”

郑明珠就回头去看燕太太,燕太太也尴尬的很:“这事十分蹊跷,前儿秋姨娘来回我有了身孕,我当即叫人请了大夫来给她瞧,确是有的,我还细细的审了秋姨娘,知道她是私自停了我的药,才怀上孩子的,我当时气的了不得,本想即刻狠狠的罚她,只想着她虽是个奴才,没什么要紧,到底怀着的是敏哥儿的孩子,倒是动不得的。只得暂且记下罢了。”

燕太太越想越觉得蹊跷:“叫人另请一个高明的大夫来,再给秋姨娘看一看,必要小心仔细才是。再叫小子去找一找上回请来的大夫,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氏在一边冷眼看着:“我倒是第一回听说姨娘有了身孕,不回主母,倒去回主母的婆母,这规矩真是新鲜的很,我看亲家太太倒是要小心查一查才是,一时跟我们家二姑奶奶说秋姨娘有了身孕,一时又没有了,谁家有这样儿戏的事?倒也好笑,莫非谁以为有了身孕就能越过了谁去不成?”

燕太太自己也觉得这事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可是有些人家的确有那一种姨娘,用假怀孕来争宠,来与正室夫人争斗,没想到自己家也有一个蠢货。

燕太太忙道:“舅奶奶说的是,这样的事必是要细细审一审的。”

郑明珠微微一笑,她心中是明白的,郑明艳做的这一个局,如柳是提前跟她报备过的,郑明艳在三个月前就发现了秋姨娘偷偷的停了避子汤,她便安排了人,悄悄的在给秋姨娘的饮食里加了一些和避子汤同样功效的药粉,确保她不会怀孕,又过了两个月,又加了另外一种药,秋姨娘开始有了困倦的感觉,常觉作呕,小日子也没来,于是悄悄的请了一个大夫来查了一查,说是有了喜脉,秋姨娘欣喜不已,连主母都不回,直接越过了郑明艳,就去回了燕太太。

燕太太知道这是个麻烦事,但到底是自己儿子的子嗣,虽是庶子,可也是孙子,想着倒也欢喜,燕太太倒也是个当家主母,为着慎重,又请了个大夫来诊脉,果然诊出喜脉来。

燕太太知道,吩咐儿媳妇并不是个难事,难的是这个媳妇的娘家人,国公府的小姐嫁过来,对夫家是个好事,也是个难事,尤其是原本燕太太奉承的是朱氏,那是个好说话的,对郑明艳的种种都不大计较,如今朱氏竟没了,换成了林氏,这位国夫人,以前朱氏在的时候见过两三回,总是菩萨似的坐着,微微笑,并不怎么说话,总是朱氏出面应酬周旋,想来是个好性儿的。

至于郑家的大姑奶奶,虽说是县主,但到底是嫡女出身,又是出嫁女,对这样出了嫁的庶出的妹妹,想来也不过是面子情儿,无非就是来说两句话,过过面子情儿罢了。

燕太太盘算了半日,便觉得虽说这个儿媳妇娘家高贵,倒也不是十分要紧,想来如今先把人送到庄子里养着,一是这风头上,也是个处置,二则也是离了这边,便是有人有心谋害子嗣,也是无法,待孩子生了,许诺抱到她屋里,再给娘家人好生奉承一下,说些好话,想必也就罢了。

没承想林氏和郑明珠竟然这样厉害。

好容易把这事儿哄了过去,舍了一个姨娘,又有儿媳妇这样识大体,反劝了自己娘家嫂嫂和姐姐,抹平了这件事,却闹出这样叫人不知道怎么反应的事来。

不久就有人带了大夫进来,那大夫道:“回太太的话,刚才看的那一位奶奶,不过是身子虚些,且血脉有些郁结,并无身孕。”

燕太太经不住竟问了一句:“可诊的准了?”

那大夫面露不虞之色,只是不好发作:“老夫行医三十年,喜脉是极好诊的,自不会有错。”

燕太太忙笑道:“并没有疑先生的意思,不过是太要紧的事儿,须得细细问问,徐贵家的,请先生别屋款待喝茶,请大管家好生陪着。”

待大夫走了,燕太太便道:“即刻把秋姨娘给我传过来,简直太胆大妄为了,如何了得!”

不一会儿,就听外头哭声凄楚,娇弱如水的秋姨娘被两个粗使婆子扭着进来了,丢在地上,鬓发散乱,一脸泪痕,真是我见犹怜。

郑明珠听到过好几次她的名,这才第一回见到她,大约也是最后一回见她了,虽说不是十分娇美,却是十分娇弱,一双细细的眉毛,斜飞的眼睛,腰身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此时哭的凄婉的很:“太太,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啊,那是大夫说的……并不是我胡说的……太太明鉴,连太太请来的大夫也是这样说的呀,我是真不知道啊。”

这个蠢货!

郑明艳身为主母,立时喝止:“太太没有问你的话,你有什么说话的地方儿,快闭嘴!”

那秋姨娘顿时一脸委屈样,膝行到郑明艳跟前,只是磕头,哭道:“求少奶奶给奴一个说话的地儿,奴虽是下贱,服侍少奶奶也是尽心尽力的,奴是下贱的人,虽说奴早些有福服侍五爷,五爷略另眼相看些,自也越不过少奶奶去,还求少奶奶高抬贵手,给奴婢一个机会吧。”

郑明艳道:“来人,把秋姨娘带过去,太太要问她话呢。”

这秋姨娘居然是这种类型的,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给郑明艳上眼药呢,暗指郑明艳因着妒忌想要挑唆着人处置她。

燕太太此时倒是觉得这个姨娘真是太蠢了,抬举她起来和儿媳妇斗,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燕太太抬举秋姨娘,一是为了奉承婆母,抬举她赏的人,二也是为着让她和儿媳妇斗,自己更好对儿媳妇连压带打,拿捏住儿媳妇,一举几得。

此时,燕太太很果断的改了想法。

儿媳妇大方周全,懂事体贴,又有这样肯撑腰肯出头的娘家,对敏哥儿颇有助益,不能再如以前那样的想法子拿捏了,须得多给她脸面,笼络住了才好。

这个愚蠢的姨娘,当着亲家舅太太姨奶奶跟前,正好是第一次投名状。

燕太太立时便道:“大胆,这里这样些主子,主母也在跟前,没有人问话,哪有你这样擅自说话的?我们家有这样的规矩吗?还是你仗着主母宽厚,就敢如此放肆?来人,先给我掌嘴!”

秋姨娘越发凄厉的狂叫起来:“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奴再不敢了……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求老祖宗让奴回去服侍吧,太太要奴的命啊……”

然后清脆的巴掌声就响了起来,一个婆子揪着她的头发,一个在前头带着皮手套掌嘴,旁边还有一个在旁边一五一十的数着数儿。

林氏冷笑道:“主母要处置了,还敢叫着老祖宗,怪道不把主母放在眼里,我看着,亲家太太只怕也处置不了她的。”

燕太太本就改了主意,又恼了秋姨娘在她跟前叫着老祖宗救命,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真是抬举的太过了,此时越发要做脸面给林氏,便道:“叫舅太太看笑话了,真是没教好规矩。周嬷嬷,再给我打,打的她不敢再胡说了再说。”

打了几十下,整个人跪也跪不住了,整个软下去,脸肿的面目全非,嘴角和脸颊都打破了,鲜血直滴了下来,牙也吐出来几颗,燕太太才觉得做够了脸面,命住了手。

秋姨娘软在地上,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目光浑浊,奄奄一息,燕太太才说:“虽是没有真的身孕,你早已承认了私自停了我赐的药,妄想混淆嫡庶子嗣,自是违了我们家的规矩,忤逆主母,并不是小事,决不能轻饶!先前因以为你有了五爷的子嗣,为着血脉,暂且记下,如今既是并没有身孕,倒是越发好处置了。胡妈妈,把我们家常用的人牙子叫来,秋姨娘交给她发卖了!”

秋姨娘嘴都张不开,求饶的声音都如喃喃自语一般,郑明珠几乎都没听清楚,连猜带蒙的觉得她应该说的是太太饶命四个字。

郑明珠和林氏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点点头,林氏笑道:“亲家太太如今要处理家事,我们也不好多叨扰,这就先告辞了吧,今后得闲了再来瞧大姑奶奶。”

燕家众人都暗想:先前说话的时候,口口声声要处置姨娘,怎么就不说是咱们家的家事呢?

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燕太太满脸堆笑,领着一群女眷把林氏和郑明珠直送到垂花门去了方回。

☆、燕五少

燕家众人送走了林氏和郑明珠,燕太太打发众人回自己屋里去了,只留下郑明艳,一脸笑着道:“好孩子,今儿这事儿,我虽说给你做了主了,到底这秋姨娘是老太太赏的,只怕还要回老太太一声,你别怕,你只跟着我,必不会叫你委屈的。只老太太的脾气你也知道,恼起来骂了我,我也只有站着听的,待会儿若是说两句,你只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郑明艳笑道:“母亲说的是,想来老太太也不过是严厉些,也是为着教导咱们规矩罢了,心里其实是最疼晚辈的,咱们自然恭敬些听着也就罢了。”

燕太太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最懂事孝顺的,咱们这就过去吧。”

燕太太俨然慈母状,携着郑明艳的手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刚踏进抱厦,就听到老太太的笑声:“我把你个捉狭的~”

燕太太心中一喜,也不知谁奉承的老太太这样欢喜,倒更好说话些。

两人几步转过多宝阁,却见老太太坐在惯常坐的矮榻上,燕五少燕翔敏坐在老太太身边,满脸笑容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老太太也是一脸笑,收都收不住。

连一屋子的丫鬟都是一脸的笑。

见燕太太带着郑明艳来了,燕翔敏忙站起来:“母亲来了。”

老太太缓缓敛了笑意,看着婆媳两人请了安,淡淡道:“坐吧。”

燕太太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郑明艳只坐绣凳,燕太太赔笑奉承了两句,才开口道:“有件事要回老太太,那年老太太赏了个丫鬟给敏哥儿做姨娘,当日我瞧着,原本是还是懂事守规矩的,只这两年许是人大了,心也大了起来,仗着敏哥儿媳妇年轻宽厚,竟悄悄儿的停了我赏的药,叫我查了出来。我想着,子嗣的事,自不是小事,如何饶得她,规矩竟是乱不得的,便来回老太太,不如打发了她出去,另给敏哥儿寻个好的也罢了。”

老太太听了,点点头:“原来是这件事。你说的很是,这种事若是饶了,今后人人都不尊这规矩了,家里还不乱了套,比是要打发的。何况这还只是一桩,叫你查出来的,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如今我听敏哥儿说,她仗着是我赏的人,便觉得比谁都高贵些儿,越发连艳丫头都不放在眼里,偏艳丫头又孝顺,你想想,一个姨娘罢了,如何不好处置,说到底不过是怕我心里头不自在,又怕是在你们房里,我又怪罪到你头上来,竟就忍了,这也是她一片孝心的缘故。也是因着出了这事儿,敏哥儿怕我不自在,才来回我的。我还想着,媳妇这样懂事,你这做婆婆的越发要疼爱才是,你就该拿出主母的款来,处置了她去。没承想,你果然就来了,你这样,我自是只有欢喜的,难道还会怪你不成?刚才你说这话我就很喜欢,既犯了这样大的错,照着规矩打发了,大家都欢喜,就连亲家太太奶奶们也只有赞咱们家知礼的,姑奶奶回家才有颜面不是?”

还连说了两三个很妥当。

没承想有这样一段话等着她们,燕太太愣了一下,立时又一脸是笑,今儿倒是好险,先前想着奉承老太太,倒是不想怎么处置秋姨娘,后来郑家来出了头儿,为着儿子的前程,才冒着得罪老太太的风险,预备给郑明艳做脸,到如今,倒是歪打正着了。

想来,还是儿子贴心懂事,怕自己委屈了,先就来哄着老祖宗了。

燕太太便笑道:“老太太见事自是最明白的,那秋姨娘原本也没这样大的错儿,不过是嘴头上厉害些,不饶人罢了,媳妇也是想着若是太严厉了,一家子看着,倒是不懂尊重长辈了,到时候说起来,还不是敏哥儿媳妇不好?是以也就饶过了她,如今老太太既这样说,我越发悟了,回头就打发了她就是。”

老太太越发高兴起来:“我知道你也是疼孩子们的,这既打发了姨娘,我也不赏人了,原本把秋月给敏哥儿,也是因着他没成亲,屋里没个人,许多琐事不好料理,如今既是有了媳妇,又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些事儿越发交给她媳妇去做,不管挑人也好,给人也罢,就叫艳丫头自己做主才是,也免得人家说咱们家长辈管着爷们房里事,孩子虽是晚辈,也是主子,学着打理自己院子也是好事,你说可是?”

燕太太和郑明艳都忙站起来,笑着应了。

郑明艳腼腆的说:“这是老太太,太太疼我,我年轻,并不懂得,只多请教老太太、太太就是了。”

燕翔敏侧了脸,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对着郑明艳眨了眨眼睛。

郑明艳悄悄的白了他一眼,他反倒笑了。

不过郑明艳倒是真没想到,燕翔敏今儿会先跑回来,把老太太给哄住了,燕翔敏是嫡幼孙,又从小儿聪明伶俐,老太太爱的跟眼珠子似的,别人说十句都没有他说一句话来的好使呢。

如今趁着老太太欢喜,燕太太又吩咐人把二太太三太太都请了来,陪着老太太抹骨牌,燕翔敏看了两局,跟媳妇儿眉来眼去递了暗号,哄得老太太赢的欢喜的了不得,他才悄悄儿的拉着媳妇出去了。

燕翔敏笑道:“如何?今儿你要怎么谢我?”

郑明艳啐道:“和我什么相干,是你的姨娘犯错儿,我谢你什么。”

燕翔敏拉着她的手瞅着她笑,郑明艳忙摔掉了:“做什么呢,青天白日的,这儿这样多人,怕别人看不见么?”

说着倒又笑起来,声音也低了下来,神情语调竟就柔媚起来:“好嘛,我领你的情儿,今晚晚饭我亲自下厨做两个菜请你如何?”

燕翔敏笑了:“那说定了,我先去书房读书,回头再进来。”

郑明艳笑着直把他送到院子外头去了。

还颇为依依不舍的样子。

这样通透明白的人,谁见了也只会放心的,郑明珠回来就是这么想的,这丫头还真叫她好奇,一个无母的庶女,是怎么在朱氏手里成长成这样的?

和郑明珠简直就是一个极强烈的对比。

或许,朱氏精心教养的儿女,都不大对劲?区别只是在郑明珠是刻意的结果,而郑明慧郑明真郑明朝是无意的?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逗笑了,宝哥儿看着她笑,也跟着呵呵的笑起来,郑明珠捏他的胖脸:“小笨蛋,你笑什么?”

宝哥儿看他娘跟他玩,越发笑的咯咯的,小胖手又去抓郑明珠脖子上垂下来的金项圈上的璎珞。

“又抓我!”郑明珠最头疼宝哥儿这习惯,碰到什么抓什么,抓着就不放,看也不看,只往嘴里塞,连忙就去握住他的小手,宝哥儿胖乎乎的,小手又厚又软,郑明珠一根一根的跟他对手指头,他似乎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又开心的笑起来。

这孩子脾气倒是好,不用逗都会笑,笑的一咧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来,大大的圆眼睛都笑眯了,郑明珠怎么看怎么爱,抱着狠狠的亲一口。

宝哥儿依样画葫芦,也亲他娘一脸口水。

郑明珠顿时哭笑不得,拿手绢子擦脸,又去点他的额头:“小笨蛋,这都不会。”

宝哥儿又笑起来,嘴里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娘俩又玩又笑又说的玩了一会儿,宝哥儿开始眼睛有点迷糊起来,伏在郑明珠怀里,头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郑明珠就挪到床上去,侧着身子拍宝哥儿睡觉,拍着拍着,看宝哥儿睡的香甜,自己也不知不觉困起来,一只手搂着宝哥儿,就这样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郑明珠突然惊醒过来,第一眼先去查看宝哥儿,却见宝哥儿依然四肢摊开,

大字状睡的香甜,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然后她回头一看,陈颐安坐在床头,看着她笑。

郑明珠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酸楚,无数思念在心头萦绕,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对视良久,郑明珠才终于说道:“你回来了。”

陈颐安笑道:“我回来了。”

两个人都觉得这话说的好傻,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这一笑,郑明珠才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可以活动了,便坐起身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路上可好走,走了几天?想必累了吧,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叫我呢?咦,你这衣服是外头穿的,怎么还没换?这样热的天儿,也亏你受得了……这些死丫头哪里躲懒去了,主子回来也不知道进来伺候,这样不经心,恨的我!罢了罢了,我来伺候你吧,穿这件白绫缎子的中衣可好?这两个月我赶着给你做的,又轻又软,回头你试试……对了,还要叫她们紧着传热水进来,你洗一洗再换,也舒展些儿……先前叫她们湃了西瓜葡萄,太冷了,你这样热刺刺的走回来,骤然用了只怕受不了,只怕得先放一放再吃……还是叫厨房送乌梅汁来吃一碗的好,又解暑又清凉,这还是前儿嫂子打发人送来的好乌梅,你吃着要是好,我再打发人回家要去……珊瑚,快去传热水进来伺候大爷沐浴。打发个小丫头去厨房端乌梅汁——你饿不饿?要不再传两样点心?晚上必是要去母亲那边吃的,这会子先垫补点?今儿有很好的藕,做个藕糕吧……哎我说,你这样傻看着他做什么?一两个月没见了,你还不抱抱他?横竖他睡着了也不会醒……”

陈颐安眼里看着大了一圈儿的胖儿子,耳里听着郑明珠满心欢喜,在屋里团团转,语无伦次的唠叨了许多,平日里的有条不紊,干练利落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双欢喜的不知道怎么停下来的感觉,简直可爱的要命。

只觉得满心的舒坦惬意,真是比什么都叫人欢喜。

郑明珠支使的丫鬟们团团转,她也似乎停不下来似的,一会儿找衣服,一会儿看点心,嘴里唠叨的宛如太子妃,又问跟着大爷出门的人呢,跟着陈颐安出门的翡翠进来磕头,郑明珠赏了银子,打发她下去歇着了,又叫人把陈颐安的行李抬进来,竟有十几个大箱子,堆了半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回来了!三小时飞机,下了飞机坐的出租车还被追尾,可吓死我了!

出去四五天,整个完全透支了……不过好有意思。

这么多天,妹子们都在热情的留言和投雷,因为在外面用上网本,更文都艰难的不行,实在没办法多跟大家交流,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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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陈颐安进去沐浴的时候,郑明珠弯着腰收拾陈颐安的衣物,堆了半炕,刚动了手,突然就想起来,走到净房门口问:“母亲和妹妹都到了没?我也该过去伺候了。”

陈颐安道:“母亲和妹妹在另外一条船上,你打发人到门口侯着,回来了你就去垂花门等着接一接就罢了,先陪我说说话儿。”

郑明珠笑靥如花,点头道:“嗯嗯,点心送来了,还有一碗火腿粥,我瞧着都是清淡好克化的,你好了出来吃。”

待陈颐安洗了澡出来,只穿着缎子中衣,靠在炕上吃点心喝粥,郑明珠笑嘻嘻的抱着宝哥儿过来:“你儿子醒了,过来和爹爹玩。”

陈颐安就丢下筷子,把宝哥儿接过来,近两个月没见,小家伙似乎不大认识爹爹了,乌溜溜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看,看了半天,似乎兴趣缺缺,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转头去找郑明珠,陈颐安捏他脸:“居然不理我!”

宝哥儿挣手扎脚,只要郑明珠,还扁着嘴,眼看就要哭了,郑明珠忙接过来,抱着拍两下,笑道:“小笨蛋,爹爹都不认识了。”

陈颐安忙替宝哥儿辩解:“他这样小,一两个月不见,自然不认得,说什么笨呢。”

郑明珠笑,抱着宝哥儿坐到他身边,见宝哥儿伸手乱抓,陈颐安就夹起一块藕糕,放到他嘴前:“吃不吃?吃不吃?”

郑明珠伸手打开:“少逗他,这东西他怎么能吃,你逗了吃不了,哭起来你哄啊?”

忙把宝哥儿抱开一点儿。

宝哥儿茫然的看了半天,完全不在状态,只管又伸手抓着东西玩去了。

郑明珠抓了一个栗子给他,这才说:“前儿我写信给你,有些话不好在信里说,这会子回你吧。”

遂把太夫人来的这件事细细的说了一遍,陈颐安听了点头道:“你做的很好,太夫人要闹这种事并不是第一回了,我当初不也是如此么,她也就这些招数了。且太夫人这事不急,我已经得了回话了,倒是三叔祖母那边儿,做的太过了,才跪了一跪,也太轻省了。真当一个长辈的招牌这样好用呢?”

别的也罢了,敢动宝哥儿,陈颐安自是动怒,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郑明珠显然不会怀疑陈颐安的话,只是好奇道:“什么回话?”

陈颐安笑道:“前儿你不是听人说了太夫人要给三弟相看媳妇么?我自是打发人去查了一查,颇有点意思呢。”

郑明珠表示洗耳恭听。

陈颐安大爷状钩钩手指头,郑明珠失笑,还是乖乖的凑过去听。陈颐安忍笑,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郑明珠震惊了:“真的?这也太……。”

她一时找不着话来形容,只觉得太夫人这到底怎么想的?这是结仇还是结亲呢?莫非外头的事,别人就不知道不成?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真要做亲,必是要打听的,如何瞒得过?

陈颐安笑道:“如今先且看着吧,若是真要来这件事,再做打算。”

郑明珠点头称是,若是真要议亲,这才有用,不然别人家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正在此时,外头有丫鬟在问:“少夫人在里头呢么?夫人的车快到门口了。”

郑明珠便道:“你去睡一会儿,我去伺候母亲。”

陈颐安道:“我去外书房有点事,你过去吧,晚点我来吃晚饭就是。”

亲自抱着宝哥儿一起去垂花门,宝哥儿见一群花花绿绿的人走过来,又手舞足蹈的欢喜起来,依依呀呀的叫个不停,陈颐敏跳着要看宝哥儿,只是摸不到,陈颐贞摸摸她的头,小声道:“乖,

别乱跳,过一会儿进去就好。”

陈颐敏只得垂了胖头,从荷包里摸出来一颗饴糖吃。

陈夫人下了轿子,见郑明珠领着妹妹们等着跟前,还抱着宝哥儿,两个月不见,宝哥儿胖了一圈,圆眼睛黑宝石一般澄澈明净,看着十分喜人,如何忍得了,就着郑明珠怀里看了一回,笑道:“我从外头回来,身上不干净,不能抱哥儿,这会子也乱糟糟的,安哥儿媳妇,叫奶妈子把哥儿抱回去,别吓着他。”

郑明珠笑道:“他才不怕呢,最是爱热闹的。”

的确,宝哥儿在这样人多的场合,越发笑眯眯的,手脚都不老实,看起来活力十足。

不过还是依言把宝哥儿抱走了。

郑明珠等人伺候着陈夫人回了荣安堂,服侍陈夫人换衣服,梳洗等,郑明珠笑道:“这两个月家里还算安静,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就一两件事,也不急,我便没理会,只等着母亲回来讨母亲的示下罢了。”

陈夫人笑道:“明日再说吧,如今我看着就很好,并不用急。”

也并不多问家里的事,很给郑明珠脸面。

到得晚间,侯爷也回来了,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走出了荣安堂,陈颐雅悄悄的拉一拉郑明珠的袖子,低声说:“嫂嫂,我有一句话跟你说一说。”

郑明珠就示意陈颐安先走,跟陈颐雅走到边上树下,陈颐雅轻声说:“我觉得姨娘这两日有些不大对,前儿说夫人只怕也该回来了,我顺口答了句,嫂嫂说七月底定然会回来的,姨娘竟然显得很高兴,我也没理论,今儿姨娘在我屋里喝茶,丫鬟来报夫人回来了,姨娘竟然脱口而出,可算回来了,我觉得,有些……奇怪。”

的确奇怪,按照花姨娘的个性表现来看,必然不会这样期待陈夫人回来的,这种期待,多半有点什么事才期待。

可是花姨娘会有什么事期待陈夫人回来呢?

郑明珠微一沉吟,陈颐鸿三个字浮上心头。

花姨娘如今的大事就是长大了儿女,陈颐雅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再无变故了,再有让花姨娘会期待着陈夫人回来的,那就是陈颐鸿了。

陈夫人回来,才可以议亲……

很说的通。

郑明珠就道:“说起来是有点不寻常,姨娘这样的脾气,自是与别的人不同,二妹妹可知道,姨娘这些日子常去谁屋里?”

陈颐雅想了想:“我也没留心,平日里姨娘常来我房里,别的地方,也不过是顺脚路过了或是坐一坐,或是说两句话儿。嫂嫂既这样说,我悄悄儿的问问姨娘的丫头吧?”

郑明珠便笑道:“既是如此,我明白了,问一问也好,多谢二妹妹跟我说这些。若是没事儿,大家也能放心些。”

陈颐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怕姨娘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嫂嫂是最妥当的一个人,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跟嫂嫂说,若是有了什么,早防范了,大家便宜。”

郑明珠又安慰了两句,这才瞧着她带着丫鬟走了。

郑明珠一边走一边想,到了院子门口,吩咐玛瑙:“你去传张妈妈来见我。”

自己房里的丫头,一贯少往后院去,只怕也不大清楚,张妈妈才是统管全院的,不一会儿,张妈妈笑着进门来:“少夫人叫我?”

郑明珠笑道:“妈妈坐,我问一问妈妈可记得,这一两个月来,杨姨娘和娘家人见了几回,平日里杨姨娘可常往夫人那边院子里去?我是依稀记得杨姨娘来回过我,说是娘家有人来瞧她,只我记不清爽了。”

郑明珠也是刚才想到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才突然想起来,花姨娘平日里不能出门的,若是真是有关陈颐鸿的亲事,她何处得来的消息?

和太夫人有关的,也就是侯爷那边的林姨娘,与自己这边的杨姨娘了。

林姨娘不归郑明珠管,可杨姨娘的动向是能查到的,这才叫了张妈妈来问。

张妈妈立即说:“回少夫人的话,自大爷出了门,杨姨娘娘家打发了人给杨姨娘送了一回东西,她娘家嫂子又来看了她一回,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还去后头花园子里走了一回,后来杨姨娘又打发了丫头,叫后角门上的婆子去自己娘家送了些药材。”

嗯,有来有往,看起来是有点那意思了。

张妈妈接着说:“杨姨娘不大往夫人那边院子里串门,倒是爱在这边的后头花园子里走一走,每两三天总要去走一两回的。”

郑明珠想一想:“也罢,这两日你安排一个伶俐懂事的丫鬟,多瞧着些儿,杨姨娘家来了人,或是往后头走去了,越发仔细些。”

张妈妈想了半晌道:“院子外头有个跑腿儿的丫鬟,叫小兰,十二三岁,倒是勤谨,各人都爱叫她跑个腿儿,买东西,递东西之类,各屋里都去的,一点儿也不打眼,人也伶俐听话,我就叫她去吧。”

郑明珠点头:“妈妈安排谁去也罢了,嘴严些,别叫别人知道才好。”

张妈妈便笑道:“少夫人只管放心,只要说是主子的吩咐,她自然明白的。”

张妈妈颇有些志得意满,她虽是这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可管着的都是明面儿上的事,郑明珠不大吩咐她那些私房事儿,如今难得问她一回,如何不可着劲儿的表现一番?

看来这杨姨娘要倒霉了,少夫人前几个月发落了卫姨娘,现在又在打听杨姨娘的事儿,莫非杨姨娘有什么动静叫少夫人有了疑心不成?

这倒是一个奉承少夫人的好机会。

张妈妈忙忙的就去吩咐小兰去了,再三嘱咐着:“这可是少夫人吩咐的,你一个人也不能说,也不能叫杨姨娘起了疑心,若是查不到,或是说了出去,或是杨姨娘晓得了,叫少夫人知道的话,只怕要把你打发到庄子上去呢。你就回不来了。”

小丫头能知道些什么,小兰吓的连连点头,赌咒发誓一点儿不会说,每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杨姨娘,张妈妈才满意的走了。

留下小兰发愁,这杨姨娘若是不干什么,只是白走一走那怎么办啊。

这样偷偷的跟了两三天,愁了两三天,幸而小兰运气很好,才盯了第三天,杨姨娘又往后头园子里去,她一路摘着花儿跟着鬼鬼祟祟的看着,见杨姨娘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在水边的亭子里遇到了在那儿看水的花姨娘。

两个人就说说笑笑起来。

小兰大喜,哎哟谢天谢地,不用被送庄子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妹子们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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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

小兰把手里的花一丢,拿着个纸包托在手里,嘴里哼着歌儿,笑嘻嘻的就往那边过去了,花姨娘和杨姨娘本来也刚在寒暄,此时听到动静,立刻住了嘴,回头一看是小兰,又松懈下来,小兰笑嘻嘻的打招呼:“两位姨奶奶好,在这儿看水儿呢?五小姐身边的杏花姐姐打发我给她买瓜子儿呢,还多给了我十个钱买糖吃,两位姨奶奶吃一块儿?”

说着就掏荷包。

花姨娘哪里看得起一个丫头都买得起的糖,摆摆手笑道:“小兰真是个乖孩子,我们不吃糖了,你送你的东西去罢。”

小兰就笑眯眯的应了,托着纸包,接着哼歌儿往亭子外头走,走到亭子外头的石头后面,往下一猫腰,就钻到了亭子下面的栏杆底下蹲着。

只听杨姨娘笑着说:“前儿说的那事,已经准了!可不是个大喜事么?太夫人也是单喜欢三爷有出息,回家跟老太爷说了,老太爷欢喜的很,大小姐那是头一个孩子,老太爷爱若掌珠,多少勋贵人家来求,都看不上,要不说哥儿脾气不好,要不说哥儿出息差些,有了这样好没了那样好,都回绝了,倒是三爷是个好的,从哪里看都是齐全的,老太爷就愿意了。如今夫人也回来了,也就该提一提了。”

花姨娘喜滋滋的道:“哎哟,可是好事呢,真……真叫我怎么说好呢,简直做梦一样,只是论出息人品,三爷是没得说,就是出身差些儿,也是我拖累了他……”

杨姨娘笑道:“姨奶奶快别说这样的话,有道是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三爷这样出息,如今就有爵位在身上了,出身有什么干系呢?且再说了,今后娶了大小姐,就是杨老太爷的女婿了,又比别的人高了些儿,说句不该说的话,说不定您老人家今后还有做武安侯太夫人的福分呢。”

花姨娘更是高兴坏了,搓着手,笑的都合不拢嘴:“哎哟,可说不得这话,不管哪个爷袭爵,这太夫人总还是夫人才是。”

话是如此说,哪里掩得了话里脸上的笑呢,几乎就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武安侯太夫人了。

杨姨娘暗骂了一声蠢货,脸上却是笑着又奉承了好些话,才斟酌着说:“这事儿虽是好事,也就怕夫人不答应,姨娘想,咱们杨家因着太夫人,逼了她多少回?单小姐姓杨,她也不能够同意,这是一桩。再则越发说透些,就算不是杨家,别的一品大员的嫡长女,她也不能同意的,嫡长女何等身份何等尊贵,你只瞧瞧我们屋里的少夫人,连太夫人的吩咐也敢不听的,何况她?三爷又不是夫人养的,夫人能和姨娘想的一样儿?她自不会费心费力的去替三爷寻个有助益的,能助着夫婿今后有好前程的小姐,只怕寻个根基差的,家里没什么出息的儿媳妇才好拿捏呢,姨娘说是不是?”

此时,亭子底下的小兰早就吓的捂了嘴,浑身都发起抖来。

花姨娘立时便道:“那怎么行,寻常人家的小姐,如何能和杨老太爷的嫡长女比呢!这万万不行的!”

杨姨娘就笑道:“可不是,我也是虑着这个,替姨奶奶着急呢。”

花姨娘点头,寻思了半晌:“说起来,我觉着夫人是个好面子,若是真有这样好的亲事寻上门来,她就咬着牙也是要应的,不然且不是要落个苛待庶子,不慈不贤的名声?我觉着夫人做不出来的,横竖我们家鸿哥儿有爵位,待今后安哥儿袭了爵,侯爷把家分了,我跟着鸿哥儿在外头住去,夫人自是跟着安哥儿在侯府里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儿媳妇厉害了,也碍不着她什么。说起来,你们家大小姐脾气如何?不瞒你说,我出身不好,虽是有诰命,也怕儿媳妇不尊重呢。”

杨姨娘在心里又骂了一回,这花姨娘倒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儿媳妇还得服侍她不成?脸上却笑道:“姨娘多虑了,出身有什么相干,不管有没有诰命,您也是三爷的亲娘,谁能越过您去?我们家大小姐不是我夸赞,女红是略差一点儿,可是温柔和顺上头是没得说,论起孝道来,我们屋里那位少夫人,给她提鞋都不配,前儿太夫人回娘家就是商量大小姐这事儿,太夫人还特地说了一句,三爷不是夫人养的,大家都知道,姨娘虽不是嫡母,却是亲母,论起人伦来,自比嫡母更要紧的。我们家大小姐就说了,姨娘是亲娘,也是该磕头敬茶的。如何,这样的孩子哪里寻去?”

花姨娘大喜,一想到一品大员的嫡长女恭恭敬敬给自己磕头敬茶的场面,就忍不住笑。

被杨姨娘奉承的轻飘飘的,花姨娘笑道:“你们家的孩子没的说,教养规矩自是好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觉着太夫人未免多虑了,这样好的事儿,夫人断没有道理不肯的,你只管放心回太夫人就是了。”

说来说去就是没一句实在话。

杨姨娘说了老半天,都没见花姨娘上钩,主动提出她去说,便只得笑道:“太夫人的意思,她和夫人虽是婆媳,只是夫人一向不肯尊重长辈,只怕好好的一件事,她老人家张了口,本来是好事,夫人偏犟着不肯应,倒是不美,姨娘是有脸面的,姨娘去夫人跟前说两句,不比谁强呢?”

花姨娘死活不上钩,想了半天道:“我一个姨娘,哪有去管爷们亲事的规矩?再有脸面,夫人比出规矩来,也没用,哪有太夫人名正言顺呢,怎么着也是三爷的祖母,关心孙子的婚事,只会叫人赞慈心的,依我说,请太夫人去夫人跟前说一说,夫人必是应的,若是夫人真不应,再做打算也就是了。”

杨姨娘恨牙痒痒的,这花姨娘平日里看起来就是个假伶俐,其实是个蠢货,这一回怎么居然这样聪明起来?滑的油一般,死活就不咬钩,把什么都推过来。

杨姨娘无法,车轱辘话又来回劝了两回,花姨娘依然太极打的炉火纯青,只是不松口,也就只得各自散了。

待花姨娘和杨姨娘走远了,小兰才战战兢兢的从亭子底下滚出来,一头的汗,吓的半死。

两位姨娘说话真是大逆不道!

她不敢多逗留,一阵风似的跑去找张妈妈,张妈妈不敢怠慢,就带着她去找郑明珠。

郑明珠叫她进来回话,小兰走进去,脚都在发颤,生怕这话说出来,郑明珠听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一个发怒,就要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天啊,那里人烟都不见,还得天天下地种田,小兰吓的腿软,进门就一个踉跄,整个人跪趴在大红地毡上。

这动静倒把炕上的郑明珠连宝哥儿都吓了一跳,这娘俩本来正你一句我一句,谁都听不懂的在聊天,此时同时扭头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兰犯了多大的事呢。

宝哥儿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拍着手依依呀呀的叫着,他还坐不住,东倒西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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